弈春秋

4月30日。昨晚上，隔壁小邵过来聊天，吞吞吐吐的说了半天，我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也真难为他了。原来方老爷子交的房租到今天就满了，小邵想跟方圆说，但对这么个刚死了亲人的小孩开不了口。他倒有心帮帮孩子，不过每个月150块的房租水电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了，他想收孩子每月100，这样的价钱也算帮他了，但又担心方圆连这个价钱都负担不起，所以才来找我们夫妇商量。打发走了小邵，我跟妻子合计开了，这事还真麻烦了。方圆已经去读书了，但早晚还是拉了车在拣垃圾。13岁的孩子看去完全像个大人了，自立自强。但怎么说每个月也不会有多少钱，我估计能有个两三百差不多了，要交了100块钱房租，读书多少总要花点钱，那怎么都不够过日子的。妻子提议把家后面那柴房收拾一下，让方圆住进来，以后吃饭也可以跟我们在一起吃，多一双筷子并没多大负担，我们六岁的女儿蛮喜欢这个方圆哥哥的，就让她多一个哥哥照顾吧。今天我跟方圆说了我们的意思，他不肯来，说老人还给他留着几千存款，能支撑过去的。结果妻子在边上一句话把他打动了。方圆这些年没别的娱乐，除去在我这里借点书看看这孩子可以说求知若渴，我那点藏书已经被他倒了个个，就只有围棋。前两年我还让他几个，去年开始就平下了，到了今年，平下我10有9输，要他让子呢，又拉不下这个脸。那天我把他拉网上下了几盘，结果他在弈城围棋网站连着战胜了三个三段弈城三段基本相当于业余一段。妻子对他说，你叔叔那点水平已经不够你看的了，家里还有台旧电脑，修一下还能用，住到我家就可以连线上网下棋！方圆的眼一下子就亮了，呵呵，女人家就是懂心理啊。
5月4日。乘着放假，我们把房间收拾了，方圆昨天搬了过来。整理老人遗物的时候，我翻到了那张收养证书。妻子连忙给我使眼色让我藏起来。却听到方圆平静的说：“阿姨，那东西我早看到过了。没什么的，爷爷永远是我爷爷”我跟妻子相顾无言。今天我帮他把电脑拉出去修了，顺便买了根长线从楼上给他接了宽带。现在的学校都教电脑，所以我倒不需要怎么指点他，只给他说了几个围棋网站，像下棋的弈城网，收藏有大量围棋书籍的飞扬网等等。下午，方圆安装了弈城对弈软件，开始上网下棋了。我想网络肯定能给这个孤独的孩子带来温暖。





弈春秋 四
“方圆！”暮色之中，二楼窗户一个三十上下的青年探出头来，急匆匆对着楼下呼叫，“快来看！金世新！金世新在下棋！”楼下一个小房间里有人惊喜的回应道：“金世新么。我马上开机！”青年大声道：“5分钟的快棋！等你那破机子启动它都结束了，快上来看吧！”“哦！”一个黑黑瘦瘦的少年答应着，几步跨上楼来，楼下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问道：“圆哥哥下棋么”“看棋！”少年随口应了一声，人已经到楼上了。”“我也要看！”小女孩说着也朝楼上走来，另一个青年女子的声音道：“来，薇薇乖，我们先吃饭。吃完饭看动画片呢。”“哦。”叫薇薇的小女孩想起动画片，马上跑到饭桌前去了。“这俩棋迷，咱们就不等他们了。”青年女子边说着边从厨房端出菜来。
“周叔，真的是金世新”
