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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草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华子
牛二正和一个佣人打扮的小媳妇拎只山跳呛咕,吉德扭身说:“小嫂,这只山野兔儿,个儿大肉多,足足有四斤多重,才十五个大子儿。俺们不算本钱,从七砬子大山老林那老远,风里雪里的,马不停蹄跑了十多天,这道吧,人吃马料的,也值十五个大子儿啊!再说了,你家要有小孩儿,这兔皮扒下来,拿碱洗洗,再拿硝搓搓,简单熟熟,过年做个兔儿帽儿,给小儿戴戴,也好的呀?有兔肉吃,还省钱弄顶帽子戴,多划算呐!”那小嫂一瞅吉德这么说,抿嘴一笑,“你这一说,是那么回事儿哈!主人家吃肉,咱落皮,再挑一只,卖两只。两孩子一个人做一顶,省得咯叽打架。”吉德忙说:“牛二,再给小嫂挑一只兔绒毛好的。”那小嫂付了三十个大子儿,心满意足的拎着两只兔子一个劲端详,好像两只兔子变成了两顶小兔帽儿的高兴。
两爬犁山货小半晌就卖的差不离了,吉德赶紧叫土狗子和土拨鼠赶着爬犁回客栈糗货,再拉两爬犁,省得不够卖。
这空儿,有个穿绫罗绸缎外披貂裘皮胖哒哒的家伙走了过来,后面还跟个比平常伙计款式模样的人。这人一路走过来,两眼就直勾勾瞟着那架红毛(梅花鹿)鹿茸角,到了跟前,慢条斯理的蹲了下来,仔细端详,拿手摸摸捏捏,抬头问吉德咋个价。牛二刚要插嘴,吉德拿眼神制止,瞥眼金掌柜。金掌柜伸出二指攥拳。吉德点头,做生意,看人下菜碟,冲胖家伙一伸二指说:“二十块大洋!”胖家伙晃晃脑瓜子,仰面朝天的问:“你没做过这种生意吧?”吉德很纳闷,模棱两可,这人是嫌贵了还咋的,又不想跑了这宗生意,狐疑的说:“你看呢?”胖家伙站起身,谂(shen)目的反问:“我要不给你这个价呢?”吉德急中生智,反问探底儿,“你说呢?”胖家伙乐了,“好个黄县做小买卖的。这生意不看作大作小,得往深梃里看。你避而不答,是试探我的眼力还是考验我的耐心,寸光有寸金,你心没底,不知这架鹿茸角该多少钱出手,你不固守你的一口价,反叫我讨价你再还价,转被动为主动,脑子灵光,具备一个商人的睿智。我成全你,给你这个价。”牛二看胖家伙伸出二指,又攥下拳头,随后一张五指,“二十五块大洋?”吉德还有啥说,是贵是贱,是吃亏是占便宜,是藐视是蔑视,谁叫咱不事先打听好行情,又遇见了一个好挖苦人,又好显摆的识货的高人了呢?人家都往咱鸭屁眼子里塞鸭蛋了,上还价了,咱还有啥,颜面扫地!
