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千娇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西风紧
北方地区,铁骑纵横,骑兵作为最强兵种,从来都是最被重视和防范的队形;各国也有不少步兵,但步兵防范骑兵比南方要注重多了!
方阵已经做好准备,前面的洪流由远及近,由慢及快,野蛮地涌了过来。“呀……啊……”周军马兵还没冲到,北汉军中已经发出撕声的喊叫。人在极度紧张的极端心理压力下,会忍不住吼出声来。
“后退半步者斩!”武将举起刀,沙哑着嗓子指着前方马上就要冲来的铁骑,大声喊叫,“斩获重骑者,重赏!”r1058
十国千娇 第五百五十一章 伏击(3)
此刻的人们已经失去正常的表现,各种走音的怪异喊叫在人群里响起,好像是疯了一样。恐怕仍谁站在正在奔腾的武装到牙齿的铁骑面前,都没法保持风度!
空中忽然飞来了黑影!是伴着战马的冲锋,猛力投掷之下的铁枪!
“砰砰哐当……”铁枪纷纷穿进了阵营!站在后面的一个北汉军士卒,也亲眼看到了一铁枪飞来,一声巨响,那铁枪竟然撞穿了方盾!然后还破了第一排士卒身上的盔甲和身体,血淋淋的枪头从背后冒出来。目视这场面的人的心口才发颤,铁枪把盾牌和人的躯干都穿在了一起。
“杀!杀杀!”暴_戾的吼叫震耳欲聋,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听到“砰”地一声巨响。后面那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黑重重的一骑巨大的人马就近撞了上来!密集的步兵队列,虽然铁枪投掷对阵列造成了一些破坏,但北汉军阵型没有被气势动摇,枪阵依旧保持着防御队形。
“厮!”战马的嘶鸣,厚重的撞击声,金属的摩擦声,在尘土中甚至看到了火花!那个北汉士卒瞪圆了眼睛,他没有看错,周军铁骑是直接撞上来的!最后时刻被驱驰冲锋的战马止不住马蹄!一仗长的长枪_刺穿了马身上的马具,战马像是被几支长枪串起来了一样,空中腾起的黄土都仿佛被血雾染红了。
但是,长枪依旧没有挡住人马,鲜血飞溅的重骑超过一千斤,最后还顶着长枪阵撞进来一段距离,然后摔在地上向前一拖!马背上的骑兵则哐当摔在地上,滚了老远。惨叫声四下响起,不是冲进来的骑兵在叫!那人恐怕死得不能再死了,是被披甲的马匹撞上碾压的步兵。
北汉军这种长枪方阵很难被骑兵击破,但是他们很少见识重骑直接冲方阵。
刹那之间,还是武将反应最快,有人大喊道:“后面的补上!快把长枪扶起来,不然都得死!”
这里的北汉军士卒都是经历过战阵有经验的精兵,当然明白步兵被重骑冲散阵营是什么下场,但是……后方侧后那个士卒就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超长长枪,他瞪圆了双目,愣是走不动路,怎么也没法上前两步,仅仅两步!谁不怕?那士卒感觉很窒息,不能呼吸!他的胸口在擂鼓,手真实地在抖,手里的枪像筛糠一样颤动,竟连牙关也“咯咯”直响。他不想这样的,但身体真是不受控制!
“吾皇万岁!”忽然一声喊,前侧又一重骑像一座小山一样扑来!周军前锋整体都没减速,那骑士冲到阵前,要么冲长枪阵线,要么被后面来不及减速的周军重骑冲撞。
“哐……轰……啊!”
