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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草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华子
“别瞎琢磨了?”老鱼鹰关上耳房门,走过个门洞子,进了院子,拽开正房屋门,吉德哥仨打老鱼鹰身边擦过,老鱼鹰鹰一般拿鹰眼叼着小哥仨,喷着满嘴的酒气和大蒜臭味,“看这架式,东家是不想把你们咋样。要想收拾你们,早就塞冰窟窿沉江了,不会送到我这旮子来?”进了屋,老鱼鹰把马灯放在炕桌上,灯捻子拧小了点儿,“煤油金贵,不好淘换呐,省点儿是点儿。把包袱放在墙旮旯那,没不了?脱了大氅,上炕坐吧!不用瞅,瞅啥呀,我吃不了你们,这就吓成毛兔子了?”说着,从炕头捞过烟簸箩,扯块儿草纸,拿黑黢滿手褶皱纹的老手捏点儿旱烟,捲个喇叭桶,****叫长黑白胡子掩盖住的嘴里,按下马灯的摁钮,把玻璃灯罩撬开个缝,对灯火吧吧点燃了喇叭桶,回身猛抽两口,呛得剋剋咳嗽两声,“这老蛤蟆头才冲呢,赶上东北这噶达的人了,穷横!这哪像你们胶东那呀,那旱烟柔性,好抽!哎,还杵着,咋不坐呢?想猱,我不拦着,外面早放了暗哨,出去再弄回来,就没那客情了?”吉德向吉增和吉盛使个眼色,照老鱼鹰的话坐了。“哎,这就对了。孩子,瞅你们的穿戴,也不像逃灾逃荒的啊?啊,这年令不大呀?十七、八,二十郎当岁的模样也就。哪噶达的人呐?”吉德瞅老头儿没话逗话的,挺热情也挺和善,没有恶意歹心,略想一会儿,慢吞吞地恭敬说:“老爷子,不瞒你老说。俺们是山东黄县的。姓吉,是亲哥仨。俺是老大,他俩一个老二,一个老三。打关里老家出来,快走两来月了,才到这旮子。这一道上,遭那罪就甭说了,死都死了两三回了。俺们是到前边的黑龙镇投奔亲戚,打算做点儿小生意。不想,俺们路过咱村子旁的小桦树林时,听见有女人喊‘救命’,这荒林野地的,俺们一时义愤,想搭救那女人,就闯了曲大当家的地窨子,把曲大当家的从那女人身上捞下来,后来才发现不对劲,那女的惊恐之余,爬到曲大当家的身旁,躲了起来。这不扯呢吗,人家相好干那事儿,俺们插一杠子不多余吗?懊丧加羞愧,俺们就蹽出地窨子,后悔的一路小跑,谁成想,俺们跑到去黑龙镇的土道上,又叫狼群寻摸上了,不大会儿,狼群不见了,跳出十几个黑影,俺们就让那叫鲁大虎的给逮着了,就押到你老这旮子了。”
“唉,造孽呀!”老鱼鹰从炕沿上蹭歪下了地,扒着老眼挨个瞅瞅吉德哥仨,“还没吃吧,我弄点吃的。都熥在锅里了,现成的。一个老骨碌棒子,做一顿吃三天,够你们吃的。”
老鱼鹰慢悠悠地从凉锅冷灶大铁锅里,端来一柳条簸箩黄登登的苞米面大饼子,放到炕边儿火盆旁,扒扒炭灰,露出红映映的炭火,烜赫着炙热,把拿来的铁条架放在火盆上,又把大饼子一个挨一个摆上烤着。回身走到挨锅灶的西墙,从墙上摘下一串鲫鱼干,拿来也放到火盆铁架上,一会儿,烤苞米面大饼子的焦香味和鱼干的鱼香味,弥散整个筒子房,直吊吉德哥仨的胃口。吉盛煽动着两鼻翅舔着干裂的嘴唇,忍不住调个的翻动大饼子跟鱼干。吉德跟吉增眼睛不眨一下的盯着火盆,眼圈儿里叫炭火映得布满红光,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口水咽了一回又一回。