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败家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这坚壁清野,会带来多大的损失啊。
那中官王宝,却是笑了:好的,好的,陛下都吩咐了,没问题,都没问题。
何岩也乐了,磕头虫一般:好的,好的,这不是事,外头风雪大,钦使进城,咱们先喝口水酒,暖暖身子。
欧阳志觉得意外,他原以为锦州这边肯定会有阻力,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只有那巡按御史李善,却只板着脸,也不吭声。
刘瑾则站在欧阳志的身后,似笑非笑的样子。
欧阳志摆摆手道:这就不必了,战事在即,公务要紧,没时间喝水酒。
何岩等人面面相觑,这个反应像是慢了半拍的钦使,似乎有点儿不近人情啊。
半个时辰之后,在中官的后衙廨舍,中官王宝,笑吟吟地给刘瑾倒了一壶酒,道:当初,咱们都在内书堂里读书,咱呢,可怜巴巴的到了辽东,您啊,现在却在东宫,真是前途无量啊。想不到咱们哥俩,竟在这儿相聚了,您说,这不是缘分吗?
刘瑾喝了一口热酒,才道:咱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来的。
王宝干笑道:不知太子殿下
坚壁清野!不等王宝问完,刘瑾干脆利落的道。
王宝一呆,而后惊道:啥,当真坚壁清野啊?
难道你还以为是说笑的?刘瑾冷冷地看着他。
王宝不禁道:钦使说的时候,咱倒也不觉得是玩笑,只是这事太大,牵涉到了多少人哪,何况鞑靼人来锦州这不是笑话吗?所以呢,咱就先应承着,似钦使那样的翰林,还不是随意糊弄,他说啥,咱就应啥,可是
刘瑾似笑非笑地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王宝心里一凛:刘公公是专程来办此事的?
刘瑾悲愤地道:办不成,咱就得死了,要杀咱全家祭天!
王宝脸色变幻不定起来:这事太大了,您想想,锦州城外,可有十万军民啊,就算当真下了命令,他们真肯入城吗?人家在外头,可是有田有地的,要背井离乡,携家带口就为了这子虚乌有的鞑靼来袭?
刘瑾冷笑道:他们肯不肯,和咱没关系,他们不肯,殿下以半月为限,事情紧急,那就动强的!不是他们不肯吗,那就烧了他们屋子,拿下那些不听话的,看他们还肯不肯,咱别的不管,事办不成,咱找你算账。
王宝有点懵了。
他随即便道:要不,此事,咱问问萧祖宗。
刘瑾却依旧是冷眼看着王宝,眼中有着几许不屑:萧祖宗算个屁,难道萧祖宗见了咱们殿下,不得乖乖的跪着叫一声千岁吗?孰轻孰重你掂量不清?实话再告诉你,那欧阳志来的时候,可是带了御剑来的,咱这是好意在提醒你,这御剑在手,太子殿下都得敬畏三分,你又算个屁,到时那姓欧阳的呆子若是要先杀几个人立威,你的脑袋,保得住?
王宝顿时被唬住了,再不管说别的,连忙道:成成成,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咱还有什么说的,镇守府这儿,自是尽心竭力。
其实在这辽东,谁也不曾预料到,这钦使和刘瑾,竟是动真格的。
欧阳志在第二日,方才知道原来锦州上下的人,套路竟这样深,昨日还应的好好的,到了今日,一听要动真格,便开始一个个叫苦了。
于是他果真取出了方继藩让他携来的御剑,直接将这锦州上下的人镇住了。
而刘瑾,完全就是个疯子。
指挥何岩的命令一到手,便伙同了中官王宝强令迁徙。
太监们办事,大抵也不会讲什么仁义道德的,直接派出了人,凡是不肯迁移的,立即便是烧屋拿人。
这个,倒是连欧阳志都看不下去了,彻夜修书送去恩师那儿,狠狠的控诉了刘瑾一番。
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巡按御史李善也不是等闲之辈,一份弹劾,也已送了出去。
整个锦州,在鸡飞狗跳之中,大量的人,犹如牛羊一般,被驱赶着送入锦州,凶恶的差役开始四处焚烧村落,凡事不能带走的粮食,俱都烧个一空,甚至连驻扎在城外堡子里的百户所,也都强令转移。
整个锦州,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监狱,数不尽的军民,竟成了流民,充塞在这城墙根之下,到处都是抱怨。
而趁此机会,刘瑾自然也不忘开始在城中富户那儿伸手勒索,咱来都来了,你几个意思,不给点孝敬,你还有良心吗?
