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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草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华子





乌拉草 第118章
宴席的成功,叫殷明喜为吉德哥仨在黑龙镇生意场上踢开了头一脚。他毫无倦意的枕在殷张氏的大腿上,殷张氏像母亲看护孩子一样,殷殷爱爱地抹着殷明喜的前额,喜喜地说:“哎她爹,你说这仨小子怪着人稀罕的。老大娶了媳妇,老二呢有些鲁莽不稳当,老三嘛挺俏皮,也还算文静,挺中俺意的。哼……”殷明喜打断殷张氏的话,“你挑姑爷哪?”殷张氏说:“不知咋的。他仨一来,俺就有了这个心思。咋说也得找个可靠的,好继承你辛辛苦苦置下的大家大业呀!嗨,叫你续个小吧,生个一子二男的,你又不肯,咋办呢?只有在有血缘关系中挑一个合适的才成。亲戚里道的,插门不插门没啥说,旁人俺信不过?”殷明喜转着小眼珠子说:“百灵看样子,家里是搁不下的。她心野,又受洋学堂的影响,不守铺。那只有艳灵,把家虎似的,又牙子。你相中了三盛,眼力不错嘛!这事儿,不忙,叫他俩接触接触,再看看两孩子意思,包办不好。”殷明喜同意殷张氏招婿的想法,也是玩的障眼法。他也是安安殷张氏的心,掩盖住德儿身世的秘密。“二增呢,也不愁了。三姓周大掌柜来话,有意想把他的老丫儿美娃,说给老二。美娃那丫头俺见过。你是没见着,人俊呐!俺担心咱老二配不上那孩子,糟践了。老二太俅了,豪横,不好整。不过,这也好,不被欺负。俺想老二跟美娃嘎亲,借周大掌柜在三姓的势力跟人脉,重新打回三姓,恢复分号,叫老二当个顶门掌柜的。老二毛躁点儿,有周大掌柜照管,出不了啥大格。”殷张氏说:“也靠谱。配个好柜头。”殷明喜看殷张氏也赞许,就说:“俺也这么想的。”其实殷明喜还另有想法,不好跟殷张氏说。就是想,给个个儿老姐姐家里留下一份产业,来报答老姐姐养育德儿的恩情。“咱铺子上,跟周大掌柜铺子生意做的也不小,有了分号就方便多。”殷张氏说:“大德跟三盛在铺子里咋安排,总不能委屈了孩子?”殷明喜拧下眉头,“三盛好说,还小,在铺子里给二掌柜打打下手。历练几年,顶硬了,叫他当大掌柜,俺消停停的当个东家,省心落意的,多陪陪你。”殷张氏喜眉弄眼的点下殷明喜的脑门,搭嗔地说:“你想老马拴槽,啃帮啊?”殷明喜皮拉嘎唧地说:“那你不是乐不得的吗?”殷张氏说:“你还没说大德呢,叫他做东家,你全身隐退?”殷张氏的话,这正中殷明喜的下怀。他沉闷一会儿说:“俺早晚要老,也没啥不可?只不过,大德独创的个性太强。这点有点儿随舅舅了。”殷张氏撇下嘴说:“瞅你美的,舌头都不知往哪搁了?”殷明喜脸上挂着得意,憧憬的说:“《论语》中子罕曰:‘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俺听大德的话里话外,有大志,鸿鹄也。他心不在咱家产业上,不想在鸟冀下孵卵,想独立衔草垒窝,筑巢引凤,另起炉灶。”殷张氏说:“你支一竿子,俺看行。别老抱子似的,都搂着,该放飞就放飞。小孩子学走步,摔几跤,就硬实了。”殷明喜嗯声说:“先叫大德跟俺,学学跑外。进货买货的,俺也忙够了,翅膀硬了,愿咋飞就咋飞,俺还指他呢。”
殷张氏拿个枕头给殷明喜枕上,下地捅捅炉子,加上煤,又到外头咝咝哈哈拎回尿盆,上炕,“脱了吧!有些日子没睡个囫囵觉了,闹的。总算落了帖,今儿黑好好捞捞缫丝,好好睡一觉。”殷明喜起身解襻扣,脱下上衣扒下内衣。殷张氏帮殷明喜扒下裤子,“你不尿一泼,省得睡得香香的还得起夜。炉子灭了,屋子嗖嗖的风,怪冷的。”殷明喜嘻哈哈地说:“有你这现成的尿罐,俺还能尿炕啊?”
