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神烟

听到“贱命”二字，女孩刚风干的脸颊上又被泪水打湿。
她的嘴角抖得厉害，却一言不发。
她怕自己一个人，没了爷爷，她就没了一切。
“你才是村子最大的敌人！”伏麟的手稍稍紧了些，女孩因窒息而胡乱蹬着脚丫。
苏烟看向几个神裔，此时海怪已经带走了第十一名村民的性命，大家的身体开始脱力，莫蒹葭和谷南笙相互扶持着站在原地，耳朵里悄悄流着鲜血。萧斩和莫上桑也跪在泥坑里一声未出，只因嘴巴里满是五脏六腑中翻涌而上的血水。
而只有离歌拼劲了全力，朝伏麟跑去。
隐约中，她感觉危机并不会就此结束......
“你死了，就不会再有人散播谣言，明天，忘忧村就会恢复平静！”
伏麟觉得，他猜到了“神拔”的意图。
所谓“拯救忘忧村”，就是要除去忘忧村的害群之马。
刀光一闪，快意恩仇。
伏麟瞬间释放了全身的杀伐之气，心情舒畅。
离歌呆住了，回头看向了伤痕累累的苏烟。
苏烟隔着拥挤的人群，与女孩四目相对。
“不要！”
苏烟看到了，如此珍爱爷爷想和爷爷一起生活的孩子，眼睛中并没有流露出对于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命的不舍。
“她的眼神里......似乎是......怜悯？”少年心脏一紧。
除非......
刺眼的阳光突然从海的一端涌来，吞噬了一切。
生命似若苍茫的河，无人得以回溯，只得在卑微中沉默。
鲜花盛世与厚重的历史过眼转逝，空留如尘繁茂的云烟来缅怀年华的遗址。
殊不知......一切皆已......
重新来过！
——
“忘忧村！”
七个少男少女站在古老的牌坊下，说着些什么。
不一会，其中笑容最灿烂的少年卸下了背上的巨剑，插进了土地里。
他又安抚了一下那只似马非马的怪物，转身与大家走进了热闹的村子......
——
“这个院子的格局......”
苏烟站在宁家巷的一户人家门口。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这座院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老旧的门槛已经被风雨打磨得光滑无比。
少年捂着疲惫的腰肢，他还没来得及照过镜子。
此时那挺拔的身躯已经初显佝偻，眼睑浮肿紫黑。一阵秋风拂过，懈怠的双腿更是有些颤颤巍巍。
苏烟看着院子中央的设计，觉得似曾相识的同时，眼前也变得模糊重影。
“好累！”
苏烟在这户人家的门口坐了下来，过往的行人，尤其是一些打扮得风韵十足的女人，都朝苏烟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好像是肾虚啦，也不知道哪家小姐把他折腾成这副样子！”
“就是就是，这么好看的小白脸，年纪轻轻就被掏空了身体，真是可惜喽~”
两个女人一边低声笑语，一边停下了脚步。
“喂，小妹妹，故意挡姐姐的路是吧！”
年幼的女孩狠狠瞪了一眼女人，冷哼一声从二人中间撞过。
“嘿，这不懂事的女娃......”
苏烟捂着冷汗不止的额头，心绪已经完全乱了章法。
他不知道为何身体像是长久跋涉在沙漠的旅人，四肢灌了铁一样沉重，脑子也被晒糊了似的。
“明明刚进村......咳咳~”苏烟开始咳嗽，嘴唇泛白。
“哥哥，要进来休息一下么？”
苏烟抬起头，和煦的日光下，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
少年笑了，唇上裂开了血口。
宁苓眼中闪过不忍，但还是收回了攥在手帕的小手。
“小妹妹，我来这买桂花糕的，听说吴老太......咳咳~”
“哥哥，吴老太家的桂花糕买完了。”
女孩提高手中的袋子，“这是最后一份。”
“奥~这样啊~”
宁苓时刻盯着苏烟，此时少年涣散的眼睛还是朝着自己的院子。
“哥哥，看你这么累，进来休息休息吧！”
“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烟踏进大门，便跟着宁苓走进了中厅。
看着宁苓将手中的桂花糕随手扔在屋角的桌子上，苏烟起疑了。
“你们家很喜欢吃桂花糕啊~但买这么多，吃不下就坏掉了啊！”
宁苓看看桌子上长了毛的几袋桂花糕，嘴唇抖动，但没说什么，拎着发霉的几袋扔出了院子......





