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含所有番外)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步微澜
就是这一犹豫,身后警笛大作,想必闻山一把手和分管治安的市长局长们接
到通知,立刻奔赴而来。小肖暗自赞了声:神速!
出乎意料的,来人并不是他预想中的领导人物,只是110。
巡逻车一并四辆停在弯道最尾端,一时突破不了拥堵的车阵,车上的警察全
部下来列队站好。个个威风凛凛,精神抖擞,队列整齐有序。其中一人凌厉目光
扫视全场,紧接着面向队伍,呼喊警号分配任务。数秒后,四部车上十多名警察
分头而去,追捕四下逃窜的人员。行动间矫健敏捷,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为首那人目光扫来,小肖嘴角浮起一抹赞赏的淡笑。同是公安系统,看那人
分派任务的果断和简洁,以及全员追捕方向分布的协助性就知道确是行家里手。
目光相撞,对方也感到身穿便服的小肖同类的气息,再看见小肖身边眉目含
威的巴思勤,那人立刻整了整警帽警徽,大步流星地走近前,在巴思勤身前两步
停下,一个刚劲的军礼过后,他利落地汇报说:“首长,闻山市公安局治安大队
大队长,二级警督区胜中,警号303xxx,向您报告!本市治安大队一中队接警后
立刻赶赴现场,目前局势进一步掌握中!”
此话并无虚言,巴思勤观察周围态势,逃跑的人员基本被控制,可谓迅速有
力。他欣慰颌首,赞说:“小同志,出警速度惊人,表现可嘉。但是……”
随着一声“但是”,巴思勤脸一沉,神情端肃地望向远方,警笛再次遥遥传
来,不一会一列车队出现在视野,转瞬已到了车阵尾端。
纷纷下车后,众人向这头眺望,随即行来。当先一人身型高瘦,五官清俊,
匆匆撇开身后众人,急行而至,满脸敬畏与惶然,开口唤说:“书记……”
警帽下,黑子眯缝着眼,认得那人是魏怀源的爹,聂二的左大腿,闻山市市
委书记魏杰。身后一身警服紧跟上来的,是黑子的顶头上司,聂二的右大腿,汪
建平。
平常即便与汪建平再多龃龉,此刻也不能乱了礼数。黑子一个敬礼,汪建平
眼角余光瞥见,摆了摆手,上前一步站在魏杰身侧,脸色苍白,额角汗水涔涔地
说:“书记,我是闻山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汪建平,是我们工作失职,管
理不力……我检讨,深刻检讨!”
汪建平是官场老手,摸准了绝大多数领导的心态,上来就先行开展自我批评
,姿态摆到最低,领导即使怒气干云,也不好多加责难。
不过今天似乎不太奏效。巴思勤肃着脸,神情喜怒难辨,对于汪建平的自我
批评他不置一词,目光扫视全场,观察闻山公安系统的执法能力。
汪建平稍欠欠身,垂头间与魏杰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此时,逃捕的检查站人员除了被小肖一枪击倒在地的那个,其他人尽数被捉
拿回现场,拷在几部大卡车门上。其他警员看守在旁,静待领导发令。
巴思勤浓眉微蹙,转向魏杰与汪建平等十数个闻山要员,语气严厉地指示说
:“检讨事后再说,现在先处理好当前的问题。所有犯案嫌疑人,一个都不能漏
网!像这种危害社会安定,对人民群众人身安全,财产安全造成极大损失,影响
极坏的犯罪分子,流氓恶势力更要严惩不贷!”
一听见“恶势力”,魏杰等人顿时大汗淋漓,这一定性就不是简单的流氓斗
殴事件,而是组织犯罪,后续影响与惩治手段都要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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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杰婉转问说:“书记的指示一定贯彻执行,只是……是不是先回市里,这
里交给他们处理?”
