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贼眉鼠眼
边令诚说了几句后便觉无趣,也不再言语。
往大营内走了一段路后,边令诚忽然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明明四下一片漆黑,但他总觉得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就像半夜独自闯入了狼窝,被一群饿狼盯上了。
边令诚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正在惊疑是不是错觉,旁边不远的一片漆黑的空地上,忽然传出一声暴喝:“杀!”
随即仿佛一道惊雷平地炸响,无数声音同时暴喝:“杀——!”
轰的一声,黄尘飞扬,鸟雀惊飞,茫茫沙漠顿生一股肃杀之气,其声震慑天地,其势山崩地裂。
边令诚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一颤,双膝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像一只被猎人吼愣住的傻狍子,呆呆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两条小短腿不时还抽搐一下。
朝为田舍郎 第二百五十八章 广阔天地
韩介果真没开玩笑,操练的声势果然很浩大很吓人。
平地万人一声吼,边令诚差点被活活吓死。
喊杀声过后,营地空地上依次亮起火把,一万披甲将士站在空地上平举长戟,表情冷酷,在火把昏黄的光线下,将士们的身影一半光明,一半阴暗,如同从地狱悄悄爬到阳间的鬼魅阴兵,在漆黑的夜色里尤为恐怖。
边令诚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上浑身无力,双脚却不自觉地乱蹬,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领路的亲卫忽然一把按住他的肩,单手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冷冷地道:“贵客不必惊慌,此为将士例常操练,每日都有的。”
边令诚这才冷静下来,接着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很羞耻,脸上有些挂不住,苍白着脸努力挤出一丝笑意,颤声道:“顾县侯的麾下将士果真,果真是……虎狼之师。”
亲卫面无表情,松开边令诚后侧身一让,道:“贵客这边请。”
刚才那一道喊杀声威力不小,被吓到的不仅是边令诚,帅帐内的顾青也被吓到了。
原本他正在努力扮演庸碌无能的主帅人设,帐外一声喊杀吓得他手一抖,酒壶里的酒顺势淋了满脸,有些还灌进了鼻子,难受得呛咳起来。
呛咳过后,顾青目光不善地盯着韩介。
韩介满头雾水,仍昂首挺胸,保持镇定。
顾青使劲吸了吸鼻子,叹道:“韩兄,操练确实要搞出气势,但也不要太用力,噪音扰民很不道德知道吗?城里的百姓若去报官投诉我们那就尴尬了。”
韩介满腹不解,但还是识相地道:“是,末将记住了。”
顾青还打算继续训话,帐外有亲卫禀报,贵客到。
贵客看起来一点都不贵。
边令诚走进帅帐时膝盖还在哆嗦,脸色惨白惨白的,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新鲜尸体,刚才那一声喊杀吓得不轻,甚至裤裆里都有几许湿意。
众所周知,宦官是生理残缺的人类,有个共同点是,都管不住尿……
进了帅帐,边令诚原本志得意满的姿态不知不觉变得战战兢兢。
刚才外面那一万精锐虎狼之师可都是这位侯爷的麾下,这位侯爷令旗一指,他们便会像出闸的猛虎一往直前神挡杀神,边令诚原本打算摆一下监军的架子,被那声喊杀结结实实吓了一回后,进帅帐时边令诚的姿态顿时谦逊了许多。
走进帅帐,边令诚一愣。
顾青坐没坐相,半躺在桌前。矮脚桌上摆满了酒菜,已吃得杯盘狼藉,食物的残渣碎骨扔得满地都是,帐内弥漫着浓浓的酒味,而顾青则衣冠不整,前襟被扯开,露出了白皙干净的胸脯,一只脚穿着足衣,另一只脚光着,不时还打个酒嗝儿,正醉眼迷蒙地盯着他。
边令诚的心骤然一沉,这位年轻侯爷的性格似乎有些不羁呀,这一类人不太容易拿捏,因为不羁的人向来不怎么服从既定的规则,一个不服从规则的人,很难用规则去拿捏他。
监军是一支军队里最坏最惹人厌的人,没有之一。
作为监军,虽然没有统兵权,但有监督权。边令诚在安西存在的意义就是代天子监督这支军队,绝对不容许有任何怯战,谋反,或是指挥错误,军队的每一个举动他都要向长安汇报,当然,会不会如实汇报,要看监军的人品,而古往今来,绝大多数的监军都是没有人品的。
也不知为何这么寸,历朝历代的帝王派出去的监军都没有一个好人。
顾青刚从长安带来的这支万人精锐,边令诚也想拿捏在手里,不是要掌兵权,而是希望顾青这位主帅以后事无巨细,都要向他这位监军汇报。
可是看眼前这位侯爷的做派,以及刚才外面的那阵惊吓,边令诚忽然察觉这支军队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尤其是这位侯爷,看起来更不好打交道。
“安西都护府监军边令诚,拜见顾侯爷。”边令诚站在帅帐门口行礼。
顾青睁开迷蒙的醉眼一瞥,然后大笑道:“啊,原来是边监军,来来来,快进来,正好顾某独自饮酒觉得烦闷,边监军快来与我同饮!”
