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从1977开始

村里能没有人好奇吗？
一路上就有人跟着来了，都站在院外扒着墙头看热闹。
王宝芝仗着自家人多。
一进江家的大门。
立刻掐着腰就骂，“江一水，你个臭丫头，胆大包天了？我们汉生可是县里的干部，你却敢打他？不想好了吧？今天，你要不跪下给他道歉，我就去公安局告你！把你兄妹俩送进大牢。”
送进大牢？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么一咋唬，就能把江一水吓住了。
可江一水竟然淡淡的一声冷笑，压根也没跟她客气，“王宝芝……”
点着鼻子，叫着她的大号，“你有本事就赶紧把警察找来，正好！咱们就让政府断一断，看看到底谁坐牢？”
王宝芝咯喽一声。
没屁了。
真要到警察面前掰扯起来。
儿子的流氓罪一定下……
恐怕前途和婚事就都没了。
江一水沉稳的扬着小下巴。
说话的声音不高，可院外的人几乎都能听得真切，“还有，王宝芝，你得有多大的脸，还敢到我家来闹，你们家徐汉生攀高枝儿，那边要跟县长的女儿结婚了，这边还想拉着我？呸！我们老江家没有犯贱的女人，他想占我的便宜？做梦！他敢再来一次，我就再打一次，绝对不轻饶。”
这几句话虽然简短。
却言简意赅！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的清清楚楚。
院外的村民一听。
立刻就交头接耳了起来：
“看到没，二哥，真被我猜对了，徐汉生真没安好心眼儿，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不打他？还留着他？”
“就是！人家是清白的大姑娘，能不清不楚的跟他吗？”
“艾玛！徐汉生跟一水早就订婚了，这又攀上县长家的丫头了？这不是陈世美吗？啧啧，真缺德！”
“就该打！”
“……”
还有人喊起了公道话，“哎，哎，宝芝呐，你咋还有脸到江家闹？我如果是你，就躲在家里眯着了。”
王宝芝不知廉耻。
大力的向着院外挥动着胳膊，“你们都少逼逼！我家的事儿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看热闹！”
这才又“撇呲拉嘴”的转向江一水。
不想吃亏！
得不到人了，就想要钱了，“你这个臭丫头，从来都是牙尖嘴利不服输，我们家汉生就跟你退婚了，怎么样？不但如此，我今天还要让你把订婚的100块钱礼金退出来，再加上我儿子的医药费，一共150……”
“屁！你想得美！”江一山沉不住气，也没等她说完，干脆就在旁边大吼了一句，“医药费？我家就算有钱，也不给白眼狼！”
“不给钱？不下跪？”王宝芝咬着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向着身后的几个亲戚一挥手，“进屋！看到什么值钱就拿什么！”
“敢？”江一山回手就抄起了妹妹刚刚收拾好的铁锹，高高的举过头顶……虎目含威，气势凛凛，“谁敢在我家撒野？”
该横的时候就要横！
老虎不发威……
人家就当你是病猫！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都知道他的厉害，一看见他这副狠样子，全迟迟疑疑的不敢上前了。
王宝芝在后面煽风点火，“二狗子，铁柱，不怕！我就不信了，青天白日的，江一山还敢行凶杀人？”
她可真是个地地道道的泼妇。
还要碰瓷了，“你们让开！看我的！只要江一山敢动我半下，我立马吧嗒就倒地上，我讹他一辈子！”
话音未落……
当先一头就向着江一山撞了过去……





幸福从1977开始 第5章 真正的狗咬狗
都在一个村里住着，谁不了解谁呀？
王宝芝这么一耍赖。
院外就有人忍不住了。
好心的嚷了起来，“一山，咱穿新鞋，千万别踩臭狗屎！你别和她动手啊！王宝芝就是个粘包赖，耍起泼来，真能讹你一辈子！”
这话真对！
人若不要脸？
那几乎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王宝芝就是个不要脸的祸。
