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国之君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吾谁与归
讲武堂的聚贤阁,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而此时的李宾言虽然没有陷入山穷水尽的绝境,也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
李宾言太难了,他能够感觉到,若非缇骑跟着,他现在早就死八百回了,太多人恨不得他死了。
李宾言形色匆匆的看着后面,挽着衣袖裤管,夺路狂奔的说着:“某当初就不该拦这等差事!真是要命。”
“李御史小心!”
缇骑大喊一声,一道箭矢,角度极其刁钻的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直奔李宾言的面门而去!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二百四十三章 至圣先师首善之地
锦衣卫缇骑用力一推李宾言,将李宾言推倒在地上,三两个人,提着绣春刀就奔着山林而去,没过多久,就将三个人,尽数擒拿。
这些人衣衫褴褛,手中弓箭也是民间的猎弓,若是不仔细看,还会以为他们只是樵夫而已,他们的背上背着柴刀,却是侵满了鲜血。
他们是响马,也就是山匪流寇。
唐兴眉头紧皱的看着面前一干人等,吐了口浊气说道:“尽数砍了吧。”
这些响马是收钱办事,他们都是小喽喽,只是在这里埋伏,等到李宾言从此路过的时候,就会出手。
从济南府到兖州府的路上,已经是第四波响马要截杀李宾言了,自从出了济南府,李宾言这倒霉事,就没断过。
兖州府有举子要闹事,而且还是以罢考为名,李宾言作为山东巡抚御史,自然要去看看,他一动,盯着他的人,立刻蜂拥而至,四处请人。
要杀李宾言的都是些亡命之徒,锦衣卫毫无疑问的拦下了这些刺杀,但是他们的车驾已经倾翻,李宾言刚打算步行,这就又被刺杀了。
“李御史,你现在得斥候开路,才能走的安稳啊。”一名缇骑,骑着马看着那三名响马,连连摇头。
唐兴何人?唐云燕的父亲,陛下宠妃的父亲。
但是这次来山东的事儿,是公干。
对于唐兴而言,他现在也是外戚,但是陛下并不打算继续给外戚封爵,所以他只好凭功劳去赚了。
天子缇骑押送犯人回京,唐兴就负责保护李宾言。
现在天子缇骑带着锦衣卫回来了,安保压力才轻松了许多,之前唐兴压根不让李宾言离开他的视线。
李宾言浑身是泥,刚才被推了下,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官服已经变得脏兮兮的。
“这是要干嘛!要干嘛啊!”
“我不就是接了个差事吗?这怎么走到哪里,都要我的命啊!”李宾言坐在地上,用力的甩了甩袖子,一股悲鸣由衷而来。
这一趟山东之行,他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间险恶。
时至今日,终于斯文扫地,懒驴打滚,浑身是泥。
李宾言有点崩溃了。
他虽然端掉了整个山东的头头脑脑,但是余毒未尽。
他终于知道为何当初他说势要之家,参与铸币之事的时候,群臣沉默了。
这帮人,真的……好可怕啊!
唐兴摇头,不是李宾言胆子小,实在是李宾言就是个书生,面对这种局面真的有些力有未逮了。
这差事,真的很锻炼人。
都快把李宾言锻炼没了。
自古钦差都是个高危险的活儿,否则金濂就不是文武双全,能和陈懋抵背杀敌了,于谦也不会有那么丰富的对付山贼的经验了。
唐兴笑着说道:“李御史,要是怕,就别做了,灰溜溜的滚回京师去呗,陛下再派一人来办就是了。”
“我才不呢!就这么回去了,他们怕是…怕是要笑死我的!”李宾言站起身来,虽然浑身是泥,但是他依旧吐了口气,捡起了地上的油纸伞,显然是不能用了。
这几天山东雨很大,而且淫雨纷纷,连续数日不见放晴,道路泥泞,曲阜等地还出了事。
“穿这个吧。”唐兴将一套蓑衣,扔给了李宾言叹气的说道:“也算是苦了你了,这差事完全没想到如此棘手。”
李宾言将蓑衣扣在身上,锦衣卫牵过了一匹备马,将李宾言扶到了马匹之上。
李宾言搂着马匹的脖子说道:“太祖高皇帝真是英明,查什么都派锦衣卫!就是知道这人间凶险啊!”
