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遗梦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白袍将
兰子义听张望说了这么多却和两脚羊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感觉一头雾水,于是问道
“张太尉不是要说两脚羊吗为何一直提自己西征的事情”
张望听兰子义发问,笑了笑,说道
“因为我是在西征的路上的的两脚羊啊!”
戚荣勋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把头低下,兰子义则皱着眉头看着张望,等他说个明白,
张望又喝了一杯酒,说道
“我当时为了上高原做了许多准备,上山的将士全都是长期驻扎西边隘口的军士,人数虽少但不怕山高上去不舒服,牛马辎重我也备的充足,按我的计算哪怕不用天府道往上送粮我都能走上千里
第二百九十章 大梦初醒
张望看着兰子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兰子义听过张望所说之后先是怔怔的看着张望,然后皱起眉头像是打算发问,可兰子义只能空张开口,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接着兰子义抬起手臂,好像试图去扶张望的肩膀,又好像是要去抓张望的手,但到最后兰子义都没有将手伸出去,只能将手垂下,与另外一只手一道放在膝盖上紧紧攥住裤子,而此时的兰子义已经躬下背泣不成声。
坐在兰子义对面的戚荣勋也长出一口气,闭着眼睛仰面落泪,两个血性男儿在一瞬间都哭做了泪人,张望的一席话出动了两人内心当中即将溃烂的痛楚,在伤口上撒了一把金疮药。
兰子义抓着裤腿不住地叹气摇头,他哭道
“难啊!难啊!要忘记他们太难了!”
张望听到兰子义这句猛地一拍桌子,掌下酒杯应声而碎,鲜血顺着桌面溃散开来,
这一下同时把兰子义和戚荣勋下了一条,两个年轻人被老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忘记了哭泣,戚荣勋抬起头来看着兰子义,兰子义则看着张望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张望瞪着兰子义,眼中的怒火都快喷了出来,张望说道
“忘掉他们你为什么忘掉他们你凭什么忘掉他们他们因为你的命令去死,他们因为你的失误而死,只有你见过他们临死前的样子,只有你知道他们死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现在他们只能存活于你的记忆中,你却想要忘掉他们你忘得掉吗你以为回忆是你身上带着的杂物,想扔就扔不,回忆是你的一部分,他就是你的手足你的肢体,哪怕是你的肢体被斩断你都会记得他们曾经连接在你身上的感觉,只要你看到伤口机会想起你那曾经存在的肢体,而记忆相比于**是压根不能斩断的,你怎么忘记你将自己的回忆压在心底,迟早有一天那份沉重的感情会从黑暗中爬出,那个时候哪怕你想要再接纳你的回忆就不可能了。
你想要忘记是因为你想要逃避这份痛苦,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忘不了,你根本逃不了。“
兰子义听着张望嘴中严厉的教训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震撼慢慢变成了痛苦,兰子义艰难的闭上眼睛,摇着头说道
“可是记着他们太痛苦了,他们的痛苦就像是林中的毒蛇一样顺着我的脚踝逆行而上,将我死死地缠住让我动弹不得,那种被野蛮撕咬的痛苦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有了,再也不想要有了。”
张望抬起右手,将嵌入掌中的碎瓷片一个一个从肉中拔出来,整个过程中他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就好像那些瓷片刺破的只是窗户上的纸,炸在手掌中一点也不疼。
张望将碎瓷片扫下桌子,又拿过一个新杯子给自己斟满酒,他仰头饮下一杯,然后慢慢说道
“记着那些死去的人一点也不痛苦,他们只是这环境的一部分,抽掉你自己寄托在环境中的感情你都不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真正令你痛苦的不是人的死去,而是你让人死去,其他人失去了什么永远是其他人的事情,唯有你失去的东西才会让你挂念不已,久久不能释怀。”
张望见兰子义没有反应,便接着说道
“他们死是你的错,就像我的手下人死是我的错一样。我让我的人抬重物爬雪山,我让他们肺里积水最后却要拿他们做两脚羊,这就是我的错,哪怕过去这么多年我依旧会在噩梦中看到那些将士回来找我,我犯下的那些错误我无法推脱也不可能推脱,
你想要忘记那些死去的将士就是想要拒绝自己的错误,你要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是拒绝承认当时做出决定的人是你自己,一旦你开始这么做你就是在抛弃你自己,割裂你自己,割肉都还疼呢,割魂会是什么样的感觉难道会比割肉更轻松“
