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帝欢:爱妃,束手就擒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七月锦葵
明明前一刻,他还离得她那样远……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挡在她面前?
似乎察觉到什么,男人稍稍放开了她,一双漆黑的眼睛,眸中浮光掠影,映出她的模样,似墨似黛,如笑如殇。
他轻声道,“别怕……夏以沫,我会保护你……”
柔若暖玉的嗓音。
男人静静望住她的一双墨眸,流光蕴转,一字一句,苍白凉薄的唇,甚至带着一抹笑,仿佛这一刻,他是那样的欢喜。
大片的鲜血,像是随着他的这一笑,不断的从胸前的伤口涌出来……方才刺客的那一剑,从他的后背,直穿胸口而过……明明那一剑,刺向的应该是她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挡在她面前呢?
白冉冉怔怔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一刹那间,整个人都被抽光了灵魂。
“夏以沫……”
男人抬起苍白的指尖,似乎要抚向她的眉眼,如画的眉眼,琥色瞳仁,渐渐有些失焦,却是固执的凝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烙进他的眼底一般,他说,“……你还活着……真好……”
一股什么东西,猛地扑向白冉冉的心窝,一瞬间,浑身冰冷。
白冉冉怔怔的望着面前的男人,有什么东西,在眼底一点点碎开,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女子忽而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我不是夏以沫……”
女子被泪水蒙住的双眼,似是恐惧,又是悲恸,撕裂的嗓音,一字一句,却不知是说给面前的男人,还是说给自己听。
下一秒,女子甚至不再多看他一眼,只紧紧拉着一双儿女,拼命的向着山谷的出口跑去……仿佛拼命的在逃避着什么……男人身受重创,本就是强弩之末,被她蓦地一推,瞬时一个踉跄,重重跌倒在地,却兀自伸出手去,试图想要抓紧她……“夏以沫……”
男人氤氲的眸色,死死望住女子离去的身影,一口鲜血,蓦地自喉间呕了出来。
天地无声,惟有这苦涩的一声轻唤,久久回荡。
冷帝欢:爱妃,束手就擒 第236章 重伤垂危
白冉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初秋的凉风灌满五脏六腑,锥心刺骨的疼痛,像是要将她生生撕裂了一般。
她却丝毫不敢停下来。怕一旦停下,她便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她用了五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她不可以回头……但是,她好痛,心绞成一团,像是被人一点一点的剜掉一角般。
宇文熠城……五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脚下一绊,白冉冉重重跌倒在地。身旁是长安与长乐惊慌失措的声音,她想告诉他们,娘亲没事,可是,一张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从舌尖冒了出来。
脸上冰凉一片,白冉冉随手一抹,一片湿意。
下雨了。
……
夜色已深。
因为刺客的事情,长乐受了惊讶,这两天越发寸步不离的粘着她,白冉冉好不容易将她哄得睡着了,自己这才洗了澡,正想睡下,屋外却突然传来几声响动,白冉冉一惊坐起……别是又有什么刺客才好……正想着,便听到屋外的动静大了些,像是什么人想要硬往这边闯,然后被守在屋外的侍卫拦下了……听着外面的嘈杂声,白冉冉一时没了睡意,索性披衣起身,打开门看去……院子里,几名守夜的侍卫,正与一人缠斗在一起,听得推门声,那人竟拼着受了一掌,直向她奔来……然后,那人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了她的面前,“娘娘,求你救救主子……主子他快不行了……”
白冉冉一时愣在那里。她认出这人乃是当年除了谷风以外,常常跟在宇文熠城身边的另一暗卫燕归,那日,他们在山谷中遇刺,这人也在……他说,宇文熠城快不行了?
一刹那间,塞满白冉冉脑海的反反复复尽是这几个字。
她知道,那天,他为她挡下刺客的那一剑,受伤不轻,可是,当时,她清楚的看到,刺客那一剑,伤的是他的右半边胸膛,并非致命伤……所以,她后来才会将他推了开来……其后,她也派人去打听了,大夫说,他受的并非致命伤,又救治及时,情况尚算稳定,只要慢慢将养,迟早会痊愈……怎么这才过了两天一夜,他就快不行了?
