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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吾谁与归
“五十,承天门不过五十缇骑。”卢忠立刻回答道。
承天门日常巡安,不过五十罢了。
天子缇骑带领山东案犯回京之后,立刻又带了五十人前往济南府,李宾言是朱祁钰派出去的巡抚,是朝廷命官。
“那还好。”朱祁钰点头,只要李宾言自己不犯浑,顶多事儿办不好罢了,命应该能留得住。
于谦看着卢忠离开的声音,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朝臣老说陛下暴戾严苛,可是臣却是没看到陛下有半分暴戾。”
“给朕办事,朕总不能让他小命不保吧,朕到时候怎么面对李宾言的母亲、妻子?”朱祁钰笑着说道:“下盘棋?”
“兴安大珰,这次,真的不能再有天灾了。”于谦还是叮嘱了一声兴安,这兵推棋盘当然能下,但是兴安这个路数,有点吊诡。
朱祁钰和于谦摆好了阵仗,然后开始下棋,依旧是玩的【靖难之役】,朱祁钰持有建文太子府,于谦持有燕府。
“陛下不担心衍圣公那边出事吗?”于谦摆着旗子,有些奇怪的问道。
朱祁钰嗤笑一声:“衍圣公,他有几个团营?”
一个团营是两万兵马,京师有十二团营,总计二十四万兵马,朱祁钰倒是想知道,衍圣公有几个团营。
“衍圣公有天下悠悠之口。”于谦无奈的说道,陛下似乎对衍圣公很有意见,其实他也很有意见。
朱祁钰笑着说道;“衢州还有一庙,若有不法,曲阜孔氏自然鞫审。不过是五十八代家奴,二十四朝贰臣罢了。”
点头哈腰宴倭寇,敲锣打鼓迎德皇,不过是衍圣公的传统艺能罢了。
朱祁钰讨厌贰臣贼子,所以把他们送太医院做医学贡献了。
于谦最喜欢的是文天祥,他也最讨厌贰臣贼子,当初第一次弹劾就是奔着贰臣贼子,郭敬等一干人,向关外倒卖火铳钢羽等物。
但凡是奸细,碰到这么一对儿君臣,都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左手大明皇帝,右手于少保,奸细有这两个大明最有权势的人伺候,这得多大的福气?
奸细应该学会感恩才对。
于谦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其实太祖高皇帝更喜欢道家,不喜欢儒家,自洪武元年起,至洪武七年十二月甲辰日,高皇帝《御注道德经》成,对群臣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去甚、去奢、去泰。”
“以此劝天下去极端、奢侈、过度之政。”
“天下之道,即便是神武如高皇帝,亦有不如意之处。朝堂蝇营狗苟,眼下广通王叛乱,山东诸事未定。”
“陛下春秋鼎盛,切勿嗔嗔忿忿怒气冲天,治国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反而给小人以可乘之机。”
于谦这段话,意思是借着高皇帝不得已,册封衍圣公之事,劝陛下不要走极端,不要怒火冲天,最后被宵小钻了空子。
太祖高皇帝当年册封衍圣公,还有一段龌龊,甚至还死了一个兖州知州。
“高皇帝还受委屈了?”朱祁钰倒是不知其中之事。
于谦点头,这不是什么秘闻,用力的吐了口浊气说道:“洪武元年二月丁未(十四)日,高皇帝诏太牢祀先师孔子于国学,诏前元封衍圣公孔克坚入朝。”
“孔克坚可倒好,称病,让儿子孔希学入朝奏曰:臣父久病不能,令臣先入见。”
“高皇帝再次下敕谕,令孔克坚入朝,言:古人起布衣而称帝者,汉之高祖也。天命所在,人孰违之?闻尔抱风疾,果然否?若无疾而称疾,则不可。谕至思之。”
朱祁钰落子离手,朱元璋这敕谕火气极大。
这敕谕里,朱元璋直接说古代起布衣称帝,有汉高祖刘邦,他朱元璋这个淮右布衣,当皇帝是天命所归!没有人能违背!
话锋一转,威胁语气更重,直接说,听说孔克坚你病了,真的吗?若是无病装病,则不可以不入朝,敕谕到了,就好好想想吧!
可想而知,当时朱元璋的怒气,已经高涨到了什么地步!