殷张氏脱掉衣服,露出白白的身子,两手托托两个没因哺乳五个孩子而显得垂瘪的心爱物,斜愣一眼殷明喜说:“没正形,老天扒地的?”说着,揉揉的,自我欣赏,“这个啊,还这么稀罕人。”殷张氏平常很注重保养自个儿,对丈夫最喜爱的玩意儿更注意呵护,它还完美如初。
“这还姑娘家似的,弹弹的。”
殷明喜拂摸着赞美地说着,来了情趣,老俩口重温了久违的旧梦。
大公鸡叫头遍,东方刚刚放白,“呛呛呛”,殷张氏梦香中,隐隐约约听见似乎有敲窗棱的声响,迷迷糊糊有梦拽着,翻个身,又朦胧过去了。这种状况,对殷张氏来说是少见的。殷张氏从来不把个个儿当阔太太贵夫人,一向勤劳不脱懒,早睡早起,天不放亮就爬起,整整东弄弄西,几十年如一日。今儿个,有点儿例外。昨晚黑儿,跟殷明喜馇咕仨外甥的事情馇咕的很晚,老公母俩好长时间没扯犊子了,一时高兴,张狂的折腾一通,末免体乏筋疲,累了。
“嗵嗵嗵”,敲窗棱声又起,还伴随着压低嗓子的招呼,“大掌柜,起来没,有人找!”随之窗外有人低声的诎诎,“这俩老家伙咋睡得跟死猪似的呢?”就听又一个人嘀咕,“大掌柜也累了。这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儿似的。”
“咚咚咚”,敲窗棱声加重了。显然窗外的人有些焦急,不耐烦了,嗓门高了很多,“三弟,快起来,火上房啦这!”
殷张氏睡得粘粘乎乎的,这回听进耳朵眼儿里了,“噌!”坐起,“着火?”急速往灰蒙蒙的屋里挲摸一圈儿,“哪呀?瞅这梦做的?嗨,老了?”
“咚!咚!咚!”
殷张氏惊乍眼地随声往挡着窗帘的窗户一瞅,有几个头影在灰光中晃动,“谁?”忙本能地一只手搂住前胸,“这一大早,鬼啊人啊?”另一只手捞过上衣披着,“兄弟媳妇,俺二哥呀!”殷张氏松口气,一边推推殷明喜,一边穿衣套裤子的,“啊二哥呀,这一大早你不在热被窝糗着,有事儿呀?”二掌柜在窗外咝咝哈哈地催着,“兄弟媳妇,你磨叽啥呢,这个磨叽?冻死啦!”殷张氏喊着,“哎哎来了!”又扒拉下殷明喜,“她爹快起来,二哥叫你呢?”殷明喜张瞪眼地弓身坐起,瞅殷张氏慌里慌张地提着裤子,咬牙憋笑地直点着窗户,“哎呀娘哟,冻得你二哥直甩擤鼻涕,千里嗅你名不虚传咋的了,睡觉鼻子也睡着啦?”窗外这一嗓子,弄得殷明喜懵里懵懂的,冲殷张氏投个眼色,‘二哥?咋回事儿呀这个?’殷张氏忙手忙脚地往殷明喜身上披着衣服,轻声说:“俺哪知道啊,睡死沉的,叫半天了?”殷明喜穿着衣服,“二哥,啥事儿呀这一大早的?你喝多了又?”二掌柜皮拉嘎唧地说:“不喝多了,能搅你俩口子的好梦吗?别啰嗦了,都冻干儿啦!”
