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春秋

日子一天天过，方圆自觉并无突飞猛进，但他的胜率却慢慢的高了起来，棋力便如田中禾苗，不见其长，其实日有所长。到了八月中旬的时候，他终于打上了5d。
打上5d的第二天中午，方圆拿了张竹席，赤膊躺在桥洞下面。昨晚上了5d之后，有同级别选手邀战，他一时开心，多下了两盘棋。今早起来就犯瞌睡了，所以他没拿死活题，也没拿大师棋谱方圆选的第一个大师是上世纪开一代风气的吴泉。有一种收获的感觉悄悄的弥漫在他心头，让他感觉充盈。以后下棋可以光明正大的让周叔两子了呢，他不无得意的想着。周意如现在偶尔还跟方圆下几盘，虽然平下十有十输，但他一直不肯接受方圆让子，理由很堂皇：你在4d也呆不住，我也常上3d，所以就是平手么。方圆想着周意如回家后无奈的放上两子的样子，不禁微笑。
一辆电动车飞一般的冲到桥洞外，一个急刹车，“嚓”一声停下。声音之响，让方圆吓了一跳。他抬起身来转头看去，却是一个与他差仿年龄的少年。少年停好了车，摇摆着向方圆走来：“你就是那个垃圾方圆”那少年戴着太阳帽，穿着短衫短裤，身材比方圆高大，五官蛮端正的，也没什么不对，可方圆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点不舒服：“我是方圆，不是垃圾。”“嘿嘿，垃圾王方圆，好了吧。”少年走到方圆身边，蹲下身来盯着他。方圆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舒服了，这个少年的眼睛根本不像是少年人的，虽然笑着，却透着一股冷漠、狠毒的味道，就好象猛兽一样时刻准备着择人而噬。“你是谁有什么事吗”“袁聪，你的未来同学。”袁聪把帽子拿在手上玩弄着，手摸了一下方圆的席子，看看不脏，歪身坐到方圆对面，“你小子要发财了，知道吗”“什么”方圆一头雾水。
袁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方圆腿上：“有人给你的。怎么样，顶得上你拣半个月垃圾的吧”方圆睁大了眼：“谁给我的他为什么给我”袁聪摸了摸方圆腿上的钱，一副很可惜的样子：“你小子真他妈运气，过几天中学里组织入学考试，考英语的时候你坐在大少爷葛林左边，到时候搞张小纸片把选择题答案抄给他看看。”葛林方圆觉得好象听说过这个人，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为什么找我觉得我容易收买”方圆一边想着一边伸手过去把钱拿起来塞回袁聪手里：“我不作弊。”袁聪一怔：“送上门的钱不要，你有毛病啊。”方圆冷冷的道：“我只赚自己双手做出来的钱。”袁聪把脸伸到方圆面前，盯着方圆狠狠的道：“小子，别不识抬举。老子应承下来的事情不能出差错，知道吗”看到方圆眼睛里透出点畏惧，袁聪感到满意，他又从裤袋里摸出一张百元钞：“200，够了吧。接了这事，中学里老子会罩着你，再罗嗦我要你好看。”说罢，把两张钞票往方圆胸口一按，也不待方圆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方圆猛的爬起身来，向袁聪叫到：“喂，你找别人去，我不做。”袁聪已经跨上了电动车，听了他这话，显得有些恼怒：“拿着！老子是什么人你去打听打听，别跟老子过不去！给你一夜时间，不想要的话明天给我送到兴义村327号来！”说完也不理会方圆，掉过车头就走。





弈春秋 七