阵线的豁口极大,已经来不及补救,片刻之后,后续的铁骑就冲到。一骑率先突入,高头大马上,斗篷高高荡起,战袍下的板甲在蒙灰的空气中程亮,手里的樱枪、菱形锋利的枪头泛着冰冷的寒光,居高临下的铁甲骑兵,仿佛像阎罗殿里跑出来的鬼神!马蹄的轰鸣叫人们心坎发颤。
冲进去的不止一骑,而是抱团成股的马队。只不过速度太快,有人冲得太前。率先一骑一侧身,一枪_刺进了一个士卒的肩颈,利器在甲胄上摩_擦,插进血肉的闷响十分可怕。骑兵过来,照面都是一招,无论谁死,都会插肩而过。
“杀!”怒吼声在兵器甩起的血花一起飞扬。
前面的北汉军士卒,此时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抵挡铁骑!靠近者可能被杀戮,阻挡者必被铁马冲撞践踏。步兵士卒发出恐惧的叫声,情不自禁地后退,此时人们的汗毛几乎都竖起来,谁还能顾着行列?!
终于一个大汉巧妙地冲到一骑的前侧,拿长枪对准一骑捅去!战马的冲刺速度反而葬送了骑士,他撞在枪头上,腹部的甲胄被长枪洞穿,惨叫着摔落下马。立刻有后面的一骑踏了过来,离得太近战马也避不开,一马掌踏在那人的身上,顿时叫声更加瘆人。
但是在这种骇人场面下,敢上去迎战冲刺中的铁骑的人很少很少,这个方阵立刻崩了!混乱的步兵面对骑兵,神仙也救不了。
周军中路前锋打这股步兵方阵,是从正面硬碰。而且史彦超部连一次进攻都没被挡住,他们直接打穿北汉军方阵!混乱的步兵四散逃跑,除了逃跑没有别的办法。
旷野上,正中央前方乱作一团,一大团尘雾裹挟着纷乱的人群,就好像是整齐的方阵遭遇了龙卷风被刮飞了一样。周军大股骑兵直穿而入,所到之处,干燥的黄土被大量的马蹄踏起烟尘,就像是火势在向中心蔓延!而那些尘土就好像浓烟。
史彦超击破了最前方的精锐方阵,打纵深的步兵方阵更是如同摧古拉朽,他们是从每个的方阵的两翼包抄冲刺,中招的步兵一打就是崩溃。兵锋迅速直插北汉军中军!
纵深很大的北汉军中央大阵,防御就好像是纸糊的。他们本来是以半月形展开攻击大阵,变成了大概是“u”字形势,但此时两翼的骑兵不得不像中央收缩,以救中军的威胁。
当此时,史彦超击破了几层步兵阵线,锋芒渐弱,孤军已打不穿留有精锐的中军前营;加上两侧的北汉骑兵收缩包抄。史彦超立刻向西突围,因为那边的正面有张光翰的骑马步兵与虎贲军一部骑马步兵在正面接应前锋猛攻中路!
左翼北汉军一股骑兵从西面率先赶到,靠近了正在冲杀的史彦超兵锋。两股人马见面就开始厮杀。
“老子讨教几招!”一员满嘴胡子的宽壮大汉提着长枪喊了一声,盯住明显是周军大将的史彦超拍马率军冲杀过来。
史彦超一身血迹斑斑,不是他自己的血,都是别人的!板甲都变成了暗红,他也不搭话,杀气腾腾地冷着脸迎了过去。两翼亲兵忙钳制对面的骑兵,这种情况在战阵上时常发生,对方大将开口喊话了,多半是要武将单挑。
但北汉军武将恐怕没猜出这个高壮异常的大将就是号称“大周第一猛将”的史彦超,照面就一枪_刺了过来。
史彦超手里照样拿的是枪,不过比较短,他抬枪就拍了一下刺来的长枪……他的枪虽然比较短,枪杆却是粗铁_棍,很重,轻而易举击偏了对方的长枪_刺击;他的一招并不止一个动作,稍一耽搁两骑靠近了,他顺手就拿枪照面劈了过去!枪原来也有这招……不过史彦超力气大,他想怎么用也是容易的事。
枪头直接在那大汉的脸上划过。“啊!”那大汉立刻拿手捂住了脸,血从指间浸了出来。史彦超骑马已以极快的速度擦身而过,但后面还有一骑立刻冲了前来,提起长柄马刀,平抬起手,刀尖那厮的脖子,等战马冲近便一刀补了进去,对方连点反抗都没有。骑兵顺手把刀锋向内侧一拉,那大汉还哼都再哼一声,脑袋一耷拉,鲜血从血管里喷_射了出来,把骑士一头一脸全浇上了血污。
北汉军中无人能制止史彦超的锋芒,这样让这股骑兵的主力可以保持机动,不至于被围定在一个地方。史彦超见西边的前方周军下马步兵正在攻击,遂带领众人从敌营中央部位反冲前列。
十国千娇 第五百五十二章 伏击(4)
轰鸣的战马让地面都在颤栗,地上尘土滚滚飞沙走石,仿佛是暴风雨在席卷天地,偏偏此时头顶上却眼光刺眼!