吉盛狡黠地拿舌头尖抿下嘴唇,对老鱼鹰说:“老爷子,你烤的大饼子太香啦!”老鱼鹰说:“烤好了,那就吃吧!还等啥,我丁巴这么烤着吃。焦黄糊巴的,好吃!也没啥好嚼裹,先对付一顿,垫巴垫巴,赶明儿个,我打冒眼,操几条大鲤子吃。”老鱼鹰看吉德哥仨不管不顾的,烫得两手来回掂倒着个,造了起来,乐呵呵地说:“狼崽子,慢点儿,滚烫的,炸崩牙?就着烤鱼吃,咸个汁的,酥香崩脆的,好嚼裹了这家伙。”说着,走到东南墙犄角破鱼网罩着的木架前,从一个破瓦盆里抓一把碎猱猱的小鱼,撩起鱼网,“我说叼鱼郎兄弟,咱俩同一个名又干的同一个勾当,你在江上那十八般武艺比咱老鱼鹰强百套了,咋还叫冰排把你整折一个膀子呢?嗨,你家也不能归,得在这噶达跟我这孤老头子作伴猫冬了。这刚封江,下不了网,打不了冒眼儿,没啥好嚼裹,江边儿捡的一些叫冰排撞死的小鱼崽子,我的冤家对头,你就别像你个个儿在江上头挑肥捡瘦的了,将就吃啊?”老鱼鹰嘴上磨叨着,把一爪子小鱼丢在笼子里的地上,叼鱼郎歪头看看老鱼鹰,一口一口地叼着小鱼吃起来了。老鱼鹰放下鱼网,“唉,啥都有一个万一呀!你叼鱼郎不折了膀子,能到我这破家当客呀?”说着,手在大襟上蹭蹭,走到南墙,从墙上摘下尿憋子酒壶,拔开塞,个个先酎了两口,“喝上两口,压压惊,暖暖身子。”吉增接过酒壶,猛整一口,哈哈地说:“爽啊!一下子串个兜底儿透。”吉德也不含乎,连灌了两口,“老爷子这啥酒啊,挺冲的。俺好像搁哪喝过?”老鱼鹰夸耀地说:“黑龙镇上的老字号烧锅了,老山炮,冲吧?二流,七十多度。茬江前,我搁两花筐大鲤子跟烧锅换的。挺合适,十升装,两大坛子。”吉德叫吉盛也喝两口,吉盛推开说:“享受不了那玩意儿,猴辣的,乱性!”吉盛不是不会喝,也能喝一点点。至打酒后跟杜鹃造那一场意外情,心里犯膈应,老觉得怪对不住杜鹃的,就有心离酒远点儿,省得酒后无德。老鱼鹰好(hao)酒,也不饶旁人,就拍着吉盛的肩头说:“小嘎伢子,还懂得酒后乱性,你乱过吗?我老鱼鹰打了一辈子的鱼,喝了一辈的酒,就是一辈子没乱过性,打了一辈光棍儿!跟啥亲哪咱,跟酒亲!提气壮阳,舒筋活血,消愁解闷,去病去灾,身体硬朗。喝完了,晕晕乎乎的啥也不想,啥事儿不管,啥也不愁,啥火不上,傻呵呵的,叭噔炕上一倒,呼呼上了二道岭,一觉醒来,疲倦全吓跑了,全身轻松。小嘎伢子,你倒啥刺儿,麻溜的喝一口,管你睡一宿好觉。养足精神,好上镇上找你的啥鬼亲戚去。”说着,提溜吉盛的耳朵,“来,你俩给我灌!我就不信了呢,到北大荒这地界哪有不喝酒的,我还斗不过你这小嘎伢子?”吉德看老鱼鹰这么爽朗开心,也凑热场,拿尿憋子往已叫老鱼鹰捏开吉盛的颊囊里倒了一口,老鱼鹰一松手,吉盛咕噜咽下去了,脸刹时通红,挤出两个眼泪疙瘩,个个儿抓过尿憋子咕咕又喝了两口,打着酒嗝喊:“痛快!”老鱼鹰嘿嘿地扑拉下吉盛的头,“这不也喝了?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还倒退?孔圣人七十三,孟老先生八十四,我活七十三了,到坎儿了。一辈没婚没娶,膝下无儿无女,是个老绝户头子。遇见你们仨臭小子,我老光棍儿老高兴了啊!”吉盛冒酒嗑的问:“看你的样子,腰杆儿挺硬的吗?鲁大虎见你都溜溜的,狗似的。”
“唉!那还不是冲老三的面子上嘛!要没老三这一层,他勒我,虎拉巴唧的玩意儿?待会儿再说,喝酒!”