“绝对不会错！你看这人，”周意如指着网上对局白方ygdhosdsdf，一边右键点开他的会员信息，“你看战绩是112战7负。”方圆倒抽一口冷气：“周叔，上次你说那个叫神箭的马甲是奥运冠军周昂，他在弈城也不过80胜率啊。”周意如关了会员信息，回到盘面：“所以说他是金世新么，韩国方面的棋友也都这么说。反正绝对超超一流啊，咱们也别猜了，押分吧，你说押谁”方圆惊讶的看看周意如：“金世新啊！还押对家”周意如叹气道：“谁都知道啊，所以你看看什么陪率。”方圆一看，盘面显示是押白83对押黑17，不禁失笑：“黑的是战斧啊，周叔你不是说他可能是王岱职业三段，即便对方是世界第一高手，也不至于这个比率么。”
因为是5分钟的快棋，双方每步棋几乎都是20秒之内完成的，这会儿工夫盘面已经落下了38手，周意如点击右下脚形式分析按扭，显示黑盘面领先15目，自语道：“前38手还是两分的局面。”点开押分对话框，陪率显示是押白58倍对押黑11倍，“依你说投个机”方圆道：“职业对职业，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周意如笑道：“那好，我这里还有57万弈城币，全押黑了，押中了一人一半，押输了你可得赔我。”说着押了黑57万，关闭押分对话框回到盘面，方圆浑没注意周意如话里的“陷阱”，从旁边搬了个凳子在周意如身边坐下，一边笑着：“我昨天押分连赢了7把，现在有600多万呢，一会下去我给周叔加点油。”
弈至51手，押分停止，比率最终定格在78对22。盘面上双方各占一角半边，局面平衡。第51手黑夹击白方右上拆二两子，白52断，顿时双方展开激战。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变化之后，白吃住右上角10子，但右上边一串子在二三路连爬7手，最后是一线渡过，黑子连拔四朵花，至90手黑中腹已形成滔天外势。方圆盯着盘面，喃喃道：“这外势也太大了啊。”周意如高兴了：“角上亏了25目，不过这么大外势怎么说也得成个30目，赚了！”
黑91搭在左下角，意图很明显，想借力在左边敲点外势，扩张中腹。方圆看着盘，说道：“左边再围上，白的就只能空中做眼，看黑的杀大龙了。”周意如点了点中间，说道：“这边再围上的话，中间有80目啊。ygdhosdsdf显然对中腹有所顾忌，忍痛下在外边，几手一下，本是白空的左下角被劫杀，白的借打劫在左边连下两手占了半条边。周意如点了点形式判断，电脑判断黑的居然领先40目。周意如忍不住搓了搓手：“发财了呢，这棋！空已经领先，外边又厚，输不出去了吧。”黑113压白左边，由于黑中腹太厚，白不敢打入对杀，选择退让，30手过后白左边变成实地，但黑中间40目以上大空已然成形。
周意如再次点击形式判断，黑领先70目！！“妈妈的，这棋黑还先手！再赢不了以后别下了！”他显然已经看到银子在招手了，兴奋的脸都红了。对局室里早已是人山人海，电脑显示居然有2700人同时在观看这一局！右下角的对话框早已沸反盈天，中国棋迷兴奋不已，不少人已经在劝白方早点投降，免得丢脸，更多的人在怀疑白方是不是金世新。
“小方，你看看白哪里还有翻盘的机会。”周意如转头征询方圆的意见。方圆看着盘面说道：“中间好象还有一丝缝隙，右边多了几子后好象右下角有点问题。”周意如道：“中间最多钻进去十几目，这棋领先太大，不在乎这点了，左边白的作了个劫，打进去的话黑如果忍了会少七、八目，右边是有点看不清楚，搞不好死棋的话出入有40目以上。要是我，就补右边。”无疑，英雄们所见都是略同的，对话框里至少十个棋迷在叫着：补一手！双方5分钟的时间都用的差不多了，白放已经进入20秒三次的读秒时间，黑方“战斧”在这个时候停下了手，用掉了规定时间的最后40秒。“他在判断形式。”方圆道。又15秒过去，黑放终于下子：右下，补！对局室里一片喧腾，一边棋迷已经在算银子了，另外一边在唉声叹气最后一点毛病都没有了。
