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临海十一年
作者：久久忙
九岁那年，女孩来到她心心念念的临海城市开启另外一种生活。不过后来她终于明白到，每个人的长大并不是经历导致的，而是思考。
之后的她又将遇见谁，又将开始一段怎样的故事？
我在临海十一年 第一章 橱窗里的记忆
(1)
后来我终于明白到，每个人的长大并不是经历导致的，而是思考。
九岁之前，我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老师布置的作业我够胆不写，考试就算分数突破不了两位数，我也能整天逍遥自在。庆幸是我有很爱我的外公外婆，虽然外婆略显严厉，但并无大碍。
九岁后，我自己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临海城市，也就是妈妈工作的地方生活。我不想继续待在乡下，我想飞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
也是来到临海城市后，我开始经常思考，双眼看到的所有事情，都开始有自己的感悟，自己的想法。
说实话，妈妈比外婆懂得更多，所以人与人之间生活也会变得更复杂，这让我有时喘不过气来。
她希望我变成人们眼中的乖小孩，开始约束我的行为，监督我写作业。每每去到奶奶家时，我坐在饭桌上，这里的人说话有很重的口音。我一时半会听不懂，妈妈就会说我没礼貌，说爷爷奶奶问我话，我为什么不回答。
大人给了小孩各种各样的要求，这让我有段时间认为只要是大人要求的，那就一定是对的，照做就行了。可有时，我的心里又是那么地不舒服，甚至迷茫，找不到方向。我不知道究竟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他们只要求了我，却没有给我方向，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有一次，妈妈买了我最爱的酸奶。但是那天后爸爸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弟弟来了我家。他想喝那瓶酸奶，可是我跟他相处时间并不多，我并没有想法让给他。这时，妈妈总会站出来道:你是姐姐，你应该让着弟弟。
虽然那时候我确实让了，可我却心不甘情不愿。可能我不懂，为什么当姐姐就一定要让着弟弟，这什么时候成了应该的事情？可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只告诉我这就是懂事的表现。那我可能就是个懂事的人吧，我那时想到。
后来因为弟弟顽皮，我忍不住骂了他“笨猪”。弟弟因为委屈，所以告诉了爸爸。当时爸爸看着我，只反问道:如果他是笨猪，那你是什么？
爸爸是个性格内向的人，我平时也很少能够跟他说话。但突然之间他反问我这样一句，我一时语塞得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颤抖着，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
后来我将这件事情告诉妈妈，希望她能够告诉我答案。结果她说:你可以开玩笑地回答说我们都是猪呀！这样不仅显得你很活泼甚至爸爸还会觉得你机灵。
这可能就是大人眼里的乖小孩吧。这句话以我当时的年纪，我是不懂的。但现在觉得，妈妈说得对，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小的事。可对当时年纪的我而言，却成了一种打击。
我在默默听话的过程中又默默学会了反抗。
比如爸妈不在的情况下，我并不会让着弟弟，而是会很神气地对他道: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要是想吃就自己去争取。在我这，没有应不应该的道理！
再比如，爷爷奶奶喊我跟我说话，我没听懂，他们又要一副怪罪的模样时，我会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是真的听不懂。
妈妈这时总是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育我，但我就只管低头闷声吃饭，装作会听话的样子。但实际，我除了脸上有些没面子以外，其他的都很理直气壮。
值得庆幸的是，我从来没有压抑过自己的性子。比如真的要去变成家长眼中那种文静很懂事的乖女孩，这相当于一个五角星，为了别人想要的模样，于是把它各个棱角磨平变成另一个大部分人都认可的圆体。
我在自我怀疑与自我认可的矛盾中长大。妈妈在我面前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可我却总喜欢跟她对着干，这样做导致的结果可想而知，我也没少挨打挨骂，可我的骨子里却始终是反抗着的。虽然我在看到妈妈手中的衣架，心里忐忑害怕时会说违心的话。
再有，我觉得我并不是个自信的人。虽然在表面看来，大家觉得我是。我总是告诉自己，做每件重要的事之前一定要为自己加油打气，要对自己非常自信。在小学五六年级，如果你是一个很自信的女孩，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也不会有顽皮的男同学来找你麻烦。
我当时转到一所小学，班级在五(二)班。我那会儿的成绩还没有提上来，数学更是差的要命。当时有个女数学老师，名叫彭智媛。她的年纪比我妈妈还要略大些，儿子也已经在读高中了。
我那会的数学便是她教的。说来让人难忘的是，她非常注重我的数学成绩，好像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好学生，我就是那种数学一定要特别好的人。
但第一次期中考试，我的数学只考了及格。但那会儿对于从未及过格的我来讲，是莫大的欣慰。可彭老师不这么觉得。