边令诚被顾青热情地拽入帐中,强行将他按在桌边坐下,然后递给他一只酒盏,亲自给他斟满了一盏酒。
“来,为大唐饮胜,为天子寿!”顾青说完猛地一饮而尽。
祝酒词都提高到大唐和天子这个高度了,边令诚不得不一同干了。
满满一盏酒入喉,边令诚脸色剧变,只觉得喉咙和肚子火辣辣的烧得厉害,仿佛有一柄钝刀在缓缓地割着他的喉咙,既难受又疼痛,肚里仿佛被人纵了火一般烧了起来。
呛咳得脸都涨红了,边令诚边咳边指着酒盏道:“侯爷,这……这酒……”
“哦,我从长安带来的烈酒,本人亲自酿的,特别有劲,对不对?”顾青笑得很友善,那是一种遇到酒中知己般欣喜的笑容。
边令诚只好强笑道:“是,确实有劲,很霸道……”
嘴里赞美着,却死活不肯再碰酒盏了。
二人开始攀起了交情,唯一的交集自然是长安城,都是从长安城出来的人,说起长安的风土人情和朝臣们的趣闻轶事,气氛终于热烈了一些。
最后边令诚终于说到了真实来意。
“侯爷,奴婢听说,您在长安城的名声不小,既又才名又有威名,作过许多好诗,也杀过刺史……”边令诚说着说着,眼皮忽然一抽。
特么的,居然敢杀刺史,而且杀了以后屁事都没有,这家伙敢杀刺史,难道不敢杀监军?
莫名其妙地,边令诚的态度忽然变得更谦逊了,简直是卑微,说话时连身子都不自觉地躬了下来,好像在面对长安禁宫里的主子。
对边令诚悄无声息的态度变化,顾青仿若不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傲娇地仰起头,笑道:“作诗算什么?杀刺史算什么?天子陛下对我无比宠信,偶尔干点出格的事,陛下都不会介意的……”
说起天子,边令诚肃然起敬,腰更弯了:“是是,早就听说顾县侯名满长安,对陛下更有救命之恩,陛下对侯爷甚是宠信,奴婢真是羡慕呀。”
顾青正色道:“莫提什么对陛下有救命之恩,这种事不可随便挂在嘴上,当心惹祸。”
边令诚一呆,急忙道:“是是,奴婢失言了。”
见边令诚已然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顾青估摸今日对他的震慑已经够火候了。
“宠信”啊,“救命之恩”啊,这些话题当然不是闲聊,顾青提起这些就是为了让边令诚心里有数。
你不过是个监军,说不定陛下连你的名字都忘记了,但我却是陛下实实在在的救命恩人,亲手斩杀刺史都没事,若论圣眷,你跟我完全没法比。如果以后你想告老子的刁状,老子真不介意多杀一个监军。
从边令诚此刻的神态看,顾青的身份和圣眷应该已彻底震住了他。
接着顾青又悠然叹了口气,道:“说实话,安西苦寒荒蛮之地,哪个正常人愿意来?陛下当初欲遣我来,我当面向陛下推辞了数次,陛下温言劝了我几次我才勉强答应,陛下已对我许诺,先来安西磨练个一年半载,算是走个过场,有了安西领兵的资历,将来陛下欲提拔我时,才能理直气壮堵朝堂衮衮诸公之口……”
看着讷讷不能言的边令诚,顾青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边监军,我其实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明白吗?陛下需要我有这个资历,回长安后才好名正言顺升我的官儿,所以啊,我在安西基本不会惹事,也不会掺和乱七八糟的内部争斗,安安心心混个一年半载,我就拍拍屁股回长安等着升官了……”
边令诚两眼赫然睁大。
原来……这位侯爷的圣眷比自己想象的更隆厚,原来他只是来安西混日子的,日子到头了便回长安,这里的一切他都不想参与。
边令诚立马明白了顾青的意思,同时马上摆正了自己的心态。
以后对待顾青,一定要像亲爹一样孝顺,不为别的,就凭他不可限量的前程,以及他在陛下心中的重要位置,作为唐宫奴婢的他,怎敢再对他摆监军的架子?