眼看袁聪要走，方圆抓着钱就追，也顾不得还赤着脚，紧赶几步到了袁聪车后一把把车拉住。袁聪这下火了，把帽子一扔，跳下车来冲着方圆的脸就是一拳，方圆眼前一花，匆忙中偏头闪躲，左脸颊还是被击中，火辣辣的疼。这时候电动车已摔在地上，方圆捂着左脸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袁聪狞笑着：“没见过是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方圆大怒，猛地冲上前去就跟袁聪扭打起来。袁聪虽比方圆高大些，却比不得方圆有力，吃了几拳后连忙挣脱出去，他是欺软惯了的，一看方圆是拼命的架势，骂道：“他妈的，明天你等着！”俯身捡了方圆扔在地上的两张票子，扶起车就走。
方圆这时候才感觉到地面是火一样烫，掂着脚跑回桥洞。平白无故的惹上点祸水，他有点懵，在席子上盘腿坐了好一会，想起袁聪最后扔下的那句话，忽然感到一些茫然：这是要找朋友助拳了，他有朋友，我的朋友呢闭上眼睛想了会，他能算得上的朋友只有卢小兰一个，女孩子能帮得上什么忙，方圆不禁苦笑。又发了会呆，方圆站起身来卷起席子回到家。洗了个脸，镜子里看去被打的地方有些许红肿，方圆揉了揉红肿处，还有些疼，不过问题不大。于是他穿上短袖、凉鞋就向卢小兰家走去。他想起葛林这个名字听小兰说起过，想找她问问清楚，这个葛林到底是个什么人。
“小兰不在。”卢妈妈冷冰冰的给了方圆一句就转身进屋了，她一直不大乐意女儿跟这个拣垃圾的来往，所以方圆小时候还经常去小兰家玩，稍大些懂得看脸色了就很少去了。卢爸爸倒是一直很看得起方圆，他收方圆拣来的废品一直给相对别人稍高些的价格。这个时候他正躺在地板上，听到方圆的声音，就在屋里喊了一句：“方圆啊，找小兰么你去镇里活动室看看去！”“好的。”方圆应着走出了收购站。
湖西镇活动室是一个100平米左右的大厅，内备各种棋、牌，并装有空调，收费是8元，开空调的时候就变为10元，茶水费另计。虽然有空调，活动室里的人并不十分多，大厅左边6张牌桌坐了四桌人，右边象棋部分有6人捉对撕杀，围棋部人最少，10张桌子只坐了2对棋手，正是湖西镇中学围棋队两个主力队员葛庆、王光华让两子对阵卢小兰及其同学杨露。
小兰的对手是胖子葛庆，他挺着170多斤的身子，大概是嫌坐着难受，就这么在小兰面前晃着，高大的身躯让坐着的小兰有些受压迫感。好在葛庆时不时的走到边上台次去看一下，每当这时候小兰就有一种天亮了的感觉。葛庆等小兰落子了他就马上下一手，一副轻松不在意的样子；反之，小兰却是一脸认真的坐着想棋，她习惯性的咬着手指头，时不时地还皱起眉头，右手拿着黑子在桌上轻轻敲着，好一会才会放下一颗，抬头看看对手。杨露看去比小兰略大一些，稍有些胖的身材，眉目间透着一种自信，落子飞快，右手食指中指拈子“啪”一声拍落，标准的棋手姿势，与小兰三个手指拿着放的可爱样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她的对手是带着金边眼镜的秀气的王光华，同样是落子飞快，脸上却写着谨慎二字，与身边时不时来看他一眼的伙伴神态迥异。
杨露与王光华的棋很快就结束了，大致点了点目，杨露摇了摇头：“比不过你，我还是跟小兰下吧。”不耐烦地转过身对着小兰：“喂，老大娘。我两盘都下好了拉。”小兰正皱着眉头想呢，头也不抬地摇摇手：“别来烦我。”杨露“啪”的站起身来：“来，来，来，我帮你下。”方圆就是这个时候走到了活动室门口，他看到收费的牌子，正在门口犹豫着。杨露眼尖，已认出他来，悄悄的趴到小兰耳边说：“你那个他来了啊。”小兰“嗯”了一下：“哪个他啊，神神秘秘的。”杨露笑着胳肢了她一下：“还有哪个，就是那个垃圾大王么。”小兰被她胳肢的“哈”的一下跳将起来，顿时把棋盘给掀翻，黑白子散落了一地。