一老三少,就着大饼子和咸鱼干,喝着,笑着,冉然冷眼一看,爷爷领着仨孙子嬉闹,好似祖孙一家子。谁知吉德哥仨身陷囫囵,命牵一线呢?吉德看善良的老鱼鹰吐露心扉,表露出对他仨的好感和钟爱,也就无拘无束的陪着老鱼鹰高兴,暂时忘掉了身处险境。但他不知险象环生,就发生在这其乐融融的背后。老鱼鹰活到这,从来没有过和几个孩子们在一起的欢乐,享受不到天伦之乐给予的快感。天穹作美,大死冷天的把三个可爱的后生奉送给他。仨孩子脸上苦涩的欢笑,劈开了老鱼鹰紧闭的善良,如放开闸门的洪水,冲破了老鱼鹰沉淀多年苦闷孤独的愁怅。暂时的欢愉,暂短的相处,孩子们是善意的也是无辜的。老鱼鹰总觉得应该为这仨孩子做点啥?
老鱼鹰喝够了,打开了话匣子。





乌拉草 第91章 (49)
老鱼鹰祖上,也是闯关东的。在江沿村住了一辈子,是个打鱼的老把式。因家穷,一拖再拖,也没成起个家。现在住的房子,是曲老三绺子结义堂大宅院的后院。要说曲老三也是个穷苦人出身。打小父死母丧,无依无靠,跟着村里的大人和老鱼鹰浪里来水里去,学会了打鱼,水性又好,人称浪里跳。曲老三是老鱼鹰看着长大的。正直孝顺,脑子灵泛。老鱼鹰对曲老三有救命之恩,认老鱼鹰做干爹。一老一少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也算越过越有滋味。曲老三娶了一个漂亮贤惠的李氏为妻,小俩口夫唱妇随,恩恩爱爱的。待老鱼鹰关心倍至,如同亲爹一样。老鱼鹰心想到老也算有了个依靠。左邻右舍的,羡慕老鱼鹰有曲老三这么个干儿子,算是修的老来福。老鱼鹰也乐呵呵的整天合不拢嘴。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祸从天降,彻底改变了曲老三做人的路子。曲老三结婚不到半年,出了一场大事儿。江北刘三虎,外号穿山甲,当胡子多年,从不到江南岸骚扰,谁想到那天晚上杀黑后,刘三虎大当家的亲率十多个划子,摸到南岸进了村,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抢东西,把个村子翻个底朝天。村里一般爷们都出去下夜网了,村里就剩一些老人、孩子和女人。刘三虎这帮人都淫棍,不管老的少的,凡是不带把女的,连六岁的孩子跟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全叫胡子过了水。鹤唳(li)猿啼,血流尸横,那个惨呀!有个小女孩子太小,嗷嗷地叫,胡子残忍地擗了胯,撕成两半,当场断了气。有个老太太寡居多年,哪受得了这个,捞过炕上的剪子,一剪子捅进正忙活她的胡子的肚子里。那还有好,胡子一下扭断了老太太脖子,拔出剪子就****老太太的喉咙。有个姑娘正和她妈妈在场院掌灯赶织拉网,上来几个胡子,按在地上,就把娘俩给忙活了。忙活完了,还把那姑娘倒挂在老杨树上,一刀一刀的拉,那姑娘嗷嗷的惨叫,瘆人呐!那血淌的呀,哗哗的,姑娘叫不动了,脸也白,就这样活活的折磨死了。那些丧绝人性的胡子还在老杨树下架起火,又喝又闹,最后把那姑娘还点了天灯。那人烧的焦糊味,半拉来月在村子里都没散去。胡子临走,把长得俊生点儿的女人都弄到划子上,带回去,那不活遭罪吗?曲老三的小媳妇李氏,身怀好几个月的孩子,也被几个胡子给那个了,带上划子后,李氏欻胡子不注意,在江心,跳入江中殉节了。