敢惹朱元璋怒气槽充满,这怕不是老寿星上吊又撞墙,变着法的作死。
于谦继续说道:“元封衍圣公孔克坚,行至半路,又停在了半路上,至淮安,等到黄衣使者,等到了第三道催促的敕谕,才入南京谨身殿奏对。”
“三请才至,他当自己是什么?”朱祁钰有些讶异的说道。
三让,乃是周礼,大约就相当于结婚要先扯个证,才是合法的一样。
周太王想把王位传位三儿子季历,因为季历有个好儿子叫昌,就是周文王姬昌。
当时的王位传承是长子制,周太王的大儿子泰伯,就文身断发明志,泰伯第一次让王位。
后来季历继位,说要把王位给泰伯,泰伯再让,这是泰伯第二次让王位。
后来季历被商王文丁给杀了,周文王姬昌继承王位,要再让王位给泰伯,泰伯第三次让王位。
是为三让。
后来周文王姬昌励精图治,不断扩大周国的领土,周武王姬发继承王位,把商纣王给推翻了。
自此之后,便是三让而就,第三次便不让了。
再让,就要换人了。
朋友相约喝酒,一次、两次推脱有事,第三次再请,若还不来,等于绝交了。
朱祁钰当初也是三让而就,于谦请了一次,朝臣们请了一次,太后请了一次,才登基称帝。
于谦口中的孔克坚,可真是癞蛤蟆硬装小青蛙,长得丑、还玩的花,还玩出了三让而就,三请而至的把戏来,还在淮安等朱元璋的第三次敕谕!
跟朱元璋门前搞这套,不是作死?
于谦无奈的说道:“高皇帝并没有杀孔克坚,而是赐给他宅子一座,马一匹,每月给米二十石,封了孔克坚的儿子孔希学,为衍圣公。”
“之后,孔家人到处对人说,天下只三家人家:我家与江西张、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朱祁钰用力的吸了口气,朱元璋这委屈大了!
“那于少保的意思是,朕也要受这等委屈不成?”朱祁钰继续插旗,平静的问道。
于谦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
“彼时彼刻天下初定,急需安定人心,太祖高皇帝,不得不忍了这口气,以江山社稷为重。”
“时至今日,天下人心思安,大明虽有急证,亦缓矣。”
“衍圣公贪赃枉法,违背公律,鞫审公办便是。”
“高皇帝受这个委屈,不就是为了今日陛下,不受这等酸儒的委屈吗?”
“就是闹得曲阜孔氏满肚子意见,还有衢州孔氏,即便是衢州孔氏,再有不法。”
“那这衍圣公,不设也罢。”
于谦向来如此,皇帝不行,被俘了,还在叩关叫门,那咱们就换一个。
于谦和陛下单独议政以来,儒家经典只会偶尔用一下,多数都是集百家之长。
比如佳兵者不详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出自《道德经》;仓廪实,则知礼节,出自《管子牧民》;以法为分,以名为表,以参为验,以稽为决,出自《庄子》。
儒家经典治学八十余年,兴文匽武二十四年了,最后弄了个土木堡之变出来。
再不变,这大明天下何来日月永辉呢?
于谦时刻谨记自己首先是大明的臣子,然后才是儒学生。
这是为臣的恭顺之道,而不是王复身在朝堂,心依旧是国事。
卢忠形色匆匆的走了进来,急忙说道:“陛下,山东缇骑送来急报,李宾言他…”
卢忠话说了个半截,便咳嗽了起来。
“李宾言他怎么了?”朱祁钰脸色突变的问道。
于谦叹气,自己劝了半天的仁恕之道,又白忙活了不成?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二百四十二章 臣请陛下杀人
衍圣公,他没有多少团营。
但是他有儒学堂儒户学子。
朱祁钰站起身来说道:“武清侯何在?把武清侯宣来!”
既然有人敢咬李宾言这个饵,那朱祁钰当然敢扬杆,把鱼捞上来,看看成色,是送太医院好,还是送北镇抚司,或者直接摘掉他们的脑袋。
胡濙在朝堂上,狂喷王复,前元非以宽仁失天下,而是以纵失天下。
现在这个时间点,密州私设市舶司,朱祁钰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由私转官营,并且设立提督太监监督,设立官员管理,他们便不乐意了?
但是他们似乎认为大明朝堂非常好欺负!
