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之公主心计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忆流年
将军自去入戏,他们可不奉陪。
于是没人跪下。
八个人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对于将军,向来十分遵从,这是第一次破例。
刘飞也没跪下。
可是他的心中,正七上八下。
因为他发现,将军的脸更白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
公主忽然笑了。
“看来边关将士,果然十分忠心,对今上很忠心。”公主微笑着,慢慢走下来。
“公主殿下……”将军忙说。
可公主头也不回,只是一挥手,打断将军的话。将军不敢说了。公主也已停步,停在八人面前。
“你们不会反对今上,是不是?”公主看着他们。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只持续了片刻。
“是!”有人说。
那人是老胡。
八个人当中,他年纪最长,也最鲁直。他不怕流血拼命,但最恨阴招、最烦使诈。
龟孙子才用那样的伎俩!
他一直这么坚信。
如今不知从哪儿,蹦出个什么公主,满口胡说八道,想让他们造反。
龟孙子才听她的!他早忍不住了。
“你很忠心。”公主说。
“那当……”
老胡的话断了,因为他已飞出去。不是自己飞出去,而是被人打飞。
嘭!
老胡撞上墙,跌在地下。
众人都惊呆了。
这一切发生太快,他们还来不及反应,老胡已经被打飞。而在这之前,他们依稀记得,公主似乎挥了下手。
只是轻轻一挥手。
老胡还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公主还在面前,看着他们。
他们忽觉紧张。
七个人不约而同,手按上了剑。
“你们大胆!还不放下手!你们想干什么?!”将军疾奔下来,厉声大喝。
想干什么?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此刻他们心中,几乎没有想法。什么除逆,什么复国,那些都太遥远,没人在想那个。
他们只看眼前。
眼前这个少女,让他们感到危险。当面对危险,他们有本能反应。
这一次的按剑,无关立场,无关想法,只是本能反应。
仅此而已。
在沙场上打滚的将士,还不习惯想太多。
曹宏比他们想的多。
他立刻冲下来,想出手制止。因为他很明白,这一按剑的意义,已超出动作本身。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将代表立场,代表选择。
这伙糊涂虫!
他不能让他们在稀里糊涂中,错手选择了死亡。他要阻止他们,别犯下一生最大的错。
可惜他太慢了。
公主已经动手。当他冲下去时,七人也倒下了。手还按在剑上,根本没机会动。
曹宏睁大眼。
地上的七个人,眼睁得更大。他们没有死,只是被制住。
公主并没下杀手。
曹宏松了口气,看向公主。
公主倒不看他,只看着地上,看着那几人。
“也许你们认为,我来这里,是为煽动你们,跟我一起举事。不过你们错了,我来不为这个。”公主一哂,淡淡道,“我一开始便说过,我回来只为除逆。除逆贼,除逆党。而清查逆党,从边关开始。”
她一边说,一边踱步。
九个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移动。
“党同谋逆,罪诛九族。”她冷冷说着,来到老胡面前,“你叫胡半城。祖籍梁城实丘,十五岁从军,二十二岁赴边。高祖曾祖已逝,祖父父亲尚在,你还有叔伯三人,兄弟六个,子侄十名,都在家乡耕种。九族株连者,一共三十五人。胡氏满门连坐,今日从你开始。”
老胡惊呆了。
他趴在上,人不能动。可他的心里,已巨浪滔天。
这个公主怎么知道?!
他的身家底细,连他最铁的同袍,也说不出详细。可这个陌生公主,竟然一清二楚!
难道这个……就是传说的暗部?
老胡的心在抖。
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一个要命的大错。
他后悔了,可惜晚了。
噗!
老胡只觉喉头一甜,有股热流溢出。他慢慢垂下头,看见一把剑。
那是他的剑。
他的剑在他身上,剑尖刺入咽喉。另一端的剑柄,在那个公主手上。
谁也没有看清,她什么时候抽出的,又是怎么抽出的。
当众人看清时,剑已染红了。
“公主……殿下……”曹宏也惊呆了。
他身经百战,常见杀人。可是,他第一次见这样杀人。
没有对抗,没有恶斗,只是轻轻巧巧,像什么都没做。但就这种轻巧,才是最可怕的,让他从心底发寒。
老胡死了。
楚卿拔出剑,又走向另一个。
“你叫张莱。祖籍欢城张村,十七岁从军,次年赴边。祖父以上皆无,父亲死于伤寒,家中只有老母,还有一个小弟,在家苦守度日。你的九族株连者,人倒十分少。”她说。
张莱已流下泪。
她冷冷看着,冷冷说着,神色很平静,平静得怕人。
她正是要他们怕!