巴思勤森然目光扫来,魏杰心跳陡乱,眼角余光瞥向汪建平,暗示他处理得
巧妙些。
汪建平心领神会,却也暗自咬牙,看这动静巴书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即
便有心敷衍也不能。
汪建平来时已经被告知了来龙去脉,实在想不通巴思勤怎么会悄然来到闻山
,又怎会撞上这一单大纰漏。类似的检查站在闻山左近要道口有数个,检查站设
立初期曾经遇见些硬角色,皆被聂二一一拿下。杀鸡儆猴,闻山运输行业敢怒不
敢言,近几年检查站的行为逐渐形成惯例,可谓坐享其利,日进斗金。
汪建平方才接到聂二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暗示他将双方人员一并拿下,
扣个斗殴的帽子,关押进拘留所,等势态平静后再悄无声息地把聂二的手下释放
出去。
他再三斟酌,这一步棋着实难决。可如果不这样办的话,聂二被牵扯出头,
光棍品性一发作,大家都没好结果。
汪建平心念急转,当下做出取舍,摆出公正严明,凛然不可犯的姿态指示
黑子:“把嫌疑人全部带回市局,另外,也把另一方人员一起请回去做笔录。”
说话间,已经有警员正有条不紊地疏导车流,现场秩序恢复井然。黑子悄眼
瞥见巴思勤面色和缓了些许,心中暗道不好。他与汪建平共事数年,早摸透了汪
建平行事习惯和袖里乾坤的伎俩。所谓“请”去做笔录,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实则
是心思险恶,进去了就被掌握了主动权,是办是放全在汪建平上下嘴皮间,想出
来可真不易。
几个上级大领导在前,黑子没有资格辩驳质疑,说了声“是”后他回身,轻
声交代老梁:“把其他的车辆牌号全部记录下来,备着到时候作证供用。”
老梁点点头,也不多问,自去办理。
这一番忙碌,双行道上已然恢复畅通。巴思勤缓缓点头,算是肯定了他们处
理的结果,然后吩咐说:“回市里开个紧急常务会,我想听听你们针对闻山治安
现状的详细汇报。”
省委一号车前窗玻璃被砸裂,只能留在这里等拖车到来。众人恭送巴思勤先
行上了魏杰的座驾,这才互相对视了数眼,神色心事各异地回头上了自己的车。
汪建平上了自己座驾后,随即拨通电话破口大骂:“兄弟,老子被你这麻烦
搞得现在一个头有两个大!你娘的养了一堆窝囊废,睁眼瞎,那么大一部黑壳子
奥迪,挂着一号车牌看不见,硬生生地往枪口上撞。草蛋的,惹的对头也都是狗
娘养的,牙口又狠又深,不带喘口气的。小黑狗来得居然比我还快,我问你,是
不是你手下被人放了老鼠不知道?”
而闻山一把手魏杰坐上另一部车后紧闭双目,心中百般思量谋算。
巴思勤自上任就没给人留过半分余地,先是挤兑高书记退居二线,又借整改
矿业资源撸了一堆人官帽子,彻底立起威信站稳了脚跟。雷厉风行的态度和手段
,饶是他魏杰机谋百出,也应付得履薄临深,战战兢兢。
这一回,上头本有意上调他进原州市委,再提一级,也被巴思勤强压着,理
由是新市长需要地方管理经验丰富的人带一带,送一程,实则等着坐看他魏杰与
人相争,巴思勤好渔翁得利。无奈他手段强硬,即使魏杰亲家,常务副省长梁福
毅力撑魏杰上位,最后也只能徒叹奈何。
本就打算将他魏杰架上火堆上烤,加上检查站的事情,更是师出有名,倘若
处理手法稍微不慎,后果堪虞。
魏杰这样想着,揉揉眉心,不由长吁了一口胸臆间的浊气。实在无奈,也只
能断臂。
而浔峰山匝道口的黑子,默默注视一众领导先后而去,这才拨通手机,叹气
说:“兄弟,事是料理完了,可惜效果不太理想,和你预计最差的情形一模一样
。巴书记被他们糊弄过去了,现在回了市里准备开常委会。我留在现场,按汪建
平的意思,正要把双方的人全部带回局里审讯。”
电话另一头,姜尚尧手背撑住额头,阖目思索了片刻,坚定说:“以巴思勤
的位置和能力,他要是有心彻查不可能挖不出聂二来。别灰心,等着。另外,审
讯那里多花点心思,嘴巴松的不能放过,能撬多少撬多少,该坚持的一定要坚持
。”
黑子明白那句“等着”等的是常委会的结果,此时此刻,该做的都做了,惟
剩揭蛊。“这个不用说,哥这回什么手段都用上,不信撬不出料。你等我消息!