难道是他故意派人来诓她?又或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明明知道他可能在骗她,可白冉冉心底还是不争气的担忧起来。
像是瞧出她的迟疑,燕归以额抵地,重重向她一磕,“娘娘,求你救救主子吧……主子的病,是真的再也耽误不得了……”
白冉冉看不得人跪,伸手去扶他,“你起来吧……”
顿了顿,神情漠然,“我与你们主子早已没什么关系……就算他真的病重,也应该找的是大夫,而不是我……”
乍然与那个男人的重逢,又是在死生一线的情况下,确实让她一时之间乱了分寸,可是,这几天来,冷静下来,她却深知,她不想再走回头路……她不想再跟那个男人有任何的牵扯……她用了五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要放下他,她不想对不起自己,更不想对不起这些年来,祁清远为她的付出……想到远在离国的温润男子,白冉冉心底更坚定了些。这一刻,她是如此的想念他……她没有让人将之前遇刺的事情,飞鸽传书给他,一来是怕他担心,二来是她不想将她牵扯进她与那个男人的恩怨……她欠他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让他烦恼,不想再伤他的心。
至于那个男人……
心头仍是不受控制的隐隐作痛,但白冉冉知道,她会处理好的。
黑衣暗卫似乎没有料到,她竟当真对主子的病情不闻不问,如此绝情,一时又痛又怒,但想到自家主子,却只能生生的忍住,只依旧固执的跪在她的面前,七尺昂藏的汉子,此刻却是眼眶微红,“娘娘,奴才不敢说,你与主子之间到底谁对谁错……只是,这五年多来,娘娘您好生生的活在这个世上,主子却以为你真的不在人世了,你可知主子这五年来,过得是什么日子?……”
“远的不论,就拿此次钦州之行来说……主子得知你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之后,立即抛下一切政事,这一个月来,几乎不眠不休,日夜兼程的赶到这儿来,就是想见你一面,想亲眼确认,你还活着……”
燕归说到此处,屋外淅淅沥沥作响,竟突然下起雨来,白冉冉一时怔忪,竟不知是为这突然的落雨,还是黑衣暗卫口中说的这些事情。
可是,即便是真的,又能怎样?对一个认为已经“死”了五年多的人,突然得知她可能还活着,想要来亲自确认,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又能代表什么呢?
燕归瞧着她漠然的神色,心中气苦,越发的为自家主子不值,只是苦于他一向不善言辞,不知如何表达,只能道,“奴才不会说话……若是娘娘亲眼见到主子这五年多来,为着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娘娘就不会这样想了……”
他为着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三天前的匆匆一瞥,她却也看出,比之五年前,那个男人真的消瘦了许多,脸上带着常年的苍白病容……或者,这五年多来,他过的真的很不好吧?
可是,终究是与她无关的恩怨了……
“过去的这些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白冉冉嗓音淡如清水,“你只告诉我,你家主子的伤势,到底如何就好……”
听得她的淡漠,黑衣暗卫难掩怨恨的望了她一眼,咬牙道,“娘娘这样问,是觉得主子在故意骗你去看他的吧?”
男人讽刺一笑,“那日遇刺,娘娘看到主子没有伤到要害,理所当然的就认为主子伤势不重吧?……”
白冉冉心中一动。却无从否认。
“可娘娘你又否知道,这些年来,主子为着找你,一副身子,早已五劳七伤,连年病痛不断……”
黑衣暗卫红着眼睛,冷毅坚韧的脸容上,却是止也止不住的沉痛,“那日,主子为娘娘挡的那一剑,虽然没有伤到心脉,却也是伤的极重……当时,娘娘您什么都不顾,就丢下主子走了……”
说到这儿,男人语声一哽,“但娘娘可知道,当时主子就那么拖着重伤的身子,一直偷偷的跟在你身后吗?”