周意如跟方圆都透了口气，这时却有一个叫“棋比脚臭”的5did在对话框里泼冷水：“高兴什么呀，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世界第一高手。”“上次他跟西方不败下就是从150手开始追的，最后05目胜。”这是一个叫“小赌遗情”的2d在为“棋比脚臭”作证。马上有个叫“龙之咆哮”的反驳道：“上次落后的可是40目，哪里有这么多好追回！”“你看着吧，这70目有很多是电脑算算的，电脑能相信么。”“下面每下一手就少一目。”方圆对周意如说道：“这棋要能追回，那他真是神了。”
白的果然开始收官，先先手压制了黑中腹十几目，然后开始抢先手官子，双方到已进入读秒时间，所以都是落子如飞。这时候周意如都不必点形式判断了，每一手都有人报出来还差几目。“55”、“49”、“37”……“厉害，已经只差15目了！”方圆张大了嘴，停了一下又道：“黑还胜7目以上，只有些小官子，白没地方找了啊。”这个时候白忽然打入中腹。周意如“哼”了一声，道：“这地方我这2d也看得清么，进一个死一个。”方圆呆呆得看着盘面，忽然说道：“他不是想活，他是在做劫材。”周意如“啊！”得惊呼出声，对局室里早有人打出字来：“要扑劫了，白劫胜的话将赢05。”另一人紧跟：“又是05，不会这么神吧！”
白182，扑劫！黑迟迟不下，方圆道：“战斧在判断忍让够不够了。周叔，你看怎么样。”周意如道：“看不清，按照电脑的判断是黑还能胜15，不过鬼知道金世新能找出些什么官子来。”15！面对世界第一高手，无疑的这个优势太小了，黑方用尽二次读秒时间，最终选择：开劫！
找劫才！几个大劫才眼见用尽，方圆忽对周意如道：“周叔，左下角这个劫材最大，黑不应的话25目的角就复活，白为什么不用”周意如还来不及回答，黑找了个10目的劫，白忽然不应，接住消劫！“他为什么不打进去，那也是消劫啊”这问题方圆也就心里晃了一下，双方速度太快，他思路都有点跟不上落子了。黑想也不想，走了10目大棋。结果，白196：点！居然不再打吃一子而直接点入黑空。方圆仔细看了看，大叫一声：“又是劫！天下大劫！”周意如拿鼠标的手都发抖了：“谁能赢”几手交换过后，黑白形成一个超级大劫，黑的先手劫，但若劫败，黑中腹空被尽破，这真是等如站立于悬崖边上，退无可退。黑先提子，白左下打！
周意如呻吟一声：“小方，这大劫材终于用了！”黑的再次用尽20秒读秒，提！白几乎不作考虑，也提！只听得棋盘上“哗”“哗”两声，双方各提对方5子。白左下死角复活，还打吃黑共计7子；黑的保住中腹，提了白6子并借势冲入白左上大角超级大转换！
周意如与方圆面面相觑，好半晌，周意如叹口气道：“过瘾，57万值得了。”方圆道：“这个转换黑未必亏呢。”周意如道：“不必看，输了。我们看不清楚的地方，人家早几十步已经算地清清楚楚了。”
盘面进入细官子阶段，双方这时候落子都不加思索，一会工夫已然收尽官子，黑方要求点目。对话框里早有人报出数来：白胜25！ygdhosdsdf道声：谢谢！飘然而去。“战斧”久久不愿离去，显然大优之局被翻盘，有些神情恍惚。




弈春秋 五
方圆匆匆扒了两口饭，道声：“周叔慢吃，我去看复盘。”把饭碗拿了洗好放壁橱里，就回了自己那小屋。