“啊，要你陪。”小兰看着满地狼藉嘟起了嘴。“好了拉，大小姐。我来捡不成吗。快点出去吧，人家等你好久了。”葛庆转过头方圆，弯下肥腰吃力的去捡棋子：“我们来捡吧，小露，他可能没带钱来，你去帮他买票。”王光华也蹲下身来，一边对杨露说道：“小兰说围棋是方圆教她的，教的蛮不错啊，把他叫进来跟我们过过招。”杨露乐得有人帮忙，听他们这么一说，连忙把小兰拉了出去，一边悄悄的在她耳边嘀咕：“见情郎难为情啊，还要我拉着你。”小兰也伸手去胳肢她：“小长舌妇，叫你再说。”两个人咯咯笑着走到门边
方圆没带钱，即便带了他也不会花10块钱去下棋，见小兰跟杨露走出来他才安下心来。在学校里他除了自己班的同学之外极少认识别人，杨露却是这极少中的一个。她因为下棋的缘故跟小兰走得很近，好奇心又特别强，拜访过方圆这个垃圾大王。虽然认识，但两人不过一面之缘，所以方圆站在她面前还是有点手足无措，当杨露说要买票请他下棋“指导指导她”时，方圆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他连连摇手：“我不大会的……”小兰跟杨露看他那个窘样，又乐得咯咯笑起来。杨露不由他分说，就要给他买票。方圆连忙说道：“我真有事问小兰才来的，问完了我还要回去干活呢。”杨露道：“那你进来慢慢说吧，外面热。”方圆犹豫的看了一下管门的大叔，大叔笑道：“小伙子进来坐吧，呆一会不收钱。”方圆这才进门，就门边找了张桌子坐下，把中午的事源源本本地说与两人听。
那边葛庆一边捡棋一边与王光华议论着：“我这个小表妹怎么样”
“嗯，两盘都输得不多，下得有章有节的，估计有个1k水平。”
“这个小兰下得慢点，不过水平也有1k左右，比小露弱不到哪里去。”
“看来咱们学校的女子围棋队有戏了，呵呵，两个1k加1个业2，拿到市里去什么都不是，在区里却是可以争一下前三了。”
“可不是么，冯敏这下要乐了。”
“你们家族看来出围棋人才啊，男的女的都行。葛林也是今年来吧他到底有多少实力”
“是的，他今年来。他的实力么，寒假的时候已经不在我之下了。这段日子二叔把他送到市里韩骏围棋教室学习，应该大有进步吧。”
“是市业余比赛冠军韩骏”
“是，为了怕这小子偷懒，二叔还派了专人接送。有钱就是好啊。”
“我听说他爹每周都要跟他下棋，这么个大忙人还有这闲工夫。”
“这小子从小是被他妈还有我堂爷爷奶奶惯坏的，任什么老师他都敢玩阳奉阴违的把戏，所以换个人检查二叔他也不放心。我二叔是业三水平，他认为葛林学棋条件远远好于他，所以水平也要超过他，高中毕业时候至少拿出业四证书，否则他说了不会让这小子继承家业。”
“你二叔就他一个儿子吧，不让他继承谁继承”
“他亲堂哥葛海啊，葛海现在在读浙大，有出息的很。”
“拿堂哥吓唬吓唬他的吧”
“这个你就不晓得我二叔的脾气了，他公开场合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不过话也倒过来说，葛林这小子别的什么都提不起，这棋他倒还真能用上心。我听他那口气，9年级毕业就要超过他爹呢。”
“咦！你妹妹在指着我们呢。”
“可能有什么事，我们过吧。”




弈春秋 八
斜躺在床上，一条腿挂在床外晃悠，半闭着眼睛听着耳机，葛林就这样听取着堂哥葛庆的“汇报”。屋里有沙发、凳子，不过葛庆自进来后就一直这么站着说话，他觉得这样有气势，但慢慢的他觉得自己这么站着演说像是在演戏还是独角戏，声音也就从高亢渐渐变到有气无力，最后终于耐不得：“考试作不作弊反正也由得你，害的反正是你自己。要是别人不肯作弊你还找他麻烦，那我肯定告诉二叔！”晃悠的腿停了下来，葛林睁开了眼朝着葛庆微笑：“二哥，长篇大论的你累不累啊，早说这句不就得了，你也就会拿我老子压我。”葛庆一窒，摇摇头道：“你的事我也管不上，不过这个方圆靠着捡垃圾过日子，天可怜见的，你就看在老哥我的面子上别找他麻烦了”葛林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天从来不可怜人的，二哥。不过看你也蛮累的，我答应你就是。”
