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宫有毒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繁朵
她吐了口气,“这期间哭的凄惨些,说辞可以稍稍润色,尽可能的博取同情,但关键地方不要改。太后母子蛰伏这些年一朝翻身,连纪氏都不敢撄其锋芒,你不要妄想咱们这点儿家底,能够欺瞒得了他们。”
“不然,就算这会儿说服了太后,回头一查发现你撒谎,那么好容易得到的怜惜,必然转而成为憎恶,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看了眼耷拉着脑袋的女儿,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你放心的去!太后……这位袁太后其他不说,在为娘上,绝对是良母。纵观她的经历,多年来都是跟陛下相依为命,那么对于母子情分,必然有着许多感慨。”
“你从咱们母女仨的相处还有经历入手,真情实意,不怕触动不了她!”
“如此,于公,咱们对陛下还有用;于私,为娘今日劝你的一番心意,恰似太后这些年来勉励陛下的用心,太后不说从此对你消除成见,却也必然肯给你的以观后效的机会,明白吗?”
云风篁“噢”了一声,兴致不甚高的问:“那云栖客那事儿……”
“云氏现在在宫里的就一个庶女出身的容华,能有什么用?”江氏哼道,“这事儿为娘亲自出马给你去说罢,反正回头本来也要谢过翼国公府之前帮忙传话。”
“翼国公我没怎么接触过,翼国公府那对婆媳。”云风篁提醒道,“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也不会因着云卿缦一句话,就将我害成这个样子!娘您要跟她们打交道,可千万留个心眼!”
江氏呵呵笑:“这世上最让我谨记留个心眼的,莫过于你们姐妹。其他人再难缠,又算什么?”
云风篁立马望天望地,不说话了。
“这次先说到这儿罢,今日到底不是宫妃家人入宫探望的正日子,留久了怕是不好。再者,你这个混账东西做的事儿,我还得回去再好好想想。”江氏见状也不再多言,起了身,只叮嘱她,“你若是能说上话,过两日再召我来一趟。”
“到时候我应该还有话叮嘱你……总之眼下你先去请罪,其他事儿我给你张罗,我刚才的话,都记住没?”
见云风篁颔首,神情蔫蔫的,肌肤上指痕宛然,到底心疼,上前摸着她面颊,柔声问,“还疼么?”
“当然疼!”云风篁委屈的抬起头,“娘您下手也太重了!”
结果江氏眯着眼,柔声道:“知道疼才好,最好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嗯?”
“……”还想装一波可怜骗些什么好处的云风篁哆嗦了下,立马乖巧道,“不敢了不敢了,以后绝对不敢了!”
这后宫有毒 第一百十四章 改人设第一步
半晌后谢氏蓝氏小陈氏被唤回正堂,见母女俩已经重新梳妆过了,尤其云风篁面颊分明敷过,一片的绯红,还扑了厚厚的粉,也没在意,毕竟多年不见,又是这种情况下的相见,抱头痛哭理所当然。
云风篁本来还想留她们用个便饭的,然而江氏说怕逗留太久惹宫里不喜,她都这么说了,谢氏蓝氏小陈氏当然只有点头的。
于是云风篁只得起身送她们。
她想将人送到宫门口来着,但江氏坚决拒绝,只让她在兰舟夜雨阁门口看着她们走远:“又不是下次见不着了,宫中不比家里,不许任性。”
江氏为女儿着想,是真心实意想低调的,结果出了兰舟夜雨阁,由陈竹领着走不多远,却就撞见了帝驾。
“这是懋昭仪的家眷?”淳嘉其实不认识她们,但一看打头的谢氏穿着外命妇的衣装,今日又不是宫妃跟家中团聚的日子,猜也能猜到。
他让帝辇暂时停下,和和气气的让避在道旁保持行礼姿势的几人起来,“诸位夫人不必多礼。”
谢氏忙说不敢。
皇帝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一行女眷,一群人以谢氏为首,这是因为她有着敕封,但谢氏瞧着非常的紧张,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面对着天子。
倒是落后半步算算年纪是云风篁的母亲的妇人,虽然也是低眉顺眼姿态恭谨,却肩背挺直,很有些不卑不亢的意思。
因着男女有别,淳嘉跟她们稍微寒暄了两句,也就起驾离开。
他此行本来是去其他地方的,这会儿却让帝辇直接落在了兰舟夜雨阁前。
里头云风篁才擦了脂粉叫念萱给自己上药呢,听说他来,就很厌烦,对念萱说:“你去告诉他,我刚刚跟家里见了面,心里头正不好呢,让云容华伺候他去罢。”
结果下人来通传的时候,皇帝已经夹脚跟了进来,正把这番推辞听了的正着,就笑:“骨肉.团聚,怎么会心头不好?”