出于她不曾了解我之前的成绩，我又不想让她失望。于是我写了人生中第一封信送给她。信的内容大概是对于我之前成绩的坦白，再加我对自己的期望，希望老师能够对我有信心。
于是在那天上午数学课下课，我将那张笔迹公正的纸递给了她。不过之后，我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底气肯定我这样做究竟是不是对的，纸上的内容是不是话语恰当，有没有任何不礼貌的地方？
但事实证明，我做对了。彭老师刚开始还对我数学几分的成绩感到诧异，后来开家长会，她跟我妈妈见面就聊了起来，说到我的成绩。
我的数学，如果不是我妈严格的监督，老师一直耐心地教学，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及格的那天。
有时候我又在想，现在已经快十一年过去了，现在回忆起来，心里总是暖暖的。可能彭老师也已经忘记有过我这么一位学生，但她在我心里却是那两年的阳光。我一直印象深刻。
我在临海十一年 (2)
我是一位记性极好的女孩，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夸张到还记得人名，记得他们幼稚的模样，唯一有些些模糊的，就是声音。
我当时喜欢班上一位叫黄郁峰的男孩。而喜欢他的理由，我想也许是很多女孩都喜欢他的原因。
他剪着短，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得很正气，声音是沙沙哑哑的。那会我下了课很喜欢跟他打闹，我压根儿就不在意女生们向我投来的异样眼光，因为喜欢跟一个人玩没有错。
后来上科学课时，老师将我和黄郁峰安排坐在一起。我当时心里开心极了，上课的时候总忍不住跟他讲上一两句。我常常在心里想，他会不会也跟我一样的感觉，或者他也喜欢我？
那次秋游，大家一起去了游乐场。但是当全班就差他没到齐时，我一个人默默地站在树底下等着他出现，等着他从拐弯处走出来，等着他看到我后欣喜地跑过来说:夏千乔，你在这里干嘛呢？问完后，再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不过他没有。他背着书包，穿着绿色的条纹外套，慢慢悠悠地从我身边经过，什么都没说。
我等周四等得很辛苦，因为到了那一天就可以上科学课了，可以跟他坐在一起好好地聊聊天了。
每次大家拿着书起身准备去实验室时，我总会故意放慢自己的动作，偷偷观察着他。看他拿书的动作，判断他的兴奋程度是否跟我一样。但很显然，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在科学课上，我本来想偷偷在书上的某个缝隙角落里写上:我喜欢黄郁峰。可犹豫了半天，因为害怕自己的真情实感暴露出来，受到大家的嘲笑。于是我改成了:我讨厌黄郁峰。
由于我写的遮遮掩掩，很快就被他现了。他以为我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一把抢过我的书本，我猝不及防，结果转头看到他失落的表情。他对我淡淡道:随你怎么讨厌。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有点莫名的淡淡哀伤。
也许是这一次事情之后吧，他很少再来找我玩，仿佛这件事情打击到了他，他会下意识的躲开我，以前他很喜欢跟我开玩笑，可现在他跟我说话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也不敢正式我的眼睛。
后来小学毕业，班上举行过轰趴后，我回家的那天晚上，用qq给他了消息。他秒回，问我有什么事情。我看着电脑屏幕怔了怔，随后忐忑地将那五个字打了出来:我喜欢你。然后送了过去。
过了会，他终于回消息。但答案是:我之前喜欢过你，但后来我喜欢班上的另外一个女生了。对不起啦(哭泣表情)……
我情绪有些激动地立即按了下线，甚至将电脑关机，直接趴在桌上哭了起来。虽然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可却对当时的我来讲，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我在最不懂爱的时候，提前感到了伤感。也在最不懂事的时候，失去了一位亲人。
在我的印象中，我的外公对我很好，他对我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
小时候我很瘦，他总会用他的大手握着我的胳膊肘说:我的孙子怎么这么瘦？好可怜呐……
现在想想这段话，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只记得那天他在家中病入膏肓，当时的我只有十一岁，对于亲人的离去心里还没有深刻的概念，所以当大家都低气压时，我的心态却还很好。
真正感觉到伤心难过是在外公离开后的那两年。
上了初中后，某次在物理课上，老师坐在讲台前认真的讲卷子，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想起外公在我很小的时候教我如何将五块钱分成同样的两份。
我当时思绪如麻，怎么也想不出五这个单数，该怎么做到平分？于是用粉笔在地上写下一个五字，然后拿来一个小板凳，坐在那里看着地上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才想起来五块钱可以分成两块五。如果我将这题的正确答案告诉了外公，他一定会奖励我，然后开着摩托车去离家不远的商店给我买零食……
我竟然对着卷子哭了起来，不过很小声，身边的人也没有察觉。在那一瞬间，我想我终于感受到了永远地离开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在临海十一年 (3)
快上初中那会儿，有关于校园爱情的电视剧我看过不少。我总觉得自己上了中学后，每天的生活也能过得像电视剧那般。