看着葛庆胖胖的身躯走出门去，葛林自言自语着：“方圆，拣垃圾的，竟然敢跟袁聪动手，有意思，嘿嘿。”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拨通了袁聪家的号：“我听说你被人煽了一耳光，……还没有叫方圆，对吧。人家都已经找到我这里来了。……既然你已经叫好了人，那我就不说了，狠狠的揍！打就要打到他不敢说话！……我给你的钱还有多少……不必还我了，外语科目的人考试前一定得给我找好，剩下的你自己留100辛苦费，别的就给明天出力的兄弟分掉。……中午一点动手，这个时候别人都在午睡……叫他们来我家集中好了，我一起去，好几个月没过过揍人的瘾了。”
葛林远远的看到有两个女孩也在桥洞下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少担心，他们有五个人，分两个看住女孩，三个人已经足够教训方圆。但当他再走近点，看清是其一是杨露的时候，不由恨恨的骂了句娘：“娘希皮！怎么是这死丫头！”他一直有个疑问：葛庆为什么会替一个捡垃圾的来求情杨露的出现让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死丫头掇撺的！杨露一忽而站起，一忽儿蹲下，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不过她头一直低着，并没有朝葛林这边看。走到一块树阴下，葛林挥了挥手，示意几个人停下，低声道：“算了，计划取消。”袁聪大奇，不过看葛林一脸寒意，也压低了声音：“老大，为什么啊”“那穿蓝白衬衫的是我表妹杨露，她爷爷连我爹都怕三分，不是我们几个惹得起的。”“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那小子”葛林冷着脸说道：“放心，我会帮你出这口气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着什么急，该忍的时就得忍。”“那咱们先回去”“都走到这里了，总得去会会主人吧，只不过咱们得换种方式，你们把手里的棍子扔了。”
杨露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蹲下去了：“那我走这里，虎，怎么样”方圆今天在两位女士面前不敢赤膊，穿着件白衬衫，赤脚盘膝坐在席上，看杨露落子，他不声不响的应一手，几手过后，杨露又站了起来：“还是不行，让我再想想。”“怎么这么难啊”小兰手托着腮帮子靠在席上嘟囔，“方圆，你哪里搞来的题目么。”“有什么希奇的，这是发阳论死活题的第二题而已。”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杨露后面响起，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杨露回过头去，很惊奇的叫道：“葛林，你来做什么啊”随即看到葛林后面四个人，她马上回过神来，“啊，你来找方圆麻烦！”
杨露一早听葛庆说了葛林答应他不找方圆麻烦，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中午拉着小兰过来找方圆下棋。方圆给她俩出死活题，出到第二题就把杨露难住了，三个人下的入神，早把袁聪要来这档子事丢到了爪洼国。这时候葛林几个突然冒出来，三个人一下子都反应不过来。