“才聚那么一小会儿。”云风篁闻言一怔,旋即撇嘴道,“想留个饭都不成……”
说话之际皇帝已经走到她跟前,就看到卸下妆容的妃子双颊指痕分明,不禁一怔,挥手让念萱等人退下,失笑道:“怎么动上手了?你做什么说什么惹恼令堂了?”
“……”云风篁跟他说话时都没注意,此刻闻言就有些羞恼,也不回答,只问,“陛下不是政务繁忙么?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淳嘉笑着道:“本来要去看贵妃的,路上碰见令堂她们出宫,知道你这里空下来了,就过来坐坐。”
云风篁正色说道:“贵妃娘娘小产之后一直以泪洗面,这两日才好了点,正是需要陛下关怀的时候,妾身可不敢耽误了陛下,还请陛下这就去鹿芩台罢!”
又说,“那边有孕的宫嫔,叫什么来着?虽然位份不高,好歹怀了皇嗣,陛下也该瞧瞧才是,免得宫嫔心中不安,成日里惴惴的,对皇嗣也不好。”
淳嘉逗她道:“你这儿的伊宫嫔,不也是有孕在身?”
“那妾身这就让人去传她来伺候您。”云风篁立马扬声喊念萱,急于打发了淳嘉的意图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
淳嘉失笑道:“罢了,朕等会儿就去鹿芩台,就不要让伊御婉劳动了。”
他本来还想继续逗逗云风篁的,但看她的样子,说不得就要恼羞成怒跟自己翻脸——这也还罢了,皇帝也不惧她。
只是正如江氏所言,云风篁年少,才不过十五,眉宇犹带稚气,这会儿分明被亲娘下重手打过,垂头丧气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很有几分可怜。
皇帝本不是刻薄的人,瞧着就有几分心软,到底没有坚持留下来揭她伤疤,起了身,自去鹿芩台了。
念萱在他离开后,才悄悄跟云风篁说:“您这样对陛下,回头叫夫人知道了,八成又要生气。”
“不然呢?一五一十的跟他说娘是怎么打我的?”云风篁无精打采的摆弄着面前的脂粉,郁闷道,“他也真是闲极无聊,去看贵妃就去看贵妃,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说着将手里装了口脂的象牙镂青鸾登枝卷草纹盒子朝匣子里一扔,气道,“我看他是故意过来看我笑话的!”
念萱劝道:“陛下也不一定知道夫人会动手啊!婢子看,应该是凑巧碰上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陛下不是多嘴的人,不会出去乱说话的。再者,夫人不是说了,让您等会儿就去袁太后那边认错,好跟袁太后、跟陛下冰释前嫌……那么这两位见着夫人动手过的痕迹,更知道夫人教女从严,您知错能改呢?”
话是这个道理,但云风篁还是纠结:“我不想去……”
她虽然自幼得宠的很,可因为江氏管教时候也非常下得去手,所以不是完全放不下身段的人——不然之前也哄不了纪皇后——只是刚跟江氏分开,有人疼的矫情劲儿还没消退呢,这会儿就很不情愿去做低伏小。
“您还是去罢。”之前云风篁跟江氏单独说话的时候,清都也拉着念萱叮嘱了好半晌,这会儿念萱回忆着清都的教导,就轻声细语的劝她,“您想夫人这会儿出了宫,又不是马上就要回去,过些日子还想再来看您一回呢!若是知道您没按她说的做,可不是要生气?”
又说,“夫人平素在家里就很忙的,这回亲自远道而来,都是因为心疼您……您就当哄哄她,让她放放心心的回去北地,等夫人不在帝京了,那会儿您做什么,她也不知道,是吧?”
“……”云风篁阴着脸听着,半晌,才有气无力道,“那么着,你让人去芳音馆那儿悄悄问一下,慈母皇太后这会儿可有暇见我么?”
芳音馆里,慈母皇太后袁氏正跟蘸柳下着棋呢,听人来报说新晋的昭仪想过来,不禁皱眉,先问蘸柳:“楝娘这两日……?”
“没有的事!”蘸柳忙道,“婢子亲自看着呢,绝对没有出去过,更不曾对兰舟夜雨阁做什么。”
“那这小云氏跑过来做什么?”袁太后沉吟道,“难不成楝娘没去招她,她寻了什么法子来针对楝娘?”
蘸柳思索了下,说道:“娘娘,婢子记得今儿个懋昭仪的娘家来了人。是陛下特许的恩典。这会儿莫不是来谢恩的?”