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怕。
只知道怕天子,还不知道怕她。
她要让他们明白,她代表的是先皇。无论什么人,只要认定为逆党,在她这里,一样杀无赦,一样诛九族。
能做到这点的,不只有天子。
她也有这个能力,她也有这个手段。她有足够资格,与今上相抗衡。
必须让他们认清,这个选择的两端,份量一样重。
她又举起剑。
“公主手下留情。”在她身后,曹宏跪倒,“请公主息怒,将士们草莽,愚鲁不知分寸。但请公主相信,我等边关众将,绝不与逆党一气。末将了解他们,敢以性命担保。”
“你担保?”
“是!”
“我不相信。”公主没回头,也没放下剑。
曹宏心中大急。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公主相信。而且事实是,空话也没说服力。他跪在地上,心急如焚。
公主的剑在下落。
“公主殿下!末将愿立军令状!”他脱口叫道。
剑一停。
“怎么立?”公主问。
“请公主给我时间,让我说服众将。我们必定率全部边军,效忠于公主,为复国死战。如果不能说服,我会亲手斩了他们,并自裁以谢罪。”他说。
剑仍停在半空。
停了一会儿,终于缓缓放下。
公主转身看着他:“好,我给你时间。在我回来之时,就要听到答案。”
“是。”
公主丢下剑,走出正堂。
君临天下之公主心计 第195章 收复边关
正堂门一开,随即又关闭。
屋内只余九个人,八个活人,一个死人。在八个活人中,一个能动,七个被制。
曹宏慢慢站起。
他走到老胡身边,看着老胡。
这是他的同袍,出生入死的兄弟。将军本该百战死,老胡是个虎将,到头没有战死,却是这样死法。
老胡还睁着眼。
是死不瞑目吧?这样的死法,谁也没想到。
曹宏伸出手,合上老胡的眼。然后转过身,走向其他七人。他们都在看他,眼中都有悲愤。
他们应该悲愤。
这些铁血男儿们,从来不怕战死。出师未捷身先死,才会让他们难过。
可如今呢?
甚至还未出师!根本没有战争,就先死于权争。
与他们无关的权争。
这是悲哀,更是无奈。
曹宏走过去,看着他们:“我们是将士,总有这一天。不论是外患,还是内患,只要有争斗,就有这一天。因为对皇权来说,我们只是兵刃。总要被人拿在手中,为人所用,不是这个人,就是那个人。道理很残酷,但也很简单。你们应该明白。”
他们的神情更悲愤了。
“你们的想法,我心中清楚。”曹宏蹲下身,继续说,“你们害怕后果。一旦归附公主,就是反叛陛下,你们怕祸及家人。但你们也看见了,陛下可以做的,公主也可以做。你们如不归附,一样祸及家人,而且会更快。”
“不……一样……”刘飞挣扎着开口。
他还能说话,只是声音很小,比蚊子还小。
“怎么不一样?”
“陛下是……一国君,公主是……一个人。”
“公主不是一个人。她拥有暗部,还借了卫军。”曹宏说。
“可她在这里……是一个人。等她再回来,我们假意……归附。然后趁其不备,我们一起拿下她。”刘飞说。
其他六人的眼亮了。
这个计划不错,似乎行得通。
曹宏摇摇头,叹口气:“你们还不懂么?这些都不可能。”
“为什么?”
“端阳公主是什么人?先皇信任她,让她执掌暗部,不是因为偏爱,是为她有本事。暗部会威名在外,她可不是一般少女。她既已来了,就早有准备。你们能想到的,她会想不到么?虽然我不知道,她有什么计划,但我可以肯定,我们绝无退路。只有一条路,她指给的路。要么走,要么死,你们想选哪一样?”曹宏苦笑道。
七人看着将军,都不做声了。
真的么?
他们还是不太信。
正堂外面,天空晴朗。楚卿正在缓步,回想整个计划。
这个计划,她筹策已久。
虽然杀死老胡时,她也很难过,但她没有犹豫。自从认清内心,她已不再迟疑。
她必须收服边军,让这些将士归顺。
这对以后的征途,将十分重要。因为这是个标志,昭示出一个信息。
除了对抗,还能归顺。
只要有第一批人归顺,对其他人来说,归顺便成了一条路,一条有人走过的路。
路总是这样,只要有人开始走,就会有人继续走。
她要让人知道,有这样一条路。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计划便可完成。她不由一笑,又走向城门。
外面发生了什么,正堂的人不知道。
他们还在挣扎,在内心中挣扎。毕竟,这是个重大抉择,而且,他们又很不甘心。
门忽然开了。
公主回来了。
几个人这才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刚才过了多久?一盏茶?一顿饭?一炷香?可他们还没决定!他们还在幻想机会。
“答案呢?”公主问。
“众将甘愿归顺!”曹宏立刻说。
公主摇摇头:“是不是甘愿归顺,我要听他们自己说。”
曹宏看向七人。
七人却看着公主。仅是看着,并不说话。
公主笑了:“曹将军,莫非边军的归顺,都是如此表达?”
