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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来妆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溪畔茶
萧信已站起来,说不出话。
许融代他道:“多谢先生一向教导,以后如有机会,再向先生解释吧。”
他们在苏先生怔然的目光里离去。
**
马车重新驶动,赶在日暮城门关闭前,他们赶到了城门口。
门两旁有许多等生意的骡车,许融在此地换了车,但并未再用雇的,而是挑定一人,直接向他将骡车买了下来,她出的价够买两辆骡车,那车老板没什么不乐意的,倒怕她反悔,忙跳下车,将鞭子交给红榴哥哥就跑了。
托赖于萧信仍在的解元身份,他们不用再费事去张罗路引,换车以后直接就出了城。
时令进入十月,天色黑得很快。
红榴哥哥闷着头,努力辨认着路径赶了一阵车,还是没赶到下一个宿头,但他们的运气也不算太坏,找到了路边一个废弃的土地庙,好歹不用露宿在荒野里。
“二公子,奶奶,今晚只能凑合一下了。”红榴哥哥下车忙活了一阵,张罗起了一个火堆,抹着汗道。
“没事,你辛苦了,来休息一会,吃点东西。”
许融也没闲着,她路上买了些糕饼类的干粮以及两个水囊,她把这些摆到火堆旁边,又凑上去烤了烤手,已经初冬了,之前情绪一直绷到了极致她不觉得,这一安定下来,她还怪冷的。
一边烤着火,她一边往外面张望了一眼。
下车以后,韦氏就和萧信谈话去了。
他们母子必然有很多话要说,到了这个地步,韦氏不可能再瞒着萧信,别人不论,她得首先向萧信给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待。
许融没有去参与,她觉得他们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至于她尚存的一些疑问——主要是韦氏怎么有这么大本事藏了这么多年,可以推后再问不迟。
……
韦氏和萧信去的时候很不短,直到红榴哥哥胡乱填饱了肚子,去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打盹时,母子俩才终于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韦氏眼睛肿成了两个泡,进来的同时还在拭泪,萧信没这么明显的变化,他只是又冷了,像这初冬的夜风一样,走到许融身边的时候,挟来的风势似将火堆都压得黯了一黯。
他伸手将许融拉起来,往外走。
许融跟着他,心道,这么快轮到跟她谈了?
萧信走到庙外停着的马车旁边时停住,转身。
许融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开口,外面太黑,她几乎看不见他的脸,更勿论表情,但不用看,也知他的状态必然糟透了。
造化怎么会这样弄人。
她低声先开了口:“二——”
压迫劈面而来,她视野忽然一变——虽然只是变成另外黑糊糊的一片,是萧信倏地出手,捏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到了车外厢上,她撞得后心一痛,但未及出口,唇上又是一痛。
清冷又柔软的气息在暗夜里占据了她全部感官。
过了好一会之后,许融才反应过来,萧信吻了她。
在这样的时刻。
他的唇薄而软,带着些微颤抖,又带着更多的凶狠,传达给她清晰的索取与占有的欲望。
许融:“……”
又好一会知道,她才腾出手来推拒。
不推不行,她快喘不上气了。
而且,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亏他还有兴致!
许融在心里鼓足了百十句教训要倒给他,但等他终于让开时,她一句也说不上来。
她真的喘不过来气了,得缓一下。
萧信也没那么游刃有余,但作为主导者,他恢复的毕竟要快一点,到许融终于能开口时,他先一步,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嘶哑地道:“你回去吧。”
许融:“……”
她想的那百十句话顷刻间全忘了。
萧信退开来:“你回去,就说,萧家骗了你的婚,拿奸生子与你合婚,这桩婚事不能作数。”
他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落下,最后一点接触离去,“你回去,还是吉安侯府的大姑娘。”
许融怔着,没动。
她知道萧信对她有情,早就知道。
但她将之认作少年的萌动,她那些拖延,婉拒,根源在于她没有多么当回事。
这是她第一次真实看见他的爱。
他居然是,真的爱她。
第89章 我一定要保住。
“……二公子, 那你呢?”