葛林指指袁聪，笑笑：“是你这个朋友先找了我朋友的麻烦，我们才来的。”杨露杏眼一瞪，骂道：“乱说！明明是他先来惹方圆的吗，还是你指使的，你想作弊，看我不告诉你爹！”葛林摸摸鼻子：“别老是拿大人吓唬我好不好咱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杨露道：“那好啊，你叫袁聪跟方圆一对一，来这么多人想以多欺少啊，羞不羞！”说着冲袁聪刮刮脸，袁聪任她嘲笑，若无其事，一双三角眼只盯了方圆看。
葛林道：“我叫他们来只是做个证人，我们当然是单打独斗啊，不过打架多俗，不如下棋，怎么样”后面那句话是对着方圆说了，不过杨露还是接了过来：“要单打独斗也是袁聪上啊，又不是你跟他打的架。”葛林道：“江湖规矩，朋友可以助拳。”说到这里，再不理杨露，冲着方圆叫道：“是个男的就应一声，别躲在女人后面！”方圆正想开口，杨露连忙说道：“方圆，别上他当，葛林他专门在市围棋冠军家里学棋的。要朋友助拳我们也有啊，让葛庆哥哥跟你下好了！”“你以为他就下得过我寒假时候他就不是我对手了。”葛林嘴角挂了冷笑，又转过来对着方圆，“围棋是个贵族运动，捡垃圾的不配下围棋，别以为搬个发阳论的题目就是会下棋了，怕的说一声，给我那兄弟磕个头就算你过去了。”
方圆脸立刻涨得通红，叫道：“下就下！捡垃圾的怎么了！贵族又不是指钱多，是指品质好，你这个想作弊的才不配下！”
“这才像个男人！”葛林挤开杨露，到方圆对面坐下：“到底谁配下要下过才知道，是不是我也不欺负你，咱们10目起步，每输10目你给我兄弟磕一个头，赢了我让他给你磕头，你要是输10目之内我不算你输，此事就算一笔勾销，以后不再找你麻烦，怎么样”
方圆憋着气，抓了把黑子放到棋布上：“随你。猜先吧。”葛林两指轻轻拈起一颗白子放到上面。
双数，方圆先。方圆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听杨露的口气，对手很强，那就稳妥一点吧。他拿起一颗黑子轻轻放下：右下小目。葛林并不思索，几乎是立刻将子拍下：挂角！
开始就贴身战方圆面对这手明显轻视他的棋有点犹豫，想了一下，选择了小尖守角。他的手刚放下，葛林已经将子拍下：托！几招下来，方圆的手渐渐的也快了起来他不能输掉气势！
杨露看了十几手，担忧得把小兰拉到一边咬耳朵：“方圆平时跟你下能让你几个子他好还是我葛庆哥哥好”小兰摇摇头：“他很久没跟我下过整盘的了，我一般到这里来就是帮他摆棋谱，研究变化图。反正他想得蛮深的，有时候我看都看不懂。”杨露想想说：“你让方圆慢慢下，拖时间，我现在赶回去把我爸爸找来，可能还来得及。”小兰吃惊道：“你爸爸很会下棋。”杨露有点好笑：“不是拉。大人来了葛林就不能猖狂了，我可以让我爸爸把棋盘抹掉，那样就没胜负了么。”两人说好了重回到棋盘前，杨露打算再看一眼就回去搬救兵，谁知就这会工夫，棋已几近结束！




弈春秋 九
葛林存心要方圆输把大的，好好磕几个头，所以一开始就把局势导向混战，为了气势上不输于对手，两人都是越下越快，一忽尔工夫已布下六十几手，战斗从右下角一路蔓延到右边路。杨露二人回到棋盘前的时候，葛林大龙还有出头的机会，但他选择了角部做眼，方圆毫不考虑的就断了上去。葛林本可以做出第二只眼，但他选择了冲吃一子破黑右边路大龙眼，方圆这时候如果下边虎一个，双方都还有做活的机会，如果不顾自身安危也去破白眼，则对杀势不可免，两条大龙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盘面，所以这一战基本就决定胜负了，而且是大输大赢！
方圆停了下来，仔细思考双方死活，好象是白棋快一气，但黑的却似有长气的手段。方圆的头深深的埋到棋盘里面，额头细密的汗珠不断的流下来挡住他的眼，方圆随手擦去，小兰从口袋里掏出面斤纸递过去，方圆摇摇手，示意不要。