曹宏在冒冷汗。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不过很遗憾,那些都不用想了。”公主微笑着,拍了拍手。
门又开了。
门外走入七个人。
地上的七人登时呆住。
因为进来的七个人,竟是他们自己!又有七个他们,一模一样的他们。
“刚才你们考虑时,另外几个你们,已做了该做的事。”公主看着他们,慢条斯理说,“就在片刻之前,卫军已入关了。由守军大将曹宏、与其他七位将军,共同开门迎入。八位将军还一起登城,昭告所有士卒,边军效忠先皇,将拥立皇长孙,不日讨伐逆贼。”
七个人呆住。
曹宏也呆住。
原来这么回事儿!
公主给他们时间,留他们在此,并不只为让他们考虑。更加为了让她动手,截断他们的后路!
他们中计了。
虽然做下这些的人,不是他们本人,但有谁知道?
谁也不知道!
士卒不知道,百姓不知道,探子不知道,没有别人知道。他们已反叛今上,这已成为定局,人们心中的定局。
即使他们解释,又有谁会相信?
何况在这期间,也许早有探子。他们反叛的事情,也许早传出去。
他们反了!
除了他们自己,别人已这样认定。最后一丝幻想,最终完全破灭。
七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才相信,将军果然没错。公主早算好一切,他们别无选择,只有归附才能活。
公主一挥手。
七个冒牌货上前,解开七人的穴道。
刘飞第一个爬起,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七个人全都站起。
公主在看他们。
他们互望一眼,终于一起跪倒。
“末将等愿追随公主,誓死效忠先皇,拥立皇长孙,讨伐逆贼,匡扶正统!为复国大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他们齐声说。
“很好。”公主点头。
边关平静了。
尽管关内有陈军,也有卫军,但两军共处一城,竟然出奇平静。
风雨将至,这是大战前的平静。
城外。
这里有一座新坟。
坟前有两个人,一个是楚卿,一个是宇文初。
“虽然不是战死沙场,不过论作用,这位胡半城将军,委实有功于复国。”宇文初看着墓碑,轻叹道。
楚卿点点头。
杀一儆百,没有那一个,就没有那百个。
“在他梁城的家乡,他家人会得到补偿,很多补偿。而且他们会知道,他是个英雄。”她说。
可那又怎么样?
死去的人,终归死去。她并没有好过一点。
宇文初看着她。
“无论如何,人没白死。”他轻拍她。
她叹口气。
城外一片绿意,绿色起伏,铺满整个大地。阳光草木间,有种初夏的气息。
边关风起,已入夏了。
君临天下之公主心计 第196章 一生珍惜
边关的风吹送。
风吹起了战报,送入陈都,送入皇宫。
御书房。
郑长钦趋入:“陛下,边关已失守?”刚听说这个消息,他立刻就来了。
楚煜放下战报。
“不止边关。”他一边说着,指指战报。
郑长钦拿起。
刚看过一眼,便大吃一惊。
果然不止边关!敌人长驱直入,拿下边关之后,又连下两城。更让他吃惊的是,边军竟会倒戈。
根本没有对抗,直接就倒戈了。第一道防线,形同虚设。
边军反了!
怎么会轻易反了?在边军之中,又无端阳的旧部,他们怎就反了!不怕诛九族么?
“端阳一定使了诡计!”他恨恨说。
陛下却笑了。
“兵不厌诈,这不奇怪。”陛下微微笑,竟似不生气。
“陛下已有对策?”他了解陛下,那样的微笑,好像胸有成竹。
“皇权之争,同室操戈,对无关的外人来说,他们没有切肤之痛,难免立场摇摆,不会太坚定。但有切肤之痛的人,就不一样了。”陛下说。
“事不关己,自难尽力。”
“所以,现在需要一个事关自己的人。”陛下又说。
“而且,这个人的切肤之痛,越深越好。”他立刻也说。
“会很深的。”陛下笑了。
郑长钦也笑了:“是的,会很深。”
卫国。
陈卫边境的战报,同样传入卫都。
大殿上。
朝臣们很吃惊。
卫军伐陈了?怎么回事?!几乎毫无征兆,忽然来了捷报,让众人措手不及。
之前没听说啊!