”
一直眉飞色舞摩拳擦掌,叹息自己不能一睹现场热闹的刘大磊也歇了生气,
半躺着,许久后骂咧说:“妈的,都不是玩意!怨声载道的大坏蛋大流氓居然还
要劳动我们动心思搞他,费尽了力气还未必有用。”
严关警告地瞥他一眼,继续作沉思状。姜尚尧燃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拨
通手机:“光耀,信寄出去没有?”
光耀办事一向让人放心,昨晚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当,姜尚尧听得喜讯,压
抑的心情纾解了几分,笑说:“那好,接二连三的,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和时机。
晚点过来吃饭。”
刘大磊与严关面面相觑,再望向王霸龙,也是一副纳闷表情,三人都不知晓
姜尚尧安排了什么后手。
这一等,等到月华初上,几个人在宾馆凑合着吃了一顿晚饭,再拨通黑子电
话,出人意料的居然是关机状态。
不停踱步的姜尚尧微一扬眉,隐隐意识到事有转机。
不一会光耀手机响起,只见他神情突而凝重,随即眉目舒展,最后按掉电话
,掩不住喜色地对姜尚尧说:“市委刘副书记的公子透露了一点内幕,风传巴书
记在常务会上拍桌子发脾气,严令彻查闻山附近所有检查站。据说已经任命了军
分区何政委为临时工作组组长,在一个月内开展治安严打工作,誓要还人民群众
一个稳定和谐的社会环境。”
姜尚尧停住脚步,凝视光耀的笑脸,然后他嘴角缓缓扬起,沉声说:“看样
子,汪建平栽了。”
房间里其他人立刻喜形于色,刘大磊一拍扶手而起,“这是真开搞了?”接
着疑惑地问:“那黑子哥不会有事吧,手机关机?”
光耀解释说:“别慌,黑子立身正,牵涉不到他。而且,就算是出动武警也
需要公安机关配合办案。我估计严打令一下,黑子就进工作组,不能与外界联络
了。”
姜尚尧点头表示赞同,“越防范森严越说明严重性。通知底下的兄弟们,最
近两个月把皮绷紧了,别惹事。我们再继续等。”
第89章
所谓的坚忍,全凭一口气支撑。姜凤英进了家门,方才感到一种由心而发的
无力。
有些事不认真去想反而无关紧要,比如这三十年的点点滴滴,咬着牙也熬过
来了。可若是认真地搜寻记忆,每一丝委屈品味起来都有扼喉之感。
饶是如此,她尚记得家有八十老母。老太太望眼欲穿的,看见她进门换鞋,
已经耐不住性子想撑起身子。
“妈,能有多大事,看你急的。”姜凤英故作轻松。
那眼里摇摇欲坠的是什么?姜姥姥心里明镜似的,有心问个清楚,又怕再次
戳中女儿伤口,顿了顿,只能说:“吃饭吧。”
“我喊阿姨摆饭。妈,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他也正是那意思,看见尧尧了
,想抢儿子。我和他说,儿子大了,他要的话只管去试,看尧尧理不理他。”
姜姥姥频频点头,吐字不清地说:“我家尧尧不会认贼作父。”
用到这个词,可见老太太对巴思勤的恨意有多深,正在摆筷子的姜凤英为之
一愕,随即好笑说:“妈,你戏文听多了。”
老太太眼神倔强,“尧尧是好孩子,我知道。”
人说隔辈亲,老母亲年轻时对她姐弟严厉有加,临老软了心肠,特别爱孙辈
的孩子们,尤其姜尚尧,总心疼大孙子没爹护着,在外头受欺负遭委屈。
姜凤英眼见老母亲如此笃定,心中的狐疑褪去几分,嘴唇微微颤抖着说:“
妈你说的是,尧尧不会认他。”
吃过午饭,姜凤英回了自己房间,一躺就躺到日落西斜。但哪里睡得着?一
闭眼,过往种种记忆乌云蔽日般,压抑得她心口喘不过气。又担心姜尚尧,他成
年后,特别经过监狱那些年,越发的缄默,她这个当妈的有时候完全拿不准儿子
的心思。