好一会以后,许融发问。
萧信在黑夜寒风里沉默。
许融明白了,他没有想, 他不过替她想好了而已。
她想叹息,又没有叹得出来,因为, 她忽然间心情还不错。
明明在逃亡中,明明才挣出一分生机, 明明的从侯府雕梁沦落到这荒郊破庙, 她上辈子也没有这么寒碜过。
可是, 终究也还是有一样没有变。
萧信本人。
是侯府公子又怎么样?是婚前私通的私生子又怎么样。
“二公子,你现在情绪不好, 我不和你多说。只有一句, 我想二公子知道,”许融认真道,“今夜过后,也许你就不是二公子了, 但你还是你, 在我看来, 没有分毫变化。”
风声呼啸, 夜愈寒愈静。
许融冷得抱起胳膊, 她想回去了, 庙虽破, 好歹还有个火堆呢。
她刚挪动脚步, 忽然周身一沉一紧。
是萧信将她拥抱住了。
与他惯常的体热不同,他此刻的怀抱也是冷的。
许融迟疑了一下,呆在他的怀里, 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父亲原来不是父亲,生父另有其人,即便他和萧侯爷的感情再淡漠,这也仍然是项绝大打击。
不是局外人安慰两句就可以过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许融在他怀里冻得透心凉,唯有耳后一点温热,是他的呼吸打在上面,她就靠这点暖意苟着,苟着,终于快苟不下去。
一个冰坨坨,是无法温暖另一个冰坨坨的。





慵来妆 慵来妆 第95节
她抬起僵冷的手臂,试探地拍拍他的后背:“二公子,回去吧?吃点东西,歇息一下,明早还要赶路。”
总算萧信还听劝,终于将她放开,许融往庙里走,他也跟着。
韦氏站在庙门口,很担心地望着他们。
许融伸手推破旧的两扇庙门,门板已有些变形,不能完全合起,但多少挡些风,聊胜于无。
“好了。”
她招呼韦氏和萧信到火堆旁,糕点在一边烘烤了这些时候,触手带着温热,并不生硬难吃,但韦氏和萧信显然都没有胃口,韦氏看着萧信,萧信则望着火堆出神,火光跳跃在他的眼底,点不亮神韵,反而凸显出一种无机质的疏离感,空寂无边。
“二公子,那你就先看着火,我睡一会,等我醒了,再和你换。”
许融就势给他找点事做,然后也不多管他,把神台下的一个破蒲团拖过来,随便拍了几下,坐下,就把头埋进双臂闭眼睡起来。
她应该睡不着,但她这一天神经都非常紧绷,直到出城,才得了一点喘息的时机,此刻火堆在旁边暖洋洋地燃着,庙外寒风呜咽,身侧木柴不时爆出哔啵之声,她闭上眼不多时,竟就睡了过去。
也就不知道,萧信很快就没有再看着火堆,而是将目光移向了她。
她坐在那里打盹,身上穿的缠枝牡丹纹袄子不知在哪里蹭的,好几处灰,发髻上一根金钗也斜坠着,要掉不掉,整个人看上去,小小又狼狈的一团。
他没有见过她这样。
她本来也不必这样。
萧信又出起神来,想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韦氏撑不住,在一旁蜷缩着也打起瞌睡时,他还是清醒无比。
在火堆旁坐了这么久,他的手脚被动地暖和了起来,只有心脏那一块,仍像冰封,身躯越热,越衬出那一块的冷——又好像它已经不存在,不过一个空空的大洞。
直到许融在他的视线里忽然打了个颤,她像是冷着了,又像是梦中不安,那根金钗跟着往下又一坠,萧信下意识伸手,金钗没掉下来,她整个人向他滚了过来。
脑袋栽到了他的大腿上,蹭了蹭,找了个似乎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萧信:“……”
她小巧的头颅实际上很有些分量,亲密又扎实地枕着他,他想扶她起来的手顿住。
忽就然觉得,心里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
许融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或者说,很不对。
她睡之前,明明是抱着自己膝盖,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像个八爪鱼扒拉到了萧信怀里,眼前的衣襟都叫她扯歪了,整个睡姿非常扭曲不雅又霸道。
她手忙脚乱地退出来,再一看,火堆已经熄了,破庙门外透进天光,这可好,说换班也不用换了。
非常时期,许融也不去多想什么,转眼见到韦氏揉着眼睛,像是也刚醒来,飞快把一丝尴尬化成了更多的自然:“姨娘,二公子,我们走吧。”
韦氏没有二话,萧信站了起来,三人以她为首向外走,红榴哥哥昨晚歇得最早,早上醒来时也最早,正在外面拿着车老板留下的草料喂给拉车的大骡子。
见他们出来,要行礼问安,许融摆手:“出门在外,别这么多礼数了,走吧。”
红榴哥哥应一声,抓了下头:“奶奶,去哪里?”