中央阵线的北汉军是步兵为主,赵虎所在的神火都面对就是那一片如汪洋的人海枪林。他们是骑马的步兵,在一百余步的距离上就下马聚集列阵步战……虎贲军第三军也有不少骑马步兵勉强当骑兵使唤,但骑马步兵的坐骑并不太适合冲锋作战,士卒的骑术骑战水平也不行,经常还是下马聚阵战斗;特别是神火都,因为拿的是火器,要是在马上作战就真的完全只能当狼牙棒使了,他们作战只能下马列阵。
赵虎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便是在易州被辽军劫掠毁了家和一切的年轻儿郎。在赵家树那一片小地方,像他这么长得高壮方正又有力气的儿郎很少,但是到了禁军里,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壮实;这些人都不种地,照上峰平时的话……敌人不让咱们好好种地!
他是个农夫,但现在身上披着皮甲镶嵌的铁板甲,手里拿的是兵器。
“契丹人是他们爹!”武将高喊,“这些人都是走狗,是叛徒!”
赵虎听到心里,心里一团火在燃烧。
本来他很害怕,哪怕心里埋着仇恨,他依旧会心生惧意,这是一向本分的人的本能,就如同赵家树的那些乡亲,亲人被杀戮、被凌|辱蹂|躏,但听说敌兵来了还是会畏惧地逃跑……不过赵虎发现自己周围的同袍兄弟都披甲执锐,这才想起现在谁怕谁已经说不定了!
他尽量不去注意前方的敌兵和战场上疯狂的场面,排好队就听从武将的指令开始检查火罐,第一发的弹药已经事先就装好。
赵虎这时才发现,旁边站着的一个汉子手在抖!看来还有比自己更怕的人。赵虎本来就刚被招募不久,先是干活的杂兵,正好神火都缺人手,他又是青壮,这才很快变成了战兵。
“向前!”都头尽量大声地喊道,周围的声音很嘈杂,不大声根本很难听到。
赵虎想起了记忆里看到的草堆里的血迹和撕碎的女人衣裳,心里的羞怒让他不再恐惧,一股憋屈的戾|气弥漫全身,紧紧握着“狼牙棒”的木柄跟着向前走去。这时队列侧面的牛皮小鼓也“咚咚咚”缓缓敲响起来。
“叮叮叮……”赵虎听到周围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那是从空中抛射来的箭矢撞在头盔、肩板甲上的声音,偶尔有一两个人正好被射中了皮甲部位在痛叫。
“停!”武将大吼一声,鼓声也停止了,提醒众人停下脚步。两军相距已只有几十步,对面的步军开始动荡迎面过来了,赵虎等人才停下来。他不幸地位于第一排,不过神火都只有三排,后面还有别的人马。
数十步外的喊叫声、杀声已经听得很清楚了!披坚执锐的北汉军士卒缓缓地向这边涌过来,数十步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那些敌兵还在成队列地走路,尚未冲杀,一则保留体力二则保持行列。
在武将的命令下,赵虎把青铜铳抬到了胸高的位置,拿手肘稳住尾部木柄。周围的士卒都很紧张,瞪圆了眼睛看着前方。敌军弥漫过来,可能已近四五十步!已经看得清他们手上拿的兵器,他们拿的不再是对付骑兵的长枪(太长,拿着不好走、进攻步兵拿着长杆也不好用),而是樱枪、刀盾等近战兵器。
“别急,等他们近前!等我下令!”武将大吼道。
不料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了“砰”地一声,一股白烟腾起!赵虎也急忙把火罐靠近到引线上,一时间“噼里啪啦”周围的火铳都响了起来,硝烟味立刻灌进了鼻孔。赵虎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都头大骂起来:“他|娘|的!叫你们别急,聋了?”