在吉德沉默思考那刹间,那个伙计猴急了,狐假虎威地咋咋呼呼吼道:“卖还是不卖?别吭哧瘪肚的,痛快点儿!你张嘴开的价,主子又往上撩了还了价,你反倒三毛奉票支个架子,端起来了?人好心,你反倒觉得要价低了,吃大亏了,咱占大便宜了呗?咱大掌柜的不是捡小便宜那种人,手头阔绰,药材生意做得大了去了?大掌柜的是不想欺世盗名,欺负外行人,搅了药材市面行价,乱了章法?也是想叫你小子长长记性,不是臊巴你,买卖没有这么做的。不掌握行情,冒蒙胡乱要价,有啥好买卖也叫你给做砸了?”吉德盻(xi)视地拿眼皮夹下那个烦人的伙计,忙抱拳谦恭的对那胖家伙恬然地说:“前辈,班门献拙了。俺这是受人之托,实打实的说,确实是冒蒙胡乱砍的价。俺不懂也不知药材行情,还请前辈指点迷津。前辈教训的是,俺没齿不忘。”胖家伙哈哈地说:“青毛(马鹿)鹿茸角,伊犁那噶达,最大的有九锯。咱这旮子,这么大红毛鹿茸角实属少见,罕闻呐!这该是四锯。只这一锯,就看出,拉茸拉的是时候,绒绒的茸毛,血液浆糊熟软,没骨化,行家呀!咱俩虽同根不同蔓,我看你是可雕的商家栋梁之材,才出此下策。照说,我不该这样,没伤着你的自尊心吧?”吉德忙说:“哪里。受益非浅。敢问前辈名号?”伙计张扬地说:“义和大药房东家,姓良名瑞。宫里太医衙门名医之后,专做药材生意。”胖家伙说:“水流花落,提那些干啥?我就是没装药的炮仗,当幌儿,就一个捣腾药材的。我看你这些药材,货真价实,都是奇珍异宝,采集的时令时节都对路,一定是个世外桃源卧虎藏龙的高手所采。”吉德如实说,是个经萨满传授,一位叫老八辈八十多岁老人采集的。“良驹易得,知音难觅。老爷子遇见你这样的前辈,算是觅知音了。”胖家伙点头称奇,对吉德说:“送人达子香,手有余味。这些药材你不用卖了,送到我药房吧,我不会亏了你?啊,江山易得,一将难求。咱们再唠唠,嘎个伙!”吉德点头欣然答应,目送良大掌柜的捧着鹿茸角称心如意的远去。
那个伙计跟在良大掌柜身后,回头回脑的,摇头摆尾的目空一切,蝎子亮毒钩,横逛!
这时,几个奇装异服的时髦女子,逛游的漫步到吉德摊儿前,神摩鬼样儿的指着榛子和松籽问:“这可是新货?”吉德投掷一个讨人爱的眼神说:“几位小姐一品即知。真货不掺假,假货眼不瞎,还请小姐慧眼识珠。”几个女子互相对下眼光,其中一个娇嗔地说:“看不出呀小爷,捣蛋鬼!一个捣鼓山货的,嚼文攥字的,还挺有文采的呀?”另一个女子说:“二姐,别跟小鸭子磨牙,买不买呀?”那女子一瞥吉德,“一样来十斤。嫪毐,赏这位小爷一块大洋。”嫪毐,这不秦始皇妈相好的吗?吉德琢磨的笑笑,就见一个矮粗跟班的,牵着华丽讲究带棚马车答应一声,斜匕一只眼,很不情愿的从兜里掏出一块大洋甩在地上的麻袋上,“听好了,是赏!大方点儿,约秤吧?”牛二收起大洋,一看跟班的没带家巴什,就翻出个布袋子约了榛子,扎上隔开,又约了松籽儿,扎好布袋口放在跟班肩上,“这样不偏坠。驴驮草料就这样儿。”那跟班一横愣眼,“你不会放在车上啊,死脑瓜骨?你才骂谁,嘴干净点儿?这几个角(jie),是大戏园的台柱子,大牌,不是‘小嘴子’,你惹得起吗?狗眼!”吉德看那女子一拧眉,忙打圆场,指着果酒坛子说:“小姐,果酒。请品尝!”那女人低眉一看坛子上贴的帖子,咯咯的掩面而笑,“只品尝不卖。咯咯,还有这样卖酒的傻爷们?不过,‘醇醪妇人’,这名儿起的雅,人也帅气。姐几个,品品,尝尝?”