“唐指挥,我不会骑马。”
唐兴点头说道:“绑起来!”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李宾言搂好了马脖子,让人将他绑在了马上。
唐兴看着被捆成了粽子模样的李宾言,也是无奈的摇头说道:“那从马上摔下去,真的会死,那可不是一个跟头能比了,还是绑起来吧!”
李宾言无奈点头:“唉。”
五十多名锦衣卫护送着李宾言,奔着兖州府而去,直到看到了兖州府的城墙的时候,才送了口气。
这李宾言要是出了事,大明缇骑,怕是成了天下第一号笑话了。
李宾言显然累得不行,已经趴在马匹上睡着了,而且听这气息,怕是伤风感冒了。
“昌平马驿。”唐兴翻身下马,抽出了绣春刀,看着这不是很大的驿站,非常警惕。
唐兴深吸了口气说道:“二十个人从后门入,三十人从前门入,将里里外外搜检一遍。”
从谭城水驿出发,赶到长清县的时候,下榻崮山马驿的时候,就发生了一次袭杀。
贼人埋伏在驿站之中,他们刚走进崮山马驿就被袭杀,若非锦衣卫训练有素,怕是要吃大亏。
这次进入昌平马驿,必然要谨慎再谨慎。
昌平马驿是兖州府外的驿站,锦衣卫上下搜查,掘地三尺之后,才确定了里面是安全的,连驿卒都反复点检。
没过多久,唐兴终于见到任城卫守御所千总唐展,大家才松了口气。
但是唐兴依旧是对这个本家的千总唐展,没有放松任何的警惕。
“烧点热水,一会儿把李御史丢进去洗涮下。”唐兴手不离刀,巡视了许久,才确信这昌平马驿,应该没有问题。
不是山东人在反朝廷,更不是兖州府的人在反朝廷,是有一群人在反朝廷。
山东人热情好客,山东人说话办事直来直去,山东人很实在。
李宾言对山东人没有一点意见,即便是他已经遇到了整整四次袭杀。
但是他依旧不讨厌山东,相反他很喜欢这里。
李宾言病了,确切的说是伤风感冒流鼻涕,喷嚏打个不停,已经找兖州府惠民药局的官医提领看过了,李宾言服药之后,便睡下了。
但是睡醒之后,李宾言一直没停下。
“山东右布政使裴伦到了!”一个缇骑从风雨大作的门外,走进了驿站之中,来到了二楼。
“快…阿嚏!请!”李宾言站了起来,整理好了文书,这些都会顺着官办驿路,送回京师去。
裴纶穿着蓑衣走进了昌平驿站之内,见礼寒暄之后,大家落座。
“已经可以确定推动这次曲阜、泗水、滋阳、兖州府等地举子罢考的乃是曲阜孔氏,衍圣公孔彦缙,乃是背后主使。”李宾言十分确切的说道。
虽然他感冒了,但是并不影响他办事。
“何以见得?”裴纶眉头紧皱,据他所知,这李宾言到兖州府也就一天的时间,就如此确信吗?
李宾言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唐兴无奈的说道:“路人皆知。”
来到兖州府之后,缇骑四处走访,没过多久就查清楚,这件事,并不复杂,因为兖州府每个人都知道,这谁在后面撺掇得,一群儒了子的家伙,脑子不清楚!
山东的百姓喜欢孔府吗?
兖州府的百姓喜欢孔府吗?
更进一步,曲阜的百姓真的喜欢孔府吗?