朱祁钰决不能让大明以宽纵失天下。
这对君主而言,是最大的无德!
卢忠走的有点急了,说话有点大喘气,他看陛下误会,赶忙说道:“陛下,陛下,李宾言他说,是泗水、曲阜、临淄、宁阳、衮州府几个地方的举人,联合起来,要进行罢考,他们到衮州府的滋阳衙门生事。”
“言:征收钱粮应分儒户、缙绅,如何将我等缙绅一体完粮,若要我等赴考,必须分儒户、缙绅,将我等之抚概行祖宗之法,豁免一体完粮,征比钱粮不许百姓一例滚催。”
朱祁钰一愣,呆呆的问道:“啊,还有这等好事?”
于谦长长的松了口气,每次劝仁恕之道,都是进一寸,退一尺,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好在,只是罢考而已,抗议诸王、勋臣、外戚、缙绅等一体纳粮而已。
朱祁钰点头说道:“他们这么主张啊,好,那就传敕谕到衮州府,朕准了!朕替天下学子谢谢他们让出来的名额,好事啊。”
“以后不愿意考,那以后也不用考了。”
“下旨山东,胆敢和衮州府座主门生,沆瀣一气,今岁罢考,世世不得入京赶考。”
“于少保,这么奇怪的要求,你听说过吗?”
于谦摇头说道:“臣从未听说过。”
“只听过各省主官每年因为春闱名额,都要连章上书,抗议给进士出身的名额少了,只听说过要加的,还从未听说过还有主动要求削减的。”
这天底下每年进士都是有数的。
两京一十三省每年都为了你多我寡,吵的天翻地覆,那可是真的刀刀见血,你拆我的台,我抢你的生员,四处都是告状,把皇帝吵的烦不胜烦。
洪武三十年,春闱会试揭榜,所有进士录取皆为淮河以南之人,朱元璋大怒,将主考官刘三吾定为了逆臣贼子,流放去了陕西。
而另外一个科场舞弊的张信直接被凌迟处死。
几乎所有所有参与审卷之人,全部被定罪,几乎都流放了。
只有两人幸免,这俩人被赦免,还是因为所开列名单之中,有北人。
朱元璋钦点了北人六十一人进士及第,全是北方人。
之后朱棣、朱高炽和朱瞻基,都对南北之争,学子进行分卷考试,录取进行核定。
北卷则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
中卷则四川、广西、云南、贵州及庐、凤二府,徐、滁、和三州;
余皆属南卷。
以百名为准,南卷录取五十五人,中卷录取十名,北卷录取四十五名。
这次衮州府搞这种罢考威胁朝廷,无论怎么看都是好事。
“正统十三年春闱,山东录取几人?”朱祁钰突然开口问道。
于谦坐直了身子,掰着指头数道:“第一甲状元、彭时,江西人,榜眼陈鉴,江西人,探花岳正,是顺天府通州人。”
“第二甲进士出身共五十人,有王珝、高崇、孙昱、国盛、尹妟、王育、杨瓒,共计七人山东籍。”
“第三甲同进士出身共九十七人,有十四人是山东籍。”
“北榜共计六十八人,山东占二十一人。”
朱祁钰眨了眨眼,春闱果然是国之大事,正统十三年录取多少,都是哪里人,各省占了多少,果然天下瞩目。
于谦如数家珍的数清楚了这其中的人数多寡。
景泰二年也会有春闱会试,不过因为兵祸,推迟到了五月份举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正统十四年瓦剌围困京师,天下惊,景泰元年开始组织科举,也是一应退后。
“山东果然科举重省啊,这么多人。”
朱祁钰摇头笑着说道:“现在两京一十二省的士子,听闻衮州府闹罢考的事儿,怕是要笑歪了嘴。”
朱祁钰的估计是没有错的,科举乃国朝重事,衮州府一闹起来,这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两京一十三省的大街小巷。
天下仕林弹冠相庆,走在路上进京赶考的士子们,都笑的合不拢嘴。
这得多缺心眼儿,拿这种事威胁朝廷?
石亨被讲武堂提督内臣李永昌,叫到了聚贤阁。
石亨杀气腾腾的走进了聚贤阁内,来到了内室,大声的喊道:“陛下,剑指何处!”
石亨一身的煞气,他听李永昌说陛下盛怒,又着急忙慌的诏他觐见,他放下了授课,就准备去犁地了!