过眼神烟 第37章 怜悯之星
夜里，海边……
伏麟无精打采拎起了小鸡仔一样的宁苓。
他感觉好累，身体如同砌进了岩石里一般。
离歌懒得往伏麟那儿跑了，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大家都相信，宁苓一死，梦魇般的试炼就会结束。
“太累了……”
伏麟的手在颤抖，肌肉酸痛。
现在，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怒……
疲惫，似乎垄断了全身心的感知。
然而，一名少年还在努力向着伏麟跑去。
苏烟也累，脸庞发黄，眼袋浮肿。
他竭尽全力地奔跑，速度很慢，但是……伏麟手上的力气，已经到了极限。
五指松开，女孩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温暖的怀抱里随着筋疲力竭的身躯翻滚了一圈。
“苏烟！”
伏麟脚下有些踉跄，“杀了她，快！”
伏麟很想亲力亲为，但面对无尽的疲倦，他最终跌进了安逸里。
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苏烟笑着摇头。
“我终于赶上了……”
这句话是说给大家听的。但怀里的女孩流下泪。
“没有人会一直买从不爱吃的桂花糕。”
苏烟抱着女孩，在她的耳边呢喃。
“桌子上坏掉了七八份……苓儿……我是不是眼睁睁看着你死了七八次了？”
少年的眼眶有些红润，他环抱女孩的手臂渐渐因失去力气而下垂。
宁苓抿抿嘴巴，她不想说，这已经是第十个轮回了。
她在苏烟面前，已经死了九次了……
尸斑已经爬满了苏烟的全身，伏麟见状，只好拖着双刀，朝两人挪步。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的爷爷！”
苏烟笑着说，但语气里流露着无奈和悲伤。
他已经猜到了，之前的失去记忆的轮回里，自己一定也是在这一刻明白了真相。
但之前，伏麟还有力气在自己赶过来时杀掉宁苓，进而过渡到下一个轮回。
可这一次，伏麟也是真的累了……所以，自己才有了和宁苓说这几句话的机会。
“你记住，苓儿。”
苏烟将后背转到了伏麟的正面。
“如果你不选择原谅，那么死掉的，是善良的你。”
宁苓哭得伤心，小手一直在尸斑遍布的笑脸上抚摸着。
伏麟全力吼出“让开”二字。看着无动于衷的苏烟，疲劳过度的面庞浮现急燥的狠色。
一刀斩下，尸首分离的场景并未出现。
空气凝结，时间停滞。
拍打着礁石的浪花定在了空中，一张张怨毒的脸也都在这一刻静止。
五名精神萎靡的神裔直直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三人。
伏麟狰狞的表情和锋利的刀刃就僵在苏烟的后背之上。
宁苓动了，她从少年的怀里钻了出来……
伸手抹去苏烟眼角的泪花，纯真一笑。
“谢谢，苏哥哥！”
饱含深情地看了少年许久，女孩抬手挥向天边，强盛的光芒消逝了一切……
葡萄藤下，宁苓牵着一位端庄秀雅的女人。
“爹爹偷珍珠了么？”
“瞎说，你爹纯良朴实！”
“那为什么村民都这么说？”
女人不想作答，于是宁苓接着问着，“那村民还是把爹爹烧死了……”
女人咬破了嘴唇，看女儿小脸一阵悲伤，心头犹如千刀万剐。
“所以咱们要杀了全村的人，给你爹爹报仇啊！”
“奥～”
“对了娘亲，可不可以留下爷爷啊……”
时间再转，宁苓学着娘亲的手法从新布置了一下院子。
她的娘亲，死在了海怪首领海波耶的手里。
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对复仇释怀……
“苓儿好痒～”
女孩跪在院子里，哭喊着。
双臂已经被指甲划得皮开肉绽。里面流出的是蓝色的血液。
