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河岸边的女人

“那啤酒不是酒，是啥？”李珺满脸疑惑地问。
“啤酒是饮料，来，各位兄弟姐们，端起手中酒，咱们先干一杯！”李二毛热情地招呼着大家伙。
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片片黄叶，发出一阵沙沙声，这群年轻的青工们聚在一起，在路旁那盏昏暗发黄的路灯照耀下，七嘴八舌地畅谈着他们美好的未来，李珺还真的不知道，原来自己还颇有酒量，这不，一瓶啤酒下肚，那是面不改色，脸不红呢，最后，架不住工友们的热情相劝，她竟然喝了三大瓶啤酒，反而是那群男工友们喝大发了，而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深夜时分，李珺来到家门口，使劲拍打着大门，嘴里嚷道：
“娘，娘，俺回来了！”
给她开门不是娘，而是她弟弟李小宝，小宝一看姐满身酒气，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姐，你咋喝酒了！”
郭梅香此时已经睡下了，从院子里传来儿子的这声惊呼，让她忍不住再次披上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一看到女儿那浑身酒气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
“死妮子，忘了俺平时咋教育你，还敢下了夜班不回家，在外面喝起酒了！”
“娘，啤酒不是酒！是饮料！”李珺学着李二毛当时说的话，嬉皮笑脸地辩解道。
“啥，啤酒不是酒！是饮料，这是哪个混小子教你的，看俺不打断他的腿！”郭梅香说着话，抡起巴掌，就要打李珺。
李珺一看，连忙躲闪过去，一把拉着弟弟李小宝就进了自己的卧室。
说起自己这个弟弟，现在也是有14岁了，可是打小他们姐弟情深，一直以来，弟弟都是跟着她这个姐姐睡的，因此今晚也不例外，当李珺刚躺下，弟弟小宝就凑到她的面前，轻声说：
“姐姐，你给俺一块钱，俺有个好东西给你！”
“啥好东西呀，姐姐今晚累了，不说了，明天一大早还要上班呢？”
弟弟小宝从枕头下，取出一封信，在李珺眼前晃了晃，然后神秘地说：
“这是人家写给你的信，今天刚收到，咱娘还不知道呢，你要是不要，俺明天就把它交给娘了！”
“谁写给俺的信，快给俺！”李珺说着话，就做出要抢的架势，小宝多聪明呀，他早就知道姐姐的心事呢，因此一把把信压在自己屁股下，死活不给呢，没法子，李珺只好给他了一块钱，小宝这才把这封信交给了李珺。
李珺从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上，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封信一定是自己高中同学杨强写的呢，拆开信封一看，果然没错呢，原来这小子现在在省城中州市里一所警官学院上大学呢。
接着酒劲，李珺从头到尾把写满三页纸的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也是她第一次收到的求爱信，尤其是杨强写给她的那首情诗：
“雨中情人
你
我
相隔天涯海角
以文会友
净化心灵
昨夜
用长长的电波
梦里梦外
虚幻缥缈
思念
如绵绵的细雨
淅淅沥沥
下个不停
一片晨曦
一声蛙叫
是我
是我
在那美好的憧憬中
默默地
坚持心中那份相思”
瞬间在她那少女纯洁的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汝河岸边的女人 六

李珺是杨强高中三年暗恋的对象，当时上学期间，一直羞于表达，直到自己考上中州警官学院，这才从其他同学那里打听到李珺的家庭地址，因此这才鼓足勇气给自己爱慕之人写了一封书信。可是这封信一寄出，就仿佛石沉大海了，一连几个月都没个回信，这让他心里很惆怅，不知道人家姑娘心里是咋想的呢？
就在一个飞雪飘飘的下午，班里生活委员纪小雅拿着一叠信刚走进教室，就被同学们围了起来，大家伙七嘴八舌地嚷着看是否有自己的书信，杨强倒是一脸的震惊，一个人坐在课桌旁，头也没抬，在那专心看书呢。一直到纪小雅走到自己面前，他都没察觉呢。
“杨强，这么刻苦学习呢，有你一封信，你要吗？”
“甭逗俺了，谁会给俺写信呢？”
纪小雅看到他头也没抬，一脸的不耐烦，于是就拿起书信，一边仔细地瞧着，一边大声读着信封上的信息：
“杨强收，寄信地址是河南省洛城市伊阳县城北印刷厂！”
还没等她读完呢，杨强就激动地从凳子上一跃而起，顺手就从纪小雅手里把书信抢了过去。