殷张氏点上罩灯,屋里亮了起来,殷明喜光身一磨,腿搭在炕沿下,殷张氏手脚麻利的把衬裤套上,布袜也穿上了,随手棉裤也撸上腿,棉鞋撂在脚下,殷明喜脚往鞋窠里一伸,殷张氏一提后鞋帮,殷明喜站起提裤子,一急,咕囊一包东西卡住了,殷张氏眼贼溜,随手往裤子里一碓,“哎呀你轻点儿,都挤你二哥了?”窗外二掌柜听见了,也听噌了,“二哥能不急吗这大事儿?”殷张氏一嗤溜,拿眼抿下殷明喜,殷明喜闹戏地说:“瞅瞅,有不让的啦?”殷张氏低嗓子地戏言,“都你,瞅你矫情的?”
“咚咚咚!”
窗户纸跟着震颤。
“你俩……”
“二哥,这就来!”
殷张氏掌着灯,殷明喜打开堂屋门,刚探身,叫二掌柜一身寒气顶回屋,后面拖拖捞捞跟进五六个一身霜雪的人。
“殷大掌柜,出大事啦……”
“咕咚”几个收购点的掌包跪在殷明喜脚下,抱住殷明喜大腿嚎啕大哭。
殷张氏张愕双眼,惊乍地险些没把灯掉在地上。
“啥大不了的,哭天抹泪儿的?苏四,都扶起来,慢慢说。”
殷明喜遇事不惊,能稳住架,是出了名的。
众人起来,抹着眼泪,坐下后,二掌柜抹擦两把淌到八字胡儿上的清鼻涕,学说:“二弟呀,这事儿可不小啊?三股胡子火并,咱殷家收皮子分号遭刘三虎散匪‘砸窑’。运皮货的十几挂马车回途中,也被刘三虎的散匪打劫了。咱铺子呢,阴历年前就等这初冬刚打的皮子上市呢。这不眼瞅着抓瞎了吗?哈埠那些订单,也是年前要交货的。咱库里的皮张倒有一些,可缺口也不小?再说了,这损失也太大了?几个点,叫胡子放火烧了三个,啥啥没拿出来呀?这三伙胡子火拼,苏四都打清楚了。是这样的情行。咱这噶达冬天里,黑龙镇的下江一带,一水水的大荒原,举目往东望去,千里的灰天雪地,难见一山。咱都知道,草上飞王福,以马虎力一座孤山为山寨,以马队著称,在江南平原上,称霸一方;浪里跳曲老三,以江南岸紧靠江边儿的江沿村为坎子,以快划子横行江上,在下江水路上占据一方称雄;穿山甲刘三虎,以江北虎头山为依托,多处设有坎窝子,盘踞江北辽阔地面,直至驿站古镇万里河通下游,独霸江北。三股胡子呢,形成“三国”鼎足之势,多年龌龊,结怨颇深。曲老三跟王福两个人都与刘三虎有生死过节,又都单打独揍不过老牌胡子刘三虎。所以结成“孙刘”联盟,抗衡刘三虎。曲老三为搭救姜板牙老姑娘小鱼儿,深夜造访王福,密谋抢劫刘三虎存放在兴山废矿井中的十箱印度大烟。时机成熟,两股绺子上人马倾巢而出,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王福率领马队,浩浩荡荡直捣刘三虎在汤河的大坎子,以做声东击西策应曲老三“暗渡陈仓”,到兴山废矿抢劫刘三虎十箱大烟土。两路人马攻其不备,冷不防大获全胜。王福捣毁刘三虎汤河坎窝子,打死上百号崽子,把财物抢劫一空,焚烧了坎子。刘三虎被黑斑豹、红猞猁、白眼狼、火狐狸四大梁,从他小老婆被窝里拽出来,拼死命靠路熟才逃脱王福马队的追赶,捡了一条狗命,逃往小兴安岭山麓的老巢虎头山。王福的弟弟王录,把抓到的刘三虎七位压寨夫人,大冷天的全扒光了,吊到树上,浇上从井里刚打上的冰凉水,冻上一层浇上一层,冻成冰壳儿,给蘸了冰糖葫芦。那开始时瘆人的惨叫,后来呲牙咧嘴的狰狞面孔,叫人不寒而栗,惨不忍睹。刘三虎八十多岁的瘫巴老爹,也没得好,叫崽子们吊上树,浇上豆油,点了天灯。一根蜡烛似的,足足着了半个多时辰。那种惨绝人寰的暴行,叫人栗栗危惧。曲老三这个人精,不费一枪一弹,秋毫无损的偷偷劫了大烟土,同时烧了刘三虎在矿上的三个大烟馆。
殷明喜听后,沉思不语。
“大事儿小事儿,还真火上房了这个?孩他爹,先叫掌包们喝点儿浆子,暖暖身子吧?”