雨落的更大了,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棂上,黑衣暗卫略带沙哑的嗓音,就在这淅沥落雨声中,模模糊糊的响起,“……那个时候,刺客早已死的死,逃跑的逃跑,娘娘您身边也有赶来的侍卫保护,可是,主子却还是担心你的安危,性命也不顾的,瞧瞧跟在你的身后……虽然主子没有说,但奴才知道,除了想保护娘娘您不被奸人所伤之外,主子只是想多看看你罢了……”
只是想多看看你罢了……
白冉冉的耳畔,反反复复回响着这句话。她不能想象,那个男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拖着鲜血淋漓的身子,一步一步悄悄跟在她身后的……每多想一分,她的一颗心,就像是被锋锐的钩子狠狠划拉了一下般,用力的疼了起来。
面前的黑衣暗卫,却仿佛还觉得不够,硬声继续道,“……一路上,好几次,主子都几乎倒在地上,起不来……直到主子眼睁睁的看着娘娘您回到了这儿,确认您安全了之后,才终于支撑不住的昏了过去……”
想到当时自家主子浑身浴血的样子,男人语声一涩,半响,方道,“主子本就重伤,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又加之失血过多,一回到客栈,便是高烧不止……大夫说想这事心中急火所致,再加上伤口感染,需得对症下药,可是,无论什么药,喂下去,马上又会被主子吐出来……只迷迷糊糊的,不断唤着娘娘的名字……”
说到这里,黑衣暗卫额头复又重重磕下,哀求的望向面前的白冉冉,“娘娘,有些话,奴才不该说……但无论如何,求娘娘会看看主子,救救他……这五年多来,主子想念娘娘,想的都快发疯了……主子他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娘娘你……”
一股什么东西,猛地扑向心窝,一瞬间,白冉冉只觉喘不上气来,心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掌,狠狠撕扯着一般,刺骨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好了,别说了,我这就随你过去……”
泪水从遮在眼上双手的缝隙里汹涌而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白冉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一刹那间,惶恐、心疼、痛苦,不知所措,万般情绪,像是决堤而出的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漫延进五脏六腑……深吸一口气,白冉冉索性也不再管脸上的泪水,只飞快的从妆匣里拿出一根发簪,将头发簪了,嘱咐过守在屋外的侍卫,看顾好一双儿女之后,便随燕归匆匆出门,一头扎进了这茫茫雨雾之中。
……
漫天大雨,饶是有伞遮挡,到得他们住的客栈门口,白冉冉也已是全身湿透,整个人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一场秋雨一场寒,冰凉的雨水,黏在身上,白冉冉不禁打了个冷颤。
黑衣暗卫瞧着不忍,道,“娘娘,奴才去找些干净衣物,您换一下……”
白冉冉却仿若未闻,一双眼睛,定定的凝在前方床榻处。
那里帷幔高悬,床头侧案放了些白瓷药碗,清冽苦涩的药汤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床榻上,男子清瘦的身子,左右翻动,沙哑破败的嗓音,呢喃唤着什么,苍白如玉的手,在半空虚虚抓着,明明是病体,却看得出手上力道极大,像是拼命的想要捉紧些什么一般……白冉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只见榻上的男子,黑发如墨,眉眼宛如画成,形容仍旧清俊华贵,只是双眉紧锁、凹陷的两颊晕红,眼底却是青白一片,微微张阖的唇,因为高烧的缘故,撩起细小的火泡,半举着的两手,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出,显得有些狰狞。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般,白冉冉轻轻在床边坐下,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过去,握住了男人的手,滚烫的温度,立时从他的掌心传来,炙的她心头一颤,几乎握不紧。
男人低低叫了一声。嗓音沙哑破败,不成样子。
