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贼眉鼠眼
仰脸看着顾青平静的表情,张怀锦忽然笑了:“张怀锦就是张怀锦,天上地下,只此一人,无人能代替,尽管有点傻,但我还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傻傻的张怀锦。”
“顾阿兄,你要记住这个张怀锦。”
…………
次日清晨,长安城外,左卫一万将士披甲戴盔集结。
每个将士都骑着战马,不仅如此,还多出了五千匹空置的战马,空置的战马上放着多余的粮草和兵器。
顾青身披鳞甲,头戴双翅盔,按剑而立,威风凛凛地站在队伍前方。
四名都尉将领整军完毕,向顾青行礼禀报,大军整毕,可以开拔。
顾青点点头,转身向兴庆宫走去。
按规矩,大军出征前,领兵的将军都要面君聆训,接受帝王面授出征机宜。
朝为田舍郎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临别赠礼
顾青披甲入宫,在宦官的领路下走向花萼楼。
一万人赴安西戍边对大唐来说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因为人数相对不多,又非国战,所以顾青麾下这一万兵马在长安城关注的人不多。
这不过是一次很寻常的换防增兵而已。
换防在大唐早有先例,从太宗时期起,便经常用京师戍卫兵马换防边军,两者时常对调,一则是为了磨练京师戍卫军队,二则是为了不让戍边将领对部将太熟悉,以免串通夺兵谋反。
花萼楼位于兴庆宫的西北角,从明义门入宫,路经长庆殿,正要拐向花萼楼时,顾青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他。
顾青转头望去,却见万春公主一身艳丽宫装,神情冷淡地站在一堆花丛中静静地注视着他,小脸微微上仰,仍是用鼻孔看人的傲娇模样。
顾青笑了,朝花丛走近几步,躬身行礼:“臣拜见公主殿下。”
万春淡淡地嗯了一声,道:“听说你要调任安西都护府了?”
“是,今日便出发,臣进宫特向陛下和贵妃娘娘辞行,……哦,也向公主殿下辞行。”
万春不满地哼道:“向本宫辞行只是顺便么?如果本宫今日没叫住你,是不是就不必向我辞行了?你的辞行毫无诚意,本宫不受。”
顾青无辜地眨眼。
好吧,这位傲娇公主把天聊死了,接下来怎么聊?不受就不受呗,稀罕你个瓜婆娘,本来就没打算跟你辞行,这不赶巧遇上了说句客气话嘛。
抬头望天,顾青面露焦急之色:“哎呀,天色不早,大军出征可不能误了吉时,公主殿下,臣告退……”
“你给本宫站住!大早上何来吉时?大军出征向来都是以午为吉,欺负本宫不懂么?”
顾青叹了口气,他发现今日出征可能真的不吉,大早上遇到这位不讲理的公主殿下就是不吉的征兆,老天示警,诸事不宜……
顾青暗暗决定,今日大军走二十里便扎营睡觉,多走几步可能会栽沟里去。
“殿下还有何吩咐?”
万春哼道:“本宫很招你厌烦么?看你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哼,其实本宫见到你也很厌烦。”
顾青左右看了一圈,好奇地道:“殿下这大早上的……想吵架没找到对手,而臣恰好一头撞了上来?”
万春俏脸一红,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该如何让他相信,其实她平日里根本不是这样的,平日的万春公主可温柔可纤弱呢……
“顾青,你看你,身上的铠甲真难看,我大唐王师出征安西,领兵的将军居然穿戴如此难看的铠甲,岂不是丢尽我大唐王师的脸?你看你这护心镜,都磨破边了,还有两肩的鳞甲,跟两片枯叶似的,还有你的护腕,居然是红色,哪有男子佩红色护腕?简直丑死了,丑死了!”
一通品头论足如连珠炮似的,轰得顾青脑瓜子嗡嗡的。
什么情况这是?
她是在以时尚界的标准来批评我的品位么?
瓜婆娘到底想说啥?知不知道一万大军还在城外等我一声令下开拔呢。你却在跟我讨论时尚?