江一山心里明镜似的。
也不大愿意招惹她。
再说了，他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让他跟五六个老爷们对打，江一山半点儿也不打怵，准保来一个削一个。
可好男还不和女斗呢！
真让他和一个50多岁的老娘们动手撕扯，还真有点儿…...没受过那教育。
他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
王宝芝头一低，两只胳膊往身后一扎，像是只发疯的老家雀似的……不管不顾的，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江一山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王宝芝就扑了个空。
从院中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屋门前。
她见江一山没动手，就尝到甜头了。
撸着袖口，挺着老猪腰叫嚣，“你小子，有本事别躲呀，你不是厉害吗？干脆打死老娘吧，只要你给我留一口气，我就要抄你的家，铁柱，二狗子，别怕！跟我一起上！”
这嘚瑟的？
都要上天了！
抬手就推江家的门。
她也多长了个心眼，用眼角瞄着江一水……唯恐人家发飙上来揍她。
但说来也怪了！
江一水仿佛早就有了主心骨一般，在旁边不冷不淡的瞧着，压根儿就没有动手的意思。
王宝芝心里暗喜：哼！臭丫头，服了吧？到底还是老姜辣，老娘我一出手，你们全都妥妥的靠边站。
得意洋洋地一推开门……
只听“呼”地一声，一道阴影凶猛的冲了上来，立刻就把她扑回了院中，一个没站稳，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
王宝芝再抬眼一瞧。
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咋了？
江家的大黄狗扑出来了呗！
这大黄狗可是有来历的！
话说……
江家祖传采药，前几年江老爹进山，在狼窝里掏出了只奄奄一息的狗崽子，他心地善良，见是个小活物，也就没舍得扔，干脆！把狗往怀里一揣，这就抱回家了。
谁知道养了几天，原本蔫蔫巴巴的小狗，竟然活蹦乱跳了起来。
这还不算。
渐渐的，这狗大一些了，体型竟然长成小狼了，争强好胜，四处挑衅，看见大狗就上去撕咬，拉都拉不开，几次“大战”下来，它就在村里称王称霸了，只要它一叫，全村的狗都夹着尾巴不敢出声，哦，别说是狗了，大老爷们儿都不敢招惹它。
好家伙！
绝对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
刚才……
江一水把它从狗圈挪到了屋里，它一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有动静，就立刻支起了身体直挠门，恨不得赶快冲出去帮主人，正在蓄势待发之际，忽然门一开，王宝芝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那大黄能饶了她吗？
扑倒了就上去咬。
王宝芝知道这狗的厉害。
边抓着狗的前爪挣扎，边岔了声儿的狂喊，“江一水，快！快！把你家的狗收了。”
收了？
凭啥？
江一水不屑地提高了声音，“王宝芝，是你硬要闯进屋里抢东西的，我家大黄看家护院，咬你也是你自找的！”
活该！
理亏在先！
不服？
那就跟狗拼吧！
王宝芝躺在地上，拼命的连蹬带踹，一人一狗，这就撕扯开了。
还别说！
真有几分要互咬的架势！
院墙外看热闹的村民，平时就不待见她的霸道，此刻一看她这副狼狈相，全都解气的笑了，调侃的说起了风凉话：
“艾玛，王姨，你还挺有战斗力，和江家的大黄都能拼个旗鼓相当！”
“呦！啥话？你把王姨当狗吗？”
“宝芝呐，这咋还和狗干起来了？你可不能吃亏呀，咬它！嗯？狠狠的咬它！”
“对！不行也别挣扎了！你不是老赖吗？干脆！“吧嗒”往地上一倒，讹它，让狗养你一辈子哈。”
“对！这招绝！”
“哈哈……”
笑声响遍了院子。