“醇醪妇人!没听说还有这种酒啊?”几个女子嘁嘁喳喳,“二姐,没家巴什,趴坛子喝呀,那可真饮驴了!咯咯……”吉德拿小碗打一提溜,“小姐,先闻再品。”那女子接过碗,眯眼儿放在粉脸的俏美鼻子前闻闻,啊,睁开秀丽双眼,“醇香甜美,咝咝的,缕缕的,余味无穷,尤如余音绕梁。”说完,刚要拿红唇润喉,那小杂货铺掌柜的,显勤献媚的夺过那女子手中的酒碗,一饮而进,“好酒!”那女子刚要嗔怪那掌距的无礼,吉德也怨气那掌柜搅局。那掌柜的一只手亮出精致的小茶碗,嘿嘿,“请白玫瑰小姐用这个,干净!我是你的戏迷,最愿听你那出‘贵妃醉酒’了。”吉德“啊”的对那掌柜一笑,接过小茶碗打了一提溜递给白玫瑰。白玫瑰接到手,呷了一小口,吧吧的品味,喜笑颜开,“哎呀呀,真的好酒啊!”说着,仰颏饮下。
“吁吁!吁吁!”土狗子赶着马爬犁风一样冲白玫瑰几个人冲了过来,眼瞅着就要撞上了。“啊……妈呀!”惊叫一片。吉德飞身跨过酒坛子,一手抱住白玫瑰徕到身子一侧护住,另一只手抓住马龙头,死死拧向一边,土狗子猛一搂缰绳,大白马抬起前蹄,“咴咴”的扭转一旁,落下前蹄窝住了。“你疯了你,咋赶的马?”吉德冲土狗子吼着。
“哎呀妈呀吓死人了!”白玫瑰在吉德紧紧搂住的怀里呻吟的说。
吉德没有意思到白玫瑰的存在,还余气未消的损斥土狗子。
“哎哟勒死我了你!”吉德听白玫瑰的抱怨声这才意思到啥,猛一扭头,与白玫瑰痛苦又柔柔的眼神相碰,吉德惊愕的撒开手,“对不起!”白玫瑰摒弃惊恐,咯咯笑着,“真逗!救人还说对不起,可爱的傻子!”吉德脸飞红地搓着手,“俺的兄弟,毛愣鬼!小姐柔弱玉洁,吓着了吧?”白玫瑰白了吉德一眼,捋着腹腰,假装怨言地说:“腰都快叫你勒断了,还问吓没吓着?我心都吓飞了,你帮我找啊!”吉德心知肚明白玫瑰在逗他,就坡下驴,“飞哪去了?俺找!谁见这位小姐的心了?啊,谁见了!”吉德这一喊扬,白玫瑰咯咯地碓了吉德胸脯一下,“去你的。有这么找心的吗,傻样儿?”吉德抹愣下脸儿,哈哈眼盯着白玫瑰笑了起来。
笑闹了一阵子,白玫瑰问吉德,“还有‘醇醪妇人’吗?”吉德说:“只有一坛子了。”白玫瑰说:“这样好的果酒,为啥只品尝不卖呢?”吉德说:“别人送俺的。俺还不知是否有人得意这种果酒,不托底儿。”白玫瑰说:“能卖我一坛子吗?”吉德说:“哼,可以吧!”白玫瑰一摆手,“一言为定!拉拉勾不?”吉德说:“得拉勾!”白玫瑰一笑,“你够坏的。南岗大戏园子见,我请你看戏。”吉德挥挥手,笑着说:“戏子就是浪!”