殷张氏拿事儿地叫来火头(厨子),给每个人舀一碗热气腾腾的浆子,众人喝着。
殷明喜这次遭受的打击太沉重了,他两眼睄睄二掌柜,“二哥,你有啥好主意?”二掌柜咽口浆子说:“这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咱们个拨拉算盘珠子的,没枪没炮的能咋整,又不能眼瞅着那批皮子糟尽了?这当务之急,是如何把成种劫去那十几挂马车皮货弄回来。这迫在眉睫的事儿,得争取时间哪?这梦一长,皮子都叫胡子祸祸了,想赎都来不及了?不过,刘三虎刚败,正在气头上,这赎……”殷明喜一拳打在几案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俺绝意亲自走一趟。”二掌柜一乍眼,“这可是抱火走春冰啊,太冒险了?苏四把货弄丢的,还是叫苏四立功赎罪吧?”苏四说:“还是我去!那批货被拉进了小兴安岭边上的虎头山,那路我熟。殷大掌柜,祸是我闯下的,我当立功赎罪。那批货弄不回来,我就和他们拼了,与皮子共存亡!”殷明喜摆摆手,“能落下你吗?刘三虎俺十几年前跟他打过交道,这人心黑手辣,你对付不了他?二哥,你在家撑撑舵,叫几个采购代办点敞开收皮子。价格高点儿低点儿,冷手抓热馒头,也得豁出一头了?你们几个掌包的,自个儿报个数,家小的,损失的钱财,柜上出。都回去,重打鼓另开张。俺要皮子!谁收的多,俺重赏!”
几个掌包的,还有啥说的。殷大掌柜没责怪,还非常理解他们的难处,又拿钱那么慷慨不抠馊,都摩拳擦掌的抱拳应承下来。
二掌柜不放心,力主殷明喜不要去。要去,也等消停了再去。钱庄钱百万大掌柜、绸缎庄掌柜老转轴子等同仁,听说了,也赶来劝殷明喜。殷明喜黑瞎子吞山杏,不再乎(核)!谁的话也不听,一意孤行,二掌柜无法,说声你‘爷台’,就预备上道的事儿。挑了五个地道的炮手,又跟阎队长协商派了一个班化装的大兵,带了挺歪把子机枪。
殷明喜亲自带外柜苏四和五挂马爬犁进山赎皮货,铤而走险。
殷张氏十个不愿意,可也拧不过殷明喜,嗨唉地替殷明喜收拾好随身的东西。
吉德听后,一再要跟着去,殷明喜头拨浪鼓似的不同意。吉增执意要跟着。殷明喜知道吉增会点儿拳脚嘎麻的,欣然同意。收拾停当,一帮人上了道。吉德跟二掌柜送至松花江江边儿,目送马爬犁下了江坎儿,顺江西去进山了。




乌拉草 第119章 (完)(1)
殷明喜进山赎被胡子打劫的皮子后,吉德趁此时机,偷偷干了一件叫人匪夷所思的大事儿,带领土坷拉一伙儿小哥们儿,空手套白狼,赊鱼,做生意,捣腾大鲤子鱼,开始“滚雪球游戏”。嘿,一炮打红,日头成真金,月亮成白银,成了气候。嗐,叫世人乍舌,直秃噜眼珠子,拿耳朵呱呱搧个个儿的大嘴巴子。
这天,吉德向二掌柜在柜上借了五块大洋,套上柜上的马爬犁,买了些猪肉、烧锅、布料,先看望老鱼鹰,又到牛家围子,看望小兄弟们,实施他酝酿的计划。
到了老鱼鹰家,拎了一大块儿猪后秋,绷了一坛老山炮酒,孝敬老鱼鹰。老鱼鹰高兴得老眼开花直吧嗒烟袋,管自个儿一个劲儿地嘿嘿。云凤撅嘴的不高兴,唠叨心里只有爷爷忘了妹子。吉德干嘿嘿逗着云凤,“给干哥哥做啥好吃的呀妹子?”云凤冷冰冰地说:“你光大脚丫子踩****台一步登天,成了阔少爷,啥好吃的没吃过呀,咱这旮旯穷,只有高粱米籽儿,还不够熬一顿粥的呢?”老鱼鹰抹脸地说:“柜上送的粳米,不还有那老些呢吗?高粱米籽儿多拉嗓子,云凤你咋抠馊上了呢?”云凤抹耷眼皮地说:“你老爷子多哏呀,孙子孝顺,大掌柜的惦稀,咱一个小白鸭,连毛都没有,叫人心寒不?白跟套近乎了,弄个白搭白?”老鱼鹰嗯嗯的瞟眼吉德,吉德诡笑的搂开大氅从怀里腰带上拽出两块儿花布料,拿在云凤眼前晃来晃去,云凤愣神的噗嗤一笑,一把夺过来,抖落开,拿在胸前比量,“德哥就是有心,扯这块儿花达呢花布,正和我意。”说着,又在老鱼鹰身上比量,“鱼鹰爷爷,要不给你做上?”
