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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草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华子
女人们交换下眼色,眼里露出喜色,馇咕馇咕的闹哄一阵子,就有人抢着兑换。大笸箩对众女人说:“人家说的在行在理,多仁义的人呐!心不黑,跟那些跑山沟钻空子的不一样,差一不二,咱们就换吧,搁到明年春到夏的,不生虫子也焐了?”一个女人看看地上的袋子说:“这也不够啊,还得回去糗?”大笸箩说:“饮老牛还得挪槽子呢,糗就糗呗!嘴馋又舍不得巴子,哪有解馋又解刺挠的两头好事儿?叫孩子拉雪爬犁,当玩了,一趟就够了。”另一女人说:“搁着也是搁着,都搁瞎了?咱家那老大一堆呢,搁了一溜十三招,吃不了,也没人要,到夏还不烀了喂猪了啊?换条鱼尝尝,孩子啥的,也算没白活?总算大姑娘扒大葱,尝到滋味了?”大笸箩说:“嘎咕的。那叫一口猪,人家让咱们半拉半子,咱占大便宜了?都贪心的娘们,还夹箍上了?这人心就是没有知足的时候,白给你呀?那得相相上你,这大老远的?”一个小媳妇浪不丢地说:“就你啊,还相相呢,跟大老母猪似的?”大笸箩抹眼损哧小媳妇说:“你多俏生生啊,卖大炕去,那俊气小爷们准给你怀里碓条大鲤子,还用搁这抱膀受寒噤?”
“哎,小掌柜的,你不能偏心眼儿呀?娘们整那些破玩意儿,满山都是,尿泼尿,拉泼屎,就能划拉一裤兜子?你可怜了娘们,咱们爷们打一个山牲口(野兽),老山老林得跑破多少双靰鞡啊,你咋不可怜可怜咱爷们呢?”
“哈哈,人家小掌柜的就稀罕娘们咋啦?你大老爷们啥毛变的,乌头驴尥蹶子骡子玩意儿?”
“俺呀,不偏不向,买卖上公平合理。”吉德忙活约秤,嘻哈地说:“女人呐,看孩子做饭,还得驮你们这些一百多斤重的大老爷们,多不易呀?欻空抢夺的,爬山越岭采点儿山货更不易了,咱们当大老爷们该体量才是,哪能说俺偏向呢?哈哈,俺就偏向了,你大老爷们能咋的?”
女人们听吉德这么说,喜相的可闪开神了,你一句,他一句的,抢白开爷们们。
冷嗖嗖的天,场面热闹多了,拉近了买卖间的距离,融洽的没了隔阂,闹哄哄的。回家糗山货的女人们,又串门子,招来了更多人家女人,小孩子们玩的雪爬犁,拉着山货陆续成流的挤满了院子。
大黑掌灯时分,才算忙活完事儿,吉德回到屋里,赵寡妇呵呵地拎着水壶跟进来,往炕沿上的铜盆里倒着热水,“小掌柜的,够火的呀?你算是有头脑的。这旮旯,憋死牛地场,山道不好走。山绿了,人进出都难;山黄了,才有些人进出,小打小闹的;山白了,才有放山的上来。像你这大爬犁成帮的捣腾鱼,上咱这旮子,我这是头回见,就没记得有谁捣腾过?咱这老山老林的,沟沟里、洼洼里,哪能生出这大鲤鱼呀?就有些小鱼崽子,哧溜吱溜的,可贼性了,抓都难抓。你问谁见过这大鱼,谁吃过,那真好比大姑娘看过那玩意儿吗都说不清?鲤鱼跳龙门,也就听说,这旮子没鲤鱼搁啥跳龙门啊?鸭子上鸡架,那不扯犊子,往哪蹿跳啊?这下子,大姑娘嚼寡妇舌头,不揣孩子也算尝着口福了!”吉德摘下猱头帽子,脱掉皮大氅,手伸盆里,烫得一呲牙,“呀够热的啊?”赵寡妇一乐,“晾晾啊,瞅你急的?手都冻红肿了,也不戴个手闷子?”吉德撩水搓着手,“戴手闷子,咋扒拉秤砣啊?这手木的,扒拉秤才费劲呢?”赵寡妇把水壶撂到炉子,“还那么较真儿,差不多就行了,啥稀罕玩意儿?”吉德秃噜脸说:“那可不行啊,咱不能昧良心,干那缺德事儿?买卖买卖,就在那一戥一星,撅里撅外,就不公平了?搁秤杆子撅人,俺可干不来?”赵寡妇嘻嘻一笑,“怪不得呢,就很少出门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们,也露头露脸的来换鱼,冲的啥呀啊?这人哪,男丑女俊的,人丑人傻的,都往那俊上的叨?那越丑的,心越花,越得意俊生的。那越俊的,俊得赶天花了,还哪挑啊,没有比它俊的啦,俊的过了头,般比不上,那就挑个丑八怪啦!要不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呢?