突然女孩眼睛突然一凛，眼神中射出成熟的光芒。
“娘亲，女儿……也放下了！”
再三叩首，宁苓回了屋子，剩下的，是孤苦伶仃的日子。
后来，她没遇见那个笑容灿烂的哥哥。村子里也再没出现过“珍珠谣言”。
但她……记得……
伏麟等人在恢复意识后，就站在被水晶包裹的空间里，四周的晶面上浮现的就是刚才的画面。
此时众人都已明白，拯救忘忧村的试炼，结束了。
没有人知道宁苓父亲的经历，也不能确定她母亲究竟是不是海怪一族的怪物。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故事，在有限的讯息中戛然而止。
“不重要了……”离歌喃喃，偷偷看着一脸欣慰的苏烟。
“孩子们！”
苍老的声音传遍整个水晶空间，苏烟发现，身边突然出现了一脸茫然的夜叉和安静的无名。
众人抬头，白光里，一鹤发童颜的老人漂浮在空中。一身金衣，手捻成印。
“不必惊慌”，见底下的神裔目带警惕，老人笑呵呵地挥手，“老夫乃神拔的棋眼，也是试炼的引导者。”
“后浪推前浪，你们此次虽然濒临灭亡，但还是有惊无险完成了第一关卡的试炼。”
伏麟拱手发问：“晚辈实在不明试炼含义。”
“伏麟，你在人世贵为一国之君，体恤民情，爱护百姓可是立国之本？”
“是！”伏麟果断。
棋眼捋一捋长眉，笑着说，“此次试炼，关乎你们对于天下布衣的态度。”
挥一挥衣袖，水晶墙壁上浮现出忘忧村试炼的场景。
海边，村民正举着火把朝七人走来。
“看，他们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性格也是缺陷繁多，自私，贪婪……”
话锋一转，棋眼居高临下逼问伏麟，“可这就是天下苍生的一部分，而神明的神职，就是不分高低贵贱，拯救芸芸。”
“而苏烟，你想到了……”
目光聚集向刚刚背起无名的少年，少年腼腆笑笑，“说好的拯救忘忧村么……那个……宁苓……也是忘忧村的村民啊……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哈！”
说完，苏烟礼貌地朝棋眼老人鞠躬致谢。
棋眼老人欣慰一笑，“宽容，原谅……神明该有的胸怀和品格是超脱试炼本身的。如果你们接下来的征程，还是只图完成任务存活下来……不见得有好的结果。”
七人怀着敬畏的心拜了拜棋眼老人，伏麟起身，瞥了一眼苏烟，冷笑一声。
苏烟听得出来，虽然伏麟与自己不对付，但他的笑里，有佩服的意思。
棋眼老人双眼突然发出璀璨的紫光，让猝不及防的众人捂住了眼睛。
“轮回本无果，大善心中留。”
此时，老人的手掌上漂浮着七颗紫色的宝石，每一个都是指甲盖大小。
老人大手挥出，七刻宝石分别镶嵌在了七个人的左胸上。
“孩子们，恭喜！”
棋眼老人逐渐透明，随着扭曲的空间只留下最后一句话语。
“第一试炼的赏赐——怜悯之星。还望各位在追神的道路上，时刻保持了宽怀，仁厚与善良的心境。”
接着，四周的墙壁生出裂痕，白光再次夺去了大家的视力。
苏烟闭着眼睛，笑着。
忘忧村的试炼，必定是他精彩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在怜悯那个女孩……怜悯村民……
那个女孩何尝不在怜悯他呢？
有些东西，就如日月交替一般的轮回，你放下了自私，他也选择了原谅……
一切都还美好，不是么？
“怜悯……”
少年碎碎念着……




过眼神烟 第38章 第二试炼
东海海域，孱弱的风依旧抚不平狂放不羁的浪花。
一舟一人，朝着遥远的黑雾行去。
嬴殇坐在船头，一只手紧紧抓着偶尔发出蓝光的亡灵面具。
空荡荡的左袖口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男孩很满足了。共工上神不但没要他的性命，还任由自己带着古神的传承神武一走了之。
