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氏女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烟秾
他曾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就有她。
他梦到与她纠缠的一辈子,那一辈子里,她过得很苦。
由于他的懦弱,由于他身份的特殊性,他选择了听从家里的安排——他是长宁侯的长孙,到时候是要袭爵的,当家主母不可能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
“她全身小家子气,到时候如何在京城贵人圈里替你撑起门面?”梦里的话在醒来以后还记得清清楚楚,母亲苦口婆心的劝着他:“太后娘娘的赐婚,你还能违背不成?嘉懋,成亲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个家族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掂量着,即便你抗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家里也不会让你娶骆大小姐的。而若是你现在不表明态度,那岂不是耽误了骆大小姐的一辈子?她生得美,在广陵骆家也算个有名声的大族,少不了能嫁个好人家,你自然得赶紧与她断了,免得她以为你这边有指望。”
他辗转反侧了很久,母亲的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他知道自己该放弃可却又不甘心放弃,直到有消息传过来,骆大小姐已经订亲了,他才死了那份心,终于服从了家里的安排,放弃了与她的那一段感情。
然而,造化弄人,几年以后他们在京城再次相见,他却忽然发现,她仍然顽固的占据了他的心。
他负了两个人,一个是太后娘娘赐婚的妻子薛莲清,一个便是站在面前的相宜。
若是现在这两人都站在面前让他选择,他依然还是会为了相宜辜负了薛莲清,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对她的爱恋并不是最开始想象中的那么浅,他的思念就如一株置在沃土上的花树,若是离开了土壤,慢慢的就会枯萎。
那个梦很长很长,他似乎在梦里过了一生。
他在京城重新遇见了相宜,两人情不自禁最终约定私奔不再回长宁侯府,可他们将侯府想得太简单,才到杭州就被人捉拿了回去,若不是她的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两人便再也没了见面的机会。
他梦见她死了,是妻子派人做下的手脚,她死在产床上,没有来得及与他说一句告别的话,他还梦见自己死了,因为太思念她,精神恍惚,一脚踏空落入水中,结果沉入了一片乌黑的寂静。
等着他醒过来,他是个七岁的孩子,而那个梦依然很清晰,他努力的回想着梦里的一切,蓦然发现自己只记住了一个叫相宜的名字。等到回外祖母家探亲,见到了她由继母带着来拜年,与梦中的一切重叠了起来,他忽然明了,原来梦里的一切不是梦,那是他的上一辈子,是他与她纠结磨难过的前世。
既然老天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不愿再放过。上辈子被他辜负过的人,这辈子他再也不会伤害她,他要用尽全力去保护她,要用大红花轿将她娶过来,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嘉懋深深的望着相宜,眼中有一种探求的神色,相宜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再也无法忍受屋子里这暧昧而尴尬的氛围,转过身一把撩起了门帘。
北风从门帘低下灌了进来,冷冽刺骨,让嘉懋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相宜已经跨步走了出去,大红色的掐腰小棉袄,下边是一条同色撒花缎子面的长裙,她的身影就如一团火焰在这夜色苍茫里跳跃着,将嘉懋的心点亮,呼呼的烧了起来,暖暖的一团在胸口,怎么样也压不下去。
他跟着相宜走了出去,外边宝柱正在带着连翘放烟火,黄娘子秦妈妈刘妈妈方嫂都站在屋檐下边看热闹。宝柱见着嘉懋出来,伸手将他拉了过来:“怎么磨磨蹭蹭好半日,我都放了三个烟花了。”
嘉懋笑道:“我送节礼给相宜去了。”尽管知道宝柱对相宜只是兄长的关爱,嘉懋还是有些吃味,故意拿话激他。
果然宝柱上了当,他气鼓鼓的横了嘉懋一眼:“你竟然都不告诉我你准备了节礼!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宝柱摸了摸脑袋,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相宜,有些抱歉:“我都没给你带节礼过来!”
相宜笑着摇了摇头:“你听他胡说!他什么都没送我呢。”
“真的?”宝柱快活了起来,朝嘉懋挥了挥拳头:“竟然知道捉弄人了!”
“表少爷,你这烟火不就是最好的节礼?”连翘指着天空里绽放的那一朵朵光彩夺目的花朵,笑得格外快活,露出了一对小小梨涡:“要不是表少爷带了这些烟火过来,我们可看不到这么美的花儿!”