兰子义一字不漏的仔细听着张望的话,他感到自己心里像是开了一个洞,又好像是淤塞的河道泄出了一个口子,所有积压在心中的东西都从缺口当中流出,而他的心变得逐渐轻松了起来,他的脑袋又变得灵光了起来。
兰子义等张望说完后问道
“所以我只要接受了自己的犯下的错误就不用体会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张望闻言“哈”的笑了一声,他说道
“卫侯啊卫侯,你还是想着要去逃避问题,我都跟你说了你逃不了的。
你承认自己犯下了错误是可以接受那个犯下错误的你,但那不就抛下那个不会犯错的你了吗在做出错误的决定之前谁会想着这么做一定错一定会错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做出来的。你向你自己承认做错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曾经正确的自己丢掉了。“
兰子义听到这话不解的问道
“照这么说来我无论如何都要丢掉自己的一部分”
张望大笑道
“当然,你一天又一天的长大就在一天又一天的丢弃自己,小时候你吃指头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再入京城
兰子义睁开眼睛又看到了熟悉的帐篷顶,兰子义刚刚入京之时还在庆幸自己离开落雁关后终于不用在担心以后会被人逼着睡帐篷了,可现在自己却已经习惯了睡帐篷,这可真是讽刺。
兰子义又想了想,发现入京之后讽刺的事情已经发生的太多,睡帐篷这件事压根就不算什么。
兰子义盯着帐篷发呆,昨夜回来之后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一夜无梦,这么久了只有昨晚上是睡得最好的,
现在应当已经天亮了,因为帐外并非一片漆黑,但与并没有停,雨点打在油布上发出一种独特的闷响,然后滴答滴答的汇聚在一起顺着角落流下,
“雨还是很大啊。”兰子义这么想着。
接着兰子义听到帐篷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桃家兄弟。
桃家三兄弟小心翼翼的踩着脚步来到兰子义帐外停下,接着桃逐兔轻声问道
“少爷你醒了吗”
兰子义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从床上翻身起来了,现在桃逐兔发问兰子义只觉得好笑,自家兄弟这么见外又是为何呢
兰子义拄着床沿坐下,开口说道
“几位哥哥进来吧,我已经醒了。”
门外桃家兄弟听到这句话便掀开帐门走进门内,兰子义见三人进来便与他们打了招呼,然后起身去角落打算洗脸,桃逐兔见状赶忙拎起一旁水桶给盆中添水。
兰子义伸手捧了一把水泼到自己脸上,一边擦脸一边笑道
“三哥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宁肯在外面淋雨都不肯进屋。”
桃逐兔给兰子义递过毛巾,答道
“少爷你已经两天多没怎么合眼了,昨晚好不容易睡着,今天我怎么敢随便打搅你”
兰子义闻言回想了一下这两天自己都干了什么想了什么,可是奇怪的是他的记忆貌似只从昨晚进账与张望吃酒时开始发生,之前则是寿春登船时候的事情,中间这段时间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兰子义笑着问道
“三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对这段时间没什么印象了,你说已经两天多了“
桃逐兔听兰子义这么问有些吃惊,他说道
“从我们到泸州再到渡江东来的确已经两天多了,少爷你在庐州的时候还差点拿刀子自杀呢。“
兰子义听桃逐兔这么一说好像想起来点什么,他抬着头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然后一笑了之。
这时桃逐虎说道
“少爷自从到了庐州之后整天就在床上躺着,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们问你你也没有反应,真是把我担心坏了。“
兰子义听到桃逐虎所说不好意思的低头嘿嘿笑了两声,
桃逐兔一边帮着兰子义穿衣服一边说道
“少爷你回过神来就好,只要你没事我们和大哥二哥也就不担心了。前两天我和哥哥们一直以为你是在渔村码头处登船时被吓着了,还说给你找个神婆驱邪呢……“
桃逐兔话没说完就被桃逐鹿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桃逐兔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忙闭嘴,
兰子义正背着桃家兄弟三人往身上套袍子,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大反应,他知道身后桃逐兔突然停住不说是怕勾起自己当时的回忆,再陷入到失魂落魄的状态中去。
兰子义已经记不太清这几天是什么样子了,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愿再这个样子。
兰子义自己套上衣服给自己披好衣衽,他没有着急回头,只是问道
“当时我在船上时三位哥哥带头动手把那些抢着要登船的军士给打落水中的吧“