袁太后嘁道:“若是要谢恩也跟哀家没什么关系,要么谢皇帝准她;要么谢皇后给她操心。关哀家一个不管事的老太婆什么事儿?”
不过还是让底下人,“告诉她我这儿闲着,她想来就来罢。”
到底昭仪位份不低了,又是新晋的,袁太后总也要给点儿面子。
她是做好了云风篁进门之后哭天喊地,嗯,甚至跟上次一样,没进门之前就开始哭天喊地,诉说委屈跟愤懑的心理准备的。
结果这次云风篁不但不声不响的,还戴了顶帷帽,跟做贼一样,到了屋子门口了,才磨磨蹭蹭取下帷帽,旋即立刻低头入内,规规矩矩的行礼请安。
“坐罢。”袁太后难得看到这妃子眼观鼻鼻观心头都不敢抬的样子,又注意到她不似平常珠围翠绕华衣美服,而是换上了宫妃寻常时候不会穿的素服,散了一头鸦色长发,走上堂来时裙摆起伏,隐约可见赤着双足——这是历代宫妃效仿姜后脱簪请罪时的打扮,不是出了大事根本不可能使用。
她心下诧异,只是双方关系素来不怎么样,也懒得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问,“昭仪这是?”
“……”云风篁张了张嘴,话没说,眼泪先下来了。
见这情形,袁太后越发纳闷:“昭仪?”
“太后娘娘,妾身……妾身是来请罪的。”云风篁来之前拖拖拉拉的不情不愿,但来都来了,也不想敷衍了事,这会儿借着太后询问,呜咽出声,就没坐,直接上前两步,“扑通”一下跪倒在太后跟前,“妾身命途多舛……”
按着江氏的叮嘱,从庶姐谢风鬟的平生开始说起,幼时自恃嫡出的针对,渐渐年长后的姐妹情深,谢风鬟出事后的仓皇,再到远来帝京的寄人篱下,以及突兀入宫的愕然与愤懑,因为都是实话实说,不需要刻意表现就是真情实感,到后来不禁泪流满面,“……不敢瞒娘娘,才进宫那会儿,妾身是真的不想活了!”
接下来当然就是顺理成章的见了亲娘回心转意,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而之前破罐子破摔的一些举动,如今思来懊悔莫及,只盼望袁太后能给她一个悔改的机会。
“……可怜的孩子。”袁太后起初是耐着性.子听,看不出来喜怒,待听到母女相逢后忽然不想死了,才微微动容,叹息道,“你也真的傻,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何必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你一死了之倒是一了百了,却叫你爹娘怎么过?正如你娘当初送别你时说的那样,你姐姐去后她可就你一个亲生女儿了,你还不珍惜自己,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云风篁吃不准太后这番话是真心假意,就自顾自的说下去:“娘娘明鉴,妾身也是见着亲娘之后,被她教训了,才幡然醒悟,觉得从前种种,实在对不住家中二老的抚育之恩、也对不起娘娘还有陛下的厚爱!”
袁太后招手让她靠近,云风篁就膝行过去,太后低头抚着她发顶,一壁儿让蘸柳取钗环来,一壁儿柔声安慰:“既然醒悟过来了,也别太伤心了。人生在世,谁能无过?何况你年纪还小呢,知道错了,改正就是,终归还是好孩……”
话没说完注意到她颊上痕迹,一怔,忙托起她下颔端详,道,“这……你亲娘打的?”
见云风篁点头,太后微微皱眉,“按说亲娘教训女儿哀家不该多嘴,可你好歹是昭仪了,令堂这下手也忒重了点!亏得你进来时带着帷帽,不然叫人看到了,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娘娘,是这样的。”云风篁知机,忙道,“妾身生身之母素来宠爱妾身,又是分别三年还改了名份,见面之初是对妾身只有心疼没有责怪的。可后来听妾身诉说进宫以来的经历,提到对太后娘娘您不敬、还有对陛下也有着怠慢,这才勃然大怒……”
“妾身生身之母在家中,素来孝顺长辈、体恤妾身生身之父,也一直教诲妾身姐妹为人媳者的本分,乃是乡人众口.交赞的贤德!”
“故此格外看不得妾身这般糊涂,绝非藐视天家威严,还请娘娘宽宥!”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太后闻言,神色缓和了许多,再不说江氏做的不对了,却叹口气,转头让蘸柳再取药来,“昭仪有个好娘亲,该听她的话,让她莫要为你担忧才是。”
云风篁心道做到这一步,亲娘那边应该可以交代了罢?