朱祁钰示意石亨坐下,于谦将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石亨颇为可惜,眼瞅着的大好功勋,就这么飞走了!
“山东这帮人,明火执仗的造反多好啊。”石亨感慨万千的说道。
于谦嗤之以鼻的说道:“兵祸一起,民生凋零!哪里有盼着打仗的道理?”
石亨感慨完千,无奈的说道:“你们这群文人的弯弯绕绕,某不懂,也懒得懂,我们军伍之人,不打仗,哪里来的功勋?”
于谦和石亨的理念不太相同,石亨主杀伐,擅死战,于谦主仁恕,擅理政。
石亨继续说道:“京营那帮儿郎,个个嗷嗷叫,去年打山匪流寇,就是热了热身子罢了,就跟…这刚动弹了下,就没事了,着实无趣至极。”
石亨好悬没在陛下爆粗口,他完整的话是:就跟房中事一样,刚开始就结束了,人家姑娘能乐意?
怕是要闹翻天了。
于谦无奈,只能摇头,京营是大明的压舱石,但是这块石头太重了,很容易把船给压沉了。
唐末藩镇割据、五代十国,天子走马观花一样的换,天下礼乐崩坏,对万民而言,也不是好事。
但是这压舱石太轻了,那大明这艘船,遇到风浪,还如何向前?
就是陛下这名船长,也要思忖再三,才能决定,是否闯一闯龙潭虎穴。
一个小黄门匆匆的跑了进来,俯首说道:“陛下,翰林院编修文林郎、刑科给事中尹旻求见。”
朱祁钰嗤笑了一声摇头说道:“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刘吉、尹昱在成化年间,一个是纸糊三阁老的代表,一个是泥塑六尚书的代表,明宪宗成化皇帝朱见深说什么,这三阁老、六尚书,就做什么。
尹昱为何而来?
刚才于谦也说了,尹昱是山东人。
尹昱走进了讲武堂内,他颤颤巍巍的跪下,俯首帖耳,低声说道:“陛下,臣山东儒生尹昱,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是以山东儒生的身份来的。
“行此大礼,所为何事?”朱祁钰继续和于谦下棋。
即便是于谦加石亨二人联手,他们持有燕府,也不是太子府的对手,被朱祁钰的太子府,杀的丢盔弃甲。
尹昱动都没动,低声说道:“为山东罢考之事而来。”
当朝大学士们统共有三位,六部尚书、都察院总宪,都不是山东人,山东出了事,连个能求情的人都没有。
他听闻消息,求助无门,只好自己跑到讲武堂来求情了。
“为山东罢考之人求情来了?让朕宽宥之?”朱祁钰在兵推棋盘上大胜特胜,放下手中旗子,准备换手。
尹昱大声的喊道:“臣不敢!臣请求派出缇骑,缉拿首恶之徒,但误放过一人一家!此等贰臣贼子,不诛何以安天下!不杀何以平民怨!”
朱祁钰闻言笑着说道:“朕只听说为同乡求情的,还未曾听说过对同乡请罪的,朕只是让闹事之人,不参加科举,你这直接请求杀人了?”
尹昱冷汗直流,朝臣天天劝陛下仁恕,宽仁,这临到自己家门前瓦上霜的时候,才知道,陛下为何会严刑峻法。
这不重拳,还有王法吗?!
这真的涉及到了自己的时候,怎们能不愤怒呢?这帮人想干嘛!
就该把他们祖坟给刨了!
因为在衮州府闹事的举人、儒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刨整个山东儒户的祖坟!
万一陛下定下一条规矩,山东限额,或者干脆断几年山东的科举,整个山东在朝中本就无高官赫吏,这一下子,就把整个山东的文脉给撅了!
以后十年,二十年,朝中将再无一山东大吏,因为南北榜单导致的大明乡党很多,这也是无法避免之事。
而今朋党有三途,同榜而出为其一,同乡同里为其二,座主门生为其三。
乡党,甚至凌驾在座主门生,没有这种朋党,朝廷才千奇百怪。
朱祁钰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总说你们难,朕也难啊。”
“你看,朕宽仁你们说朕宽纵,朕严苛,你们就说朕横暴,大家都勉为其难,你先回吧,朕等山东的奏疏到了,再行处理此事。”
“难不成,你让朕,直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拿人?那不是成了虐吗?”