“呵呵，杨强，不就是一封书信呢，至于你这么激动呀，还动手抢起来了呢？”教室里其他同学，听到纪小雅这声惊呼，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杨强可管不了这些，手里捧着这封书信，就像捧着一个宝玉似的，哧溜一下，就跑出教室，一口气跑到操场上那颗大树下，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书信一看，那娟秀熟悉的笔迹，顿时映入眼帘：
“杨强：
“您好！您的来信，我已收到，已知悉您的心思，只是现如今您是天之骄子，俺却是一名印刷厂女工人，咱们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因此，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俺还是觉得咱俩不合适谈恋爱，最后真心祝福您早日找到您的最爱，祝你们幸福！
顺祝：
好好学习，身体健康！
老同学：李珺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杨强满怀幸福的心情，随着这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这封简单的回信，一下子就像这满天的飞雪，瞬间冷到极点，晚上连都没吃，早早就窝在床上睡了……
到了放寒假的日子，杨强特意去了一趟省城亚细亚商场，给李珺买了一条厚厚的毛绒红围巾，打算一到家，就去城北印刷厂见她。
当李珺下了班，跟着自己的工友们有说有笑地走出厂门时，远远地就看到杨强笔直地站在厂门对面的马路旁，正一脸笑意地远远看着她。
当着其他工友们的面，李珺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她特意挽起林美丽的胳膊，打算假装不认识从杨强面前走过。
“李珺，我是杨强！”
万没想到的是，杨强却堵住她们前行的方向，林美丽看了一眼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仿佛自己悟道了些啥，她假装惊讶地问李珺：
“这是你？”
还没等李珺搭话呢，杨强就笑着答道：
“俺是她男朋友！”
“啥，俺们厂花有对象了呀！”不知道啥时候，李二毛几个男青工也来到她们面前，随着李二毛这声惊呼和其他男青工一脸的失望，李珺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她气得指着依旧满脸笑容的杨强，嘴里大声嚷道：
“别听他瞎说，俺可不是他女朋友呢？俺……”
还没等李珺说完呢，杨强就把手里那条厚厚的红围巾，给她围了上去，这条鲜红的围巾，在淡淡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李珺的脸显得更红了……
大家伙看着一脸窘迫的李珺，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李珺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一个人低着头，向着家的方向，急匆匆地奔去……
“李珺，你等等俺！”
杨强笑着向其他工友们挥挥手，就一路直追而去……
杨强一直追到李珺家门口，这才停住脚步，李珺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咋，还想跟着俺吃晚饭不成？”
“那感情好！”杨强死皮赖脸地答道。
“俺，俺……”李珺一时生气，竟然不知说啥好了。
就在此时，大门吱扭一声开了，李小宝从院内走了出来，他惊讶地看着结姐姐旁边站着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他也不知道姐姐此时发生了啥事，于是一紧张，对着院内就大声嚷道：
“妈，你快出来看看吧，俺姐把警察都带到家里来了？”
郭梅香正在院内厨房里熬稀饭呢，突然被儿子这声呼唤，也是吓得不轻，做饭的围裙，都来来不及解开呢，一路小跑着就来到大门口，杨强做梦也想不到第一次来李珺家，还闹了这出不大不小的笑话呢，于是他连忙解释道：
“阿姨，俺是李珺的同学，俺叫杨强，现在省城上警校，这不，放寒假了，俺就来看看老同学！”
直到此时，郭梅香才知道事情的缘故，于是一边招呼着杨强进家门，一边小声对李珺嘟囔道：
“你这孩子，同学来家也不提前和俺打个招呼，俺也好准备一下！”
面对杨强的强词夺理和娘的埋怨，李珺只好摇摇头，苦笑一声罢了。