乌拉草 第126章
金掌柜噼啦啪啦打着算盘拢着账,“不错啊大德子。货一天没少捣鼓,各种钱票拢下来,折算成大洋,有一百四十多块。这要再加上那鹿茸角二十五块大洋,就一百八十来块。订下的一爬犁药材跟那一坛子‘醇醪妇人’,进项非常可观了。”吉德说:“药材卖多卖少,捎脚的事儿。老八辈信得着咱,咱不能昧下。那架鹿茸角咱捎带的活,卖多少,都得如数给人家。等下把货,俺跟老八辈和山溜子合伙了,才好拿红利。哎,忘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吃饭。吃完了,咱们上大戏园子给白玫瑰送那坛子酒去,捎带能混一场戏看。”金掌柜说:“瞅白玫瑰对你的架式,真没准不用花钱看场戏?”土狗子说:“那坛子‘醇醪妇人’可不能白送,那还不拉不了呢?那坛子酒是十升装,至少看行情得卖十块大洋咱还嫌少呢?一场扯嗓子咿咿呀呀的破戏才值多少钱哪,得掂量合算不?她长的俊,是个戏子,值一坛子酒钱吗?再说了,那坛子酒是赵寡妇送给咱几个人路上喝的,我也有份,你当大哥的不能白送人?”土拨鼠说:“瞅你小甸的?大哥送坛子酒算啥,把你送给那戏子也作得咱大哥?别听他的。他还是堵你的气没煞完呢,拿酒说事儿?大哥,你别说,那戏子挺够劲儿,勾勾的,叫你送酒我看是假,真的是要勾引你才是真吧?”吉德不避不躲地说:“备不住,啥都有可能!”
“嘿!属狗的。我扔个骨头你就啃哪?”土拨鼠凑到吉德跟前,“我要给你个锤儿,你还真开锣呗?”
“那有啥?”吉德横横眼的,向前凑到土拨鼠眼面前逗嘘,“你寻思俺不敢啊?你大哥也是凡夫俗子,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搁酒换,咱也合算。是残花败絮,还是金樽桠口,不多个经历吗?哈哈哈……”
“你?你?”土狗子红了眼的嚷嚷,“你气我吧!我土狗子干啥的,专门扒洞的。不等你下手,我先捞面条,叫你吃过水的?”
“哈哈,过水面条来了。”大蒜头送饭来,正赶上土狗子的话头,“嫌炸牙,拿开水投投。这面条,要不过下水投投,早坨了。这是红辣椒加肉末炸的酱,快吃吧!”
“哎大蒜头掌柜的,你跑哒一天咋样儿啊?”吉德挑了碗面条给金掌柜,“俺们可是一脚踢出个大屁来,当当的。”
“我也是一脚踹在那娘们裆上,踢出个金娃娃。”大蒜头在屋地里晃荡着说:“跟前这些家馆子听我一说,都要,还报了数。货到付钱,一把一利索,不拖不欠。”
“咋个价?”吉德往嘴里搂着面条问:“不能太低了,是俺给你的价吗?”
“哼,是啊!”大蒜头打锛儿,“蘑菇一斤两个大子儿;野鸡一对,十五个大子儿;……不对吗?”
“对!高出的价,算你的。”吉德从大蒜头眼里看出他耍了滑头,就顺势送个人情,“一共鼓捣出多少?”
“蘑菇啥的有二百来斤;野鸡二十六对;狍子十个。”大蒜头报着账。
“狍子没那么多了,只有八个了。”牛二说。
“沙半斤,要的多,八十七个。都是锅子店要的,熬汤角。兔子,烧烤店要的,有一百一十多个。”
“啊,是这样儿。好货先禁大蒜头的,省得咱们吆喝了。咱们剩啥卖啥。俺明儿跟老掌柜的跑跑日杂、布庄、铁匠铺子,看有啥货好捣腾?捎带把药材给义和大药房良东家送去,再看看还有啥买卖好做。”
“一咋呼,一坛子‘醇醪妇人’都叫人抢着喝个底儿朝天,坛子好悬没砸了吃喽!”土狗子抱干饭碗没酒喝,抱怨的咕囔,“瞅着一坛酒,干瞪眼瞅着,这理上哪说去?”