在数百里外。
大漠之中,凛冽的寒风呼呼作响,能刺得人骨头麻痛。
而那连绵的蒙古包里,一个穿着虎皮的汉子,在温暖的大帐之内,他面上一道猩红的伤疤显得尤其触目惊心。此刻,他那双如刀子一般的眸子,扫视着摊在面前的舆图,这眸子深处,带有如草原中狐狸一般的狡黠,而这狡黠一闪即逝,很快被一股冷锋所取代。
他缓缓的伸出手,在围着舆图的众首领面前,最终,手指尖抵在了那舆图上锦州的位置。
跃跃欲试的诸将,个个眼里放出了兴奋的光芒。
京师也下雪了,雪花如同鹅毛一般,带着冰寒,飘洒大地。
这天寒地冻的天气,令方继藩的脑疾有复发的征兆,他不得不躺在温暖如春的家里养着病。
而欧阳志的书信,也已送到了。
几个门生下了值,都来围着恩师,徐经取出欧阳志的信笺来,当着方继藩的面开始念诵。
一封信念毕,门生们都皱起了眉,不无忧心忡忡地看着方继藩。
唐寅率先忍不住的道:早知刘瑾不是好人,此次殿下让他去锦州,实是下策,他到底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啊,欧阳师兄是和他同去的,可万万不要被他牵累了才好,可怜那锦州的军民百姓,怕是要被这厮折腾得够惨的。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方继藩也跟着颔首道:是啊,刘瑾这厮,真是该死,居然做出这样的事,太子殿下,真不该派此人前往锦州,这是害人啊,下次别让为师撞见刘瑾这狗贼,若是撞见,为师打断他的狗腿,为咱们锦州的军民出一口气!
方继藩口里说得振振有词,心里却在想,刘瑾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啊,办事效率就是高,他一出手,坚壁清野的事就算是成了。
让太子派出刘瑾这只疯狗,实在不是方继藩道德低下,没法子,这是两相其害取其轻,与其让鞑靼人杀死数万人,掠夺无数的妇孺,供这些鞑子们糟蹋,倒不如让刘瑾去祸害锦州军民呢,至少刘瑾能把事办成,辽东的军民还能活命,这就足够了,至于他怎么办的,方继藩倒是想用温柔的方式。
可讲道理,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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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人才啊
内阁。
那弹劾的奏疏,送到了李东阳的案头。
李东阳如往常一样,风淡云轻第取了奏疏,随即,眉头便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忙拿着奏疏,匆匆的赶到了刘健的公房:刘公
刘健正在伏案,只微微的抬眸一眼,搁笔道:何事?
刘公请看。李东阳将弹劾奏疏送上。
刘健一看,一脸诧异道:刘瑾不是东宫的宦官吗?怎么,他何时去的辽东?坚壁清野?老夫怎的没有听说过?
正说着,兵部尚书马文升已经心急火燎的赶了来:刘公,出了何事?朝廷何时下了坚壁清野的旨意?
兵部那儿,也接到了何岩的密报。
马文升一看,着急上火啊,这哪里是扰民这样简单啊,这已到了害民的地步了。
那何岩是何等的八面玲珑之人,既不敢违抗钦使和太子殿下的命令,可又不敢承担这天大的干系,于是乎,转过头便偷偷的向兵部密奏。
无非是害怕到时朝廷追究,自己沦为替罪羊。
刘健讶异地看着匆匆进来的马文升,又看看李东阳,才道:陛下的旨意中说的是加强防备,这坚壁清野,是闻所未闻,太子怎么掺和进此事了?刘瑾为何这样大胆?
这一连的诘问,其实大家心里都已有了答案了。
负图刘健深深地看了马文升一眼,呼唤着他的字号:兵部那里,可接到了鞑靼人袭锦州的消息?
马文升摇头道:没有一点音讯,倒是大同那儿,昨日又得到一封奏报,鞑靼向大同增兵了,疑有大举进攻的征兆。
刘健听罢,更为忧虑起来,大同虽然坚固,可怕就怕一个万一啊,若是鞑子铁了心要取大同,谁知道会不会有个好歹。
可另一边,锦州却又闹出这么一档子事。
沉吟片刻后,刘健便直直地盯着马文升道:负图,你说实话,锦州有被袭的可能吗?
马文升沉默了,作为兵部尚书,他确实应该提供适当的建言。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马文升凝神,看了刘健一眼:可能性并非没有,鞑靼人狡猾如狐,无论袭击哪里都不意外。可兵部诸官已有过研讨,此等可能,微乎其微,袭击大同,对鞑靼人的风险最低,可一旦攻陷,收益最大。
这是实话,大同外头又没有大宁的朵颜卫,鞑靼人面对的不过是一道雄关而已,能破城固然最好,可不能破城,大不了一溜烟,飞马遁入大漠,明军就算是想追都追不上。
顿了一下,马文升继续道:而辽东,尤其是锦州,要穿越大宁,且不说,就算夺取了锦州,鞑靼人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惨重,而一旦拿不下锦州,这前有锦州的明军枕戈待旦,他们的后路,却又受朵颜卫的威胁,这实属不智啊。
刘健叹了口气,目光闪过几分怒色:这个刘瑾,真是罪该万死啊!