等曲老三和渔民们早上起网陆续回来,这眼前这一幕,谁看了能受得了呀,心炸的粉碎。他眼睛瞪得碌(liu)碡(zhou)似的,怒火顶上天灵盖,和一帮爷们拿着鱼叉,就要过江找刘三虎算账。胡子人多势众,又有家伙,那不拿鸡蛋往石头上碰,白白送死吗?老鱼鹰跟村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死拉硬拽才暂时平息下来。这事儿能完,那不扯呢吗?这块仇恨的大石头,搁心头压着能淤作吗?凡有点儿人味,有点儿血性的,必报此仇!曲老三血气方刚,媳妇的刚烈,胎儿死于腹中,这是夺妻杀子之痛啊!曲老三魂好像叫狼叼了去,魂不附体的样子,整天闷声不响的坐在江边儿发呆,两眼哭得铃铛似的。三天三宿茶不思饭不想,谁劝也不好使,抱着他媳妇的衣服就是一个劲的哭。哭得是昏天地暗,老天落泪。人瘦得叫人看了揪心,整整瘦了一圈儿,就剩一把骨头,都脱了相。老鱼鹰瞅了心疼啊,可这心病不去,劝也白费唾沫星子。老鱼鹰也陪着犯愁,还能做什么呢?突然一天,曲老三没影了。还有惨死遭祸害的五、六个后生也不见了。老鱼鹰跟乡民们都像阴了天,怕曲老三跟那几个后生想不开寻了短见,吓得是遥哪下网打捞尸首,又叫人四处打探寻找。正当老鱼鹰跟乡民们忧心忡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没往好处想时,四、五天后的擦黑天,曲老三他们划六个小划子,黑压压从下江捋江边儿顶水就回来了。下了船,上了岸,扛着五个长短箱子,当众打开。大伙愣住了,全傻了。全是老毛子造的双筒洋炮,打猎用的。接着曲老三叫人点上鱼油火把,拢上火,站在村中大石碾子磨盘上,朝大伙宣布一件事儿。从今儿起,咱们也拉义旗起绺子,成立江上护卫队。杀胡子,保渔家!对头就是江北胡子刘三虎,非叫刘三虎血债要拿血来还。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村上的人振奋了,不管年轻的年老的,都入了伙。表面看,平常只有三、四十人拿枪巡个逻,守个夜。其实到动真格的时候,拿鱼叉的不管男女老少都成了胡子,一起操家伙上阵杀胡子。这可就乐了,胡子也有这么当的。一个道,义气胡子杀作歹胡子,也算得上绿林中的奇闻。从这以后,曲老三带人,过江端了刘三虎的胡子窝古城、姥姥好,把刘三虎撵到西边老山边子去了。这次虽没杀了刘三虎,可也吓得刘三虎不敢再放屁了。拿从刘三虎那弄来的不少金条、大烟、大洋啥的,托人在奉天弄回来一些快枪。这下曲老三抖了起来,在江面上独霸一方,一呼百应,名声也大了起来,都对他另眼相看,竖大拇指。打那往后,这段江面风平浪静,再没有渔家受欺负了。乡民佩服他,把他奉为保护渔民的鱼皮一样,又在家中排行老三,人送个外号,鱼皮三!取“皮不损鱼不亡”的意思。这个外号就叫响了。