桃逐兔听到这话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位哥哥,没想到桃逐虎带头跪下谢罪道
“确实是我干的,卫侯要罚就罚我好了,末将服罪!“
桃逐鹿与桃逐兔见状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慌忙也打算跪下谢罪,不过兰子义已经闻声转过身来一把扶起桃逐虎,只听兰子义说道
“我是一军统帅,要担这罪也该我来担,大哥你不要在这样说,也不要在这样做,你小时候已经给我当过一次替罪羊了,今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背黑锅。“
等扶起桃逐虎后兰子义说道
“我没有要责怪几位哥哥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当时是怎么狠下心来的……“
桃逐虎闻言与桃逐鹿、桃逐兔三人换了个眼色,然后说道
“我不杀他们我就活不下来,少爷也活不下来,所以我下了杀手。“
兰子义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他又回想起昨晚饭桌上张望说过的话,只有担负起自己的责任才有资格去成就自己的未来,
想着这些兰子义伸手拍了拍桃逐虎的肩膀,然后问道
“大哥为何一大早就来找我呢“
桃逐虎闻言看了看其他两人,桃逐鹿接过话答道
“是鱼公公让我们来找少爷的,天已经亮了,鱼公公得要和少爷还有戚荣勋入京才行。”
兰子义听到是鱼公公吩咐有些着急,说道
“那你们还有心思慢吞吞的叫我起床这种事情哪里敢耽搁。”
兰子义说着就想要赶紧出帐去,但桃家三兄弟并没有着急的想要跟上,反倒是你望我我望你站在原地不动弹,
兰子义看到桃家兄弟这样子刚想发火,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比起兰子义来明显是桃家兄弟更畏惧鱼公公,结果他们居然不着急,
果然桃逐鹿的解释印证了兰子义的怀疑,桃逐鹿说道
“因为鱼公公让我们来时就说不要打扰少爷睡觉,如果少爷还没起床就等一等,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太着急。”
奉旨入京本来是很着急的事情,结果鱼公公反倒不着急,兰子义觉得这非常意外,但只要稍加思索就不难发现,鱼公公肯定是不愿回京的,出京的时候妖贼是什么模样,现在回京时又是什么状态,京城居然要考大江天险来防御妖贼,这种事情朝中诸位大臣怎么可能接受
想到这里兰子义也就坦然了,反正公公不着急,那他兰子义也没有必要火急火燎
第二百九十二章 长袖善舞
鱼公公回头瞪着仇孝直两眼冒火,看那样子颇有一些想把仇孝直生吞活剥的样子,那样子兰子义都看着发颤,可是仇孝直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好像这事压根和自己没有关系。
仇孝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鱼公公说道:
“自从出京以后公公就已经凶险万分,现在入京公公反倒发怯,明日庙堂之上公公得要据理力争才能保得我们所有人姓名,结果公公现在就已经想要找人当替罪羊,软弱如此朝中大臣还不得把公公撕了。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公公要杀便杀,你我也只不过一前一后罢了。“
鱼公公驻马立在雨中,默默的看着仇孝直,霪雨自天而降,透过斗笠打到鱼公公脸上,一滴又一滴的雨珠沿着鱼公公脸上沟壑纵横的肌肉滑下,最后顺着下巴滴到马鞍上。
仇孝直说完鱼公公半响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鱼公公才张开嘴,用沙哑的声音下命令道:
“戚侯,劳你带上卫队先在前面开路。“
戚荣勋听到命令有些不知所措,他左右张望不知道在这种尴尬的形势下该怎么办,
鱼公公依旧盯着仇孝直,但他并没有要继续等戚荣勋发呆的打算,于是鱼公公直接命令旁边台城卫道:
“跟好戚侯在前面开路,快去!“
台城卫听到鱼公公的命令二话不说就催马拥着戚荣勋先走到前面去了。
鱼公公听着前面马蹄声走远后也勒马掉头,缓步催马前行,然后悠悠说了一句:
“过来说话。“
台城卫架着戚荣勋离开之后鱼公公身边就只剩下兰子义和兰子义搭建的这一套班底,兰子义明白鱼公公是把他们当作自己心腹,至于戚荣勋,大家都明白他背后有章鸣岳,鱼公公不敢把他怎样但也不可能信任他,
兰子义看了一眼身后诸人,催着马赶紧跟上鱼公公,仇孝直则走在兰子义前面,紧紧跟到鱼公公旁边。
鱼公公抬头望着前路,好像没有把周围人放在欣赏,但他口中问的话则显示出来他现在到底在焦虑些什么。
鱼公公问道:
“仇孝直,在江北时是你力主我渡江回京,现在我马上就要回京了,你倒是说说我现在是个情况“
仇孝直向前欠了欠身子,说道:
“依小吏之见,公公现在的境遇唯有凶险二字可以形容。“
仇孝直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仇孝直看来,连鱼公公在马上都撇着眼睛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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