人家迟早是要回长安的,自己若敢告他的状,且不说陛下舍不舍得罚他,就算罚了他,这个仇也结下了,等他回了长安,以他的前程和人脉,难道弄不死一个远在边陲的监军?
在陛下心里,顾侯爷是他的救命恩人,你一个边令诚算老几?
边令诚心情复杂,思绪万千,顾青却忽然笑了:“当然,我在安西虽然不惹事,但也不喜欢事惹我……我这人啊,脾气向来不好,陛下也训斥过我很多次了,可死活改不了,当初亲手斩杀刺史就是因为……唉,哈哈,不说不高兴的事了,来来,饮酒。”
边令诚陪笑,虽然对面前的烈酒深恶痛绝,可还是很给面子地浅浅啜了一口。
顾青饮了一大口酒后,忽然握住他的手,上下摇动不停,神情诚挚地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道:“边监军,愿你我在安西这块地面上和平友好相处,莫生仇怨,你让我平安顺利待到调令回长安,我回长安后也保举你官升一级,富贵终生。”
边令诚急忙反握住他的手,感激地道:“蒙侯爷金玉良言,边某受教,往后边某定与侯爷同进同退,守望相助!”
顾青大喜,随即勾着他的肩膀,指着帅帐门外漆黑黑的夜空,大声道:“边监军,你看!”
边令诚一呆:“看……看什么?”
顾青神情严肃认真,双眼泛起深邃的光芒:“看,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这片天空便是你我不可限量的前程!”
边令诚:“…………”
“光明吗?”
“……光明!”
朝为田舍郎 第二百五十九章 经略安西
看着外面一片漆黑的夜空,边令诚怎么也没看出半分“不可限量”的样子。
但是顾侯爷说得如此笃定,边令诚理解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理由。
或许,诗人都是这副德行吧,尤其是喝醉的诗人。
一席交谈下来,边令诚终于看清了形势。跟高仙芝的选择一样,顾青和他麾下这一万兵马最好不要胡乱插手。
从顾青今日的为人做派和言辞来看,这位侯爷可能不是个好惹的人,人家在长安带人劫过万年县大牢,劫牢以后反倒升了官儿,后来又杀了刺史,杀了刺史后蹲了一个月大狱,出来后又升了节度副使。
每闯一次祸都能升一次官,如此神奇的升官体质,纯粹仗着陛下对他的宠信,边令诚浑身是胆也不敢再当他升官的垫脚石。
既然息了拿捏的心思,边令诚顿时又换了个思路。
不能拿捏,但可以结盟呀。
“侯爷,奴婢与侯爷一见如故,有些话说出来或许有些唐突,但咱们都是身负皇恩之人,奴婢这些话不得不说……”
顾青微笑道:“但说无妨。”
边令诚轻声道:“侯爷,陛下遣您来安西任节度副使,除了历练您的资历之外,想必陛下也交代了另外的事务吧?比如……牵制高仙芝?”
顾青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边令诚笑道:“今日高仙芝看了那份圣旨后,脸色变得铁青,不瞒侯爷说,原本高仙芝得知朝廷将派一万兵马充入安西四镇,他连这一万兵马如何安排都想好了,可今日他才发现侯爷的一万兵马碰不得,可想而知他有多失落了……侯爷,陛下遣您来安西,定是因为已对高仙芝有了防范,故而派他最信任的人来安西牵制高仙芝,对不对?”