其实都不甚喜欢,任谁家门口摆放这么一尊大佛,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管也管不住,四处收家仆。
这兖州府最大的地主就是孔氏,一门数千人,作威作福。
“这里有书证,孔彦缙写给士林举子的书信。”唐兴拿出了书证。
“这里有物证,孔彦缙给罢考举子们的银两,值得注意的是倭银。”唐兴又拿出了物证。
“至于人证,兖州府满大街都是,还有两个孔氏族人以及两个家仆,在驿站住着,裴布政,若是要提查吗?”唐兴又说到了人证。
唐兴就没办过这么顺趟的案子,一赶到地方,一听说闻讯举人罢考案,全都是提供线索的。
抓奸细都没这么顺趟。
唐兴又拿出一卷说道:“这里还有一本账目,乃是孔府的孔彦缙叔祖孔克煦送来的,乃是孔府参与密州私设市舶账本,奏疏一封,弹劾孔彦缙。”
“不能谦下族人、贪纵放僻、败伦乱纪。”
裴纶用力的额咳嗽了两声,好家伙,这案子一天时间,已经推进到这种地步了,孔府孔克煦都已经忍无可忍,要告状了。
他详细勘察过了这些书证,有看着那枚银锭,叹了口气,铁证如山。
笔迹勘察自前宋时后,就已经颇为成熟了,这些人证、物证、书证堆叠了一大堆。
李宾言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这位衍圣公孔彦缙,永乐年初,去南京国子监就读,年幼肄业国学,永乐八年,承袭衍圣公,乳臭之人鲜衣怒马,无人不忿恨。”
“在兖州府、在曲阜,已经是天怒人怨了。”
肄业就是没毕业,堂堂孔尼后人,大明的衍圣公,连蒙学都没读完,说出去,简直是贻笑大方。
“酷嗜酒,还喜欢音乐,养无数歌伎,尤擅兼并。”李宾言再次开口说道。
从八岁开始喝酒,一直喝到了五十多岁,依旧喝的糊里糊涂。
裴纶看了许久文书,愣愣的问道:“那既然是孔彦缙做的此事,那为何要把孔彦缙不律案,和举人罢考案分开呢?”
既然一切错都是孔彦缙犯下的,那直接把孔彦缙抓了之后,送京师,陛下要杀要剐要囚,交给陛下决定,再立一个衍圣公,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吗?
但是李宾言居然将两案分开处置,这不是徒增麻烦吗?
李宾言当然不是感冒糊涂了,他探着身子十分确信的说道:“因为这本来就是两个案子。”
“孔谇为曲阜知县,曲阜的举人的确是孔彦缙和孔谇组织罢考,但是其余各地就不完全是了。”
“换句话,有人在借机生事,孔彦缙本来只是打算让曲阜一县闹一闹,看能不能争取减赋,甚至免除,这一下子,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裴纶连连摇头,罢考这种事,乃是千年奇闻,胆敢如此做,就要承认后果。
陛下推动的缙绅一体纳粮,民间是有一些不满情绪的,有些人推波助澜,并不意外。
唐兴敲了敲桌子说道:“按照陛下的习惯,这件事必然是要一查到底,所有组织牵头的人,必然是押解入京,此事还需要详细严查。”
裴纶放下了手中的各种书证,点头说道:“眼下已经查到了三人,详细盘查之后,但又联袂,全部鞫捕才是。”
“我去联系山东都司都指挥使魏琮,防止事情有变,你有多少人?”
唐兴点头说道:“我有五十缇骑,任城卫守御所千总唐展能调三百人,山东都指挥要着急三千卫军待命,防止生乱。”
李宾言吸了吸鼻子说道:“足够用了。”
“此事,不可快,否则有冤屈,更不可慢,否则就有宵小认为有可乘之机,趁机生事。”
“三日内,务必将其一网打尽!”
李宾言挂了吏部右侍郎印绶,巡抚山东,乃有一省行政、军事、监察、司法等各项权力与一身。
永乐十九年太宗文皇帝派出蹇义等二十六人,以巡行天下,安抚军民为任巡抚天下。
在洪熙元年,正式确定了巡抚的职能,宣德五年,正式确定挂京官印绶巡抚地方,权柄极大。
李宾言继续说道:“到了山东,李某才知道山东最多的就是响马!最出名的就是响马!”
“可是我李某并不恨响马,也不厌山东百姓。”
“曲阜、兖州府乃是至圣先师首善之地!但是这里的百姓们,却是比陕西百姓更难活下去!”
“为何?”
“就因为他们头上有一个孔府!”
“某定要将其详细奏闻,以请上决!”
“至圣先师首善之地,不能这么烂下去了!”
李宾言说完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但是他身上的锐气丝毫不减,忽然他眉头一皱,因为他听到了十分嘈杂的声音。
“什么声音?!”李宾言眉头紧皱的说道,面色剧变,大声的喊道:“取陛下赐予的永乐剑来!”
李宾言抽出了三尺永乐剑,寒光在驿站之内一闪而过,他站直了身子,打开了二楼的房门,噔噔噔的向下走去。
“锦衣卫!”
唐兴自然也听到了,一按桌子,将绣春刀抽出,大声的喊道:“刀出鞘!有异动,格杀勿论!”