“殿下,天色真的不早了……”顾青这回的焦急之色不是装的。
“你等等……”万春语气忽然柔软下来,拍了拍手,两名宫女抬着一个木架子走过来,木架子像后世的塑料模特,上面有一套银光闪闪的崭新铠甲,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万春指了指这副崭新的铠甲,傲娇地仰起鼻孔,淡淡地道:“昨夜不知何人在南薰殿遗漏了一副铠甲,或许是宫中禁卫某位将领的,下面的人鬼使神差竟送到我的寝宫去了,本宫要此物无用,便赐给你吧,你穿戴上后多少能增几分威武之气,让蛮夷见了我大唐王师更知敬畏,也算是本宫为大唐尽了几分心力。”
顾青目瞪口呆,然后缓缓点头。
我信了,真的。
能编出如此逻辑缜密的鬼话,不信都对不起人家一番绞尽脑汁。
问题是,他与万春并不熟,而且可能还有点小仇,这瓜婆娘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会送他铠甲?
顾青第一反应是铠甲里可能藏了针,公主趁他临走之前最后再报一波仇。
“送……送我的?”顾青不确定地问道。
万春不耐烦地道:“反正没人要,便赐你了。”
见顾青仍迟疑不定,万春索性对旁边的宫女下令道:“给顾县侯穿上,快点。”
顾青来不及反抗,两名宫女已将他身上的铠甲扒了下来,然后给他换上了崭新的银铠。
很快顾青便穿着银铠站在万春面前,形象有点刺眼。
字面上的意思,银光闪闪的铠甲折射阳光,照得人眼睛生疼。
万春仔细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悄然浮起几许满足的笑意。
“还算周正,这副铠甲恰好弥补了你不高兴的模样,本宫的眼光果然高明。”
顾青摸了摸铠甲的材质,分明是崭新的没人穿戴过,应该是特意为了他而打造的,那么,今日在宫中恰好遇到万春公主也就不是巧合了,人家是特意在这里堵他,特意送他这副新铠甲。
“殿下,臣有句大实话,说出来殿下莫生气……”顾青迟疑道。
“不知为何,你这句大实话还没说出口,本宫已然有点生气了……你说吧。”万春冷着脸道。
“殿下,打造这副铠甲的人应有害人之意,穿着这么一副银光闪闪的铠甲,若出现在战场上,简直是敌人神射手的活靶子,威武固然威武,死也死得快,而且肯定不可能含笑九泉……”
说完顾青无辜地看着万春,万春也目瞪口呆看着他。
两两对视,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寂静良久,万春忽然不顾公主仪态飞起一脚重重踹向顾青的屁股,顾青被踹得一个趔趄,没等反应过来,万春气急败坏地跺脚道:“来人,给他扒下来,扒下来!”
两名宫女忙不迭上前扒顾青的新铠甲。
三下五除二,顾青被扒掉了铠甲,穿着白色里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万春嫌弃地撇嘴:“给他换上那副丑死了的铠甲。”
宫女马上给他换上旧铠甲。
万春气不过,又狠狠踹了他一脚,然后扭头便跑,跑了两步停下来,转身道:“你个混账,待本宫以后收拾你!还有,你先去安西,本宫叫人再打造一副黑色铠甲,着人送去安西。”
咬了咬下唇,万春眼眶渐红,语声发颤道:“你……万事小心,若遇战事,不要亲自上阵,保重自己。”
“本宫……我,在长安等你。”
说完万春飞快跑远。
两名宫女抬着那副银光闪闪的铠甲拼命在公主后面追啊追……
顾青仍傻傻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冒出一个很要命的念头。
这个哈戳戳的瓜婆娘公主该不会喜欢自己吧?这个玩笑开大了!
…………
花萼楼,李隆基和杨贵妃召见顾青。
杨贵妃坐在侧位,一脸不舍地看着顾青,眼眶红红的,拉着顾青的手像母亲一样叮嘱顾青冷时穿衣,饿时吃饭。
顾青感动地应下,面前这位背负了一千多年不公平骂名的女人,其实有一颗善良温暖的心。
男人把江山玩坏了,她却被后人骂了一千多年,她错在何处?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看似深情其实无情的皇帝。
顾青暗暗下了决心,如果他无法改变历史,也要拼了命改变她的命运。
马嵬坡不该是一个无辜女人生命的终点。
李隆基见顾青披甲戴盔神采奕奕,欣赏地捋须笑道:“少年披甲,乳虎啸林,已见食牛之气,善也。”
顾青恭敬地抱拳躬身:“臣,青城县侯,上护军,安西节度副使顾青,奉旨出京赴安西都护府上任,大军已在城外整备,臣向陛下和贵妃娘娘请辞。”
李隆基哈哈笑道:“好好,顾卿一路小心,粮草兵器战马可已备妥?”