顾青不动声色地道:“边监军,这些话我可不能承认……”
边令诚喜道:“是是是,奴婢懂规矩的,奴婢只是个人胡乱猜测罢了,侯爷当然只是来历练,并无别的任务。”
顾青缓缓道:“牵制什么的,我不懂什么意思,老实跟你说,只要我这一万兵马牢牢握在我手里,便已算达到了牵制的目的,所以,我什么都不必做,高节帅便能感到压力了。”
边令诚试探着道:“若奴婢向长安奏报安西四镇之事,侯爷是否能与奴婢一同具名?奴婢猜测陛下的意思,似乎想换掉高仙芝,甚至可能让侯爷将其取而代之,侯爷若能成为安西四镇之主,奴婢愿全心辅佐,绝不生二心。”
顾青心中冷笑,表情却露出不屑之色:“边监军,你才喝了多少,昏了头吗?安西这荒蛮之地,要啥没啥,陛下就算让我入主安西我也不愿意,我刚才说过,我只是来混资历的,一年半载就要调回长安,让我入主安西,你是想害我在塞外苦寒之地喝一辈子西北风?”
边令诚苦着脸道:“奴婢不敢,可奴婢左思右想,陛下遣侯爷来安西的目的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吧?”
顾青认真地道:“我把话说得更明白点,我是来混日子的,不要拿安西的这些破事来烦我,无论是对外的战事,还是你与高仙芝的破事,我都没兴趣参与,边监军,让我安心在这里待够一年半载,回长安后对你对我都好,明白我的意思吗?”
边令诚听顾青的话里的坚决之意,渐渐明白了,这位侯爷真是来混日子的。
于是边令诚不由失望地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来了个臂助盟友,结果来了个纨绔子弟风格的侯爷,人家这做派就是吃吃喝喝,啥事都不掺和,偏偏这人他又得罪不起……
宾主尽欢,当然,这是顾青单方面认为的宾主尽欢。
边令诚失落地告辞出营,顾青将他送出帅帐外,微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辕门。
韩介轻轻走上前,迟疑道:“侯爷,这个姓边的目的不纯,侯爷为何与他交好?”
顾青笑道:“相比那些正直不阿的好人,其实与坏人交朋友更容易,好人交朋友的条件太苛刻了,我这样的人在好人眼里,估摸是看不上的。”
韩介不解地道:“侯爷千金之躯,何必交这些所谓的朋友?”
“咱们来了安西,不能当孤家寡人呀,总是需要朋友的,来了安西并不意味着在安西立足了,咱们需要做很多事才能让安西四镇的所有将领和官员都知道我们,都敬畏我们,如果有一天我顾青的名字说出来令人头皮一麻,那时我们才叫真正在安西立足了。”
韩介疑惑道:“侯爷,末将一直不明白,咱们来安西究竟要做什么?是与西域诸国和吐蕃交战吗?还是牵制高仙芝?”
顾青沉吟不已,韩介的疑问想必也是身边一百亲卫的疑问,别人不明白也就罢了,但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不能让他们稀里糊涂跟着自己,总归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于是顾青决定适当地透露一点想法,也好让韩介他们安心地跟着自己。
“韩兄,你如何看高仙芝此人?”顾青忽然换了个话题问道。
韩介犹豫了一下,道:“算是当世名将吧,长安城里都在传颂他的名声,当初与小勃律争夺石堡,灭石国,灭突骑施,大唐如今对外征战败绩渐多,唯高仙芝还算是颇为精悍,为大唐争足了底气。不过怛罗斯之战却败得有些惨……”
顾青笑了:“你对高仙芝的认识比较浅薄,不怪你,毕竟你与他不熟。不过我告诉你,高仙芝经营安西这些年,犯了很多错误,这些错误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还包括很多方面……你可知陛下派我来安西的目的吗?”
韩介低声道:“牵制高仙芝。”
“没错,牵制便意味着陛下已对他有了猜忌,君上猜忌臣子,是祸端的伏笔,陛下的真实用意是,他不想让高仙芝继续经略安西了,把他调回长安,用高官厚禄高高供起,明升实贬,而我,是取代高仙芝的人,未来不远,我要代替他经略安西。”
韩介吃惊地睁大了眼:“侯爷将成为安西四镇之主?”
“陛下或许是这么打算的,但也要看我争不争气,如果我不能在短期内迅速在安西树立威望,迅速成为名符其实的安西节度副使,那么陛下也会对我失望,高仙芝一定会被调回长安,我若不能掌握安西,我也会被调回长安,陛下会换一个更能干的主帅来经略安西。”
韩介有些激动地道:“侯爷的意思呢?您想成为安西四镇之主吗?”
顾青奇怪地看着他:“你如此激动作甚?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吗?安西这荒蛮之地要啥没啥,说句粗俗点的,你和兄弟们想玩女人都没个去处……”
韩介激动地道:“玩女人有去处,不……末将的意思是,侯爷不能辜负陛下所望,一定要经略安西,侯爷若为安西之主,便是大唐西面的柱石之臣,不但手握兵权,而且名垂青史。末将和兄弟们也有大把的建功立业的机会。”
顾青好奇地道:“这破地方居然有玩女人的去处?是青楼吗?”