赵虎这才想起了平时的训练……真的,平时练得很熟,可不知在战场上老是出错,心里实在是太紧张了。
硝烟瞬间被风刮散,“杀杀杀!杀……”对面的人提着兵器冲了过来,刚才一轮铳响,距离太远,敌兵又披着甲,好像一个人都没打死!
“换队!”武将的声音撕声大喊。因为敌兵已经奔跑起来了!
赵虎急忙向后走,换到了最后一排,急匆匆地重新装填。此刻他手忙脚乱,脑子竟是一团浆糊一样,一连两个先后步骤都搞乱了,装填得比平时训练还慢!旁边的那个人也不差不多,他一面慌忙地装填,一面还不断抬头看冲杀过来的敌兵,那些敌兵好像发疯一样吼叫着杀过来了!
就在这时,“砰砰砰……”一片火铳声再度响起,对面乱兵中零星惨叫着倒下一些人。但神火都一排的人有三十多人,这么近的距离一发齐|射,可能敌兵死伤不到十人!齐射密集步兵也没全打中,有的是开火出了问题没成功击发,有的是高低有问题,不是飞天上去就是打在地上了……铳管高度在肘部,很难完全端平角度。
一轮齐|射没能击溃敌兵,大群敌兵已经冲近到十几步。神火都都头放弃了换第三次齐射,他“唰”地抽出了佩刀,指着前方,大吼道:“为皇帝而战!”
虎贲军下属的青色绣虎军器立刻向前倾倒平放,皮鼓也用急促的节奏拼命敲了起来。“杀!杀……”众军拿起狼牙棒,迎面冲了上去。
赵虎在最后一排,也提着狼牙棒跟着奔上去。片刻后就短兵相接,步兵冲起来没骑兵快,但相遇的那一瞬间也有冲刺的速度。正前方一北汉军士卒照面就把樱枪向一个周军士卒刺了过来,接着奔跑的速度,猛力“哐”地洞穿了胸甲,赵虎听到了惨叫声。“哐!叮铛……”各种沉重的打击声和人声混在一起,腥味很快就在灰尘中蔓延。
“呀!”赵虎瞅准一个北汉军刀盾手,双手挥起狼牙棒冲了上去。显然对方是久经战阵的老卒,提起盾就“哐”地一声挡住了狼牙棒的猛敲,而且动作十分娴熟,那北汉士卒立刻挥起刀劈了过来!“铛!”赵虎感到肩膀上一阵剧痛,但不是被砍的,随随便便一刀根本砍不穿正好有板甲防护的肩部。
赵虎一肚子仇恨,战阵上鲜血更激起了他的情绪,他红着眼睛挥起狼牙棒乱挥,人也扑了过去。“哐!”脑袋上又是一阵金星乱冒,头盔上又被砍了一刀,但照样没被砍穿头盔,只不过猛力击打之下,赵虎感到天旋地转很晕。
他凭着一股蛮力已经按住了那人,而且将其扑倒在了地上,赵虎身强力壮,按住那人就让他爬不起来;“哐”地一声,赵虎腰袋里的火罐也被向前耸了出来摔在地上碎了。那士卒手上还拿着刀,拿到在赵虎背上叮叮当当乱砍,但正砍在他的胸甲后部;这种姿势又使不上力,和挠痒|痒似的。
“吾皇万岁!”后面传来了一阵高亢的呐喊,又有一股周军步兵冲上来了。
但赵虎顾不上,他一门心思只对付和自己扭打的敌兵,连周围哐当的拼杀也置若罔闻……他被契丹人杀掉的爹曾经教他的:打架,甭管多少人,盯住一个往死里打!