你人长的好,心肠也好,又有甩头子,就有爱人肉呗!”吉德对老板娘一嘻哈,“你就这么想的呗?”老板娘嘻嘻地说:“是啊!想,谁不想啊?我寡妇耻业的,更想!你看啊,说这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啥意思呀?无奈,没法呀!还不是心里委屈吗?要都心随所愿,郎才女貌的,哪还有这看似情愿的报怨话了?人哪,不管男女,都是眼高随其次,没有一个可了心的。人都拿那打人儿的比,心里像那秤杆儿,高低的,全随那砣啦?这男的女的,还有一堵墙,老也难越。除长相、人品,就钱财。男的要才没才,要长相没长相,咋就娶个花仙子呢?家有钱呗!这就叫,花钱买美。男女不同,可也差不哪去?女的呢,不像男人,是男人脚底下的垫脚布。爱爷们啥,一是长相;二是才华;三就是顶顶要命的钱财。你说武大郎和那潘金莲,武大郎占个啥,人穷货也馕不是?长的,三寸丁。没钱,卖吹饼。潘金莲咋就跟他了呢?从其次呗!等待时机,也就暂栖身,总比做小强?啊,武大郎也占一样,人品。稀罕潘金莲。那能不稀罕吗?潘金莲要长相,武大郎能比吗?要才华,那是下得厨房上得厅堂,心灵手巧,还会一手好针线活。武大郎也就只有守着这个人品了,再无稀罕人的地场了?就武大郎有钱,也得当王八?啥人品哪,值几个钱哪?在女人眼里,看重男人钱财无可厚非,可更看中的是男人的才貌。身穿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的猴头燕窝鲨鱼刺,被窝里搂个丑八怪,潘金莲照样得红杏出墙?人品再好,代替不了********的愉悦。人,也是山牲口脱胎的。能跑了那山牲口的本性?你看那山牲口到那闹心时,也是挑肥捡瘦的,可挑剔了?女人浪,有人疼。男人馕,无人要。要我说啊,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得差不离,不窝心,般配就好!”老板娘这一套山野村妇的感悟嗑,叫吉德瞠目结舌,“赵嫂子,你这一大套嗑,不一般啊?”赵寡妇瞅着吉德一笑,“一般般吧!我也看过不少戏文。那,张生一个穷书生,人好才好,人品不咋的,赶不上武大郎。崔莺莺一个大家闺秀的大姑娘家,影动花移的偷情,图的啥呀,还不图稀张生貌相和才华呀?这钱财仕途,在崔莺莺眼里就是貉子拉下的屎,不值啥?”吉德逗笑赵寡妇,“赵嫂子,挺得意崔莺莺了呗?”赵寡妇一媸眼吉德,“我这些年就这么走过的,稀罕哪?”吉德哈哈擦着脸说:“赵嫂子,学古人倒有一套?俺原还想和你拉祖宗,给你立个贞节牌坊呢?看这样儿,俺倒省了钱了?”赵寡妇笑开了,“你早来早说,我不就守着啦!”
牛二跟冬至拍打身上的灰土进屋,“大哥,你俩孤男寡女唠的倒热乎啊?”吉德瞅着赵寡妇笑说:“不热乎咋整,赵嫂子把真话都掏出来了,咱得听啊?咱借赵嫂子这块宝地发财,总得尽个人情吧!”赵寡妇嘻嘻哈哈地说:“你这大兄弟,也是个屁拉哄地情种?”牛二一脸正事儿地说:“大哥,咱们除一道折腾的,这一大后晌就兑换出五百九十三条,送人五条,还剩下不到二百条鱼,都跟山货归拢到马棚里了。我把店里的一条狗拴在马桩上了,防着点儿。”吉德把布巾递给牛二说:“擦把脸吧!咱们还是得轮班打更,不能掉以轻心啊!”赵寡妇说:“怕啥的。大山牲口不吃鱼,野猫野狗的可备不住?你们唠着,我端鱼去。小掌柜的,我可是没炖过鱼,你不教咱,咱还不知咋炖呢?”土狗子说:“鱼咋炖都好吃。”小乐说:“搁你尿炖炖试试,准马尿味?”赵寡妇走到门口回身说:“那倒看是不是童子尿了,小孩儿尿还治病败火呢?”土拨鼠说:“娘们掌柜的,咱哥几个除大哥外,都还童子身呢,那不败大火了?”赵寡妇嗤地说:“柳蒿芽,给你没过门媳妇留着败火吧,嫩瓜蛋的。”





乌拉草 第123章
“啊,你是冲这呀?”老八辈长长白眉毛一翘,嘻滋滋地捋下三寸多长白胡子,心沓沓落底地嘿嘿两声,“该谢!那咱就以实为实,不客气了。”老八辈夹块儿鱼,没放进嘴,瞥愣下吉德,觉得吉德是有意诓骗他,“你这还是会说话?咱就说了那么一句顺嘴遛达的话,又白落下一条大鲤子,能有你说的那么玄虚?”