眼瞧着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了。
王宝芝还哪有闲心回话呀？
光顾“狗”咬“狗”一嘴毛了。
只觉得肩膀一疼。
紧接着，“呲啦”一声，半边袖子都被大黄咬掉了。
王宝芝的喊声响彻云霄，“江一水，你放狗咬我？我……和你没完！”
话音刚落……
大黄又把王宝芝的一只鞋咬掉了。
王宝芝借了个空子爬起来。
也不敢“恋战”，踉踉跄跄的就往大门外冲。
看热闹的能怕事大吗？
有人故意使坏，干脆就把门堵上了。
王宝芝一见冲不出去，只能在院子里狂奔……光着一只脚丫子，袖子就剩一支了，衣服也皱巴成一团了，披头散发的，就像是个疯女人，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村民们笑得更欢了。
都烦王宝芝的为人，不但没人上来拦，反而嗑着瓜子调侃，“呵！你们母子俩这是较劲儿呢？汉生今早要拿长跑冠军，你这是要跑出短跑世界纪录啊？”
江一山是个爱憎分明的实在人。
在一边眯着眼睛笑，“好！解气！大黄！上！”
顺势瞄了妹妹一眼。
这才明白她刚刚把狗弄进屋的意图。
不由自主的向她伸出了大拇指。
有些时候，还真就得以狗治“狗人”。
王铁柱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是王宝芝的侄子，又是她带来壮声势的，虽然不敢跟江一山动手，可打狗总是没问题吧？
一撸袖口。
挥舞着手里的木棒，虚张声势的往前冲，“老姑，别慌！我来了！”
江一水眼里凌光一闪，二话没说，扭头就在墙角抄起了一把藤条大扫帚，劈头盖脸的就向着王铁柱扫了过去。
可巧了！
条帚枝正好扎进王铁柱的眼睛里。
他疼的半闭着眼皮，干脆就拿着棒子要打江一水。
江一山看见了。
“嗷”的一声低吼，“姓王的，你敢打我妹？”
真不亏他的外号了。
瞪圆了眼睛，铁青着脸，像是个门神似的，倒拖着铁锹，两步就冲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抡圆了锹柄，照着王铁柱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王铁柱只听得背后风声不善，吓得一缩脖子……这一下要打实了，那还不得吐血啊？弄不好小命都保不住。
墙外的人脸色都变了，“一山，别冲动。”
江一山却像只小豹子似的勇猛……谁欺负妹妹就不行。
仿佛也没听到众人的吆喝。
压根就没有停手的意思。
眼瞧着铁锹就要拍上王铁柱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忽然……




幸福从1977开始 第6章 江老爹其人
忽然……
一旁伸出了一只大手，稳稳地拖住了江一山的胳膊。
江一山性子驴。
也没回头看人，直接就用胳膊肘一怼，“给我闪开！”
还是要砸王铁柱。
只听着身边一声低吼，“一山……”
声音不大，也没有下文，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江一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瞬间就没了脾气，扭头一瞧来人，声音就自自然然的压低了，“爹，你怎么来了？”
爹？
不错！
江天来回家了。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半个村子的人都在看热闹，能没有人通知他吗？
江天来原本还在地里干活呢，一听远远的有人喊，“江叔，快回去看看吧。王宝芝带人在你家闹呢~”
他立刻扔下手里的锄头，三步两步的往回跑，刚挤进大门，就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江天来怕儿子闯祸。
赶忙出手把他拦下了。
又大步走到王宝芝的对面，伸手一扯她的胳膊，向着大门口一推，“你给我出去！”
王宝芝的身子踉跄了几步，眼疾手快的一幅大门框，这才没跌倒，“好你个江天来，你敢动手打我？”