老鱼鹰说到这儿,两眼放着光,呷了口酒说:“干这行当,就得心黑手狠。要不然,用不了几天,就得叫别的绺子给吞掉,点天灯!曲老三为争地盘,打仇家也没少杀人。但他心眼儿好,也收留不少被逼当胡子的老实巴交的人。曲老三对打鱼的人好着呢,你们不信,慢慢的就会体验了。”过了一小会儿,老鱼鹰想起了啥,犯愁地摇了摇头,像似惋惜啥冷冷地叹口气,眼里放出一股寒光,对吉德说:“孩子们哪,你们被叼鱼狼叼了!曲老三不杀是不杀,也不会轻意放了你们。这事儿不拥护你们闯了不该闯的祸,他没那么小气,敢做敢为。干那事儿,就墙透风,他也不再乎。他对姜板牙的那个小老婆情深着呢,进深梃了。守着香香,谁也不娶,干干等着。黑瞎子偷蜂蜜,认准一门儿了!曲老三是恨透了黑龙镇上那帮做买卖的黄县人了,他们不买他的账。那些人精着呢,曲老三有些玩不转。八成拥护你们是黄县人,想拉你们入伙,做他的内线。他本不想当胡子,这不是逼的吗?他想在镇上开家铺子,经商攒钱,买枪弄炮,把那该死的刘三虎活剥生吞,扒皮抽筋挖心,弄死喽,再慢慢淡出江湖。可有个姓殷的皮货行大掌柜的,联合黄县和掖县的商人抵制,不叫他干。”吉德警觉的跟吉增和吉盛对下眼色,不叫他俩吭声,听老鱼鹰继续讲下去。“这还不算,还拿马虎力的大当家的压他。黑龙镇是王福的地盘,收商家保护费的。王福是谁呀,跟曲老三好的缸缸的,不好撕破脸。所以嘛,曲老三一直没****镇上的商界。曲老三一直寻找有人替他,做成他的事儿。我看吧,你们这一关不好过呀?嗨,老三哪,有时也叫我够伤心的。伤心,不就是担心吗?”
老鱼鹰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叫小小年纪的孩子当胡子,说不过去呀?造孽,害人哪!恐怕你们凶多吉少,非得叫你们入伙不可?不入伙,那还有好果子吃?”
吉德哥仨听到此,觉得老鱼鹰有恻隐之心,也想救他仨,就急急跪下磕头,哀求道:“老爷爷,你老鹤寿千岁,鹤鸣九皋,一言九鼎,救救俺们吧!俺们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你不救俺们,俺们只有死路一条了呀?”老鱼鹰忧虑了,沉默了,用抖颤的手扶起吉德三人,“嗨,我对抢食吃的死对头叼鱼郎都能救,你们仨大小子我能眼瞅着叫人往火坑里拽呀?唉,话又说回来了,你们仨外哈子(黑话:生荒年轻人),脚上长痦子——点儿太低!”叹口气,走出去了。
老鱼鹰的良心受到谴责和鞭笞,心情显得格外沉重。穿着靰鞡的脚步碾压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一路走来,仰头望着夜空,寒月明亮有些惨白,月宫的嫦娥也显得愁眉不展,玉兔冷瑟瑟的依偎在嫦娥裙下,俯看人间的苦难,常为鞭长莫及的人间世事而烦恼悲伤,无奈地折磨着美丽善良的心。此时的玉兔也感觉无助的悲哀,红红的双眼罩上一层迷雾般的迷茫。老鱼鹰收回眼帘,思索着拯救三个无辜的外乡孩子的办法。眉头一锁,计上心来,脚步也加快了,兴冲冲地奔向曲老三住的地窨子。没见到曲老三。喽啰告诉老鱼鹰,曲老三去了马虎力山了。老鱼鹰和衣而卧睡在那里,等候曲老三的归来。




乌拉草 第92章