张燕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周意如，看得周意如有点发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哪里不对么”张燕没好气的道：“哪里都不对，你看把孩子教成什么样。”周意如一怔：“教成什么样了”继而明白过来，哈哈一笑，“你说这个啊。丧志者玩物，玩物是不会丧志的。”张燕道：“下围棋也未必是玩物，这东西艺术性或是技术性太高，我也不懂什么。只是看方圆最近几天的表现，他好象真的迷上围棋了呢。”
周意如更奇怪了：“你都说下围棋不算玩物了，怎么又担心他迷上围棋。女人都是这样前后矛盾的么。”“去！”张燕啐道，“你没看最近关于围棋定段赛的报道么638人中录取22人！这638个少年哪一个不是天才儿童，哪一个不是家乡的骄傲，可最终进入职业大门的连零头都不到，你读读那些形容定段赛的文字残忍、惨烈、面目狰狞、地狱！让孩子对围棋入迷，远不如让他对数学入迷，甚至是对音乐、美术入迷来得好。”周意如笑嘻嘻的，浑没当回事：“一个痴迷诗歌的人，他没能成为职业作家，可以研究杜甫、陶潜吧”“两回事。”“一回事。”琴、棋、书、画，围棋本来就是四大雅事之一，古人把它作为修身养性的爱好来看待，能用他们来养家糊口自然是好，如若不成难道就不能钻研了”
张燕皱皱眉道：“说不过你。不过最近几天方圆废寝忘食的下棋，我有点担心他进去了出不来。”周意如道：“放心，他很有自理能力的人，能调整自己。再说不是还有你在边上提醒着么。”顿了一顿，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再说也不是没可能我们家就培养出一职业棋手了呢。”张燕道：“你是说，他有这能力。”“天才都建立在汗水之上，当然，在这个游戏里，没有那1的灵感再怎么努力也白搭。前些天金世新与网上九段下的那盘棋，局后那中国棋手在对局室里对着几千棋迷做复盘讲解，他认为自己没能抓住两次胜机。结果第二天方圆告诉我，他至少还有三个胜机没抓住，这小子那夜居然研究到半夜三点，摆了几百种变化。我看了他的研究，不得不佩服啊。你说一个人有这样的劲头，什么事做不成功。”
周意如陪着宝贝女儿看完了动画片，又给她讲了半小时故事，终于获得了老婆大人的许可上网了。电脑下方的qq咚咚地跳个不停，打开一看，却是方圆在呼叫他：“周叔，快上来看棋。”周意如回复：“激动什么，难道是老金又来了”“不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对局。水老虎对一个韩国面九。”周意如回道：“哦，什么地方有意思。”“那个韩国面九押了自己10亿！”周意如明白过来了：“哈哈，原来你是叫我拣钱啊。”“也不能这么说，快来吧，在韩一大厅173房。”
飞快的进入弈城找到房间，对局者是白方水老虎9d对黑方hrrhty9d，两个人都很熟悉了，不过周意如还是点了对局者信息再确认一下。水老虎最近20战14胜，内功67；hrrhty最近20战9胜，内功62在弈城用内功区别同级别棋手的高低。“不是一个档次的。”周意如下了定论。他马上回来看盘面，押白的只有33！显然这场对局关注的人不多，黑方自押10亿，导致盘面严重倾斜。双方已经下到了38手，要快点押了，周意如飞快的打开押分对话框，就把130万银子方圆那天给了他100万本钱的全砸了下去。这才安心的回到盘面看棋。