白冉冉低头凑到他唇上,半响,方听得模糊一片的三个字,“夏以沫……”
扯了扯嘴角,许久,白冉冉轻声唤道,“宇文熠城……”
睡梦中的男人,似是感觉到她的存在,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也不知梦到了什么,苍白的唇,微微扬起,双手也在她掌心中安静下来,整个人似睡着了的小小孩童。
一刹那间,白冉冉只觉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闷痛的疼痛,一瞬漫延至五脏六腑,突突的跳动着。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仍是恨着他的,可是,这一刻,当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却兀自梦呓着她的名字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的感到疼痛。
她不想他死。即便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牵扯,她还是舍不得他死。
就当是还他的吧……毕竟,他此次受伤,也是为着救她……仅此而已。
深吸一口气,白冉冉站起来想要看看他身上的伤势,手上方一动,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了住……睡梦中的男人,似乎察觉到她想要离开,只本能一般紧紧的抓着她,干涸苍白的唇,模模糊糊的呢喃着,“夏以沫……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抓的她是那样的紧,明明人已经虚弱到那个样子,手劲儿却是极大,抓的她指尖一阵生疼。
望着男人痛苦的蹙起的眉眼,白冉冉只觉心头陡然一窒,半响,终还是轻声道,“我不走……”
像诱哄小孩儿吃药一般,“宇文熠城,让我看看你的伤……”
许是这样的安抚,真的有效,男人紧绷的身子,似乎放松了些,只是抓着她的大手,虽不如先前用力,却仍是固执的不肯放,如抓紧着生命中的至宝一般……白冉冉无奈,只能有些费力的用空着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去掀他的衣襟……露出男人胸膛的一刹那,白冉冉眼底的泪水,一瞬涌了上来……刺客的那一剑,伤在男人的右半边胸膛,从后背到前胸,完全贯穿,尽管已经上了药,但是包裹伤口的雪白的纱布上,还是洇开大片的鲜血,触目而惊心,更糟的是,伤口早已感染,渐渐化脓……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伤,最怕的就是感染,宇文熠城烧的这样厉害……若是她再晚来一步,只怕他真的会挨不过今晚……白冉冉只觉心底一揪,望着面前男人苍白病容,一时有些怔然。
一会儿,燕归带着些干净的衣衫推门进来,衣服是向客栈的老板娘借的,白冉冉眼下却顾不得换,只将要用的药材,一一告知他,燕归不敢耽搁,立即照着药单去抓药了……白冉冉拧了干净的帕子,覆在宇文熠城的额上,高烧中的男子,似乎十分贪恋这一点的清凉,身子越发向着她偎了偎。
这一刻,床榻上的男子,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可怜的奄奄一息。
一瞬间,白冉冉只觉眼底一酸,喉咙里尽是苦涩。
换了另外的帕子,白冉冉小心翼翼的清理着男人胸前的伤口,眼睛落到他的左胸处时,手中动作,却是蓦然一顿。
但见,男人的左边胸膛,从心口处直到腰腹,刻着一道细长的伤疤……那伤疤瞧起来已有了年月,虽然经已痊愈,但那狰狞的疤痕,却可以依稀想见,当初这道口子,伤的有多么深……她与他三年夫妻,无数次的身体纠缠,肌肤相亲……就像他清楚她身上的痕迹一样,她也那样的清楚他身上的每一处疤痕……就像他左肩处的那三道抓痕,就是当初他挡在她面前,生生的被发了狂的雪豹划下的……还有,他背上有几处昔年征战沙场留下的箭伤……她很清楚,这道从心口漫延到腹部的伤疤,不在五年前的他身上……白冉冉下意识的轻轻抚向那道伤痕……伤口并不平整,蜿蜒狰狞,不像是被刀剑之类的兵刃所伤,应是其他什么尖锐的东西……但无论是被什么所伤,都可以看出,那伤势绝对不轻……宇文熠城,这五年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脑海里蓦地闪过这个念头,白冉冉指尖一颤,如烫着一般,蓦地收了回来。
无论这五年多来,这个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都已经与她无关了,不是吗?