越是临近黑域的位置，神力的波动愈加浓郁。
嬴殇看着漂浮着无数暗鸦尸骨的海面，心里发慌。被海水泡腐朽的巨树和木藤上爬满了水虫，战斗，似乎已经结束有些时日了。
小船驶过天气晴朗的海域，进入了魔族的领地。
嬴殇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暗鸦尸骨和朽木下燃烧的翠色冥火。
祝融来过！‘
冥火是火神“掌上三焰“的其中之一。但与地火苍火不同的是，冥火可于水中燃烧。
玄冥躲在云端里，邪魅的脸上挂着些醒目的伤痕。
他亲眼看着嬴殇进入了魔族的地界，嘴角蔓延出苦涩之意。
“句芒这个老东西！”
暗鸦明啼，玄冥将手伸出黑羽衣袖。
句芒留下的信，他看过了。
尽管他万般不信，但......神界又该风起云涌了。
“萧春儿死在游云手里。”
信上仅这一句，如今，信已经被红眼乌鸦吃进了肚子里。
玄冥收起手来，黑羽衣袖下藏着露骨的伤口。
“萧春儿”，便是上代古神奢比尸的神裔。苏烟在神墓里的时候，从蹀躞的幻境中看到的女人，便是“萧春儿”。
就在玄冥犹豫该不该进入魔界再次追杀句芒的时候，身边突然浮现出足以扭曲天地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逐渐白光倾泻，一个身背巨轮的男人屹立在了空中。
“帝江？”玄冥眯起眼睛。
“跟我回去......古神的人选，圣贤敲定了。”一瞬间，帝江身上笼罩起密不透风的光芒。
玄冥恍然若失，他突然打心底畏惧那五个老家伙了。
光团将玄冥从云端吸纳过来，再过一瞬，两位神明已然身处万里之外......
——
苏烟睁开眼睛，瞳孔因强光而紧缩着。
寒冷统治了整座冰山。
“这是哪？其他人呢？”
同一时刻，离歌在阴森的密林中醒来，树上挂着的毒蛇正朝她吐露着猩红的信子。
而其余五人，也都在各自的空间中醒来。
他们被分散了。
就在大家迷茫的时候，天空缓慢地飘过一行字迹。
“梦境亦真亦假，唯有破开重重梦魇，方才得以回归现实。”
“梦境？”
一时间，大家都在自己的身上摸索着。皮肤，骨骼还有肌肉，都拥有真实的触感痛感。
苏烟也不例外，尤其是在这冰封雪盖的山腰上，体内的血液正以缓慢的速度僵硬着。
“还好有你在！”
少年一把抓过夜叉的尾巴，围在了漏风的脖子上。
四下瞧瞧，远处望望，苏烟自言自语着：“梦境？从字迹提示来看，梦境不止一重~伤脑筋啊~”
握着无名的剑柄，苏烟一步一拖向着冰雪山巅迈去。
危险一定时刻都在，所以少年的圣痕一直为战斗预热着。
果不其然，山上传来了巨兽的嘶吼。
风霜犹如刀剑，遮挡了视线，刮疼了肌肤。
脚下有些摇晃，苏烟在满天雪花中看到了坍塌的冰崖。
怪物的吼叫引发了雪崩。
“这叫声~如此熟悉？”不怪苏烟敏感，因为......那只怪物的轮廓已经浮现在白皑皑的眼帘下了。豹头和飞翼......简直就是苏烟记忆里的阴霾。
“噬天雪！”苏烟后退两步，惊讶不已。
夜叉护主心切，愤怒攀升，体型猛然膨胀，一时间已有野象的大小。
“很强~但......绝没有二阶灵兽的实力！”苏烟一眼断出，心中便明了一切。
“所谓梦魇......与曾经在自己心中留下阴影的怪物战斗......战胜心魔，该是此次试炼的目的之一了吧！”
那日，自己还是一命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账房先生，依靠各种机遇和得天独厚的运气从噬天雪的嘴下侥幸逃脱。
现在回想起来，苏烟觉得好不窝囊。
“欺我平庸年少时，我当扶摇还不休！”
苏烟的眼睛里开始往外冒出复仇的火焰，噬天雪在他心中就像是一根长满倒钩的刺，每当夜里睡下的时候，总会梦到自己被那张挂着晶莹口水的大嘴巴嚼碎的场景。
“这根刺......是时候拔出来！”