这么大的事儿,竟将众人都蒙住。朝臣们的心中,多少有些不乐。
“陛下,陈卫向来交好,又有和亲在前。这样突起攻伐,似乎不在道理。”左相躬身,小心启奏。
身后隐有唏嘘。
左相心中明白,他的这个观点,几乎代表众朝臣。
他们被蒙在鼓里,委实不怎么舒服,陛下总该有个说法。
陛下说话了。
“左相不必多虑。乱世之下,变化频出。今日和亲,明日攻战,也不那么稀罕。当今时局如此,没什么在不在理。”陛下的声音,居然很愉快。
左相眨眨老眼。
他没看错吧?!
陛下脸上的表情……那是兴奋么?一张小胖脸,几乎在发光。
这是什么状况?
左相一头老汗,又看向另一边。
另一边站着佚王殿下。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佚王也看过来,对他微微一笑。
笑得真悠闲啊!
左相无语。
看来自己真是多虑了。人家佚王殿下,家有陈国公主,都还这么淡定,自己急个什么劲儿?
他莫名想起一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唉!
他又何必多操心。
于是散朝了,众人满怀无奈,纷纷退下。
宇文休飞奔回偏殿。
“阿显!有个大好消息!我们动手了!还打胜仗了!”他一进门,就大声说。
楚显正在看书。
“复国之战开始了?!”楚显一下站起,书滑落地上。
“嗯!”
宇文休奔近,两眼发光,“捷报已经传到!拿下了边关,又拿下两座城!我们胜了呢!虽然刚开始,但我们胜了!一直在胜,还会胜下去!”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阿显。
阿显没说话。
阿显只是站着,什么也不说。紧紧抿住嘴,好像在发抖。
宇文休愣了。
“阿显……你……怎么了?”他愣愣问。阿显怎么了?听到这个消息,难道不开心?
“有没有酒?”阿显忽然说。
“有!”他立刻点头,飞奔到门口,大声叫道,“来人!快拿酒来!拿很多酒来!”
酒很快送来。
两个大酒坛,两个小酒壶,还有两个金酒樽。
阿显斟了两樽酒,然后跪下了。
“皇祖父,父王,我们终于要复国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为你们报仇。皇祖父,父王,你们圣灵在天,一定会看到。”阿显举起酒樽,眼中有泪光。
酒浇在地上。
阿显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宇文休站在一边,一直看着。
他知道,阿显是开心的。所以,他也是开心的,从没这么开心过。
阿显终于站起。
宇文休小心上前,小心靠近,正想说点什么。阿显忽然回头,看向了他。
他吓一跳。
“我要喝酒!你喝不喝?”阿显看着他问。
“喝!”他一拍胸脯。
阿显开心,他也开心。阿显喝酒,他也喝酒。无论做什么,他都想让阿显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又是两樽酒。
阿显拿了一樽,又递给他一樽。
“干!”阿显说。
“干!”他也说。
两个人举起酒樽,同时一仰头。
噗!
咳咳!咳咳——咳——
酒喷了一地,还有一身。
他的这一身,是阿显喷的。阿显那一身,是他喷的。两个都还在咳,鼻涕眼泪一把。
“好辣……”他捏住鼻子,小脸皱成疙瘩。
“嗯……”阿显的样子,也不比他好。
两个互相看着,忽然都笑了。
好狼狈。
可是好开心。
“哈……哈哈……”阿显指着他,大笑不止,“你这个笨蛋!连酒都不会喝。”
“哈哈……”他也大笑,指着阿显,“你也不会!原来你也不会!哈哈……”
“谁说我不会!”
“你当然不会!”
“我就喝给你看!”
“我也喝给你看!”
于是,他们又喝开了。喝了喷,喷了喝。到底是喝的多,还是喷的多,谁也分不清。
到了最后,他们只觉很晕。
整个晕乎乎。
天在转,地在转,人也在转。人不但在转,还在傻笑。
“嘿嘿……”阿显傻笑。
“嘿嘿……”他也傻笑。
扑通!
两个乱转的小身子,终于歪在一起。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偏殿静下来。
一地狼藉。
酒樽空了,酒壶空了,酒坛倒没空,但也泼了一地。满地都是酒,分不出是喷的,还是倒的。
整个空气中,弥漫着酒香。
偏殿像个大酒窖。
里面醉着两个孩子,他们醉在一处,酣睡的小脸上,还带着傻笑。
有人悄然走近。
南姑看着他们,露出慈爱的笑。
两个孩子被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们动也不动,互相偎依,沉入美梦中,拉也拉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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