相宜抬头凝望着夜空,那儿有大朵的牡丹花,层层叠叠的绽放了它们娇艳的花瓣,银红色浅黄色淡绿色,一朵又一朵,在如黑色丝绒一般的夜空里熠熠夺目。
“相宜,等我长大以后……”嘉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要娶你。”
相宜猛然转过头来,嘉懋一双眸子灿灿发亮,就如那天空里崔擦的烟火。
“不,我不会嫁你。”她小声而坚定的回答了一句,快步朝黄娘子身边走了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林知府平步青云
正月十五乃是上元节,华阳街头热闹非凡。
上元节俗称花灯节,在这一日里大街小巷全悬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笼,远远的望去,一片灯光点点,就如天上灿灿的星辰落入人间。这一日既是春节的最后一日,也是月圆之夜,有情男女往往会趁着这个机会,相约出来共赏花灯,到处都能见着青衫丽影,成双成对。
华阳每年都会举办花灯会,灯笼上边写着谜面,猜对了就能将那花灯拎走,还有斗灯一戏,由游人评选出最好看的灯笼,官府有十两银子的彩头。
“宜妹妹,今晚咱们去看花灯!”相宜正在翠叶茶庄忙着挑选茶叶,林茂蓉带着贴身丫鬟与妈妈走了进来:“我说歹说求了我母亲,让哥哥带我们去看花灯!”
相宜站起来笑了笑:“我正在挑茶叶准备给干爹干娘送过去呢,你且稍坐坐,我马上就好了。”
正月十五的节礼究竟该送什么,相宜想了很久,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新巧的东西好送,不如还是拿着自家铺子里的东西送人情好了。她让伙计取出半斤大红袍,亲手将最嫩的芽尖挑了出来,配着两只竹编的小罐子,瞧着十分精巧。
林茂蓉快快活活挽了相宜的手走了出去,两人坐着马车到了林府,刚刚进门,相宜便遇着了从里边走出来的林茂深与林茂真。
“二妹过来了?”林茂深笑得十分和蔼:“我与二弟正准备去买面具,等会晚上每人戴一个到脸上扮鬼玩。”
相宜浅浅一笑,将身子侧了侧,让出了路来,这戴面具扮鬼玩是小孩子才弄的把戏,怎么林茂深忽然也想到了要玩这个。她与林茂蓉并排站在路边让着他们两人过去,这时林茂真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相宜身上扑了过来。
林茂蓉一惊,拉着相宜就往旁边闪,林茂真似乎怕伤了相宜,也用力想要将自己的身子转到一旁去,却不巧撞上了一旁的假山,额头上顷刻间便红肿了起来,老大的一个包,只是没有流血。
“你这是怎么了?”林茂深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目瞪口呆,快步走了过去,拉住了捂着额头雪雪呼痛的林茂真:“这会子肯定出去不成了,还是我一个人出去买面具罢。”
“二哥,你也太马虎了些。”林茂蓉跑到林茂真身边,有些娇嗔的看了看他的额头:“怎么就撞得这般重?红彤彤的一块!若是母亲见着了,还不知道会如何心疼呢!”
“你千万别告诉母亲!”林茂真赶紧让林茂蓉闭嘴:“省得她又担心!”
刚刚他经过相宜身边,见着她一张白玉般的笑脸,心中略微有些分神,没想踏到了小径旁边的积雪,竟然滑倒了,不仅自己额头撞出一个大包,而且还让相宜见了他的笑话,林茂真真恨不能挖个地洞钻了进去。
“不告诉母亲她也能看到,你额头上这个包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的。”林茂蓉拉着林茂真的手往前边冲:“快些去搽点药,让婆子们将黄豆捣烂敷到那包上边!”
林知府与林夫人接了相宜的节礼很是高兴:“我们回老家过年,也没给你过年的荷包,刚刚好一次补了给你。”
林夫人让婆子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送到相宜手中,荷包薄薄,并不见鼓出来的银锭子,手指稍微搓揉,能听到里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声。相宜心中一惊,这里头应该放的是银票,若是银票,那面额可不会少,林夫人为何会准备这么厚一份礼给她?