“真的。”赵寡妇拎一个桦木刳的大酒提溜给老八辈倒酒,“不信你问山溜子,他当时在场?就听你这么一嗓子,他才跑回家跟他额娘学说,他额娘一听,嘴就淌哈喇子了,忙叫山溜子从房梁上扯下三张山狸猫皮,叫山溜子赶紧兑换去。还有那帮娘们媳妇的,都叫当时看热闹的孩子们串哒的,才一窝蜂,哈什蟆似的邋里邋遢跑来兑换的。你老爷子功还小啊,该喝这碗酒。”
“啊,这就姜不辣(一种爬蔓篡根、根部结像姜一样果实的植物。果实可腌渍咸菜,发脆。),暗篡上了?咱气包子(一种爬蔓植物,结果像青枣一样,药材,煮水喝,治肾病和小肠换气。)挂幌,该喝呗!”老八辈端起碗喝了一口,问赵寡妇,“这搁啥泡的酒,甜丝丝的这么好喝?”
“你这老爷子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了?”赵寡妇挨个倒完酒,“这不你教咱的吗?拿新采的山里红、山葡萄、山梨、野草莓,又搁上甜杆儿熬的甜汁儿,泡的。”
“哦,咱这又当回气包子了!”老八辈高兴的举碗叫大伙喝,“这果酒不仅好喝,还养人。这旮子家家都有泡酒的习惯。山里泡酒的好玩意儿老多了,乌秧乌秧的。就说这鹿吧,全身都是宝。鹿茸泡酒,治心跳睡不着觉;鹿茸血跟鹿角干杈研末,可治刀口伤;鹿心血,治心脏的病;鹿鞭泡酒那可是,干那事儿,爷们乐娘们笑,最管事儿了。老烧火棍似的,还挺时候。哈哈。”
“老不正经。”赵寡妇说句老八辈,瞥眼山溜子,走开说:“你们吃,咱锅里还烧着朱蛙里(满语:林蛙。)呢。”
“寡妇里道的,听了受不了这玩意儿?”老八辈来了兴致,抿口酒说:“这鹿鞭啊,不单治爷们病,煮汤喝,也治娘们没奶水;鹿眼的眵目糊,抠下来煮水,可使小孩儿疹痘发得齐整;鹿胎膏,长毛的把皮扒掉,骨敲碎,拿红糖煎熬,晾凉,弄成块儿,治娘们干痨病啥的。你们说,这鹿是不是好玩意儿?”
“哼,那鹿皮制成革,柔软如丝棉。”吉德附和地说:“俺今儿个,兑换了二十一张鹿皮。”
“朱蛙里来了。”赵寡妇颠着尖嗓子,嘘唏哈哈的把一大盘放在桌案上,烫得两手直抓耳朵根子,“趁热,快吃!你们准没吃过?”
“啊,不就我们那江岔子河沟里蛤什蚂吗?”土狗子夹一只,端详的说:“不像红肚囊的蛤什蚂子啊?”就“吱”咬一口,一团滚圆黑球儿提溜溜“叭”掉在酒碗里,“啥玩意儿呀,黑球蛋子?”