面上却娴熟的端出乖巧温驯的姿态来,柔弱的点头:“是,妾身谨遵娘娘教诲!”
这后宫有毒 第一百十五章 洗白的路上难免横生枝节……
这天云风篁在袁太后处待到掌灯时分才离开,来的时候被发跣足,一身素服,走的时候虽然还是穿着素服,却顺走了太后一套点翠首饰跟一双早年间做小了没穿过的丝履——是太后坚持给她的。
“这懋昭仪的亲娘倒是个有见识的。”她走后,蘸柳让人撤了面前残茶,给袁太后端上入夜后吃的蜂蜜玫瑰露,含笑说道,“瞧着她才进宫时那折腾劲儿,还以为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谁知道是离了亲娘跟前,没人督促着,方移了性.子。”
袁太后淡淡笑道:“哀家倒不奇怪,她才进宫时虽然闹得紧,可分寸拿捏却十分到位。不然,这宫里头的低阶宫嫔多了去了,谁有她晋位迅速处境优渥?那会儿哀家就知道,这孩子的长辈,必然在她身上没少花功夫。”
蘸柳叹道:“昭仪在家里长到十二岁上才来帝京,听她刚才诉说,自三岁启蒙起,就是亲娘手把手教导的,前前后后九年时间,在桑梓是公认的贤良淑德乖巧懂事;结果到了姑姑家,才三年就……可见对于孩子来说,亲娘再紧要没有。”
就想到袁太后跟淳嘉,“当年陛下来帝京承位的时候跟昭仪今年是同岁呢,亏得娘娘坚持陪着来了,不然,真不知道陛下会是什么样子?婢子刚才想想都惊出一身冷汗!”
“哀家的皇儿顶天立地,心志坚定,岂是一个小小昭仪能比的?”袁太后不赞成的摇头,然而跟着也说,“这年纪还是个孩子呢,就算知道皇儿聪慧坚韧,哀家不陪着他哪里放心?”
想到当年与纪氏、与朝中的斗智斗勇,陪着淳嘉远道而来经历的那些艰难险阻,尤其是郊迎时尚未登基的少年藩王竭力镇定却控制不住手指哆嗦的一幕……太后心头软了软,道,“罢了,都是当娘的,昭仪兴许还懵懵懂懂,她那亲娘什么用心哀家还不知道?她打昭仪无非是打给哀家还有皇儿看的……背后指不定怎么个心疼法呢!念在她这番爱女之心上,哀家回头同皇儿说几句好话,将昭仪之前作的事儿都揭过罢。”
“我不同意!”太后话音才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喊,闻言太后主仆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就听着回廊上木地板被踩的“噔噔”响,肚子已经很大了的袁楝娘让宫女扶着手,边略显吃力的跨过门槛,边愤愤说,“那云风篁骄横跋扈心思歹毒,自入宫以来,欺凌妃嫔,不敬姑姑,连带对霁郎都心存恶念!”
“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平素里言语上都不肯饶个人的,凭什么今儿个过来磕个头、假惺惺的哭诉一番,姑姑就不跟她计较不说,甚至还要到霁郎跟前给她说好话?!”
袁太后压根没心思理会她说的话,心惊胆战的让左右:“怎么就一个人扶着婕妤?还不快点搬绣凳上来!”
袁楝娘气鼓鼓的坐了,大声道:“姑姑!”
“哀家都说了,你月份大了,有什么事情打发人过来说就是,何必亲自劳动?”袁太后头疼的捏着眉心,“什么懋昭仪不懋昭仪的,能有你们娘儿要紧?”
“那姑姑不要原谅她!”袁楝娘忙说,“回头在霁郎跟前,还要说她些坏话才是!”
袁太后蔼声道:“你这孩子,昭仪才十五,小孩子不懂事也是寻常。她都听着她亲娘的话来脱簪请罪了,哀家难为还能跟她计较?左右她也没闹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来。”
“怎么没闹出来?”袁楝娘提醒道,“淑妃不就是她逼死的?那可是四妃之一!还是翼国公的嫡女!单这一件,将她打入冷宫都是理所当然。”
太后正色道:“这事儿不可乱说!淑妃乃是因误撞贵妃致小皇子夭折,愧疚自.尽。这是皇室公开承认之事,关懋昭仪什么事?”
袁楝娘差点哭出来:“所以霁郎偏心云风篁,姑姑也偏心她吗?”