“相宜,刚刚我才接了一封信,上头说广东那边承宣布政使司有个左参政节礼饮酒过量暴亡了,吏部补了我的名字上去。”林知府摸着胡须,有些得意,他原本以为自己要做满四年知府,再看看什么地方有补缺,尽力去活动,没想到机会来得这般快。
他刚刚从老家回华阳,就收到了同门师兄的急件。
同门师兄考中进士以后没有放外任,留在京城去吏部挂了个名字,看看六部里头有什么空缺的职位就去补员。当时他觉得很是不屑,这种做补员的,一般是落第的举子,没考上进士,又不愿意三年以后再考,就去吏部求补缺,从最低的九品开始做起。
林知府捣鼓着手指头算了又算,从九品到正七品的县令,中间可是有四级,再要往上头爬,那便更难了。当时他劝了师兄很久,但那位师兄却十分意志坚定,只是笑着道:“事在人为,天子脚下好做官。”
他在外边做了三年县令,因为政绩科考优异,又是探花郎出身,直接升了知州,知州换了几个地方做,做满了八年才捱到知府,前前后后十一年才到正四品。而留在京城的师兄却升迁得比他想象中要快,从正九品到从四品,只花了八年辰光,此时他已经是在国子监做了祭酒,虽然品阶比不得林知府,可在京城早就积攒了人脉,只要等着时机一到,自然就能提拔上去。
“没想到师弟有贵人相助,任知府才两年,就有了升迁的机会。”林知府拆开信,见着前边这几句略带责备的话,既是惊奇又觉惊喜。师兄的信里透着一种怨恨,仿佛是在怪他有人脉却不知替同门引荐,弄得林知府有些莫名其妙。
人脉?哪里来的人脉?林知府想了又想,这才想到了杨老夫人身上。
去年自己替那骆大小姐夺回母亲的嫁妆,杨老夫人说过要到吏部替自己说说好话,莫非就是她?心中一喜,急急忙忙的看了下去:“福瑞公主竟然亲口向吏部尚书推荐你,赞你乃是难得的人才,这又是何等荣耀?不知师弟何处攀上了福瑞公主,竟能让她为你说话。”
果然是了,福瑞公主乃是杨老夫人的封号,只是因为她这个公主并不是真正的皇室贵胄,她自己也不愿意让旁人以公主之礼待之,故此慢慢的大家都只喊她杨老夫人,却将她的封号给省了,只有同门师兄对于权贵极其奉承,却还牢牢的记得她的封号。
杨老夫人真是守信之人,林知府握着那张信纸,手都有些发抖,看起来自己很快就要升迁了,只是不知道往哪边去。他的心里自然是想着调任去京城,可是也知道想到京城任职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儿,除非政绩课考特别优异,要么是大灾之年安抚民众得了民心,或者是剿灭了反贼。自己虽然兢兢业业,可却从来没得到过这样得机会,林知府知道得很是清楚,因此当他看到自己可能会被派去广东承宣布政使司任左参政时,倒也觉得十分欣慰。
才做两年知府,便又升了一级,更何况广东那边比华阳这里富庶,也更能做出政绩来。他将这消息跟林夫人一说,林夫人也是心情大好:“没想到相宜还是咱们的贵人,这个干女儿还是没收错。”她笑盈盈的看着林知府的脸孔道:“当然,夫君自然也是为官一任,清明一方,自己也很有本领!”
听着林夫人夸赞自己,林知府这才高兴起来:“今儿十五,让蓉儿去喊了相宜过来用晚饭,等会出去看花灯,以后或许她们姐妹俩便见不着面了哪。”
林夫人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好不容易蓉儿有了个好妹妹,才到一起几个月就要分开了呢。唉,就连我都有些舍不得。”她想了想,让婆子拣出个好看的荷包来:“我还没给相宜新春利是,可得大大的包个红封才是。”
“可别小气,莫放银锭子到里边。”林知府在一旁插嘴:“以后指不定还有让她替我说好话的时候呢。”
林夫人瞥了他一眼,心领神会:“我还不知道吗?”
相宜摸着那个荷包,顿时心里明白,原来是以后可能见不着面了,林夫人这才索性一次将往后过年的荷包利是全给了她——毕竟她是正正式式拜了她们做干爹干娘的,这些寻常礼数,林夫人肯定是不会少的。
“什么什么?”林茂蓉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父亲,咱们又要去广东了?”她抱住了相宜的胳膊不肯放:“不行不行,我要跟宜妹妹在一起。”
林茂蓉自记事以来就一直跟着林大人在任上,过几年就要调任,从来就没在一个地方稳稳的住下来超过三年,她十分不喜欢这种奔波忙碌的日子,每到一处还没来得及遇着情投意合的伙伴,又要收拾包袱走人了。
“蓉姐姐,干爹要高升了,这是好事儿,你当然要替他高兴。”相宜赶紧安抚林茂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等着干爹到了京城以后,那就稳定下来了。”
林知府大喜:“相宜这话说得实在有道理。”他最终的目的不是在天子脚下皇城根儿那里做官?能一脚踏进金銮殿,早朝议事?