“哈啊,”老鱼鹰乐着谝哧云凤,“这就美出鼻涕泡了吧,口是心非?我要穿上,不成了花老抱子了,成啥样子,还不叫老光棍们,把我抢了去,当‘褥子’压巴了呀?”云凤一抹达老鱼鹰,“不吐人嗑,荤话?”又抖落一块蓝靛花达呢布在腿上比量,“哼,一套,正对色。德哥,你真懂女孩子心思,咱得意啥,你都猜到咱心里上了?”吉德笑嗤嗤地说:“俺是谁呀,你肚子里的蛔虫。这回,还是高粱米籽儿不了?”云凤一拧搭,“早拿出来不结了,叫人家显得小气?你坏!”云凤美达达的,遂意地哼哼着不知啥小曲,高兴的生火做饭去了。
吉德凑到老鱼鹰跟前,挨着坐在炕沿上,“鱼鹰爷爷,咱们凿冰眼打鱼吧,俺想跟你学一手?”老鱼鹰说:“那有啥学的,消停跟你大舅做你生意得了,那玩意儿有啥出息,一辈子够不着后脑勺,别扯了?”吉德执拗的说:“俺就是想做鱼的生意。”老鱼鹰说:“净扯?鱼稀烂贱的,死冷寒天,劲没少费,赚不着啥钱?”吉德说:“肯定挣大钱。”老鱼鹰不信地说:“别蒙我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挣不挣钱?”吉德看老鱼鹰不愿挪窝,就将军地说:“你还是对俺这个干孙子不贴近,藏着掖着,不肯教俺?”老鱼鹰一听火上了,“这啥话说的?你老鱼鹰爷爷是那种人吗,叫你看扁了?走,拿上家伙,打鱼去。”吉德说:“鱼鹰爷爷,还打那鲫鱼拐子啊,俺懒稀吃?”老鱼鹰眼一瞪,“嘿”一声,“这大少爷当的啊,鱼八鲜魁首都不稀吃了,狂的啊,口味高了,你想吃啥?龙须鳇鱼脑,这大冷天的,咱可没那能耐?”吉德将军儿说:“贴边儿。鲤鱼跳龙门!你不会连大鲤子也打不上来吧?”老鱼鹰一嘿喽,“你不用缸咱,咱打大鲤子,撑死你个臭小子?”