葛林的脸有些发白：方才他数过是白快二气，黑有一手很难发现的一路扳可以多紧白一气，但算上也是白快一气，但方圆一停下来思考，他目光外移，却发现了黑在外边有先扑一子的手段，白要花一手棋吃掉扑的那一子才能在外边紧气，这样就变成了黑快一气！三十目以上的大龙啊，这小子能看到么
想清楚了所有的变化，方圆终于落子：冲，破眼对杀！葛林这时只有赌对方没有看到“扳”或“扑”那一手，打吃收气。方圆接一手，葛林再长，方圆一路扳！葛林顿了一下，看方圆的眼似乎没盯着外面，又应了一手。方圆手一伸，坚定不移的放了下去：“扑”！葛林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小兰紧张的看着盘面，偷偷扳着指头数气，数来数去黑少一气。看黑到外边去送吃一子，不能明白用意，疑惑的看看方圆。却见方圆面沉似水，似乎胸有成竹。杨露碰了碰小兰的手，嘴一努，示意她看对面。
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葛林脸颊上滚了下来，他转脸望望袁聪，心想：搞不好要输30目以上了，不晓得这小子肯不肯低这个头。袁聪不懂棋，但一看葛林的脸色，知道不对。想想双方的赌注，脸也不禁白了。但事已至此，输了不磕头，得罪的就是葛林，面子重要还是葛林重要袁聪心念电转，转瞬间已下了决心，对葛林叫道：“老大，慢慢下，输了我认，没什么大不了的！”葛林稍觉安心，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盘面。
白死了十几子，亏了30目以上，但还要收十几气才叫吃，几乎是个劫库了，中间白还有些外势可以利用，右下角换来的就是这些了。葛林全盘打量了一下，棋盘虽然还大，但要赢只有也杀对方一条龙才行。黑右上那个拆二下面再补一手就有两个眼了，上面还探着头，依常理这种棋是杀不得的，但这个时候葛林已是豁出去了：“磕一个是磕，磕十个也他妈是磕！”
右上，点！破眼。方圆不理，跳出，想连回。葛林强硬的罩住，方圆扳之后他连扳。方圆一看，如果打，对方肯定会反打，放弃中间强攻上边，想了想后他不应了。回头去补，要求做眼！白连着放出近似无理的手段，不顾棋型已经支离破碎，就是很生硬地不让黑做两个眼。方圆看看活棋就在眼前，却偏偏做不出两个眼，有点发急。下了招一路扳，打算就只成两目。葛林终于抓住机会，扳打，方圆一看，若不应，白提了接住就是丁四。无奈之下，只有立下做劫。
葛林一件花衬衫早已汗透，这时候精神大振，站起来脱了衣服扔给袁聪，打着赤膊战斗。方圆的脸却有些发白了：若是死了这块，刚才建立的巨大优势将荡然无存。好在右下虽是对方的劫库，黑却也有很多本身劫。这时候也顾不得算劫材了，走一个是一个，死应。连打了十几手劫，黑把右下拔起，上方本身劫也是堪堪用尽。白接住丁四，黑利用最后一个本身劫在上边再造出一个劫来。葛林无劫可寻，在左上角连下了两手。方圆消劫，却还是笑不出来。在找劫的过程中他把白左边撞得跟铁壁似的，左上大角基本已是白空，左下也损了一手，亏盈如何已很难判断。
衣服早已湿透，他也穿不住了，赤了膊，深吸了口气，盯着还比较空的左下看了一会，重新拿起了子。
又是三十分钟过去，葛林冷着脸抓起几颗白子往盘上一扔：“我输了。”站起身来就走，挥挥手让袁聪四人跟上。棋还没有下完，杨露正一遍一遍的点着双方的空呢，看到葛林要走，跳起来叫道：“喂！谁说了要磕头的！”葛林一边接了袁聪递给的衣服穿上，一边说道：“看清楚点，没到10目，磕什么头。捡垃圾的手艺不错，袁聪跟他的事就算结了。不过我会记住你的，姓方的小子。”说着已经带着他的人马走到了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