赵虎伸出铁钳一样有力的手按住了这厮的右手,拿刀的右手,省得他再砍自己。那厮又伸出左手来,猛地向赵虎脸上抓,对准眼睛抓来!幸亏赵虎反应快,本能地把眼睛一闭,头一扬;脸还是被抓了一爪,火辣辣地疼。然后那厮的手抠住了赵虎的嘴角,立刻就卖力地撕!
赵虎疼得像要被撕裂了一样,他咬紧牙关,绷紧腮部,急忙拿右手捏住士卒的手。这时他趁对方的手稍微一松,张嘴就咬住了一只手指。
“啊……”身下的士卒叫得像杀猪一样。赵虎此时在拼命,把对方的手指几乎咬|断,血流了满嘴。手指被咬好像是比较痛!
终于松手了,赵虎按住了他这只手。又把他的右手按在摔碎的瓦罐和点火的木炭上!惨叫声再度响起。
那厮也急了,红着眼睛大张着嘴要咬赵虎,赵虎把头往上,让他咬不住。折腾了一会儿,他用一只手按住了对方两只受伤的手,腾出左手来,对着士卒的脸就挥拳打了过去!至于狼牙棒早不知道被扔在哪里去了。
“哐!”对方头一偏,赵虎揍到了头盔上,指关节一阵火辣辣的疼。左手挥拳也不太顺手,他红着眼睛大骂“操|你|娘”!又怕又怒之下,赵虎伸手戳了对方的眼睛,拿手指去抠!残忍的场面顿时出现在他的眼前,血溅了他一脸。“啊!啊……”下面的士卒叫得嘶声裂肺。
赵虎的脸离他很近,看得很清楚,连对方鼻孔里的毛都看得清楚,他现在也是像疯了一样,眼泪都彪出来了,又是吼又是哭。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周军士卒冲到面前,拿起刀一刀就对准地上的北汉士卒的面部刺了下去,血彪了赵虎一头一脸。然后对方终于不动了。
赵虎此时只觉得四肢都被抽空了一眼,一脸的血和泪水,呆呆地站了起来。他眼神空洞地回顾左右,更多的周军将士像发疯一样冲杀过来了。四下里到处都在混战,刀剑铁枪在人群里挥舞,天地之间像一锅烧沸的水一样在激烈地翻滚!r1058
十国千娇 第五百五十三章 伏击(5)
高高战车上,年轻大汉杨业一手抓着扶栏,一手按在剑鞘,铁青着脸看着旷野上的场面。
头顶艳阳,地面干燥,无数的人在战场上纵横冲杀,让四下里尘土滚滚,视线不甚清晰。但杨业多年战阵经验,能感觉出战场上每一处的动荡和气氛。这状况,十分不对!
从一开始他就感觉不对劲了,这状况像伏击?!分明是被进攻。
大军一交锋,周国军队像中了邪,十分嚣张,就从左右和中央发动冲锋进攻,北汉军反而十分被动。那场面哪像是处于下风的军队?最让杨业难以忍受的,起先中央阵线被洞穿,敌军几乎要直取中军!
“操!”杨业下意识骂了一声,不顾仪态地狠狠唾了一口。
他心里真的堵!心道:这仗还能打?兵力是对方的两倍有余,以逸待劳,攻其疲敝,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已经这样了,还要怎样才能赢?
此时此刻,开战不到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忽然见中央前部的方阵大面积崩溃!周军中央步骑从正面强攻,一股铁骑洞穿了中路,迂回击前部;致使北汉大阵被分割,遭受前后夹击,诸阵崩溃,大片的乱军散乱地向北面涌来。周军几股骑兵在中间猛烈突击,靠后的北汉步军是地方调集的镇兵,更是不堪一击,中央的兵败已经不可阻挡。
“操!”杨业除了骂一句,没别的办法。老子又不是神仙,有什么办法阻止大量的方阵崩溃!