qq还在跳个不停，周意如于是边看棋边聊天。“周叔，那小韩刚才赢了龙天呢。”龙天是内功高达68的强九，看了这消息周意如有点吃惊：“他怎么赢的，你看了么”“没看，棋手信息里不是有的么。”“也可能是龙天出了大勺子。”“但愿吧，我觉得小韩押自己10亿超乎常理啊。”“那你的意思是……”“会不会是假棋”“不会，水老虎跟我是一个帮派的，帮会qq群聊里经常出没，他不会下假。”“哦，我已经押白了，不过心里总有点惴惴不安呢。”“没事，发财前的心理反应，哈哈。”
押白的比率一直在增长，显然大家都看好白。第51手落下，押白比率定格在52，周意如觉得很可满意，开始专心看棋。电脑判断黑不过领先10目，棋盘上局面比较复杂，白左上一大块子只做出了一个眼，受到黑的攻击；中间黑白各自纠缠了一条大龙。白这时候在左上2路跳了一手，大致吃住了黑三子，先安定一块。周意如心想，黑的也会安定中间大龙吧。不料黑的根本不顾及自身弱点，尖刺一手，目标对准了黑右上角实空。局面到了一着定胜负的时候了，水老虎开始长考，用尽了剩余的3分钟规定时间之后，他选择了断。局势一下子明朗化了，黑被分成两边，若活角而被白走厚，中部38子的大龙可是内不到活路；若要活中间大龙，在外部走棋，则被断一子几无幸理。黑无疑选择了活大龙，四五手之后，周意如感觉已经看清局面了，给方圆发话：准备好麻袋装银子，方圆回了个笑脸。
就这时候，黑长出了角步被打吃一子！对局室一下大哗：“这叫棋吗9d还是9k级啊”“简单差一气死，黑的是不是下昏头了”“这个叫浪费劫材，水老大收礼了。”但水老虎不知为何，迟迟不下子，第一次20秒读秒时间转眼过去，对局室里棋迷乱纷纷的叫着：“拐！”“打了长气！简单多一气杀！”第二次20秒转眼又尽，还有最后20秒！更多的人沉不住气了：“跟着走啊，怎么不动”“千万别玩断线，老子可是押箱底的钱啊。”“要输了就剥了你的老虎皮！”要剥老虎皮的这位话音未落，一声响亮，白超时判负！对局室一片嚎叫声，有责骂水老虎不负责任的，有大骂假棋的，有问候水老虎祖上十八代女性亲属的……
“周叔，晦了，居然断线！”周意如恨恨的拍了一下电脑桌：“不是断线，断线了时间不走的。应该是这小子下了假棋！”这时忽然有个叫“紫藤萝”的7did出来为水老虎说话：“一群瞎子，好好仔细看看左边。黑的很厉害，白已经输了，不超时负还能怎么样”一语提醒梦中人，楼下紧盯着电脑的方圆一拍大腿，情不自禁的叫了声：“厉害！”对局室里仍然在攻击水老虎，一些人连带着攻击紫藤萝为虎作伥。方圆看不下去了，在对局室对话框里写道：黑的在声东击西！白如拐，黑左边三子扳出，中间虽然隔了七八手棋，但黑两边逃跑的子能互相接上，白左右无法兼顾。这段话一打出去，对局室立刻鸦雀无声。只有“紫藤萝”哈哈大笑着表扬这个叫“求道求败”的3d比那些5啊6的看得深远。
周意如在qq里对方圆竖起了大拇指。方圆问：“周叔，黑今天怎么会这么厉害”周意如想了想，回道：“可能这个马甲不是一个人在用，很多九段马甲都是多人共用的，可能今天这个马甲是个超级高手。”
对局室里一些低级别棋迷还在不停的刷屏，希望有高手出来仔细讲解这步胜招。已经看懂的人则纷纷退出对局室，另觅赌局。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在一个幽暗的荧光屏前，却有一双眼睛灼灼地发出光来：围棋是怎样奇妙的一个世界啊！




弈春秋 六
暑假刚开始，周意如就带着老婆孩子到建德山区丈人家纳凉去了，让本来住在大哥家的老父亲住进了自家空调房。周老爷子已经70多了，但还健旺的很，每天早晚时分乘着凉快都要护弄自留地里的蔬菜，天一热就跑到村里老年活动室去下象棋。他本来与方老爷子就熟，与老朋友的孙子住在一起自然格外亲热。他让方圆也住空调房里陪陪他，方圆却拒绝了，理由是他每晚都要在电脑面前下棋，怕影响了老人家休息。