去上学的第一天，我背着自己新买的粉红色大书包忐忑的走在偌大的校园中。这个粉红书包被我妈妈吐槽过很多次，因为她觉得不洋气，颜色过于鲜艳。其实我当时在店铺里的时候也很纠结，可这个书包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我老远就被它的颜色吸引了过来。
校园广播中播放着《我相信》这老歌曲，听得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走路也有些显得不自然，总感觉有人会朝我这边看。
也是在那时，我踏进教室，瞬间成了我们班的焦点。我又瘦又高，脸上虽然带了点青春痘，可好在有一双大眼睛拯救了这张脸。于是我很自觉的选了后排的座位坐下。
那会儿有一个叫周丽虹的女孩坐我前面，我跟她的第一次对话只打了一声招呼，后面就交流多了起来。
我读的是学校的音乐班。它跟普通班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每个同学都得选一样乐器学习。我选了钢琴，丽虹选了琵琶。另外在这里周六还要上课，学习舞蹈、乐理视唱之类的。
我每次都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不过后来有了周丽虹的陪伴，她跟我搭同一班公车，我的上下学路程才变得有趣起来。
她是我在思想萌芽中交的第一个朋友。
那会儿交朋友，还不讲究保持距离，做什么都是奋不顾身、毫无隐藏。
学期过半时，那天的体育课，我坐在操场的大树下休息。跟我们班撞在一起上体育课的还有另外一个美术班，他们那边上课的方式很搞笑。
我们都是报完数后，就可以操场活动了。可他们却从队伍中请出来一个瘦高的男孩子，他在前面带队跑步，嘴里还响亮的喊着:一二一，一二一……
这体育课上的跟当兵一样。搞笑的是喊口号的男生有很重的口音，我们平常二都是四声，可他不一样，他二声。逗得我们一群女孩子在树下狂笑。
这时周丽虹的脑袋突然凑过来，在我耳边轻声道:“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但是你不准告诉别人。”
我一愣，连忙点头。
“我喜欢那个男孩。”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正是那位被我们嘲笑的男孩子。
我每天在学校的时候是最放松的，可一回家，我的压力却又变得如山重起来。
他们说，两个人的关系总是要通过长久的磨合，才能减少口角的纷争。我想我妈和我后爸正是处在这样的阶段。
后爸的嗓门很大，我在客厅里不敢吱声，只觉得心一跳一跳的。他总能骂出许多我接受不了的脏话，例如:妈了个比、扑死你、你妈妈……之类的，听得我神经紧绷。
他跟我妈争吵得激动时，还会用脚踹门，把门踹得每次上锁都不利索。
那天晚上，他们又吵了起来。我坐在沙上眼睛盯着自己的排球，好像在呆的样子。他突然吵到一半笑了出来，走过来对我道:好啊，那你来问问丫头，你看看她怎么想的？
我什么话也没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也许是从那时起，我的心里突然对“家”这个字有了自己的理解。
我妈真的很爱我，但她却说帮我找一个后爸是想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可事实上，我并没有觉得快乐，反而每天心惊胆战的，大部分的安全感实际上都来自我妈。至于这个后爸，我待在他身边从来没感觉到安心过，可能他自己也不懂怎么样去爱一个人，毕竟他连跟他自己儿子的关系都处不好。
有时深更半夜了，我会躲在被子里带上耳机，好像希望能够暂时与这个世界脱离关系。这样我就不必再去听长大之后的声音。
有一天，周丽虹打通我的电话，这让我很惊喜。我接过后，她哽咽地向我诉说着她家里的情况。我扯过被子盖在自己的头上，一直小声的安慰着她，跟她讲我最近生过的快乐事情，希望能让她舒服些。
可我终究十三岁还是一个情商不高的年纪。我尝试着把自己身边生的事情与亲密的朋友述说，可他们的反应却与我截然不同。有的一笑而过，有的根本没当回事，丽虹会跟我一起吐槽几句，但转头，这件事情却在班上变得人尽皆知了。
我也是从那时起，采取了我讨厌一个人的方式。我总觉得什么事情得以牙还牙，心里才会感到痛快。
终于，我等的一个机会来了。
那天放学后，周丽虹一直待在教室不肯走。我早就已经不跟她同路了，于是我在二楼的楼梯口处躲着，想看看她到底要干嘛。
结果她去小卖铺买了一罐啤酒，又买了一袋零食，在教室里关着门，独自喝了起来。我心领神会，于是在回家的路上，打了一通电话给周丽虹的妈妈。
周阿姨的声音很温柔，不过听到自己女儿才初一就开始酗酒，她的声音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一直不断地问我丽虹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那会我只感到报复的快感，于是将她喜欢美术班上的男孩子也说了出来，她妈妈瞬间急得不行。不过我还是反复告诉阿姨，我这么做是不想丽虹再这样颓废下去，希望阿姨不要把我的名字说出来。阿姨答应了。
结果第二天，周丽虹上学迟到了。我的心也跟着急促的铃声紧张了起来，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浑身愧疚不安。
下了课后，周丽虹像没事人一样坐在自己的桌子上，双脚又踩在自己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她大声谈论道:昨天我妈不知道怎么了呢，突然就对我一顿骂，骂的可狠了！好像是知道我早恋然后又喝酒的事情，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告诉她的……
我默默地低着头不出声，她话里有话，我估计她肯定知道是我说的，所以才“指桑骂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