整个驿站,传来急促的奔跑之声。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二百四十四章 礼教吃人
李宾言要拉开了驿站的房门,却被唐兴一把拽了回去。
“吾乃是朝廷命官,我倒是要看看,谁敢造次!”
“我是代表大明天子派来巡抚地方,躲在这驿站之中,害却苟去,如何回京面见陛下!”
李宾言怒火中烧。
屋外大雨滂沱。
李宾言现在还发着热,声音都含混了,为国尽忠不是坏事,但是也要量力而行,保证身体健康,才能为大明继续效忠才是。
唐兴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好了,李御史病了,稍待,稍待,我等出去就是。”
“来两个人,按住李御史和裴布政,杀人的事儿,还轮不到他们这群文弱书生。”
他转过身来,高举手中绣春刀,大声的说道:“儿郎们,院外嘈杂声很大,有马蹄阵阵,如此喧嚣,定是响马生事!”
“此战危,怕死的人往后稍稍,别影响我等建功立业。”
“我大明缇骑在京师门前,未曾退后一步,今日今时,也不会后退一步!”
“无论外面有多少人,必将让他们有去无回!”
“日月山河永固,大明江山永在!”
“开门!”
天子缇骑已经穿好了陛下赐下的板甲,虽然已经以年有余,但是板甲保养极好,花纹依旧清晰可见。
而且这次因为山东之事颇为紧急,所以陛下发了三十多副板甲,不过区别于天子缇骑,花纹镂较少。
陛下赐名此甲,为明光甲。
在唐兴和李宾言拉扯之时,缇骑已经换好了板甲,在听到开门命令之后,所有着甲缇骑,全都站在了驿站门前,猛地拉开了驿站的房门。
喧嚣声瞬间清晰起来,任城卫的三百卫军也聚集在了院落之内,已经开始不断的爬上院墙。
唐兴带着缇骑们刚刚走出驿站,就听到了轰隆一声,驿站的大门,已经被撞破,无数响马冲杀了进来,天空顺着雨水落下的是一枚枚箭矢,撞在了缇骑的甲胄之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雨腥、泥土、血腥、混合在一起,喊杀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杀!”
唐兴立刻向前冲去,着甲缇骑,一往无前的向前冲去,直接堵住了驿站大门。
一名缇骑手中绣春刀挥舞而出,将一名响马斩于刀下,余势已消,老力已尽,还未来得及抽刀,一名响马将手中倭刀,砍向了这名缇骑。
缇骑伸手一抓,全钢做的笼手便擒住了对方的倭刀,另外一只手,抽出了绣春刀猛地一挥,将其腰腹豁开一个婴儿手臂宽的血口。
血液混着雨水喷薄而出。
缇骑用力一拉,将其拉到了近前来,手一探,擒住了对方的喉管,用力一扣,便将喉管整个扣了出来。
响马面色痛苦的倒在了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缇骑站直身子,向着夜色茫茫的驿站之外攻了出去。
“是玄武大帝坐下天兵!风紧,扯呼!”
“风紧,扯呼!”
一个响马看到那繁杂的花纹,就知道今天撞到了铁板,大声疾呼。
但是三百任城卫也已经冲出了驿站之外,和响马剿杀在了一起。
两军交战,一旦纠缠在一起,想要撤退,只有败退一途,倭寇横行,任城卫也不是未经历战阵,配合极为周密。
在着甲缇骑的冲锋之下,终于将对方分割包围了起来。
这群响马之中,有一批人极其悍勇,即便是被人包围,依旧是死战不退,唐兴亲自带着着甲缇骑,将其悉数击毙,这战局终于变成了一边倒的趋势。
雨越下越小,天空终于亮堂了一些,昌平马驿外的战斗,终于接近了尾声。
唐兴摘掉了面甲,穿着粗气,看着满是断壁残肢的战场,喘着粗气,这打了半夜,赢了。
这批响马至少有五百余人,被击毙了两百,俘虏了一百余人,还有二百人在逃,缇骑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在打扫战场。
并且散出去了斥候。
已经完全当做战争在处理。
唐兴由衷的吐了口浊气,暗道幸运,民间禁甲,禁弩禁铳,不过天气很差,即便是有铳,也无所谓了。
“唐指挥,这里有倭寇!”一个缇骑大声的喊着。
唐兴面色巨变,来到了昨日战场处,果然是倭寇。
这些倭人矮小,而且还有很奇怪的发型,月代头,颅顶头发剃光,中间只有一绺,两鬓留发。
“该死的孔彦缙,他疯了吗?居然敢通倭!”唐兴用力的踹了一脚,怒气更盛。
他已经完全认定了通倭之人,必然是孔彦缙。
密州私设市舶的主谋两位驸马都尉已经在京斩首,一众山东大吏被砍,有的在查补,漕汶张氏瑟瑟发抖,极其谦卑,只有曲阜孔氏了。
漕汶张氏不敢反明,他们借机牟利的胆子很大,但是他们谋反的胆子没有。
孔氏就不见得了,敢把大明皇权踩在土里的面,整个大明除了曲阜孔氏还有人吗?