“这是怀的卵籽,抱团,跟老鸹蛋似的,可香可养人了。你再咬,一肚子的油膏,最大补。”赵寡妇显摆地说:“这还是‘黄花报秋(满人卜测秋象的老习惯,小兴安岭生长的黄花菜开花时节,即为深秋。)’时抓的。我搁在大木槽子里养的。一飘雪花,就都睡死冬眠了。”
“咱那旮子有‘江虫报秋’的说法。”冬至凑乎地说:“江虫,也叫蜉蝣。临秋天,成虫成群飞在江面上,公母尾巴叮在一起,而后落水而死。江面上死虫一层一层的,江面都变白了。这就知道是中秋了。”
“冬至你别显摆你有学问了?这都是老满鞑子传下来的。”土拨鼠拿眼斜楞下冬至,扒哧着,“我还知道大马哈鱼,从东海龙宫里顶到咱那旮子就老秋了呢?这有啥呀,臭显摆,听老爷子说得了?”
“是啊,这就是萨满大神儿说的天象。”老八辈当仁不让地说:“咱这旮子的针滚子(刺猬),最喜暖怕冷了。天刚冒锥儿锥儿暖和,就在洞噪噪了。这破玩意儿贼拉拉的能生养了,淫邪不休,公母成伙住在一起,老不离开。母的跟娘们似的‘哼哼’不休,那咱就知道快雪化解冻了,离开春不远了。”
“你不哼哼,哼哼过了?如今哼哼不动了,老掉渣儿的。”赵寡妇不愿听老八辈糟践女人,撤梯走开说:“还有老熊瞎子肉炖土豆,我盛去。”
“说这熊瞎子,咱这大片老山老林子老鼻子了。”老八辈白眉红眼儿地说:“这熊瞎子,跟鄂伦春鞑子祖先有点儿瓜葛。他们信奉那熊玩意儿。把熊瞎子肉造了,骨头呢埋了,叫‘熊祭’。他们叫熊瞎子‘雅亚(祖父)’、‘太帖(祖母)’、‘阿玛哈(舅父)’。达斡尔人更那个,管熊瞎子叫‘鄂特尔肯’,就是‘老爷子’。哈哈有意思吧!咱们人呢,还尊口把像我这样老掉杈的老人叫老爷子,这我倒成了熊瞎子了?这熊瞎子肉发红黑,肉丝才粗呢那个?没膘,油性大,常吃熊瞎子肉,皮都沁油。这熊骨头,埋土里一年左右,取出来,拿大锅熬成膏,治腰腿疼,可灵了。对娘们不来那玩意儿淤住了,还活血。熊胆更好玩意儿,治眼病。我没少喝,眼睛还是花的蒙眼儿瞎。那油熬了,喝了还治痨病。”
“哎哎,小掌柜的,喜鹊叫枝儿,好事儿来了。”赵寡妇把一瓦盆热乎乎熊瞎子肉炖土豆放下,乐开嘴的,黑眉跳跳的,眼里放光地说:“那屋猱猫里住的林场子把头找你,说是要拿现大洋买你的鱼,这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吗?”
“‘顺山倒——’,咳、咳……就那敞开嗓子喊山的?”土狗子抻长脖子,鼓楞眼儿,公鸡发烧地逞晒,学喊着伐木号子,“得得,瞅你那熊色赖,还抠抠的,看咱的。‘上山倒——下!’‘山倒——横!’‘山倒——’,”冬至憋腔喊出洪钟般的号子,显得那样的高亢、阳刚、粗犷、悠长,震撼得几个小哥们也跟着呼嚎。
“哎妈呀房盖都鼓塌了,轻点儿吧活祖宗你们?”赵寡妇着急地笑嗤嗔怪道,老八辈翻哧着赵寡妇说:“哎我说,王八没翻个儿你折啥饼子呀?憋得慌,嚎一嚎多热闹啊!这啥行有啥行的喊法,那还有蘑菇头号子、拽大绳号子、流送号子呢,你打桩不也嗯唧呀,真是的?”赵寡妇瞅眼山溜子,“我说你老八辈不正经吧,老骚包!你啡哧一个我看看,还喊号子呢,拽猫尾巴上炕都够呛,还碓蒜缸呢?”
“哎大哥,把头要用现大洋买鱼,不用咱穷折腾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儿!”牛二看马没挂掌要跑蹄(题),忙岔开归正题地说。
“是好事儿。”吉德放下筷子,问赵寡妇,“他要多少?”
“听他那话得二百条吧!”赵寡妇转眼珠子的回想,“他说他伐木放山的,有二百多人。这不快到年关了,想拢络人心,多出活?有一头,算一头,犒赏一条大鲤子。砍树倒套子的,都是咱这近掰的山里人,没吃过大鲤子这玩意儿。新鲜玩意儿,额外的,比发钱稀罕?”