曲老三这闪烁其词、含含糊糊的不明说,王福心里像架火的锅翻腾开了,啥事儿叫曲老三这么难于启齿,还预先下了那么大的筹码,一成的大烟土。‘啊……啊?’曲老三捉迷藏,打哑谜,莫非……是鱼美人说的那啥墙透风……,哎呀妈呀,王福不敢想了。好个你曲老三啊曲老三哪,你绕来绕去,这不是扒大哥的心抓跳蚤吗?不答应吧,话都说到那粪堆儿了,还咋拉屎往回坐呀?大话都吹了,覆水难收啊?曲老三一般是不轻意求人的,是个相当爱面子的主。不给他面子,就是撕面子。合伙砸道上的窑,只是个顺水人情,屎壳郎吃牛粪排子,两利的事儿。先给我个甜头再叫我吃个苦头,没好套叫我钻哪?我不钻都不行啊,猪蹄扣,越蹬歪越紧。这曲老三可够嘎咕,啥城府啊?深思熟虑,阴阳两套,这哪是一石二鸟,这是一枪仨眼儿!你算把我王福吃的透透的了,烂柿子随便捏,大酱缸任意揣咕,姐儿们可劲杵臼,这一手,真厉害!悬在老婆跟姘头身上的橛子,左右为难,下哪个家伙是呢?王福从长远来看,还是暂时答应曲老三的求情吧!再一层,我也答应胡六提出不杀只是吓唬的条件。胡六还有利用价值,不能失信于他。王福也深知曲老三跟姜板牙的小老婆香香,有很深的一腿。卖给曲老三一个人情,也值当。知音难觅,知心朋友更难求嘛!
王福此时,对自个儿高超的分析和准确判断及果断下的决心沾沾自喜起来,装成不悦而又非常理解,讪讪地说:“是不是姜板牙小老婆香香找过你了呀?”曲老三愁眉紧锁地说:“不好开口求大哥呢。大哥跟姜板牙的杀身之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这事儿还望大哥海涵,给小弟一个面子。三弟做牛做马都成,把绺子归大哥山头也成,肯求大哥网开一面,救三弟于水火,三弟万死不辞。”说着,泪如雨下,抱头大哭。曲老三深知王福仗义、侠胆,吃软不吃硬,属发面馒头,用水一泡就稀汤了。“好了,别耗子哭猫,装熊了!一个香香值得你这样掰劙(li)的吗?你哭天抹泪的大哥心里不好受。大哥答应你,把小鱼儿带回。但有一个条件,你告诉姜板牙,拿五千块‘片子(大洋)’赎票……啊啊哎哟,忘了。三弟你叫我多拿一成,这是你替姜板牙赎票啊?好,那我就认了,权当赎金。不过,我高兴了,还随时搞他姜板牙的脑袋,叫他不要太得意,防着点儿。”曲老三诺诺地答应着,无可无不可的连连作揖,“我的好大哥呀,心胸坦荡荡,义气情浓浓,三弟感激不尽,容三弟回报。”
王福看曲老三装成这**熊样儿,心里也好笑,为个败花破娘们,值得这个样子吗?同时,也为个个儿的仗义而高兴。“二小子,拿酒来,再弄些酒肴,我和三弟喝几盅。”王福吩咐着说。
“嗯哪!”喽啰二小子,答应着去了。
王福和曲老三边喝边唠,天就放亮了。王福倦怠地说:“三弟我先困会儿,你喝着。”转身下地,叫来二小子,陪曲老三喝酒。个个儿回后屋,陪鱼美人睡去了。