她哭哭啼啼逼着太后不许原宥云风篁的时候,行宫外,江氏也在哭。
云钜官位不高,仗着地利,素来依靠翼国公府。
只是国公府人口众多,亲戚也多,照顾不周全,往年避暑都是不带他们的。
今年会例外,还是因为云风篁封了妃,于情于理国公府也要抬举些。
所以云钜一家子如今住的是国公府避暑的别墅里头。
虽然翼国公位高权重,地位尊贵,哪怕避暑的别墅也是占地广阔,依着山势起伏,圈了好大一片地。然而云钜夫妇究竟只是远亲,分到的不过是一套三进的独门小院,他们子孙本就不少,这会儿挤了又挤,才专门腾了一进出来给江氏婆媳。
江氏故此不敢高声,恐怕叫人听了去,压着嗓子,抓着帕子呜咽:“……早知今日,当初做什么让她离开我身边?我真是昏了头了!当年她才十二岁,才十二岁啊!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害怕,你说这几个月她在宫里稍微有个闪失,我是不是就看不到她了?”
“娘,别这样。”小陈氏在旁边小声劝,“妹妹如今不是还好好儿的?可见她福泽深厚,往后好日子还多着呢!”
又说,“您可不能太动了情绪!清人才去正房那边递帖子来着,等会儿就回来了。要是那边方便,明后日怕就能照面。您这哭的,到时候眼睛肿的睁不开,还怎么说事情?妹妹年纪小,没您给她操持内外,她哪儿能行?您就是为了妹妹,也振作些。”
好说歹说的,总算江氏忍住了点,抽噎道:“罢了,你去打些水来,我敷一敷……再将那香粉取来。”
小陈氏于是亲自伺候婆婆梳洗,正忙碌着,清人回来了,行礼之后说道:“夫人,婢子奉命去正房那边递帖子。那边起初是个管事婆子出来说话,听说是为了给宫里通传消息的事情道谢,倒还算客气,说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再者他们家四小姐如今在咱们小姐手底下,原也是顺便。”
“后来听说夫人要跟他们国公爷一晤,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说有什么事情,同他们夫人或者世子妇说都可以,国公府政务繁忙怕是无暇。”
“婢子按着夫人的吩咐,同他们说,夫人能作谢氏的主,却不知道国公夫人跟世子妇,能不能作国公府的主?那边才勉强答应去传话,只是嘟嘟囔囔的,很不情愿的样子。”
江氏不在意道:“你是丫鬟,去的后院,管事婆子必是韩氏姑侄的人,我要越过她们姑侄直接寻国公爷说话,她自然不痛快。不过不必理会,她们拿咱们没办法,不痛快也只能受着。”
小陈氏啐道:“也活该她们受着!咱们妹妹何等人才,叫她们害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是给她们添点堵罢了,还想给谁摆架子呢?这都是她们该受的!”
“这话不要说了。”江氏微微摇头,道,“咱们如今跟国公府地位悬殊,就这么放狠话不过显得色厉内荏。再者,我好容易劝着风篁听话,你可别撺掇着叫她重新走回了之前的老路。”
“娘教训的是。”小陈氏连忙点头,“媳妇不会的,媳妇就是心疼妹妹,这才一时失言。”
江氏嗔完儿媳妇,略作沉吟,就跟清人道:“国公府看来还是国公爷说了算,否则那婆子大可以一口回绝,根本不需要去征询主人的意思……如此,咱们且等着那边回应就是。”
说了这事,就让清人将随行人手查点一番,“风篁在宫里头没有可靠的人手,念萱那孩子老实是老实,就是忒实心眼了点儿。早先没想过她进宫的事情,想着若风篁嫁入寻常人家,念萱也差不多够用了。如今却得给她送些能干又忠心的去,等会儿你代我去问问,可有人愿意去宫里头服侍?”
清人闻言犹豫了下,到底还是说:“要不,婢子也去罢?”
“你今年十八岁,要不是这孽障弄了这么一出,我正打算给你物色人呢。”江氏叹口气,“若是进了宫,且不说得到二十五才能配人,就说宫闱艰险,便是我,也不能保证,你平平安安的进去了,能不能平平安安的出来?”
清人既然开口了,也就下定决心:“这些婢子都知道,只是婢子深受夫人大恩,无以为报,愿为照顾小姐。再者,小姐身边已经有了一起长大的念萱,虽然老实呢,到底陪着小姐这些年,也在宫闱里摸爬滚打了好几个月了。若是底下小丫鬟进去了,怕还不如念萱了,如此怎么为小姐分忧?”
江氏沉默了会儿,叹道:“兹事体大,你再好好想想罢,女孩子家的青春宝贵。你们虽然是丫鬟,然而带了这么些年又视同左膀右臂,跟我女儿也不差什么了。我再心疼风篁,总也要为你们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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