“昨晚你们喝剩下那坛底儿,叫我卖了个好价。”大蒜头显身手地说:“今儿晌午,几只‘小嘴子’到咱这旮子下馆子,都半生不熟的,混混过。她们张口要酒,我就把那叫啥了,啊‘醇醪妇人’端上一小杯,也就二两那样子。那婊子一看红淤淤的,问这破玩意儿啥呀,红血汤似的?我说,小娘子有所不知,这不是你们来那埋汰玩意儿对的水,这是贵店新淘换的名酒,叫‘醇醪妇人’。一般人,是不上这种贵重酒的,我看小娘子不同凡人,才赏你们个脸,叫几位品尝。那几个婊子,也不同凡响,拿鼻子闻闻,其中一个品咂品咂,眉梢一翘,一口、一口,喝个精光。喝完了,连连竖大拇指。嚷嚷‘从没喝过这好酒’。我说,小娘子,这酒可贵呀!那婊子说,‘酒贵?咱贱!多少钱不怕,有装茄子黄瓜的玩意儿,还怕你贵哪去?’说完,几个破玩意儿嘻嘻淫笑。我当面锣对面鼓,一杯要了五个银角。那几个婊子,二话没说,往桌上拍了白花花五块大洋,十杯。我赶紧收起钱,上酒吧!一杯、两杯,妈呀坏菜了,八杯带个杯底儿。我脑瓜子也不糠,剩下这两杯,我折巴折巴,掺点儿水。妈呀,吓了我一身白毛汗,总算对付过去了。临末了,那几个玩意儿说,还要带姐妹来喝这酒。妈呀,我心里叫苦,还上哪弄去呀这个?”
“大蒜头,你这一脚算踢出去了,叫她们念想吧,吊起胃口就好。等俺返回七砬子,裣巴裣巴看看,再回来时再带些。这价起点高,再就不易落下去了。好了,土狗子,你别抱怨了?”吉德放下碗,嚼着嘴里面条,咕囔地说:“等都卖完了,俺请你好好喝一顿还不行吗?走,套爬犁,送酒,看戏去。”
吉德出了屋门,走到后院,大蒜头撵出来,吉德以为大蒜头也要跟去,“馆子里,你走开能行吗?”大蒜头拽拽吉德袖头,吉德跟到墙根儿,“干啥鬼头鬼脑的,有屁就放呗!”大蒜头悄悄说:“艾丽莎,你忘了?”吉德哼哧的愣神,“她咋啦?没忘!”大蒜头说:“她可来打听你好几次了。”吉德说:“俺不给金掌柜来了电报,叫他告诉艾丽莎了吗?俺很好!”大蒜头说:“告诉是告诉了。可她死心眼儿,认死理儿,老来打听你的消息,死缠着。”吉德说:“那还不好,你不就得意这口吗?”大蒜头急脸地说:“我是好这口,那也得分个里外拐呀?大兄弟相好的,不是衣服,说穿就穿了?朋友嘛,有唾沫也得咽到肚子里。‘朋友妻不可欺’,虽你俩没好到那份上,芥菜疙瘩,也算腌上了。你对她没动啥心思,她可是拧上了,吵吵要上黑龙镇找你呢?你记得,她父亲那叫列奇诺夫的吧,也上老火了,不时常借喝酒也来打听。他抱怨说,‘人家没看上眼儿咱艾丽莎,艾丽莎剃头挑子——一头热火!’这回来,你咋想的?”吉德犯愁地说:“俺咋想,没咋想啊?俺关里家有老婆,再整个外布郎,算咋回事儿呀,也不道德呀?你碰见了,别说俺来过,就叫她挑剃头挑子吧,俺没法整?”大蒜头说:“总得有个话吧!”吉德说:“你这还不明白吗?这就是俺的话。”大蒜头尖酸地说:“这人道吗?”吉德无可奈何地说:“那俺咋作才人道呢?”
“快走了大哥!”