第二天下午晌,曲老三醒了,王福进门一揖说:“三弟,睡的可好?”曲老三笑笑,“哑巴舔脚丫子,自个儿心里有数呗!一个老光棍儿,能睡好哪去,也就锅中火烧(烙饼),翻过来调过去,折饼子呗?”王福哈哈地说:“你哪都好,就是不动荤腥,一棵树两歪把梨,你就吊死吧!不就一个香香嘛,值当你这么苦熬甘休你自已个儿,抢过来算了?你仁义,大哥替你做了。”曲老三嘿嘿两声,“就不劳大哥了,这样修身呐!” 曲老三穿好衣服洗漱毕,两人唠着闲嗑,二小子饭菜就端上来,无非大鱼大肉海塞的好嚼裹。鱼美人也过来陪客。曲老三说:“嫂子可好!三弟有礼了。”鱼美人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三爷了。”两人这一对一答,掩饰了彼此的隐秘。曲老三开王福的玩笑,“大哥,这嫂子叫大哥梳理得越发水灵了,野性也有所收敛了啊,懂得知书达理了。”没等王福搭话,鱼美人先笑着说:“三爷,你可把我害苦了。”同时用手指着王福说:“这冤家可骚了,跟我这惺惺够兴了,这又弄回个叫二妞的‘烂货’,‘无忧洞’的‘鬼樊楼妇女’,‘靴兄靴弟’多了,他倒成了‘包婆’。二妞刚下完犊儿,两大油瓶子,看把你大哥灌的,壮的快赶上‘四不像’了?你大光头要不净是些瞎籽瘪种,要给我种上一男半女的,我不也有奶了,那可是鱼奶,你们谁吃过呀?”鱼美人醋性大发,“你这冤家,跟二妞这个‘尖子’一起睡上了这还不说,还叫人给那王八送去五百块大洋,说是养育金,把那王八乐得屁颠屁颠的,感动得眼泪装了一大花筐。你说你损不损,抢了人家老婆给睡了,还鼻子插大葱装象?等那小鳖犊子长大了,知道他小时晚是你这大老爷抢了他的嘴头,他不嘎崩了你才怪喽?”王福笑哞哧地看鱼美人发泄醋意,白了一眼鱼美人,结结巴巴的吱唔说去叫小鱼儿来,尴尬地溜了出去。
这里曲老三和鱼美人悄悄地馇咕着机密,可不是咬牙放屁吧哒嘴流口水的闲话,都是对曲老三有用的“海叶子”。两人正说着,门外下饺子地响起一片脚步声,又掺杂着人吵的嚷嚷声。曲老三假装喝着酒,王福已向踅风一样旋进屋里,“三弟,看,我把小鱼儿给你领来了。毫发无损,完璧归赵。”话音刚落,一个天仙少女飘然而至。
只见小鱼儿,穿一身葱心绿粉红色玫瑰花锦缎棉子旗袍,外罩红缎子金丝线绣的双凤羊绒坎肩儿,外披狐裘,脚踏一双皮革包头后跟儿绣有几朵小梅花卡靿毡靴,寓意雪打梅花之意,也是一双东北女子天足的大脚片子;小巧白嫩的小手吞在袖里,露出长长的指甲透着明亮;身材娟秀,曲线流畅,胸突腚圆,可谓亭亭玉立,风情万种;头挽蝶花,披背长发,像瀑布泻下,垂垂闪着亮光。耳廓两腮各梳两根细细的小辫子,刘海盖额,齐刷刷卷曲在柳叶眉俊俏大眼上;毛嘟嘟双眼爆皮儿,秋水顾盼涟涟;鸭蛋圆脸,白嫩透粉;鼻绢秀直,小嘴儿微翘红润光泽,浅浅一笑生百媚;说话银铃般悦耳好听,两排牙齿整齐皓白。那可是人见人爱的闭月羞花容姿,沉鱼落雁貌美。美得秀色可餐,叫男人打怵,女人看了不仅不嫉妒,只有宾服的赞叹和羡慕的份。小鱼儿一代天仙,征服了天下。姜板牙丑陋长相,父女全然不像。母俊女秀,小鱼儿活脱脱一个姜武氏再生。这么个二八小姑娘,姜板牙抵当上一个花容月貌的小老婆,有何足惜?曲老三看得是呆若木鸡,大傻眼的哑然而怵,哪敢有邪门歪道非份之想,手中端的酒盅险些掉到桌上盘中,做个护花使者还怕不胜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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