韩介瞠目结舌,咱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呃,末将听说,龟兹镇内有胡商开的青楼,专供过路的商队消遣,侯爷您知道的,商队可是富得流油,青楼内据说都是胡女,绿眼睛黄头发,看起来像鬼,也就胡商喜欢那调调儿。侯爷您……也有那兴致?末将可为侯爷安排。”
顾青嗤了一声,道:“不要胡说,我向来守身如玉,张怀玉还在长安等我回去娶她呢。”
顿了顿,顾青违心地道:“再说,我也不喜欢胡女那调调儿,太丑,嗯……太丑了。”
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万春公主那张混血儿的精致脸庞。
其实……也不算丑吧,相差千年的代沟,不仅是价值观,还有无法互相认同的审美。
韩介笑了笑,低声道:“侯爷若不喜胡女,末将还打听到,龟兹镇的驻军大营里有营妓,其中有大唐女子,虽说长得……呵呵,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大唐女子,不至于串了种儿,侯爷若有襄王之意……”
顾青吃惊地道:“营妓?安西驻军居然有营妓?”
韩介奇怪地道:“有营妓很正常呀,咱们大唐王师南征北战,不知灭了多少国,那些被灭国的蛮夷女子随便抓几个当营妓,大唐历来有此习俗,上面也不曾责怪过,王师那么多精力旺盛的兄弟袍泽,总要,呃,总要发泄一下的,久不发泄容易出事……”
“那营妓里的大唐女子是怎么回事?”
“大唐女子大多是犯官女眷,被发配驻军当营妓,姿色好一些的便被卖去青楼,姿色差的只能留在大营里……”
顾青抿了抿唇。
有些反感这种方式,但他也不会圣母一样去破坏规则,只能当作没听到。
“你去玩过?”顾青忽然问道。
韩介呵呵一笑:“听说过,但还没见识过,待侯爷安顿下来,末将换班时打算带几个亲卫兄弟去见识一下……”
顾青鄙视道:“你们这些人,真是一点贞操观念都没有。”
“侯爷,末将是男人,又不是贞洁烈女,要什么贞操?侯爷难道有贞操?”
顾青顿时气虚。
仙人板板儿,老子还真有贞操,两辈子没用过,品相完好,包浆厚实。
朝为田舍郎 第二百六十章 方略难施
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讲利弊。
营妓的存在是成年人的社会规则,顾青不喜欢这个规则,但也不会贸然去改变它。
存在即是合理,它没有对错之分。“合理”的意思是,当地驻军需要它的存在,那么它便应该存在。
换了个善恶分明的人,或许会下定决心破除它,解救万千受苦受难的妇女,可是在真正成熟的人眼里,如果它被破除,那么或许会爆发更严重的灾难,会有更多的妇女陷入苦难。
那么,留着它,默许它,便是成年人的“利弊”。
善恶分明的人往往都是理想主义者,以为消灭了一件恶劣的事情,世界就会更美好。事实上现实很残酷,没有那么多的美好,不假思索消灭一件恶事,伴随来的连锁反应会导致世界会更恶劣。
与高仙芝和边令诚相识过后,顾青便安心在龟兹镇待了下来。
高仙芝派人告诉他,已给他在龟兹镇安排了一处官邸,顾青考虑了一下,还是婉言拒绝了,他决定住在左卫大军的大营里。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安西,左卫的一万兵马便是他所有的底气,顾青是个严重缺乏安全感的人,自己的筹码还是亲眼看着它比较妥当。
接下来的日子,顾青在大营里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整日在帅帐里吃吃喝喝,然后便是研究西域地图,一张羊皮地图快被顾青翻烂了,但谁也不知道顾青看地图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实在待得无聊了,顾青便领着韩介等亲卫进龟兹镇逛,龟兹镇上胡商很多,而且镇内有个很大的集市,过往的胡商都在这个集市上交换货物,有的商队担心商路不安全,往往便从西域贩来大量货物,走到龟兹镇便不走了。
龟兹镇有接手的商队,这些商队来往于大唐和龟兹之间,龟兹便成了商队进货的地方,两边的商队都以龟兹镇为中转站,互相成交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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