“已备妥,户部征调民夫两万押送粮草兵器,已然先于大军出发玉门关。”
李隆基沉声道:“好生记住朕交代你的话,莫辜负了朕的期望。尔到任安西后,第一件事是牵制高仙芝,第二件事是打通西域商路,这两件是最紧要的,若吐蕃和西域诸国来犯……”
李隆基忽然提高了声调,大声道:“尔便率军歼之,我大唐经营西域百年,一些跳梁小丑岂能乱我西北布局!”
顾青领命,心中颇觉欣然。
这位太平天子终究没有昏庸得太彻底,只有这个时刻才看出他的血性。
李隆基顿了顿,又道:“安西战事难免,但尔不可效高仙芝,纵然要战,亦要有勇有谋,朕之所以遣你去安西,便是看出尔非无谋之辈,心思高明遇事冷静,可拜上将军,朕只有一句话,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战果。”
“臣谨记。”
李隆基微笑道:“马上要开拔了,你还有何要求吗?尽管说,朕都答应你。”
顾青犹豫片刻,道:“臣有一事相求。”
“说吧。”
“臣想请一道先斩后奏的旨意。”
李隆基一呆:“你要斩谁?”
顾青抬头笑了笑,道:“不知道斩谁,但臣若欲到任后迅速掌握安西,牵制高仙芝,便一定会杀人立威,臣可以保证,所杀之人必有可杀之罪。”
李隆基沉默许久,缓缓道:“便依你所言,朕已说过,允你便宜行事,‘便宜’二字,便是朕的旨意。”
朝为田舍郎 第二百五十二章 升级版本
当面向李隆基请一道杀人执照是很有必要的,给顾青日后在安西为非作歹作威作福埋下铺垫。
掌握军队并不容易,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将士大多是桀骜不驯之辈,他们只会表面上尊敬你的官职,但并不会从心里认同你,想要在军队里树立威望,要么跟将士们一样拼命,每战身先士卒,要么爱兵如子,拿他们当亲兄弟看,同吃同睡。
杀人立威也算一个办法,但不是好办法,这是一柄双刃剑,很可能会伤到自己。立威这种事,闹不好便弄巧成拙,刺激军队哗变,所以分寸拿捏很重要。
李隆基又交代了几句,顾青便起身告退。
李隆基和杨贵妃破例将顾青送出花萼楼外,依依惜别。
顾青出城,左卫一万将士仍静静地站在城外,从入宫到出宫,一个多时辰,将士们都没动过,队伍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看到他们,顾青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安全感。
从站姿和军纪就能看出来,这确实是一支精锐之师,这也是顾青在安西立足的底气。
四名都尉将领之一常忠上前抱拳,道:“禀副使,大军是否可以开拔?”
顾青点点头:“开拔。”
常忠领命,转身大喝道:“上马,开——拔——!”
黄色令旗挥落,一万将士脚步一齐转动,发出轰的一声,所有人动作划一,一齐骑上战马。
旌旗飘展,长戟如林,隆隆的马蹄声在城外宽阔的大道上回荡,扬起阵阵烟尘。
队伍前行,顾青仍骑马立于城门外,不死心地扭头看着城门内。
张怀玉终究没来送他,很奇怪的女人,每次离别她从来不曾送过他,钢铁直女,不懂情趣。
张怀锦也没来送他,大约昨夜游玩夜市便算是送别了吧。
队伍都动起来了,顾青不得不放弃等待,骑马跟上了队伍。
走在队伍中间,双手扶着马鞍,不时扭头朝队伍后方张望一番。
韩介已很懂得揣度顾青的心理了,见状轻声道:“侯爷,别看了,张家两位小姐没来。”
顾青哦了一声,道:“不是,我看的是后面装辎重的大车……担心肉坏了。”
“按侯爷的吩咐,从冰窖搬了很多冰块放在肉上面,一时不会坏的。”
顾青郁闷地道:“大夫说……让我多吃绿菜,少吃肉。唉,我决定每吃一斤肉便搭配一棵绿菜,芫荽,地蕨,昆仑紫瓜什么的。”
“一,一棵?”