真正的想法方圆没说出来，享福的日子对于他来说不适合，范仲淹划粥苦读，拒用朋友所赠衣食的故事让他警醒：自己要面对一个炎热的人生，住惯空调房的人是无法在太阳底下行走的。
“好汉不赚三伏钱”，素有天堂美誉的杭州在夏天却实实在在的只是一个火炉，靠体力活吃饭的人们在毒日头下都退缩了，可是方圆很高兴夏天的到来，因为他有机会赚钱了，下学期他就上初中了，爷爷留给他的6000多块钱他已经全部交给周意如了，作为他未来两年的房租费与伙食费。周意如本不肯要他的钱，但方圆执意要给，周不收他就不搬过去住，所以周意如只好收下。至于下学期读书的一切费用，他要在暑假里赚出来。
兴垄村有350户人家，本地人口近两千，另有不少于1000的外来人口租住在村民家里。这三千左右的人每天都生产出大量垃圾，兴垄村村委雇佣了三个本村人来拉这些垃圾，三个人分别负责村里三分之一地域，每天早晚拉两次垃圾，每人月工资700。这拉垃圾虽然只是早晚两次，但每次都要拉七、八车，每天也要做6小时左右才能拉完。春节的时候垃圾太多，负责村中间一块的阿威不干了，把那一块交给了负责右边的赵贵根，老赵于是赚了双份工资，但到了夏天老赵开始顶不住了，才热了三天，老赵就起痧了。方圆听说后主动跑到老赵家里去要了一半活，说好就做暑假两个月，这两个月老赵把一份工资给方圆，对村委，只说方圆在帮老赵的忙。
于是这个暑假方圆真正成了小垃圾王，他运、拣一条龙，每天都要跟垃圾打8小时以上交道。在这个流火七月，人们看到这个消瘦的男孩为自己的人生忙碌着，他沉默而努力，村里的大人们从那一年夏天起都喜欢这样的跟他们的孩子说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一天到晚就是看电视、玩电脑，你看看人家方圆怎么过的！”
另一边，方圆棋力开始猛涨。周意如虽然棋下得不怎么样，十几年了一直就在弈城两三段里上上下下，从没能上过四，但他看的围棋书却是够多。方圆问他怎么长棋周意如给他开了一些训练方法：一，不下快棋。二，每盘棋后都要复盘，每一手有问题的棋都要做记录，便于反思可使日后不再重犯同样性质的错误平时他教学生对付考试就是这样的，现在用这里了。三，押棋时每次只押一盘，选高手对局，从头到尾盯着看，看完了还要复盘，把精妙的地方记下来学习。四，攒了银子就找高手下指导棋，弈城大厅经常有五段以上的高手输光了在要饭，50万银子一盘的指导棋还是很容易找到买家。五，钻研发阳论，这书方圆已经在电脑上下载，每一题都要研究透彻，并且反复回忆。六，专门看一本有关官子的书，可从网上下载。七，有空打大师的谱，一个个来，研究透一个再选第二个。周意如花了几天时间炮制出这个长棋秘诀，还得意洋洋地归纳为七个一：下一盘棋，复一盘棋，押一盘棋，找一个临时师傅，做一道死活题，看一页书，打一份谱。由此，秘诀最终定名为“七一真经”。
方圆看着这个“真经”有点好笑，但想想又觉得确有道理，至少第一条就很对症下药，方圆上网后一个51节就下了有100多盘棋，棋力并无长进，一直在3d里滚打。51假日后他听从周意如的建议改下慢棋，就慢慢的上了4d，段位升降可能有偶然因素，自己的感觉却不会错慢棋长棋，毫无疑问！于是他开始每天按照这份秘诀行事，每天晚上在弈城网上泡五六个小时，中午则去桥洞下打谱，做死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