昨天一径要出城,目标还是明确的,今天已经出了城,要再走,就得有个方位了。
“往南——”
“回京。”
许融与萧信同时开口。
红榴哥哥愣了,左右看看,不知该听谁的。
“你回去。”这一次萧信先道。
经过一夜,他滴米未沾,声音更哑了。
许融摇头:“我不回去。”
两个人对峙。
许融有道理说服他,可是她忽然不是那么想讲,她望着他的眼睛,嘴角翘了翘,只是问道:“二公子,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吗?”
“……”萧信一个“是”字哑在喉间,说不出来。
许融胜利,向红榴哥哥宣布:“走,往南。”
骡车离了破庙,在道上摇摇晃晃地行驶起来。
“姨娘,我们谈一谈。”简单塞了两块糕点后,许融向韦氏道。
韦氏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她早有了准备,许融这时候才问她究竟,已经是很宽容了。
“我在家时,隔壁有一户人家,姓林,那户人家和我们家不一样,是军户,家里世代要出一个成丁去当兵。”韦氏缓缓道,“到林叔那一代时,命格外不好,去了兵营不上十年就病亡了,林婶没了家计来源,又伤心,只一年,跟着去了,留下一个独子,叫宝儿。”
“宝儿和大雄一般大,当时才十岁,我看他可怜,拿他和大雄一般待,有什么吃的,偷偷塞他一份,他衣裳破了,我叫他过来补。”韦氏说着,像是陷入回忆之中,眼神有点失焦,“宝儿比大雄乖多了,我待他好,他就帮我们家干活,其实他那么小,谁指望他做什么呢,他一直帮衬,劈柴打水,好几年都不变,后来他长大了些,跑出去走街串巷,不知做些什么营生,能赚点银钱了,也都填过来,我不要,他就给我爹娘买,我爹娘不知道客气,他送什么收什么。”
“后来我急了,不许他再送,叫他把钱留着自己成家立业,林叔林婶去那么早,他不自己攒钱,以后能靠谁呢?我跟他说,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他了。谁知道,他答应得我好好的,转头——”韦氏声音低了一点,“转头跑到我家来,向我爹提亲。”
“那时候大雄也十五岁了,他已经显出来不成器的样子,及不上宝儿一成勤快,爹娘都拿他没法子,见宝儿来,就动了心,只是提出来一个要求。”
许融直起了身子,聚精会神地听。
“爹要宝儿入赘,做我们家的上门女婿,以后与我一起供养爹娘。宝儿答应了。”
虽已有了预感,真正听到这一句,许融仍是大为惊讶:“你跟……”她看了一眼萧信,暂且略过,“是定了亲的?”
韦氏倒有不解,点头:“当然了,不然,不然——”
当着萧信,她也不好意思说全。
不然怎么会婚前失贞给他。
许融盯着她问:“有文书吗?”
韦氏摇头:“我们两家五口人,没一个识字的,只是定个亲,谁写文书呢。”
一般百姓家定亲时不过合一合八字,正式婚书要到成婚时才写,或者不写的都有,把两家亲眷请来,在亲眷见证下拜完天地吃个席就算成了。
许融念头一转:“那有别的见证吗?”
韦氏犹豫着想了一下:“宝儿好花钱,虽是定亲,也摆了席,他没亲眷,就把邻居们请来充了数。只是后来,我再没回去过,不知他们还在不在,记不记得。”
必然记得。
韦氏要是和林宝儿平平常常地成了亲,那定亲时的情景湮没在往事里,混沌着就过去了,但随后林宝儿出门遇难,韦氏反而嫁入高门,这么有戏剧性的发展,邻居们怎么可能忘记?
说不得嚼过多少遍。
而且,邻居可能搬走一两个,不可能全部搬走,百姓人家本来难离故土,这个见证只要去找,一定能找到。
许融再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侯爷要纳你的时候,知道你身上有婚约吗?”