“嗯,一棵,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万一我的诚意感动上天,赐我每日通畅呢……”
韩介犹豫了一下,道:“侯爷,一棵绿菜感动不了上天的……”
顾青斜瞥了他一眼,又一个不会聊天的。
“传令大军,前行二十里扎营。”
韩介有些意外,才走二十里就扎营,你是去踏青春游么?
但顾青是将军,军令不容置疑,韩介马上吩咐亲卫去传令了。
顾青不急,反正粮草足够,朝中又有奸臣相助,粮草吃完了再要呗。今日诸事不宜,走二十里足够。
想到万春公主顾青的情绪便有些复杂,这位公主殿下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根针未免太难捞了,毫无预兆就这么喜欢上了?一点铺垫都没有吗?
侧头看着旁边的韩介,顾青试探问道:“韩兄,你成亲了吗?”
韩介笑道:“娃都三个了,正室生了一个,妾室两个。”
顾青肃然起敬:“居然是过来人,想必韩兄对男女之事知之颇深?”
韩介露出自信之色:“不谦虚的说,侯爷,女人这一块,末将拿捏得死死的。”
顾青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咳,韩兄,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请教不敢当,侯爷尽管问。”
马鞍有点硌屁股,顾青不自在地扭了一下,道:“呃,我有一个朋友……”
“侯爷的朋友末将大多认识,是哪位朋友?”韩介很实在地问道。
“闭嘴,别多问,听我说……我有一个朋友,莫名其妙认识了一位公主,这位公主平时冷冰冰的,从来不给好脸色看,但我这位朋友有一天要离开时,公主却突然送了他一副铠甲……”
韩介不解地道:“侯爷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位公主可能吃错了哪味药,才导致这种前后判若两人的情况,她这种症状出现多久了……嗯?不对,我想问的是,这位公主是不是对我那位朋友有求凤之意?”
韩介不假思索道:“末将对医理稍有涉猎,据末将所知,若服用过多的麻黄或牵牛子,可能会导致精神错乱,前后判若两人。”
顾青愕然看着他,韩介无辜地回视他。
又是一次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就这?我第二个问题呢?”
韩介哦了一声,道:“侯爷,末将以为应该是您那位朋友吃错了药,究竟有着怎样强大的自信,您那位朋友才会以为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居然会对他有求凤之意?末将觉得,您那位朋友应该撒泡尿照……”
话没说完,顾青的脸色已越来越冷,忽然打断了他,指着前方道:“你,去前方二十里选扎营的位置,快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
长安城,张九章府。
张家姐妹依偎在胡床上,张怀锦闷闷不乐,两只不安分的莲足不停蹬啊蹬。
张怀玉面色恬静地翻着书,她看的正是顾青所著的《三国演义》,张怀玉看得很入神,不记得是第几次看了,她仍为顾青所讲述的如此神奇包罗万象的故事而倾倒。
这个男人的才学果真不凡,一本三国述尽千百英雄,而张怀玉,最喜欢的却是书里的曹操。
乱世唯有枭雄方可立世,不矫情也没有所谓妇人之仁,枭雄当断则断,当屈则屈,比那些所谓的英雄强百倍。
姐妹俩半天没说话,张怀锦受不了了,啊啊啊叫了几声后,嘟嘴道:“阿姐,顾阿兄此刻应该已开拔了……”
张怀玉翻着书,淡淡地嗯了一声。
“阿姐,你为何不去送顾阿兄?而且还不准我去。”张怀锦委屈地道:“人家还想送他去玉门关呢。”
张怀玉合上书,无奈叹气道:“大军开拔,你一个女流之辈跟着作甚?被朝中御史知道顾青随军带了女眷,少不得又要参他一本,领军在外尤易招君上猜忌,你嫌他麻烦不够多吗?”
张怀锦嘟嘴道:“至少送出城外五十里不算过分吧,你为何拦我?”