想起巴思勤说的那些话,为了孩子的事业和前途,她这个做母亲的确实不应
该太自私。如果应承他的要求,让尧尧认他,或许那个狠心肠的负心汉能帮孩子
洗脱罪名。但一想象儿子和他父亲在一起,那共享天伦的画面总令她憋闷欲呕。
守候到夜幕初降也不见姜尚尧回家,姜凤英左右衡量,打了个电话给庆娣。
庆娣捧一本《中国电影史》正在复习,聊了几句闲话后,姜凤英吞吞吐吐地
问:“昨晚上尧尧找你去了?”
庆娣轻轻应了声,解释说:“他说有话急着想和我说,说完就回去了。”
“那他说什么了?”
庆娣就有些脸红,难不成和姜妈妈说他问可不可以重新考虑他?
“没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姜凤英不耐地再问。
昨晚姜尚尧的神情与举动确实令人疑惑,虽说后来他澄清绝不会如何如何,
但那些语焉不详的话语此时细想别有意味。
“来时他情绪很低落的样子,不过没说多的,就是问了我,有没有机会再开
始。”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庆娣先安抚姜妈妈焦躁的情绪。
这答案倒对应了姜尚尧早晨回来时的奕奕神采。姜凤英长吁短叹一番,最后
柔声说:“庆娣,阿姨知道难为你了。可他也是苦孩子,难免有时候想事情会比
别人偏执些,你多包容,啊?”
一声上扬的“啊”,内里包涵着些许无奈些许哀求,庆娣应了声,“阿姨,
你别担心,我也是一样想他好的。”
挂了电话,她拨通那熟悉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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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年多来她唯二的主动电话,姜尚尧心似迸了出来,怔怔地看着她的名
字,好一会才醒过神,扬扬下巴示意房间里的人离开。
紧张了一日,晚上接到消息又筹划了一番后续的安排,都有些累了。光耀和
王霸龙先行回了积沙围,严关和刘大磊自去别的房间睡觉。只不过,临走时刘大
磊脚步拖沓,显然竖起了顺风耳想听听来电何许人也。被姜尚尧拿眼一瞪,他嘿
嘿干笑了两声这才出了房门。
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你好。”太过生硬客套。
“想我了?”又未免轻佻。
姜尚尧正踌躇着,庆娣开口问:“吃过晚饭没有?”
“吃过了,在楼下餐厅吃的。和光耀大磊他们一起,几个小菜,今天没喝酒
,吃了三两面,面没有昨晚上你做的好吃。”他头一回发现自己的罗嗦,最后几
个字缓缓说完,有些无地自容。
庆娣感受到他的紧张,抿嘴微笑。“没别的事,忽然想起来,昨晚你说想将
三十年积怨愤怒地甩到他脸上,但是做不到。那个‘他’还是‘她’说的是谁?
”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她也同样沉默,充满坚持。
“是……”姜尚尧深沉地呼吸,“是我父亲。”
庆娣掩住逸出的一声低呼。在她记忆里,姜家众口一词,关于这个人,从来
都是已经死了的解释,甚至连当初雁岚也说姜尚尧是遗腹子。
“你没听错,是我父亲。在你走后有一次我妈说起来,我才知道是谁。巴思
勤。”
庆娣想了会这个熟悉的名字,然后又抽口凉气。
“多年前,我妈和他在草原认识,后来,他贪图权势,抛弃我妈,做了蒋家
的女婿。所以……昨天上午,我正式和他见过一面,三十多年来第一次。你能理
解这种的感受吗?我和我妈,每一步辛苦,对应的都是他青云直上的风光。”姜
尚尧无力再说下去。
“那你昨天说,让阿姨失望了是什么意思?”