“就打你了，怎么着？我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我不怕你讹我，大不了，咱们俩就对命。一命换一命，反正我不亏。”
这话说的霸气！
王宝芝一听人家要“对命”……
也不敢再闹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大黄一看主人回来了，立刻夹着尾巴跑过来，在他的腿边亲热的挨蹭。
江天来目光凛冽的瞪着王宝芝，“干什么这是？她王姨，你有话不会好好说？挺大个人了，带着一帮孩子和狗在院子里闹，也不嫌磕碜！”
“我磕碜啥？”王宝芝大萝卜脸不红不白，拐着一条腿，囫囵的捋了捋头发，拽了拽衣角，“江天来，你回来的正好，你今天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跟你没完！”
话虽然这么说。
她却畏惧着大黄的凶猛，也不敢往前靠，只站在大门边虚张声势的叫嚣。
江天来淡淡的……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小褂，袖口还细密地打着两处补丁。
他的年纪还不到50岁，五官和儿子几乎是如出一辙，本该算是壮年，可由于生活的沧桑，眼角和眉心都已经有了皱纹，鬓角的头发花白，背也有些驼了。
沧桑？
不错！
江天来的人生并不是很如意……
年少丧父，寡母带着他一起生活，全靠采药为生。
后来，动荡的日子来了，私人买卖药物被取缔了，没有了进项，日子越过越苦，母亲和妻子相继病逝，只留下了他和三个孩子。
江一山，江一水上面还有一个大6岁的哥哥，大名叫江海。
江海懂事……念及家里的生活拮据，还没成年，就偷着出门賺钱，可惜一去不回，就此失踪了，连个音信都没有，也不知道死活。
江天来默默的承受下了这些不幸。
为了怕后妈虐待孩子，也没再娶，单身了十多年，含辛茹苦的把双胞胎带大了。
就是这样的人生，造就了他沉默寡言型的性情！
然而……
他虽言语不多。
却是哑巴吃饺子！
心里特有数！
不说话便罢，一说话就掷地有声，为人看似老实，其实真要发起火来，村里的人还都挺怕他。
别的不说……
江一水七岁那年，村里有个木匠检举揭发：江一水压根就不是江天来亲生的，而是京都一个有名的大资本家和大特务的女儿，口口声声还说有证据。
县里来人调查了，吵吵八火的像真事一样，要把江一水带走。
江天来知道了。
也没多言语。
直接抄起家里积酸菜的大石头，到了木匠家，瞪圆了眼珠子，“啪”的一声，就把人家的锅砸了，“你个瘪犊子，哪只眼睛看见我女儿不是亲生的？我让你瞎咧咧！你再敢抹黑她的身世，害她吃苦受难，我砸的就不是锅，我砸人脑袋。”
从那以后……
江一水儿身世的问题，就没人再敢提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
他虽然不善言辞，可却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此刻……
他听说家里出事儿了，两个孩子被人家挤兑了，能不急眼吗？
面色铁青的往王宝芝面前一站，“你来闹什么？”
王宝芝拉着长声，“江天来，你儿子姑娘放狗咬我……”
“活该，狗怎么不咬别人？”江天来开口就回呛，“别说那些没用的了！”
直奔主题吧！
王宝芝舔着大脸，“反正，就凭你女儿这脾性，就凭你家这家教，我们是没法结亲了！退婚吧！你们不但得把彩礼钱退出来，还得加上这些年的利息，以及……”
江天来摆了摆手。
听懂了！
要退婚是吧？
“行！”他使劲咳了一声，“不过，话可得说清楚，是你家不仁不义在先，我姑娘没有半点错！”
就是护犊子。
他大步走到院门口。
依着门框一站。
声音也提高了。
好像唯恐外面的人听不清，“还有，你家想要回礼金也可以！咱们老江家不欠人！可独独有一样，我姑娘的清白那不用讲，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可我还是要你亲口说：一水虽然跟你家订过亲，可没登记办事呢，她就是个如假包换的黄花大姑娘，这点必须搞明白！”
抓到重点了。