留了杨强在家，简单吃了晚饭后，杨强就告辞而去了，郭梅香也是过来人，她从吃饭过程中，看到杨强的眼睛一刻都舍不得离开自己女儿，这一下子，就心里明白了许多呢，晚上，她特意找到李珺，娘俩并肩躺在床上，聊了大半夜，李珺毕竟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丫头呢，她把杨强对自己的心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娘，郭梅香听了，心里甚是满意：
“珺珺，俺看杨强不错，这大学一毕业时，肯定是要分到公安局上班呢？他若是喜欢你，到时候，你嫁给了他，你这一辈子，娘可就不用再操心了呢！”
“可是，人家是大学生，将来工作又好，俺，俺只是个工人，哪里配得上人家呢？”李珺轻轻叹口气。
郭梅香倒不这样想，因为自己生的女儿，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呢，因此她也不再说话，只是叮嘱：
“他要是对你有意思，就让他托媒人来咱家里提亲，可不能像其他那些没家教的年轻人那样，搞啥自由恋爱呢！”
“好了，娘，俺知道了，八字都没一撇呢，你老人家想的倒是挺远呢？”
“死妮子，咱是女孩子，自己可不能做主，瞎去谈恋爱，这一旦不成，那最后吃亏可是你呢？”郭梅香忍不住又开始絮叨了……
李珺不愿听娘的这些没完没了的絮叨话，因此只好对郭梅香说：
“娘，俺都听你的，这还不行呀！”
郭梅香看到自己女儿一脸的不耐烦，只好悻悻而去……




汝河岸边的女人 七

让李珺想不到的是，在腊月二十这一天，一大早，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郭嫂，在家吗？”
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呢，听到喊门声，郭梅香一脸狐疑地嘟囔道：
“谁呀，一大早，就来敲门！”
等郭梅香一开门，才知道原来是邻居齐小花。她连忙热情地把人家迎进屋。齐小花刚一坐下，就笑呵呵地说：
“老嫂子，我是来给你家珺珺说媒呢？”
“是哪家小伙子呀？”郭梅香饶有兴趣地问。
“就是咱县城的，他爸爸是在咱县公安局上班！小伙子现在省城上警校呢？……”
随着齐大娘的讲述，李珺的脸，越来越感觉到发烫了。
等终于从齐大娘嘴里听到杨强这个名字的时候，李小宝看了一眼身旁满脸通红的姐姐，忍不住插话：
“杨强，俺记得，那不是前几天跟着姐姐来咱家的那个警察吗？”
郭梅香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人家说话，哪有小孩插话的道理！你瞎说个啥？”
齐大娘听了，她看着郭嫂夫妻俩，会意一笑：
“你们二老，看这两个孩子谈恋爱，能行吗？”
“能行，能行！”郭梅香此时一脸高兴模样。
“她大娘，现如今都时兴自由恋爱呢，这孩子谈恋爱，也不是俺们大人去谈，主要还是看两个孩子的意见呢？”李大力看了女儿李珺一眼，说道。
“那珺珺，你告诉大娘，你愿意吗？”
面对着齐大娘这句当面的问答，李珺一下子羞红了脸：
“齐大娘，俺还小着呢，现在还不想找对象呢？”
“啥，你不小了，俺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十九岁了吧，在咱这小县城，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嘛！”
郭梅香看到自己女儿那副羞答答的模样，知道她是羞于当面表述，于是就笑着说：
“她大娘，这件婚事就让您多费心了！”
齐大娘听到郭梅香这么一说，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她高兴地说：
“那好，俺这就去回了男方的话，咱们选个吉日，把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先定下来！”
等齐大娘一走，李大力就不高兴了，阴沉着脸埋怨道：
“哪有你这样做娘的，儿女的婚事不能大包大揽，这还是要尊重一下咱珺珺的意思嘛？”
“你个大老爷们，懂个啥？自己女儿的婚姻大事，做娘的能不尽心操办嘛，不懂，就别问，你可知道等人家杨强大学毕业后，将来也是要进公安局上班的，咱珺珺若是能嫁给了人家，那可是她一辈子的福分呢？”
“是呀，是呀，俺要是有个当警察的姐夫，以后上学，看谁还敢欺负俺！”李小宝也是一脸兴奋地瞎嚷嚷起来。
有了大人之间的默许，再按照当地风俗，两家人挑选了一个好日子，杨强和李珺这两个人的婚事就算定了下来，那个年代，在伊阳这个小地方，还保留着“女大不远嫁”的传统风俗，一般家庭的女儿，基本上也就是嫁到附近的三里五村呢。
不久，在县城这四条街范围里，李珺和杨强订婚的消息顿时就传的沸沸扬扬，人人皆知，无人不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