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国之君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吾谁与归
朱祁钰叹气,在大航海时代初期,算上的风险,利润率也在十倍以上。
在殖民时代,算上可能的风险,即便是让土著种地,哪怕不是精耕细作,随意的洒下种子,其利润率也在五倍以上。
下载乃这些个朝臣,现在居然怀疑五成利的真伪…
朱祁钰十分平静的说道:“在经营之中,如何获得高额的利润?无外乎,压迫、压低劳动报酬,提高货物的价格。”
“压迫压低劳动报酬,就会让百姓们舍本逐末,耕田荒废,提高货物的价格,就会让产品滞销。”
“比如,石景厂的那些农具,颇受追捧。”
“但是我们不可以降低工匠的劳动报酬,因为我们需要他们不断的提高技术,生产出足够的钢铁。”
“也无法提高货物的价格,因为使用农具的百姓,并不富裕。”
“哪里有极低的劳动报酬?哪里有极高的货物价格呢?”
“在这些你们认为一毛不值的地方,一个马倌月盐银不足五钱,甚至只需要一石粮食,他们就会卖命,因为草原实在是贫瘠,而一匹驽马六两六钱,一头细腱牛大约八两银。”
大明算学《四元玉鉴》里,有一个关于二元一次方程的数学题,问的是:六牛与四马,值银七十二;三牛加五马,只卖五十四;问牛马各几何?
朱祁钰稍微算了算,牛八两,马六两。
朱祁钰说完,林绣和度支使王祜就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他们的算盘,开始疯狂的计算。
林绣老会计了,掐着指头数着成本和利润:“一头牛仔五钱银,一头马仔,三钱银,马倌银二十六…”
他没多久就算了出来说道:“陛下,这不对啊,这明明超过了一倍又五成的利润啊!我按着四倍所需算的啊。”
朱祁钰一直听着林绣算,无奈的说道:“那马驹和牛仔,也会生病,会死掉啊,还会有天灾人祸,你这至少得砍一半以上。”
林绣立刻领会了精神,他又算了算,眼光闪烁,他得出了一个数字是七成半的利率。
但是他不打算说,到时候,多出来的收益,都要入内承运库的!
那是皇帝的钱!
度支使王祜算了半天,也得出了七成半的结果,但是他也不打算说,到时候多出来的收益,那都是要入太仓的!
那是朝廷的钱!
林绣和王祜,各怀鬼胎。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外廷和内廷无可避免,必有一战!
到时候大家撕破脸皮的时候,这个数字就是兜底的线,大家吵架的依仗!
“你们算完了吗?”朱祁钰看着俩人收起了算盘,满是奇怪的问道。
林绣说道:“臣算完了,最少五成。”
王祜满是一脸笑意的说道:“臣也算完了,最少五成。”
参加盐铁会议都是老油条了。
最少二字一出,大家立刻明悟,陛下说的是底线,但是具体能赚多少,最后国帑和内帑怎么分,那得撕破脸去撕扯的!
几乎所有的朝臣们已经闻到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朱祁钰点头继续说道:“一个新兴的行业,必然缺少与之相抗衡的竞争者,可以以大量的生产供应市场的需求,来获取丰厚的利润。”
“同样一块未曾耕耘的土地,就像是一个完全新兴的行业一般,蕴含着极大的利润。”
“比如兵仗局,就最少有三成的毛利,即便是去掉劳动报酬,也会有两成的利,为了鼓励兵仗局,太仓和内帑各拿出了两分利,让给了兵仗局。”
“河套之地,并不贫瘠,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如果我们能够经营好这些土地,自然可以获得极其丰厚的报酬。”
“当然诸位,土地在没有劳动的时候,一文不值。”
“我们在制定劳动报酬的时候,想一想为什么军屯逃所,百姓弃地,舍本求末。”
河套之地到底什么时候丢的呢?这就又要说到英宗幼冲,三杨辅政,兴文匽武…
朱祁钰都把朱叫门砍死在了太庙,自然不会翻旧账,大明这艘巨轮,到底如何让它稳定的向前,才是朱祁钰要做的事。
大明这个巨人身上,有无数道的血口,无数的吸血鬼,依附在血口之上,用力吮吸着。
朱祁钰现在得把这些血口一点点的补上。
他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道:“当大明的财富,如果发展到它的土壤、气候,以及位置,所能容许的最大极限,就会陷于停滞之中!”
“即便是没有退步,那么它的劳动报酬和利润,可能降到非常低的程度!”
“人丁的饱和,意味着达到了当下领土能供养的最大限度,那么劳动者之间的竞争就会异常的激烈,各行各业也会竞争非常激烈!彼此的厮杀头破血流,肝胆涂地!”