那年月的农村，大姑娘的清白最重要，现在不说清楚，以后就凭王宝芝那张臭嘴，出去“波拉波拉”埋汰人，正应了那句俗话了：癞蛤蟆落在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
江一山忍不住在旁边喊，“爹，咱凭啥退她钱呢？就不！”
江天来傲气的答，“只要你妹能和徐家断干净，咱拿钱买清静！”
不和畜牲成天打嘴架，“可我只退礼钱100块，别的就没有！”
也不受人讹。
王宝芝急了咕噜的转着眼珠子……虽然觉得这钱有点儿少，可先拿100是100。
连忙追着问，“江天来，你说话算不算数？真还我家礼钱？”
“嗯呐！”
“那啥时候？啥时候给钱？”
江天来怒目圆睁，干脆跨上一步，“你先认我女儿的清白，还得为你儿子的品行给她道歉！否则，一分钱没有，爱咋咋地！”
王宝芝暗自估摸了一下两个人的距离，心里也有点儿泛突突，也怕对方真“对命”……不敢再横了，“咳咳，那什么，是我家要退婚的，你家江一水是清白的！”
这才把声音压低了，嘴里像含了个大枣似的，“对不起~”
江天来沉声低吼，“大点声！”
“呦呦呦……”王宝芝撇了撇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心里虽然有些发怵，嘴上却找场面，“你喊啥？你还要打我啊？打人可是要进大狱的！咳咳……说就说呗，能咋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下行了吧？现在该你了，啥时候还钱？”
“有了就给你！”江天来挺了挺略驼的背，“早断了，早干净！”
“好！”王宝芝挥手，“大家伙可都听到你的话了！那就一个礼拜！到时候我来取钱，如果你敢拖起来没完，我就天天来闹，天天~~”
江一水也没等她说完。
向着大黄努了努嘴。
那狗聪明。
立刻发出一声低吼，向着王宝芝扑了上去。
王宝芝吓得扭头就跑。
一眨眼的功夫……
就像阵风似的没影了。
江天来向着女儿招了招手，“一水儿，进屋，爹有话跟你说！”
江一山沉不住气。
快步走到父亲面前，压低了声音，“爹，咋？你有还钱的主意了？”




幸福从1977开始 第7章 退礼金
王宝芝回家了。
甘不甘心？
那是后话！
外面围观的人群一见没啥热闹了，自然也就散了。
江一水跟在父亲身后进了屋。
抬眼望着他消瘦而落寞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一阵心疼，紧走了几步，赶到父亲的身侧，挽着他的胳膊，“爹，你别着急！徐家的钱，我有办法还！”
江天来用一只大掌，包裹住女儿的小手，“嗯”了一声，拉着她，一起坐到了炕沿上。
静默了片刻。
他才拽过炕桌上的旱烟匣子，掏了些碎烟叶，缓缓的铺到烟纸上，又仔细卷成了个卷儿，放到唇边舔了舔……
窗外的晨曦暖暖的洒进来，清晰的拢着他的双手……粗粝，宽厚，大概是由于刚下地的缘故，指甲里还带着黑土呢。
他的视线放空的聚焦在烟卷上……直到江一水儿划着了一根洋火柴，递到了他的面前，“爹？我自己做主退了婚，又放狗咬了王宝芝，你不怪我吧？”
江天来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怪啥？”
把卷烟对着了火，使劲吸了两口，内疚的轻轻叹了口气，“唉，一水儿，都是爹拖累了你！当初，如果不是我得了病，也不至于连累你，找了个这么不着四六的婆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
江一山跟进来了。
也没找地方坐，直接往门框边一依，两手抄着袖口，吸了吸鼻子，“爹，要我说，这事儿不怪咱家任何人！就没徐家这么“秃了反仗”办事的，是他们悔婚在先，咱家还退他礼钱？哼！惯的他！依着我，就不退！爱咋咋地！他们敢再来闹？闹一次？我打一次，我还就不信了，切！我打不服他？”
“你懂什么？”江天来瞪了儿子一眼，“一水将来还要找婆家的，我就算是再穷，也要砸锅卖铁把这100块钱还上，省得王宝芝破裤子缠她的腿，影响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