“哎哎,来了!”吉德答应着牛二,点点大蒜头的鼻子,“你也死脑瓜骨啊?她再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不知道?”大蒜头推推坠下的蒜头鼻子,懵懂的瞅着吉德的黑背影,梗梗脖子自语,“这不骗人吗,你人都来了?”
马蹄踏碎寒冷的星光,兜着小清风,身后留下两道光痕。“咿咿……呀呀贵妃呀啊……”土狗子的破锣嗓子,学唱戏文,炸响着幽深的夜空,在灰不溜的街道上回荡起鬼哭狼嚎。“嗖嗖”四匹大青花骡子,“哒哒”擦着爬犁飞过,消失在灰暗的一盏路灯里。这一下,把土狗子到嗓门儿的戏文儿咔在喉咙里,瞪瞪的张大眼,长脸拉得更长了,好半天才“妈呀”的吐出一口气,“这咋的,人家刚摸着调门叫板呢,这就‘哒哒’的跑上龙套了,叫人消停不?”牛二“嘎嘎”甩搭两鞭子,大白马尥开了蹶子,“你消停消停吧,破头楔子,还唱啥唱啊,谁愿听咋的?”土拨鼠说:“牛二,你来两嗓子,恐怕还不如我哥呢?哼,瞅你显的,坛子放在大戏园子里就得了,还非要给送到白玫瑰啥寓所去。咋样儿,叫人家给骟了吧?再说了,人家白玫瑰啥人哪?戏子!大牌,多趁哪?给十块大洋就收了呗,还‘太多了,不值,俺大哥叫白送小姐喝的。’大哥要白送,大哥咋没说,你显啥勤儿呀?”土狗子看土拨鼠帮着说话,绞锥上劲了,“对呀!哎牛二,白玫瑰多哏儿个人呀,你是不是瞅上人家了?”牛二哼哼地赌气说:“我瞅上了,你能咋的?”土狗子说:“哼,你瞅上了人家,人家拿眼皮夹你不?你看大哥,不吭不哈的,白玫瑰倒殷勤的不得了,又是上茶,又是点烟的,不够忙活的了?大哥多会来事儿呀,救美垫了底儿,把自个儿兄弟损个紫茄子色儿,卖人情买好?”
吉德听几个兄弟一答一搭的斗嘴,心里也懒得搭理,心在想艾丽莎。他来时也想见她,叫大蒜头一说,觉得麻烦。他觉得艾丽莎天真单纯,漂亮可爱,可没有邂逅亵渎天仙少女的意思,只觉得好玩儿,多个异国异性朋友,也是人生一世的幸事。眼前看,艾丽莎是有点儿那个意思,那是跟伦理道德相悖的。别说一个外国少女,就咱这旮儿的少女也不能扯啊?一夫多妻,那只是见过。豪门酒肉臭,咱一个小白丁,还有那非份之想,不太可笑了吗?就发达了,咱也要对得起春芽儿呀?大舅,多爷们呀,一窝丫头,多有理由啊,不还是守大舅妈一个人吗?“呸!呸!”吉德恨个个儿瞎想非份,悔悟的喷嘎嘴,“咋想的呢?”土狗子听吉德念叨,以为呸他,就说:“大哥,你呸谁呢,我不就说你两句吗?”吉德啊的一笑,“俺想起件事儿来,呸俺个个儿呢,不关你的事儿,你别多心啊!”土狗子说:“接茬接上的,你不呸我呸谁呢,还有第二个人惹你生气了?”吉德说:“有啊!”土狗子问:“谁,我醢他?”吉德说:“你呗!醢呀?”土狗子说:“你就逗我这老傻子吧,咋整我是斗不过你?”