林夫人看了一眼抱着相宜胳膊不放的林茂蓉,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实在将女儿骄纵坏了,一点也不知道世事,跟旁边的相宜相比,那可实在太不懂事了些。
“可是……可是……”林茂蓉的脑袋在相宜肩膀上滚了滚,眼泪似乎要落了下来:“宜妹妹,我舍不得你,你跟我一起去广东好不好?”
骆氏女 62|24|5.21|家
堂屋里顷刻间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落在了相宜身上。
相宜有几分窘迫,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子来,替林茂蓉擦了擦眼睛:“你还是姐姐呢,怎么倒不如我这个做妹妹的了?这个时候该是欢欢喜喜过节,哪里就用得着掉豆子?”
林茂蓉很顽固得揪着相宜的手道:“你先说说,会不会跟我一道去广东。”
林知府坐在那边喜气洋洋道:“相宜,蓉儿说得对,你跟我们一起去广东便是,这样你也就安稳下来了。”他今日得了这个信,心里实在欢喜,只觉得多带一个人去广东实在是一件再容易也不过了的事情,别说相宜自己手里头还有银子与店铺,就算是个一无所有的穷丫头,到时候自己不拘一副妆奁就可以打发她出阁,还能让杨老夫人觉得自己仁义。
林夫人心中却有些担心,她脸上不动声色,眼睛却瞥了下坐在一旁的林茂真,只见他一双眼睛牢牢的粘在相宜身上,很是专注,似乎什么事儿都不能让将眼睛移开一般。
自己都收了骆大小姐做干女儿了,可真儿的那份痴迷好像一点也没减少,方才婆子过来报信说二少爷在园子里摔了一跤,头上撞了个大疙瘩,听得林夫人一阵害怕:“没摔伤别的地方罢?究竟怎么摔伤的?”
婆子将方才的事情大大略略的说了一遍,林夫人顿时醒悟过来,林茂真是不想撞到相宜身上,这才宁愿自己去撞假山的。她听了只觉心中气闷,没想到真儿还对那骆大小姐有一份情意,宁可伤了自己也不愿意伤了她。
看起来要想法子将两人隔开了才是,过得几年不见面,真儿自然就会将骆大小姐给忘记了。林夫人紧紧的盯住了林知府,心中有些不乐意,夫君如何能说得这般轻率,也不先与自己通个气儿!
“多谢干爹与蓉姐姐好意。”相宜见着林夫人目光炯炯,也知她心中所想,朝她微微一笑:“我怎么能跟着去广东呢?华阳我还有几间铺面要打理,今年开春就要去洞庭湖参加茶会,有的是事儿做呢。”
“华阳的铺子交给下人去打理就是了。”林茂蓉嘟着嘴有些不高兴,只是眼中已经没有泪水,她拉了拉相宜的衣袖:“你要赚那么多银子作甚?咱们只管花银子便是,赚银子的事儿让旁人去做便好。”
相宜听了这话心中只是叹气,若她是林茂蓉这般娇贵的小姐,她也可以不去为自己操心,可她没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孤身一人,不靠着自己还去靠谁?再说了,她已经活过一世,看到过不少贵女在没出阁之前是金尊玉贵的,嫁到夫家,却被婆婆百般折磨,大抵都是因着出阁前被娇宠坏了,出阁以后自然没有那般留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与婆婆两看两相厌,最后才惹来各种麻烦事情。
这人活着只能靠自己,父母靠不住,夫君也靠不住,唯有自己才是最大的靠山。若是将一辈子寄托在旁人身上,命好还能快快活活过日子,若是命中带煞的,很可能就躲不过那个坎儿去。
“蓉姐姐,我是没你这样好命。”相宜朝林茂蓉笑了笑:“干爹干娘毕竟不是我的亲爹亲娘,哪有拜了干亲就牢牢粘着不放的?你放心,你在广州等着我,到时候我自然会去看你的,不会让你在那边觉得不好玩。”
“真的吗?”林茂蓉眼睛一亮,抓住了相宜的手:“你真会来看我?”