“哼,牛二,还剩多少条?”吉德寻思着问,牛二说:“还有一百八十六条。怕是不够了?咋的得留些,还有不少家没听着信儿呢,明儿准得煳巴了,都上来咋整?都买了,也不够意思呀,怪对不起这的老少爷们的。”
“你先看看去再说?”赵寡妇催促地说:“他还在灶上等着呢?”
“好,俺去谈谈。”吉德起身迈过长凳子,跟赵寡妇走了出去,“牛二、冬至,别管个个儿稀溜,陪好老爷子跟山溜子,俺回来还有话说?”
“嗯呐!”牛二答应着,冬至说:“大哥,你放心去吧你,不会落空的。”
吉德出了门,土狗子抢先问山溜子,“这旮子有好玩的吗?”山溜子问你想玩啥呀?土狗子抹着后脑壳儿,“玩啥,你傻呀,还能玩啥?”山溜子不解的问土狗子,玩牌九还是押大小?二娃齉齈鼻子说:“他玩那破玩意儿,汤锅搂干的,就、就******‘刷盘子’?”山溜子画魂的拿筷子敲着脑门子,“‘刷盘子’?啊,这还是玩呀,山里山外就是不一样?待会儿,咱们吃完了,这盆儿碗儿还有这盘子都归你,你刷呗,没人拦着?哎呀妈呀,还有人好这一口,真******山大,拉啥屎的兽都有啊?”小乐喝西北风了似的抻长脖子,哏哏的直打嗝儿,“你装聋装哑都行,就不能装傻?土狗子说呀,就是狗起秧子。”山溜子一拍脑门儿,“那是刷啥盘子啊,不就山狸猫嗷羔子吗?有!有啊!哪啥都少,就不少这个?卖大炕不,你可劲儿,管你够。啥时候去,咱领你去,不就一张皮子的事儿,有啥大不了的?这皮子,咱哥们一回,我出啦!”牛二板板脸说:“土狗子,你喝多了咋的?春花在你头顶上看着呢,你作啥妖,不怕老虎妈子吃了你?”土狗子红着直勾勾的鼠眼,“春花,她花开招蝴蝶,不招咱这大马蜂?你还小樱桃呢,当吃当喝?江中月嘛,你装啥猴子?”牛二捏拳头的气如牤牛,喘着出气,
“咋?你还想削我?”土狗子不让份儿的兜老底儿地说:“那云凤咋回事儿,你狗戴乌纱,装啥县太爷呀?”
“云凤?”牛二一梗脖子,心亏的说:“我知道咋回事儿呀,你问我,我问谁去?”
“装!装!”土狗子拽着狐狸尾巴不撒手的追问,“你说,你说呀?”
“我,我说啥呀我?”牛二又气又委屈的嚷嚷,“不就黏米谷子跟糜子,撞上的吗?她黏黏糊糊,怪我啥呀?******,天知道咋回事儿!”
“土狗子,喝完了,你把盘子都刷了,咱们哥们都去。”冬至扒拉下牛二,使个眼色给牛二,又拍拍兜儿,哗哗的响,“这算啥呀这,听见了吧?卖了十一条鱼的大洋,二十二块,白哗哗的。咱哥们抖了,不是光腚穿裤子了,掏一把,除了虱子虮子,就一裤兜的臭屁了?有干嗬了,别说上大炕啊,就黄花大姑娘咱也玩得起?咱几个拨拉土拉疙瘩的跟着大哥,图稀啥呀,不就盼这一天嘛?”
“别、别,冬至!”土狗子嗑巴嗑的,舌头不好使忙拦着说:“咱、咱哥们就这么一说,你、你别动真格的呀?”
“你没喝多呀,还能听出个好赖话?”冬至点着土狗子,一手指头摁在鼻子上一刮,“你烧包呢你?咱们刚搭锅碗瓢盆的边沿儿,还不知下一步咋迈呢,你眼珠子就翻到天上了你?想穷吃胀喝,‘包婆’狎‘马儿’了?你拍胸脯想想,大哥带出咱们容易吗,得担多大嘎拉哈?咱们做兄弟的,要替大哥想想,多担当点儿,我的土狗子哥?”
“算你狠冬至?”土狗子端起碗,冬至明白,也端起碗,“咣”一碰,相视而笑,“干!”