“吁吁!到了。”牛二下了爬犁,“谁上前门拿钥匙去,院门锁着呢。”
“不用了。我来了,等着呢。”隔墙有耳,金掌柜在门里喊,叮咣打开锁,开开门,“才那四个客官刚回来,你们跟脚就回来了。”金掌柜推着大木门扇,“牲口我又上了一货草料,马没夜食儿不肥嘛!戏看的咋样儿?懂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我就看不懂那咿咿呀呀的玩意儿?慢抽筋似的,喘不上气儿来。”
“老掌柜,就集市那个杂货铺子掌柜的俺也看见了,是个戏迷票友,老捧白玫瑰的场。”吉德关着大门说:“你老要老去,也会混个票友,坐头牌桌子,有人上茶。”
“我没那眼福?”金掌柜锁着看门铁将军,“去也白去,蘸不着油星,白瞎钱。我抖的时候,都懒着去,别说眼下了,不去倒闹个耳头根子清静?”
一宿无话。“喳喳”喜鹊在屋后院子里干树枝儿上叫个不停,吵醒了一夜没大睡好的吉德。他爬起身穿好衣裳,也没叫鼾睡的牛二,拎过坐在炉子上的茶壶,往铜盆里倒了些水,抹了两把脸,漱了漱口,推门走过走廊,正碰上金掌柜拎一土筐子木半儿煤块准备扒灰生炉子,吉德打声招呼,要替金掌柜生炉子,金掌柜百般不让,吉德只得作罢,遛哒出了门,来到街上。
一抹雾霭霞光,照在布满霜花的树干树枝上,像抖落一层银光粉的闪光。家雀儿成群结对的叽喳追逐嬉闹;缕缕烟囱冒出的青烟在微微晨风下,薄彩淡抹,像少女一样,袅袅婷婷摆弄腰肢,翩翩起舞,轻丝薄缕般扶摇弥散在少女般红晕脸膛的天空里,映衬出小巷路面和房脊上烟灰浮尘垢污了的残雪的丑陋,那么不协调的刺眼。
巷子里没有行人,静悄悄的,不玄的说,此时此刻掉下一针都如雷霆响亮。沉睡或醒来的人们,正猫在紧闭的大门里藏在被窝里或爬起来生火取暖。“哒哒”清脆的蹄声不紧不慢由远而近,摧残了宁静。一挂雾糟糟小毛驴车,映入了由哈气霜雾团矇浑住吉德的眼帘,“豆——腐——来——热乎!热乎——豆腐!……”一声高,一声低,长音短颤的,美妙与浊浆稠黏嗓音浑然一体。叫眯糊在被窝里的懒汉子惰娘们,梦幻地嗅到白净柔嫩豆腐的喷香。
没表情一脸霜的房门,被糗巴一宿弄得蓬头垢面勤快的女人推搡开,披的咧呱大襟棉袄罩着豁了牙的泥瓦盆,趿拉鞋的“踢沓”声和大一腿小一脚的颠儿,弄得盆里黄豆哗哗声响,倒也协调出好一幅东北这旮子的城里民居风情的晨曦水墨画。
豆腐倌“吁吁”叫住还张显着拉一大早磨辛劳浑身冒着热气的小毛驴,抠下沾有眵迷糊的眼角,哈嗤搭掌的喷着灌了一肚子豆浆的豆香味,呲呲黄门牙,抽抽清鼻涕,“换多少?一斤两块,二斤四块。”泥瓦盆离开了大襟棉袄的呵护,“三斤六块,四斤八块。一刀豆腐多少块,你是不是冻傻了,磨啥牙呀你?约吧,可汤吃面,多少就这些。”“哗”黄登登的豆子撒金珠子的倒进了秤盘儿,秤杆儿一撅,又按平星,“咱不抹秤,三斤二两低点儿。”棉袄大襟抿住了,豆腐倌一眼睁圆一眼斜匕的,收回搁在被花棉袄罩住上的眼光,“六块。余下二两加上上次的三两半,捡七块。结下半俩,下次。”娘们得瑟颠喝的哆嗦,“嗯哪,冻死了。”“噗!”豆子倒进一个斗里,一股灰尘飘落,干净白亮的豆腐放进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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