爷俩顶着号号叫的寒冷江风,到了松花江打鱼地场鲤鱼滩。老鱼鹰趴在叫江风扫得一点儿雪渣儿也没有的镜子一样的冰面上,指着透着蓝巍巍绿莹莹的冰下说:“大德子,你看啊,日头一照,见着鱼活动没?”吉德努着大眼珠子,死劲往冰下瞅,“深耨耨的,没见着啥呀?”老鱼鹰说:“你看那冰下,一深一浅滉滉的暗影,那是水在滚动。这江冰和江水不和潋,有个一捺多豁豁的空当,阳光一照,雾气糟糟的。你细看,鱼搅和的鱼花,就鱼喘气吐的泡。我敢打保票,这是个鲤鱼窝,得有几百条,都不下十拉斤。凿冰眼,打窝子,操上来你就信了。”吉德拿冰穿开始凿冰,“俺在哈尔滨住店,听姓金的老掌柜说,咱这鱼可齉了。”老鱼鹰装着烟袋说:“还用他匹嗤,齉不齉我还不知道?咱这的鱼,一绺子一绺子的,啥鱼栖啥窝子。这鲤鱼滩,大多是鲤鱼,旁的鱼靠不了前儿。”吉德问:“打窝子操鱼,小打小闹,这要大批量的,得打多少个窝子,够累人的,还有別的法子吗?”老鱼鹰说:“法子不现成的吗,下大拉网呗!那拉网分大、中、小。大网一片六丈,一百片;中网有四十片的,六十片也有;小网二十片。分两层,啥网眼打啥鱼。一般上层打大鱼,下层打鲫瓜子。大网一网上来,得有上万斤。拉大网,不是一个人几个人干的,得几十号人干。打好窝子,下网得拿木头杆子穿针引线,起网得叫驴拉转磨,拉网。那大扯去了。咱眼前也没那大网,干不起。小网,家里现成的,拾叨拾叨就行。”吉德喘着粗气,甩掉皮大氅,拿铁锹铲出窝子里的碎冰,高兴地说:“鱼鹰爷爷,那可太好了。俺想贩鱼,就怕打不上鱼。按你说的,这就不愁了。”老鱼鹰“咣咣”穿着冰,“那愁啥,我倒愁打上鱼,你卖不出去?堆那儿,一开春全瞎了。都是小命,多痛心呐!好了,打通了,拿操箩子,把碎冰块儿捞净,一会儿就起鱼花了。”吉德捞净碎冰块儿,就见鱼嘴儿咕嘟泡了,“神了鱼鹰爷爷,这鱼嘎巴嘴呢?”老鱼鹰从吉德手里接过操箩子,慢慢下到水里停停,往上一操,一条大鲤子兜进了操箩子,老鱼鹰往上一撅,大鲤子就摔在冰面上打滚撅打尾巴,嘎巴嘴儿挣扎挣命。
“哈哈,”吉德绷在怀里,“好重啊?真有十了多斤。”老鱼鹰一条一条捞鱼,嘻哈的说:“我咋说了,就跟捡的。”吉德说:“鱼鹰爷爷,你能多叫些渔家打窝子下拉网吗?”老鱼鹰说:“裤裆里抓蛤蟆,手拿把掐!那就一嗓子的事儿,有啥难的?大酱块脑袋瓜子,挣钱谁不干呀,除非他是酱杆儿穿的傻子?”吉德说:“鱼鹰爷爷,当真人不说假话,俺眼目前可没钱,得先赊着。”老鱼鹰说:“赊着,净瞎说?你大舅那大铺子还缺钱,糊弄鬼呀?”吉德说:“俺想个个儿干,不想拉扯上俺大舅。”老鱼鹰嗬嗬的说:“挺有尿啊?光棍,不娘们,离了巴子照样生孩子!我就稀罕你这**劲儿,能撅搭就撅搭,脱裤子亮家伙,不装熊!先赊着,还不上我打鱼还。”吉德说:“有你这句话,俺心里托底了。鱼鹰爷爷,你老把心放在肚子里搁好了,俺真上天了,你别把心蹦的跟这大鲤子似的。”老鱼鹰说:“我像这大鲤子,蹦蹦就瘪咕了,瞅你说的?我就像那老王八还差不离?不紧不慢,活它千百年的,我还想抱重孙子、提溜孙、搭拉孙呢。”吉德一脸晨曦的说:“那敢情好啊!俺给你老生一窝一窝的鲤拐子,叫你老搂过来抱过去的,一天累的直齁喽!哈哈,俺再给你找个帮手。”老鱼鹰说:“啥帮手?”吉德说:“老伴呗!缝缝补补,铺炕做饭。”老鱼鹰说:“我可修行大半辈子了,整那玩意儿不破我童子身了吗?不要,不要。哼,大德子,你裤兜放屁,这可是两炮岔开响啊!有对撇子的,你张罗,我破身就破身吧!”吉德点着老鱼鹰,爷俩开怀畅笑。
“阴呼啦的这天,”老鱼鹰拿手遮凉蓬望着天,“傍黑准下小清雪。大德子你腿快,回去把你的爬犁赶来。这三十多条鱼,搬不动扛不了的,堆这旮子埋上雪,浇水冻上冰壳子也不行,都叫狼和狐狸啥的刨着造了,怪可惜了了。”吉德答应一声,人已蹽出老远了。老鱼鹰捋着冻上冰碴儿的花白胡子,看着吉德远去的背影,梗下脖子,自语磨叽,“就是小伙子,腿快!”