韦氏立即点头:“我当时就同他说了,我许了人家的,不愿意跟他做小。但他不听,我爹娘又贪图富贵,我逼不得已,告诉了娘,我已经跟宝儿做了真夫妻,不能再跟旁人。谁知道,娘竟然仍不肯死心,她、她去青楼里求了法子,教我在手心里藏针……”
她声音又低下去,许融猜得到她的下文,洞房时戳破手指装处嘛,拿血来辨初夜本来就很愚蠢,她有萧信配合随便过关,韦氏没有萧侯爷配合,可是有了专业人士教导专业手法,就那么一晚,要骗过去实在也不难。
在这点上,她一点都不同情萧侯爷,男人们以无知和愚昧压迫女子,到她那时还有这种蠢蛋,被反杀只能说应有此报。
她脸色十分平常,并无任何鄙夷,韦氏的声音渐渐便又大起来:“我不是有意骗人,那时真的是没法子了,我娘那样鬼迷心窍,我实在不敢再告诉她,我那个月的月事没来,她如果知道,一定会逼我打掉,这是宝儿的孩子,如果宝儿和他爹一样,一去不回,那就是宝儿唯一的骨血,我一定要保住。”
第90章 我们需要一个中人。
在摇晃的车身中, 许融思考了一阵子。
她受了韦大雄单方面说辞的误导,以为韦氏是冲破樊笼自由恋爱,没想到, 其中其实也有父母之命。
这更像韦氏的性情,且也是合理的,以韦家境况, 连豪门的边都摸不着,未必一开始就存了那么大的妄想去攀高枝, 林宝儿身世畸零, 但他知感恩, 又大方,没成丁已经能去赚到钱财, 有一分往韦家填一分, 多少人家养亲儿子养不到这么孝顺,韦家父母在当时生出招赘之念,希望眼下帮衬自家,将来帮衬懒惰不成器的韦大雄, 实是人之常情。
只是林宝儿无论如何经济适用, 当萧侯爷出现时, 他就太孱弱了, 因此韦家父母放弃他毫不犹豫, 连韦氏说出失贞也不能阻止, 最终, 酿出了这起人伦上的悲剧。
许融边思考, 边捡出中间的疑问又问了几句,得知韦氏在被卖进侯府以后,不久查出身孕, 韦母大喜过望,前来探望,韦氏在这时才告诉了她真相,韦母惊恐又悔之晚矣,没能耐在侯府里对韦氏下手,只能配合着韦氏将这身孕牢牢地栽到萧侯爷身上去。
要成功,生产那一关绕不过去。
妇人怀胎都是十个月,韦氏不能怀出十二个月去。
她必须“早产”。
要找到这个时机不难,因为那时候萧侯爷已经与阮姨娘瓜葛上,萧夫人满腔暴烈之气,够不到被护在府外的阮姨娘,就全出到了韦氏身上,三天两头地,要训她罚她。
韦氏一概忍耐下来,直到将临产时,又被萧夫人罚跪,她动了胎气,就势“早产”。
萧侯爷当时闻讯赶回来,却不是看望命悬一线的韦氏,而是以此为筹码去和萧夫人谈判,要让阮姨娘进门。
夫妻俩吵了个翻天覆地,竟没人去管被抬回去挣扎在产床上的韦氏,韦母出钱收买的稳婆派上了用场,不算精巧的设计,因赶上了“天时地利”,成了。
此后韦氏缩头做人,凭被如何亏待欺压,她一声不吭,一混混过了二十年,直到如今,方被韦大雄报复揭破。
……
“大雄那时不知道这件事。”韦氏咬唇低声道,“他嘴不严实,娘一直将他瞒着,我生下二郎以后,娘越想越害怕,还搬走了,所以……如果我知道娘后来告诉了他,我不会叫二郎那么打发了他。”
许融点头。韦母害怕是当然的,初夜不过一晚,蒙混过去就完事,生下了非侯府血脉的孩子,却是一辈子的心病了,孩子越长越大,随时可能不知在哪个节点上露馅,韦家因此吓到连攀上的富贵也不敢要了,将韦氏和萧信丢在侯府里跑路。
“老太太应当是临终前告诉了他罢。”许融想了想,道,“不然,他不会至今才找来。”
韦大雄那性子和韦母不同,他要赌不要命的,早知有这个把柄,绝不会在乡下受穷,早就来敲诈韦氏了。
韦氏微微点头,她一贯温柔的目中也闪过郁怒:“娘只怕是担心她去后,大雄胡闹活不下去。”
于是把女儿的秘事作为最后一重保险留给了韦大雄,却不想想,此事一旦暴露,韦氏和萧信又要如何活得下去。
这种父母,难怪以韦氏的性情都对他们没什么感念之心了。