此时庆娣心里透亮,姜妈妈的忐忑与迟疑,原来源自于此。难怪会拐弯抹角
地询问她昨天姜尚尧的态度,既然有那样的伤心往事,恐怕此时最惶惧的就是失
去儿子。这种惶然也传染给了庆娣,她惴惴不安地,既想听见他的答案,又怕他
的答案会令姜妈妈失望。
“我……有些事,必须先维护着大家的面子。”
姜尚尧意识到这句话会引起误会,他最怕的就是庆娣对他再生不好的观感,
连忙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认他,以后也不打算认。他知道后如何对
我是一回事,和我无关,我佯作不知情,先过了这段日子再说。至于为什么,过
些天你就懂了。”
庆娣逐字琢磨个中意义,然后谨慎发问:“你是打算以退为进,利用这种关
系?”
今时今日,在她面前,他不愿再像以往那样矫饰自己的卑微与卑劣。姜尚尧
难堪地垂下头,低声承认说:“是的。”
再一次长久的沉默。
这种沉默实在折磨,特别在昨天信誓旦旦地对她承诺终有一日他会端方不苟
地做人之后。姜尚尧心悬一线地等待她开口,哪怕是鄙夷的嗤笑。
“‘犯而不校是恕道,以牙还牙是直道。’他既然对阿姨不忠对你不义,这
样的人利用一下也没什么。可是,人活在世上,爱才是心里最大的依靠。逐末弃
本,伤害了爱你的人,太不值得。”庆娣叹息,“阿姨刚才打电话给我,可能是
知道了什么,可能会担心你有别的想法。你有什么别憋着,和阿姨谈谈,别让她
难过,啊?”
姜尚尧没料到她说出这番支持的话来,深吸一口气,想再多解释两句,喉咙
哽咽着,只能乖乖嗯了一声。
“那我看书去了,过些天要面试。”
“几号面试?”
庆娣说了时间,他问:“等我办完手头的事,我去看你行不行?”
她一笑,“好。”
一支烟燃尽,姜尚尧拿起外套出了宾馆。回家按着客厅吊灯,他妈颓丧地缩
在沙发角落,迎着光,眯缝着眼向他望来。
看见他,她眼里无限安慰,佯作镇定地说:“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做夜
宵去。”说着就想起身。
“妈,我不饿。”姜尚尧走过去,伏在她膝前。
“这么大了还撒娇呢?蹲下比妈坐着还高。”眼前人高马大的儿子与孩童期
他可爱又别扭的模样叠置,姜凤英满眼感怀,拨弄了几下姜尚尧鬓发,说:“该
剪发了。”
他小时候最不爱理发,动辄嚎哭。姜凤英没奈何,买了手动的推刀,自己在
家修剪。
姜尚尧抿紧嘴,被他妈干涸的双眼那样注视着,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妈的
手。“我昨天见到他了。”
姜凤英点点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如果是以往,他可能会辩解自己也不知道巴思勤认出了他,借谎言以维护在
爱他的人心中良善的形象。此时,他回忆巴思勤眼中明显的舔犊之情,垂下头,
愧疚地把脸埋进他妈手中。
“你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呢?”姜凤英语气怅惘。
——“过些天,你们就知道了。”他在心中喃喃说。
——“可是,逐末弃本,为此伤害了爱自己的人,太不值得。”心里另一个
声音轻轻告诫。
“妈,我没认他,以后也不会认他。像姥姥说的,我爸在内蒙给大队放羊时
遇上白毛风,冻死了。”姜尚尧抬起头,眼中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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