朱祁钰挥了挥手说道:“先退下吧。”
尹昱叹息,长叹一声说道:“臣…告退。”
终究是被陛下以他们的平素里说的话,给反驳了,尹昱无言以对!
尹昱走下讲武堂聚贤阁的阁楼的时候,脚一歪,差点坐到了地上,天下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山东的笑话。
他又走了几步,突然驻足,站在刚吐出嫩芽的柳树之下,用袖子掩面,用力的擦拭了几下,春天的风很大,还夹杂着柳絮,尹昱,应当是,迷了眼了。
朱祁钰继续和于谦继续下棋,这次朱祁钰和石亨一伙,持有燕府和于谦的太子府打的有来有回,但是败局已定。
手持燕府简直是天崩开局,拢共就八百校尉,撑五十个回合,已经很强了。
“于少保以为山东大事,何人能够主持?”朱祁钰勉力维持,有些疑惑的问道。
于谦笑着说道:“陛下心中已有人选,何必问臣呢?”
朱祁钰摇头,这于谦真是滑不留手,说起治国之理,那是头头是道,讲三天三夜不嫌烦。
但凡是涉及到了具体的军政之事,就是开始打机锋,三缄其口,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他笑着说道:“朕以为山东右通政使裴纶合适。”
“永乐十九年进士,正统四年,裴纶任会试主考官,彼时科举舞弊,数不胜数,难以杜绝,裴纶女婿祝全禄,也在入京考试名录之上,请求裴纶为靠背。”
“裴纶盛怒,为国求才,岂敢私?那一年是裴纶第一次致仕,而后又一次被罢黜,去年,朕把他派去山东做右布政使。”
“太宗文皇帝盛赞其真御史也,好像当时于少保,也被文皇帝如此夸耀。”
“裴纶是和于少保是同榜出身对吧。”
于谦点头,一晃这都三十年过去了,当年之事,他已经记不太清楚。
但于谦清楚的记得那年,那时候于谦才二十三岁,依稀记得当初,裴纶当年的春风得意马蹄疾。
当时一个榜首,一个榜尾。
他想了想说道:“是同榜出身,不过裴纶是第一甲的探花及第。”
“臣不过是第三甲辛丑科殿试金榜第三甲第九十二名,比不得,比不得。”
大明殿试共有三等,第一甲三人,状元、探花、榜眼;第二甲为进士出身;第三甲为赐同进士出身。
第三甲在科举里,就是凑数的,学识还不到进士出身,但是皇帝恩典,赐下的功名。
朱祁钰挣扎了一番,弃子投降,他和石亨加起来,抓着燕府,也不能逆天改命。
朱祁钰满是感慨的说道:“眼下于少保已是大明少保了,若是去岁,于少保稍有私心,这裴纶,亦不知要沉沦多久。”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同榜出身,的确是朋党之首,但同样是几多怨怼、忿恨。
彼时一个金榜,一个榜尾,同样是持节守正之人,可是裴纶却是屡次沉沦,被贬被黜。此时一个少保,一个右布政使,实乃让人唏嘘。
两相对比,谁能说于谦不懂进退之道呢?
“国家公器,陛下尚不敢私,况臣子乎?臣断不敢私。”于谦赶忙说道,他和裴纶都二十多年没见面了,别提朋党了,他连裴纶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了。
“那就裴纶了吧。”朱祁钰开始继续插旗布阵,他今天的目标是七十个回合。
于谦点头说道:“陛下圣明,裴纶极正,臣以为善。”
兴安一看政事儿讨论的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洪武三十二年,东海地动,天尝连雨,西北风,海水溢,浸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海水波襄,吞食地广,当同碣石,苞沦于洪波也,城垂沦者半。”
“阴阳不和,其咎安在?”
“海啸。”
“陛下胜!”
兴安不动声色的拔掉了于谦在南京所有的旗子,颇为无奈的说道:“此乃天灾,非人祸也。”
石亨目瞪口呆的看着兴安,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于谦瞪着眼看着兴安,不敢置信的说道:“兴安大珰,你这…太离谱了!这才开局啊!你这…这!”
朱祁钰挠了挠头,将旗子收起来说道:“好了好了,不下了,兴安去给于少保端杯茶,两杯,不,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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