他这一声叹息,更像是控诉。
可作为内阁首辅大学士,还能说啥呢,能骂太子吗?不能!
既然如此,那么只好是这刘瑾该死了。
刘瑾虽是受太子殿下授意,否则他如何能去锦州,可凶残至此,简直是比鞑靼人还要凶残了。
在那锦州,纵容人毁锦州军民的田地,伤人家的谷子,无数的军民百姓,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天里被驱使着送到了锦州。
锦州根本没有容纳十万军民的能力,在如此仓促之下,根据巡按御史李善的奏报,粮食虽然还算充足,可只第一夜,却已冻死了两个人了。
这样下去,还不知多少人受害啊。
最坏的,反而不是刘瑾,刘瑾是个阉人,本就如此,最触目惊心的,却是那翰林修撰欧阳志,他是翰林,是读了圣贤书的读书人,竟是胆大包天,伙同着刘瑾,在锦州恣意胡为,这叫什么,这叫知法犯法。马文升显得很是不悦。
刘瑾做坏事就罢了,马文升对阉人,确实有成见,本身就歧视他们,似乎这在外头,阉人不做一点儿坏事,都不配叫阉人。
可欧阳志是真正的令他痛心疾首,这可是大明的状元公啊,清流中的清流,竟是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刘健颔首点头道:欧阳志是个忠厚的,这一点,老夫深知,这定是有人授意吧!说到这里,刘健目光一沉,道:去请新建伯来。
刘健不太愿意去苛责欧阳志,欧阳志给他的印象,确实不错,可伙同阉人闹出此等大事,这就为清议所不容了,刘健几乎可以想象,锦州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清议会沸腾成什么样子,都察院怕是会乱成一锅粥吧。
而归根到底,欧阳志是谁的人,所有人是心知肚明的。
这冤有头债有主,这帐得找方继藩算。
外头早有书吏候命,一听刘公吩咐,连忙找方继藩去了。
马文升坐在值房里,长吁短叹,九边,乃是兵部的职责,大同那儿已是焦头烂额了,现在锦州又出了这么个事,他想等方继藩来了,就狠狠的痛骂其一通,这家伙不要脸呀,你在京里好好的,你祸害锦州做啥?
而刘健却如老僧坐定,他倒是觉得方继藩或许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对于这个方继藩,他已有太多的诧异了,甚至,刘健隐隐觉得,或许当真鞑靼人袭的是锦州也是未必。
可即便鞑靼人袭锦州,这也是小概率的事,倘若因此,而在锦州惹的军民怨声载道,这还了得,你方继藩敢插手军务,活腻歪了?
按概率而言,大明九边,无论是哪一处边关,都有被鞑靼人袭击的可能,难道就因为如此,九边都坚壁清野吗?那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很快,那书吏便匆匆赶回来道:刘公,方继藩病了
什么?刘健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什么时候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他是少年人,身体结实着呢,哪里来的这么多病痛?
是脑疾似有复发的征兆
刘健这才想起了这一茬,他僵着脸,一时说不出话。
在暖阁里,萧敬和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已送来了快报了。
那中官王宝,虽是不得不和刘瑾合作,却也知道,当今做主的,还是萧公公,他怎敢隐瞒此事!
萧敬将这奏报送到了弘治皇帝手里的时候,弘治皇帝的脸一沉:宣方继藩。
同样,方继藩脑疾复发了。
弘治皇帝抬头,有点郁闷:派个御医去诊视吧,赐一些药去,让他先顾着自己的身体。
方继藩还算是一个诚实的人,这是弘治皇帝对方继藩的印象,平时,方继藩似乎也没有糊弄自己的劣迹。
所以先从大怒,接着转而有了几分担忧。
古人的卫生状况并不太好,即便是宫中的贵人,或是勋贵子弟们,若是来一场大病,都可能遭遇诸多的不测,早夭,某种程度来说,属于常态。
可这一肚子的怒气,却没处发泄了啊。
你们说锦州可能遭遇袭击,朕也派人送去旨意,严厉告诫锦州要加强卫戍了,好嘛,你朱厚照和方继藩,胆大包天了啊,居然开始插手军务了,边镇的军务,是你们能插手的吗?真是好不了几天啊。
弘治皇帝压着火气,不杀鸡儆猴,明日,你们是不是还要跑到暖阁来上房揭瓦了?
传太子!
三个字,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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