转眼,吉德赶着爬犁,卷着一溜的烟泡跑回来了。云凤兴奋的也跟了来,下爬犁就“哇”的看着一堆鱼叫上了,“这我做顿饭功夫,你俩一只老猫一只小猫真馋急了,猫见腥,就逮这些大鲤子呀?德哥,这鱼真能换好些钱吗?”吉德往爬犁上袋子里装鱼,“云凤,帮把手,挣袋子。”云凤说:“瞅你这个笨样儿?干这点儿活,就一个人的活,还得用百八小支使儿呀?瞅这样儿,拿袋子往鱼堆一放,张口鱼就滑进袋子里了。还费那事,一条一条的搬弄?”吉德笑着说:“一会儿装完了,你就得抹鼻涕?”云凤吹下刘海说:“你说还得往爬犁搬是不,怕搬不动?”吉德说:“是啊。这一条一条的是比你那费点儿事,可一股力分开了,就力所能及了,不用使闷劲了。”云凤装好一袋子说:“你是没出过大力,抠馊馊的。这有啥呀,一哈腰,一提溜,一顶肚子,这不搬动了吗?真是的。”吉德看云凤秀溜的身板儿,还真有股力气,百八的,面不改色心不跳,“云凤,看不出啊,真有股颟顸劲,赶上大老爷们了?”云凤又帮老鱼鹰挣着口袋,“我根儿是黄连的底子,打小就练。一袋子苞米粒子,悠扛起来就走。你虽大小伙子,手像绣花针似的,拨拉算盘珠子还行,比力气活,你造不过我这丫头片子?”老鱼鹰帮腔的说:“那烧火棍可不是吹的,真有把力气。”吉德扎着口袋说:“这婆家可不好找了,谁敢要啊!小俩口儿凿巴起来,像甩袋子,一下子不甩窗外去呀?”老鱼鹰说:“那才好呢,省得我孙女挨欺负。”云凤脸红地叫,“爷爷,我不跟你好了,你俩合伙臊巴人?”老鱼鹰点着云凤,瞅着吉德说:“瞅瞅,还知害臊呢?你早晚不得出门子,还能守我过一辈子呀?真是的。一个老和尚,领个小姑子,这啥庙号吗,等香火呀?”吉德把几个袋子拢了拢,拿起鞭子说:“鱼鹰爷爷,你别急?別看云凤嘴硬,巴不得早出门子,没相当的鱼食儿,你看有好鱼食儿,等咬钩?”云凤羞臊的抓把雪扬吉德。吉德假装挡挡的说:“俺一定帮云凤踅摸个好鱼食儿,叫她咬上不撒口。驾!驾!驾驾!这马真囊巴,这也就三百多斤,蹄子光扎巴,不挪窝了你说啊?”云凤从吉德手里徕过鞭子,“也不是人囊还是马熊,看我的。”云凤扬起鞭子“嘎嘎”两下,“驾驾”嘎巴脆两嗓子,大白马四蹄一较力,爬犁穿箭的冲出老远。云凤“吁吁”的追赶,大白马放慢了脚步。吉德礼貌的扶着老鱼鹰撵上爬犁,“这儿马,惧内。”老鱼鹰纳闷的念叨,“惧内?啥名词,净整洋玩意儿?”云凤也不解地问:“儿马子惧啥内呀?”吉德嘻嘻地说:“怕老婆呗!”气得云凤直拿眼睛剜吉德,“你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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