张怀玉望向屋外的蓝天白云,轻声道:“听老人说,如果亲朋要远离,最好不要相送,越送越难相见……顾青与我离别多次,我从来不曾送过他,我怕……送了他以后便见不到他了。”
张怀锦怔怔地看着她,喃喃道:“阿姐,你平日那么清冷,我甚至以为你其实只是勉强喜欢他,没想到……”
张怀玉淡淡一笑:“我从来不勉强自己。”
正说着,外面有下人禀报:“大小姐,外面有位工匠求见,说是奉了一位顾公子的令,打造了一个物事送您,顾公子还交代说,是定情信物‘二点零版本’……”
张怀玉愣了,张怀锦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掩饰自己又酸又气的表情。
迅速看了一眼张怀锦,张怀玉无奈地笑道:“让人将东西拿进来吧。”
良久,一名丫鬟捧着一面金黄色的大盘子样式的东西走了进来,丫鬟表情怪异,见两位小姐端详着金盘子百思不解,丫鬟壮着胆子轻声转告顾公子的原话。
“大小姐,顾公子说,这面黄金盘子是这般用法……”丫鬟红着脸在张怀玉耳边窃窃私语。
良久,张怀玉忽然发出暴怒的吼声:“顾青,你若回长安,必取你狗命!不要脸的混账东西!”
旁边的张怀锦发出杠铃般的笑声:“阿姐,阿姐,你不要就送给我吧!”
…………
兴庆宫。
顾青领军开拔后,李隆基与杨贵妃转瞬便去了梨园,编导他的生平得意之作《霓裳羽衣曲》。
乐工们奏罢一曲,高力士匆匆入殿,在李隆基耳边轻声禀奏了几句话。
李隆基脸色立变,失声道:“他竟带走了那么多东西?”
高力士苦笑道:“是……是杨国忠批允的,粮草两万石,战马一万五千匹,兵器更是倍于大军人数,陛下,粮草和兵器好说,但战马……长安各卫的战马被顾青带走一万五千匹后,各卫战马已出现短缺情况,需要从外地边镇调拨才够用。”
李隆基脸色铁青,咬牙道:“杨国忠这个,这个……”
高力士毕竟心思伶俐,急忙打圆场道:“陛下,杨国忠同时还截停了户部发往范阳三镇的粮草和兵器,给顾县侯的粮草兵器便是从户部截停下来的这一批。”
李隆基一愣,很快平静下来,神情若有所思。
“顾青这小子,心眼倒是深,不声不响竟带走了这么多东西,这家伙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人呐。”李隆基苦笑道。
高力士小心地道:“陛下,顾县侯的大军刚开拔,陛下若欲追回那些多余的战马和粮草……”
李隆基摆手:“罢了,都带出城了,追回来反倒显得朕小气,大唐盛世这点东西都供不起么?”
沉吟片刻,李隆基又道:“杨国忠这人……虽说有点蠢,但该精明的时候也精明,传旨下去,正式拜杨国忠为右相,主理三省朝政。”
朝为田舍郎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仓促隐瞒
圣旨下,杨国忠官拜右相,位列宰相之首,至此杨国忠达到了人臣的巅峰,如果他还有余勇可贾,上进心尚存的话,只能造反当皇帝了。
传旨的舍人刚从杨府离开,杨府上下一片欢腾。没过多久,长安城的权贵朝臣都知道了此事,纷纷亲自登门道贺,礼单礼品堆积如山,杨国忠数钱数到手抽筋,于是大手一挥,设宴款待所有借道贺之名的行贿者。
与杨府宾客盈门车水马龙的境况不同的是,宅邸仅只一坊之隔的亲仁坊安禄山宅邸内,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讽刺的是,安禄山位于亲仁坊的宅邸与左卫大将军郭子仪居然是邻居。
按照史实发展,将来灭了安禄山造反的人就是这位邻居。
所以从古至今,对邻居都要提防,无论他姓郭还是姓王,注定都是相克的。
安禄山宅邸内,数名下人鲜血直流躺在院子里,安禄山大发怒火,随手揍了几名下人撒气。
名叫李猪儿的心腹亲卫站得远远的,吓得瑟瑟发抖。
如果说平日里脾气温和的安禄山是一头家养的猪,那么发怒的安禄山就是一头横冲直闯的野猪,绝对不能招惹,连话都不能搭,这些年死在安禄山泄愤的拳头下的亲卫和下人已然不少了。
“我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为何今年来长安事事皆不顺遂?”安禄山怒吼道。
李猪儿躲得远远的,不敢吱声儿。
愤怒中的安禄山眼珠通红,浑身的肥肉随着呼吸而急促起伏,像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来临的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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