没有。
唐兴深吸了口气,恶狠狠的啐了口痰,说道:“把这几个倭寇全都烧了,活着的送去京师!”
李宾言虽然还在发烧,但是依旧强撑着身子,一直处理着过往公文,为了保暖,他披了一层被子。
三日之后,缇骑、任城卫、山东都司卫军,开始将曲阜团团围住。
曲阜孔氏上下一片哀嚎,近百人坐实罪名,近三百人被鞫,剩余的人,全都吓得面如土色。
曲阜、平清、泗水、滋阳、兖州府的衙役、白役悉数出动,将串联而起罢考的十数名居中联袂的举人,抓捕归案。
所有人都被押解前往京师。
兖州府,上下一片萧索。
天字第一号大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朱祁钰收到了李宾言的奏疏和唐兴的奏疏,立刻让兴安拉着他的辂车,向太医院而去。
在唐兴的奏疏之中,李宾言写完奏疏之后,彻底病倒了,高烧不退已有三日。
四匹马拉着的辂车,在官道上疾驰而下,至涿州更换车辆,一路上换车,驰命走驿,不绝于日月。
上千里路,用了一天半的时间,陆子才,赶到了兖州府的昌平驿站。
“李宾言怎么样了?”陆子才带着医箱,他虽然已经筋疲力尽,但是却依旧是十分焦急的问道。
唐兴扶着陆子才下了车,表情有些黯淡的说道:“昨日稍微好了些,人醒了,还说了几句话,喝了点粥,说是梦到了黑白无常要锁魂,他就醒来交代后事。”
裴纶叹息的说道:“让他歇歇,他不歇,非要把这案子办完了,才肯歇,案子完了…”
陆子才打断了两个人的话说道:“说病情!还没有到沉重哀悼的时候!”
唐兴领着陆子才上了驿站的二楼说道:“前几日一直高烧不退,偶尔会抽搐,昨日烧退了,醒了,傍晚的时候,又烧了起来,怕是…熬不过去了。”
陆子才上楼之后,看着李宾言的面色苍白,嘴唇的血色都要褪成白色了,气若游丝,脉象极其微弱。
整个人皮肤滚烫,却是不停的打着哆嗦。
“陆院判,他怎么样?”唐兴心有不忍的问道。
唐兴是刀口上的滚刀肉,见惯了生死,这李宾言显然已经命不久矣。
陆子才打开了药箱,取出一个瓷瓶,然后取出了一个铁管,说道:“我要给他用药了。”
“帮我用筷子撬开他的嘴。”
若是李宾言还有意识,陆子才知道摁他的咬肌,就可以让他张嘴,但是此刻,他已经没有意识了。
陆子才将一整瓶的绿黑色的药液顺着漏斗铁管,喂到了李宾言的嘴里。
陆子才收起了漏斗铁管,笑着说道:“李宾言他真是踩了狗屎运了啊!这药刚在小田儿身上试完,效果极好。”
唐兴愣愣的说道:“小田儿救活了?”
陆子才摇头说道:“喂完药没多久就死了。”
“啊?”唐兴呆滞…
唐兴并不懂太医院的试药的流程,也不懂陆子才这话里背后的辛酸和苦楚。
数百年的方子,一年多将近似于疯魔的理性实验之后,这十个瓷瓶里的退烧药,是他没有疯掉的念想。
小田儿死了,但是他为大明的医学做出了贡献。
李宾言也是走臭狗屎运,这药刚刚试完,他就用上了。
陆子才很累,但是他一直在观察李宾言,直到李宾言出了汗,连耳朵后面都挂着汗珠,陆子才才长松了一口气,捏好了被角说道:“你们二位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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