吉德拎个小布袋子,一脸挂笑的和赵寡妇说着话,撩门帘子进了屋,“谈妥了,一百五十条。一条两块现大洋,看三百块。”吉德举举,迈过长凳儿,哗啦放在桌案上,“干得撸啊!以物易物,物生钱,泡汤了。这把头俺算服了,死磨硬泡,不达目的不罢休,那个劲儿,真叫人没法?牛二,你明儿跟二娃、程小二带个爬犁,给送到老林场子。不远,说是有七八里地,过两个山头就到了。赶黑前赶回来,别耽搁了。剩下的三十六条鱼,能兑换啥就兑换点儿啥,冬至把把总。俺想带土狗子双棒儿,想拿这钱再收些皮货,跟山溜子山前后屯的转转。大舅为皮子急的亲自进山了,咱顺手顺路的,帮着收些。咱们也是做买卖,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拉回去,公平合理卖给大舅,他还得感激咱们呢。山溜子,你再帮咱一把,没事儿吧?”赵寡妇推山溜子一下抢着说:“他刚下完套子回来,溜套子还逮两天,就帮小掌柜这两天。我看山前山后的去不去都行,咱这旮儿还有很多好皮子没拿出来呢?火狐皮啥的,有都是。你别看咱山沟沟里不透风,分啥事儿?这卖皮子,就是一件大事儿。无风也起白毛风,等着就有上门的,老爷子你说是不?”老八辈点头说:“是这一说。上赶不是买卖?等上门,好谈价。”山溜子说:“老爷子,你不有事儿跟小掌柜说吗?赶紧说,好叫这帮哥们早歇着,都累了。”山溜子说完,朝站着一旁的赵寡妇挤挤眼儿。赵寡妇一抹脸儿,拿抹布撩了下山溜子,就出去了。
老八辈回身到炕上,拿包打开,露出不少小包包,“哎小掌柜过来。”吉德坐在炕沿上,大伙也围了过来。“这都是药材样子,拿来你看看,捣腾准挣钱。你看啊,这是土三七,也叫旱三七,满人叫‘贝兰拿旦’。治跌打损伤;这个是北芪,又叫黄芪,满人叫‘苏杜兰’。可当茶喝,也可炖鸡,吃肉喝汤,最补人。当药呢,治头痛、吐血、拉血、闹肚子。这个呢,五味子,咱这旮子叫山花椒,满人叫‘孙扎木炭’。治齁偻、咳嗽、淋汗、睡不着觉。籽儿泡酒,压惊。啊,这是香獐子身上的麝香,闻闻多香,除了治热病、中毒等急症外,还是娘们搽脂抹粉中的香料,可金贵了。这小罐里是獾子脂油熬的獾子油,治烫伤、烧伤,最绝,不留疤。这包里是晾干的獾子血,治痨病最灵性。啊,这药材太多了,我就带这几样儿,你带上,看哪旮子的中药铺子要,咱都挣。”说着,又从罩在棉袄外的老山羊皮坎肩儿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块骨头,“这是东北虎的一块膝盖骨,是虎骨中最好的。你老风里雪里的,容易得上风湿。你把它砸碎泡酒,酥炙研末也成,喝了,治筋骨风寒湿痛。这个,留个念想,咱送给你小掌包,算个交情。你别想推托,今儿个你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我就橛子一回了。”吉德被老八辈的醇厚感动了,“这、这俺咋好收你老的礼呀,太重了!再说,咱刚认识……”老八辈下地穿皮大氅,“我知道你得这么说。头回生,二回熟,哪个大姑娘不得经那头一回呀?不舍得,往来的二回熟呢,啊?你不用这招,我才不给你这块虎骨呢?哎,小子,这虎骨带在身上,这还驱恶避邪呢?你看那跳大神的,身上佩戴那些兽骨,最显眼的地场,就佩的是虎骨。你拿着吧,保佑你,我还指你发大财呢?我不耽搁了,搅得你们饭都没吃好。山溜子,咱搭伴走吧?”老八辈没听见山溜子回应,就扯上嗓子,“山溜子!哪去了?”吉德挲摸着,“才还在呢,尿尿去了吧?”
“哼,有饮牛的窝子了,叫他尿去吧!”老八辈一扫,赵寡妇也不见了,心有数的说:“有啥事儿,言语一声啊,我走了。”
“牛二,套爬犁,送老爷子回去。”吉德忙吩咐,“再给老爷子捎上两条鱼,老爷子爱吃。”
“怪金贵的,扯那干啥?”老八辈跨过门坎儿阻拦的说:“这****儿,我摸都摸得回去,住了一辈子了这旮子,我……哎哟谁呀,你想创死我呀,孝顺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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