白冉冉咬了咬牙,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从舌尖溢出来,疼痛让人清醒,女子定了定心神,刚想站起身,燕归便推门进来了……
冷帝欢:爱妃,束手就擒 第237章 他的痛苦
燕归端着熬好的汤药,推门进来。
望望躺在榻上的自家主子,又望望一旁的白冉冉,黑衣暗卫想说什么,似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来吧……”
白冉冉从他的手中接过润瓷浮纹碗盏,清冽苦涩的药香,瞬时弥漫至整个房间。
扶起床榻上的宇文熠城,白冉冉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送进了他的口中,起先男人似十分抗拒,喂进去的药,很快就被他吐了出来,反反复复几次,方才好了些,乖乖将药喝了下去。
燕归在一旁瞧着,眼中不由的透出丝丝喜悦,“太好了,主子终于肯喝药了……奴才谢过娘娘……”
难掩激动,黑衣暗卫直接跪倒在地,重重向着白冉冉磕了磕头。
白冉冉没说什么,只是将药碗搁回了桌案上,便要起身。手上却是一紧。
睡梦中的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去意,苍白修长的大手,紧紧抓着她,细瘦的手指,青筋凸显,用力到泛白,如孩童拼命的紧抓着心爱的玩具不放。
“娘娘……”
黑衣暗卫瞧得一阵眼涩,唯恐白冉冉会挣脱一般,忙不迭的就要相求,“主子他……”
白冉冉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让他继续说下去,“我不走……”
眼下,宇文熠城还没有脱离危险,今晚是关键时期,无论她多么不愿意与他同处一室,但她确然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忠心耿耿的侍卫,显然没有料到她竟愿意留下来,一时高兴的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白冉冉在床边坐下,用没被男人握住的另一只手,替他掖了掖被子,目光不经意的再次落到男人胸前到腰腹那一道近乎入骨的伤疤之上……有一刹那,她真的很想问问那个燕归,他身上的这道伤,是怎么来的……可是,话到唇边,却被她生生的咽了回去……不知为何,白冉冉直觉,那个答案,不会是她想要知道的……她在害怕。害怕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情。像是知道的越多,她便越不能摆脱他一般。
黑衣暗卫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退了出去,轻阖上的房门,将外间的一切风雨也一并阻隔在了屋外,只闻细微的沙沙落雨声。
偌大的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白冉冉与躺在床榻上的那个男人。
喝过药之后,男人似乎睡得安稳了些,眉目舒展,身子渐渐放松,惟有握在白冉冉手上的细长手指,却兀自抓的极紧。
白冉冉唯恐将他惊醒,一动也不敢动,只任由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沉入昏睡中。
房间里一时极静。
摇曳的烛火,映在男人苍白清俊的脸容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白冉冉怔怔的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五年了,无论她多么努力的想要忘掉他,无论她多么努力的逃避着想起他,可是,这一刻,当他就在她的面前,就在她的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来,她根本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他的模样,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像是封印在她心底的不可触碰的一道伤一样,在她以为,那伤口已经痊愈,不会再流血流脓,不会再疼痛的时候,给她重重一击,提醒她,那些有过的伤,从来没有好过,那些纵深的伤口,依旧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睡梦中的男人,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白冉冉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将他眉宇之间的褶皱抚平……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白冉冉悚然一惊,蓦地将落在他眉心的指尖,缩了回来。
蜷在掌心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甲掐进掌心,却依旧止不住那股从心底漫出来的疼痛苦涩。
有一瞬间,她想要不顾一切的从这里逃走,就像这五年多来,她做的那样,离得他远远的,再也不复相见。
可是,她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呢?
心若带着枷锁,天地茫茫,何处又有所谓的自由呢?
或者,她真的应该彻彻底底的将他放下。
可是,谁又能够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做?
应该怎样将这个男人放下?
白冉冉阖了阖眸,良久,眼泪忽然盈出眼眶,顺着眼尾滑下,无声滴落。
窗外,夜色浓黑,雨落茫茫。一片凄然。
……
不知过了多久,瞧着时辰,像是天快亮了,可窗外还是暗沉沉的一片,淅沥落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一夜,仍没有停,像是在天边扯开了一个口子般,扬扬洒洒的扑落大地。
因怕惊醒那个男人,白冉冉几乎一夜都维持着一个姿势,任由他握着她的手,一动也不敢动,这会儿身子早已酸痛的不行,感觉他手上不似先前般滚烫,烧似乎也退了下来,她想换个姿势,便轻轻放了手……方一动,躺在榻上的男子,却猛地坐起身,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男人眼中犹带着刚醒来的一缕茫然,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女子片刻,“夏以沫……”
破败暗哑的嗓音,不确定一般的唤着这个名字,像是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否仍在梦中。
白冉冉被他这样望着,不知怎的,心中突然一阵发酸,不由移开了目光,“既然你醒了……”
话音未落,面前的男人,却似乎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淬了浓墨般的漆黑眸子,一刹那掠过无数的情绪,似震惊、似激荡、似不能置信,到最后,却只揉成无尽的狂喜,“夏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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