周军兵锋十分猛烈,风中传来“吾皇万岁”的呐喊,狂|热的骑兵,疯狂的冲锋,浓烟像一团火一样迅速向近处蔓延。附近骑在马上的冯进珂喊道:“主帅!末将建议,立刻调左右两翼马兵阻击前面那股人马,不然中军受敌,动摇军心!”
杨业从梯子上走下来,喝道:“牵马来!”
冯进珂立刻劝阻:“主公万勿离开中军,末将率军前去!”
杨业还是听劝,而且他虽号称杨无敌,也不是靠武艺来打仗的。武艺再高,面对千军万马顶屁用!遂下令副将冯进珂率精骑前去拒敌。
但就在这时,便见左右两翼的骑兵乱哄哄地骑着马向后涌来。
杨业急忙问道:“谁下撤退命令了?”
冯进珂道:“您是主帅,且坐镇中军,您没下军令,谁能下令?”
杨业瞪圆了眼睛看着远处的马群,冯进珂看了一眼道:“那不是撤退,是被击溃,正在逃!”
这时中央的大片败兵也涌向了中军,这种场面,战败的气氛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北汉军诸营动荡,已是军无战心。
有部将牵马过来,抱拳道:“主公,快上马,该走了。”
杨业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他不相信这场仗会输!更不相信会这么快被击溃……直接被从正面、粗暴迅速地击败,好像他杨业就是一个不堪一击的人。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道:“走哪里去?”
部将劝道:“事到如今,咱们带着马兵跑,能跑掉。步兵只好不管了!”
冯进珂也赞同道:“大势已去!”
杨业终于认清了现实……因为他是这场战役的直接谋划者,认为是必胜的仗、却输成这样,心理落差太大,一时间是有点难以接受。但杨业还是只能接受,只是这个过程确实很痛苦,特别是原本就自负的人。
“你们都有家有室,赶紧上马跑吧,罪责不在尔等。”杨业叹息道。
部将急忙劝道:“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快扶主公上马!”
一群亲人上来,把杨业抓住,几乎是推着上了战马。杨业半推半就地上了马,态度尚不算坚决,然后被亲兵裹挟着朝北面策马撤退。他确实还没到杀身成仁的时候,这一仗虽然输得太惨,不过胜败兵家常事;北汉主也不会拿他怎样,他真的尽力了!
杨业一面策马北奔,一面又回头看了一眼,战场一团乱麻,周军的勇猛和狂|热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这股周军,与几年前进攻晋阳的周军,又有所不同,具体哪里不同,杨业一时间还说不上来。
只在一刹那之间,他忽然有种直觉:北汉国完蛋了!
不过最先完蛋的是此地战场上的北汉军。中军一撤,已经摇摇欲坠的北汉军完全失去了士气,全线崩溃。只有殿后的马军与中军一道成建制跑掉了,余者诸部,都是散乱逃窜……任何主将也没办法、把已经交战的军队完整地撤走;在前线进入战场的人马,只要一撤立马被敌军掩背杀崩。
战场之上,北汉军步兵丢盔弃甲,慌乱地逃窜,但两条腿跑不过骑兵四条腿,纷纷地被分割、包抄。大量的步兵跪伏到了地上,高呼:“万岁,万岁,大周皇帝万岁……”
跑不掉的人投降者不计其数。
史彦超、董遵诲等诸部率骑兵追击,但郭绍下令不可远追……北汉军骑兵跑得飞快,周军骑兵掩背杀了几里地,大部分没追上。只好就此收兵,不过他们在路上找到了起先北汉军埋伏的几个地方,都在高原地平线以下,不容易发现。在那些地方缴获了不少帐篷和辎重。
……郭绍这时才策马来到前线,众军正在欢呼胜利,战马在四下里奔跑,大股的敌兵被俘虏。战场上的热烈余韵尚未消退。就在这时,他发现北汉军中军位置的一辆高大的战车,后面还有木梯子能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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