苏烟并非失去理性，之所以敢于直面朝着自己呼啸而来的噬天雪，还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在试炼所谓的“梦境”里，怪物的实力已经被压制了一部分。
所以，苏烟面前的噬天雪，完全没有在苍平镇遭遇的那一只强横。
苏烟压低身子，腰间的凰玉带上散发出单薄的蓝光。
手掌一翻，巨剑无名因震动而嗡鸣。
“夜叉，我们上！”
俊美的毛发陡然爆炸，如刺猬一样，根根竖起。绿油油的眼睛里带着兴奋，这是夜叉第一次与苏烟联手作战。
少年跳起踩在狼背上，虽然有些扎脚，但苏烟对形象有着一定的要求，愣是直视前方，一脸无畏。
夜叉在飞袭的雪球中躲躲闪闪，四肢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很快，“兵临城下”顷刻上演。
神力喷发，圣洁的白光自右手手腕射出，瞬间缠满了剑身。
此时，风雪随一声兽吼消散，一张足以吞鲸的豹口遮住了太阳。
夜叉默契弓背，瘦弱的身影借势倏忽弹起。
双手握剑拉于脑后，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水神之力快速淌过每一条狭窄的经络，随即，巨剑的剑尖引出了一条虚拟的河流。
少年复仇心切，这一击卯足了力气。
“剑破江河！”
轻声呵，力拔山兮气盖世！
风云动，剑光一闪万里凝！
少年双手合力劈下，原本隐隐约约的河流突然像是活了过来，拉扯着寒冷的剑意朝噬天雪的头颅奔腾而去。
“呜！！！”
悲惨的兽啼使得大地为之颤抖。
苏烟落地，单膝跪在厚厚的雪里。
风将黑衣吹得飘逸，回首，被河流冲向山下的噬天雪正捂着额头痛叫。
拿开带着利刃的爪子，噬天雪露出了留有一条深深血痕的额，和那燃烧起愤怒的幽蓝眼睛。
它直勾勾地盯着山腰处的少年，两只飞翼正快速扇动，反冲着河流的阻力。
“剑破山河”，严格来说，算不得神术。这只是苏烟在神拔前的三日试炼中随心思索出的。
少年低头看着黑漆漆的无名，心想着，“我虽然不知你的名字，但既然你我有缘，我定不负你的青睐......与我一同载于神明的史册吧~哈哈！”
圣痕光芒再现，少年踏狼，顺流而下。
噬天雪已然调整了攻势，巨翅两旁都已凝结出飞速旋转的冰刀。
拎剑再起，日光眷顾着勇往直前的瘦弱少年......




过眼神烟 第39章 填补神位
神殿，五大圣贤看着大殿上在座的神明，老脸上噙着夸张的笑意。
“共工姐姐，如今大陆的封号神宗有五位，为何圣贤偏偏不声不响招纳了口碑最差的‘神笔判官’东方路？”
坐在共工身边的是沙神翕然，与其说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倒不如说是可爱的女孩。
看着朝自己扑扇的长睫毛，共工不知如何作答。的确，圣贤选拔继位神明的时候，一众神明毫不知情。
翕然吐吐舌头，神明里面，就属她年纪最轻。虽然谈不上被欺负打压，但一些强大的神明对她的态度，总有些鄙视的意味。
而没想到，五行神明中的水神共工虽然性子冰冷，但对她还算友好。
最主要的是，共工管辖的水之国和翕然管辖的北境沙漠紧密相连。
平日里，她们算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
“我猜……”
翕然靠近共工，美目流盼，一脸假模假样，“这个叫做东方路的封号神宗是圣贤的亲戚！”
共工的头顶有乌鸦飞过，她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神情笃定的“女孩子”，“莫蒹葭最近没提醒你么？该吃药了吧！”
亲戚！亏翕然想得出。圣贤虽是凡人出身，但无父无母，是绝世的独立存在，哪来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