“我说话算话!”相宜点了点头:“我肯定要去广州的。”
她在杨老夫人的指点下,已经开始有了勃勃野心,先将华阳的翠叶茶庄经营好,然后再去旁的地方开分号。杨老夫人告诉她,这世上除了大周还有很多别的国家,他们都喜欢中国生产的东西,比方说瓷器、丝绸、刺绣还有茶叶。
“刺绣你不用去沾边,容四小姐与你在华阳合伙开珍珑坊,她可没有说要与你一道开遍大周,你没有她的供货,也难以支撑下去,而且并不是生意做的种类越多就越赚钱,只要做精了一门,也照样能赚大钱。”杨老夫人给她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将翠叶茶庄做起来以后,就可以去泉州或者是广州开一家茶庄,那边都是商埠,与外国人做生意最好的地盘,那边的价格也卖得起一些,只要联系上了一艘外国的货船,你一次就能卖翠叶茶庄一年的茶叶呢。”
得了杨老夫人的指点,相宜只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她的心渐渐的大了,她不仅仅只要在华阳做得风生水起,还要将铺子开到外边去!相宜挽住了林茂蓉的手笑得眼如新月:“蓉姐姐,到时候我来找你,你可别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不认识?你蓉姐姐不认识你,还有我这个做干娘的呢。”林夫人听着相宜这般说,才放下心来,这位骆大小姐还是很识相的,不想让她与夫君难做,索性干干脆脆拒绝了蓉儿的要求,于处事来说,林夫人还是很欣赏相宜的——若是她能生在一共稍微好些的人家,自己肯定也会想着让她给自己做儿媳哪。
林茂真在旁边一直默默的听着,见相宜拒绝了妹妹的请求,而母亲也透露出不想相宜跟着过去的意思,更是有些无精打采,一双眼睛巴巴儿的望着相宜,心中有几分惆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位骆大小姐这般关心,他只知道第一眼见着她的时候,她那楚楚可怜的姿态实在让人觉得怜惜,自己应当要冲到她前边保护好她。或许这是作为一个男子的天性,见着那柔弱的女子,便会有这样的心情。
只是过些日子自己就要跟着父母去广州了,再也不能经常见着骆大小姐了。
这几个月来,他从学堂出来,总喜欢绕道从东大街过去,有时候去翠叶茶庄与珍珑坊与相宜说几句话,有时候却又只在马车上坐着,掀开门帘望望,看看相宜是不是刚刚好在铺子里边,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见着面以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今晚,他要对她说句心里话,这是离别之前唯一的机会,林茂真捏紧了拳头,不管怎么样,自己也该让相宜知道他喜欢着她。
用过晚饭,林茂深与林茂真陪着林茂蓉与相宜出去看花灯,林知府与林夫人有些不放心,安排了不少下人紧紧的跟着:“一刻也不能走神,好好的跟着少爷小姐,小心有拐子。”
众人答应了一声,一道跟着走了出去。
林茂深买了四个面具,两个妖怪,一个蓝脸膛,一个紫色面容。还有两张面具却是十分好看,一个是嫦娥仙子,一个却是昭君出塞。林茂蓉抢着嫦娥仙子的那个面具戴了,乌溜溜的眼睛在那空处转了一圈:“如何?像不像嫦娥?美不美?”
相宜笑着点头:“很美,实在是美。”
林茂蓉听了得意的笑:“可不是这样?我就知道我生得美。”
林茂深在一旁无奈的笑了笑:“哎,蓉儿,你也实在太喜欢夸奖自己了。”
相宜站在一旁,只觉得林茂真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有些窘迫,赶紧将那昭君出塞给戴上,隔了一层面具,似乎就舒服了些。旁边林茂深惊叹了一声:“要不是没这面具,远点看,蓉儿与二妹真像同胞姐妹哪。”
林夫人给林茂蓉与相宜都新做了几套衣裳,今日两人都挑了那大红颜色的小袄小裙给穿了,两人又梳的是双鬟髻,身量也差不多高矮,若不是这面具区别了,远远瞧着还真分不出彼此来。
林茂蓉听了得意,伸出手来拉住相宜兴致勃勃道:“咱们看花灯去。”
华阳街头到处都是灯,相宜被林茂蓉拉着到处跑,她一刻也不肯停歇,不一会儿身上已经是汗津津的一片。
“蓉姐姐,我们歇歇。”相宜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林茂深与林茂真就在不远处,这才放了心。她将面具掀开,露出雪白的一张脸:“还真是有些气闷。”
林茂蓉将她的面具拿了过去看了看:“咱们换着带一阵子。”她将嫦娥仙子的面具抹了下来,朝后边看了看,挤眉弄眼道:“咱们去捉弄哥哥们,看他们知不知道我们谁是谁。”
相宜拿着面具才戴好,林茂蓉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掌心:“我要学你走路的模样,你拉着我走,咱们去逗他们玩。”
等着她们将面具戴好,林茂深与林茂真已经走了过来,林茂蓉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相宜见林茂真的眼睛一直盯着昭君出塞的那个面具看,微微一笑,自己走到一旁,看来林茂真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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