她们在这里说,萧信坐在一旁,一直默然,他垂着眼睛,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整件事论起来,他是最无辜最不知情的受害者,但上上一辈和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最终却都汇集到了他身上,令他毫无选择也毫无准备地被扯离了人生轨道,不知将要脱缰到什么方向去。
许融觉得他还要几天时间缓和一下,也不去引他说话,只和韦氏继续说起来,韦氏把往事交待得差不多了,露出了感激与羞愧之色:“二奶奶,都是我做出来的糊涂事,你不要责怪二郎,你——不然你还是回去罢,我和二郎以后的日子,不是你过得的。你回去了,就说都是我的错,这件事说起来,也是萧家对不起你,侯爷想来找不得你的麻烦。”
许融扬一扬眉,正要答话,此时车轮碾过一颗石子,车身一晃,萧信往她这边倾斜了过来,她被挤到车厢壁上,待车身恢复平稳,萧信却并不坐正回去,就那么颓颓地把她挤着,仍旧一声不吭。
许融被他挤到动弹不得,好像懂一点他的意思,又好像不那么懂——这感觉实在微妙,连她也说不出,大概介于好笑与怜爱之间,想拍他一巴掌,叫他闪开,又想胡撸一把他的脑袋,叫他别难过了。
当着韦氏,她自然稳重地一样也没有干,一本正经地绷着脸道:“姨娘错什么了?明着回绝了侯爷,告诉了他已有婚约,他还要勉强,拿钱势砸人,强夺民妇,该我们和他算算账才是。”
韦姨娘:“……啊?”
她反应不过来,连萧信也侧了一点头,望了过来。
许融叫他挤着坐,固然不那么宽敞,可也没那么晃悠了,就不挣扎,挨在夹角里道:“姨娘,你没对不起谁,你为了保住未婚夫的骨血,才被迫屈从权势,非但没有什么不贞,反而是贞烈节义。要保住二公子的功名,从今天起,就按照这个思路来,好吗?”




慵来妆 慵来妆 第96节
韦氏惊呆了:“这——还、还能保住吗?”
她磕磕绊绊的,短短几个字中断了两次,可是同时,她一直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最怕,也最担心的就是萧信的前程,可在她想来,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至于别的,她不敢想,连提都暂时未敢和萧信提起。
许融摇头:“我不知道。”
不等韦氏失望,她下巴抬起,眼神明亮,“但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
韦氏嘴唇颤抖,急切想问,说不出话来。
“二公子的功名,是自己一步一步考上来的,他没沾侯府的光,侯府也不应有权利剥夺。”许融坚定道,“他可以不是侯府的二公子,但他还是朝廷的解元。”
读书的重要性,她太知道了,萧信是怎么读出来的,她更知道,她跟白芙说“拼一把”,拼的不是逃跑,而是这件事。
就算韦氏做错了,萧信不该为此赔上他的一切。
何况现在韦氏完全没错,那萧信就更不该成为牺牲品。
许融看一眼萧信,有些事,韦氏不全然知情,跟她不好商量,她预备等几天,等萧信缓过来了,再来细说。
……
接下来的几天,韦氏二十年没出过侯门,没主意,萧信要消化并接受自己的身世,无暇多想,马车就按照许融的意思,一路向南,走了七八天,天越来越冷,红榴哥哥也没出过这么远门,他们有时能赶到宿头,有时赶不到,就只好在野外凑合,还走错过一回方向,但好在路上一直安全,并没遇到什么劫道的。
这一日,他们离开河南,进了湖广境内。
许融和红榴哥哥出去绕了一圈,采买些路上需要的各样物事,顺便也到茶楼里坐了坐,听一听新文。
没有听见什么关于长兴侯府的八卦,可能是离得远了没传过来,也可能是萧侯爷觉得是家丑,暂将他们跑了的消息按了下来,总之,这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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