“劳动报酬会大幅度的降低,利润会大幅度的降低,大明上上下下,忙忙碌碌,却是一无所获。”
“我们作为大明庙堂,应该避免这样的事儿发生。”
事实上,这种社会现象,在经济学建模和常识中不可能出现的。
亚当·斯密,经济学之父,就曾经断言:「然而,也许没有一个国家曾经达到如上所说的最大限度的扶余,这种富裕程度,几乎不可能存在。」
但是大明正在走入这种陷阱之中,而且会长期保持这种停滞状态,百姓苦楚。
这是发展停滞,此时的大明人丁在当下的生产力之下,并没有饱和,但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大明无法避免,走入这种发展停滞的周期律之中。
寒暑往来相继,兴衰周而复始。
怎么办?更多的领土…
当国富走到了一个顶点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走向下坡路的时候,就变成了众生皆苦。
再有人站起来踩油门,那基本不可能停的下来了。
胡濙吐了口浊气,对着群臣们说道:“这就是为什么,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陛下一语中的,震耳发聩!”
“我们在做事的时候,不能只考虑现象,对这种现象口诛笔伐,而是应当思索,问题在哪?原因是什么?并制定行之有效的解决的办法。”
“这才是我们臣子,需要做的事儿,也是身为臣子,最大的恭敬。”
朱祁钰和群臣不约而同的眨了眨眼,胡尚书,真的不愧是礼部尚书!
这都能绕到君君臣臣的礼制之中去?
于谦思忖了许久说道:“陛下,这钱已经有人在赚了,他们会用实际行动去反对。”
朱祁钰嗤笑了一声说道:“那就试一试呗。”
于谦和陈循互相看了一眼,只希望那些人不要愚蠢…
非要跟大皇帝碰一碰,否则他们劝了这么久的仁恕之道,又白劝了。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大皇帝陛下财务状况良好
山西等地的势要豪右之家,会和大明皇帝碰一碰吗?
必然会。
无论是皇帝还是参加盐铁会议的群臣,他们都知道,必然会。
于谦和陈循相顾无言,即便是大皇帝陛下已经三番五次的展示了自己的暴戾和强大的力量。
但是一些人,总是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幻想之中,认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甚至可以依仗着自己名望、身份,来和大皇帝掰掰手腕。
朱祁钰本人,更是对这些势要豪右之家,不抱有任何期待的。
当初是谁改变了也先的态度,让也先把稽戾王朱叫门送回来的?那个中国某人,到底是谁?
又有多少势要豪右之家,他们参与到了各种私设市舶之事之中?
现在密州私设市舶一拳锤烂了,但是其他地方的私设市舶之事呢?
他们又把大明的工匠带到了海外去弄金银财物,他们有没有把大明的百姓如同奴仆一样的送出去?
朱祁钰对这帮人始终抱着冒头一个打一个心态,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陛下,臣愚钝。”度支使王祜坐直了身子说道:“是劳保局在计算劳动报酬之事上,遇到了一些问题,还请陛下解惑。”
朱祁钰点头说道:“哦?说说看。”
胡濙倾着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王祜,大明的发展遇到了瓶颈,而陛下联合内承运库和度支部成立的计省,可以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对做了一辈子礼部尚书的胡濙而言,陛下登基这近两年时间以来,完全是别开生面的两年。
他老了,所以他才迫切的希望,大明有万世不移之法,可让大明持续的走下去。
即便是他知道,这世界根本不可能万世不移之法。
就像是他明知道人不可能长生久视,但是依旧有人对此孜孜不倦。
王祜打开了一个厚重的记录本说道:“首先,就是陛下对大明军卒多有厚待,我们观察到了一个现象,现在京畿很多的义勇团练,都会托人到京营打听,什么时候大规模征兵。”
“这是不是因为京营待遇优厚?”
朱祁钰对于京营的管理,完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前不久为了保证京营军队的战斗力,在日常漕运军马的时候,他清汰了一些老弱军卒,征召了一批年富力强的义勇团练。
这种制度的改变,是朱祁钰对大明户籍制度,万世不移的一种尝试性改变。
义勇团练乃是民籍,京营乃是军籍,退伍之后再到地方,乃是民籍。
京畿和山外九州的各个农庄,组织了这次选拔,大约清汰了一万多老弱军卒,这些退伍的军卒回补充到各地的农庄里,继续担任农庄的义勇团练的教习。
效果较好,最近很多人都在打听京营什么时候第二次清汰。
在京营做军卒,到了年限,可以转为民籍,和在边军的军所里当军卒,完全不同。
这些京营的老兵,同样是大明稳定地方的中坚力量。
朱祁钰在京畿北直隶、山外九州,消灭了缙绅这一阶级,但是安土牧民之责,就需要有人去承担。
这种退伍军转民,就是朱祁钰的一种尝试。
退休转地方,是朱祁钰又抄袭的一个方法论,目前还在试行阶段,效果还算不错。
王祜问的问题,其实很有趣,朱祁钰笑着说道:“其实并不是如此。”
“诸位明公可还记得,自己当初进士及第,金榜题名时,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那时候的挥斥方遒、意气风发?”
胡濙是在建文朝中的进士,也是在廷文武中,唯一一名建文朝进士了。
他当年非常喜欢范仲淹,时常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噫!微斯人,吾谁与归?」劝勉自己。
他劝自己,为国为公、踏尽天下崎岖路!
但是现如今,一晃五十年过去了,一事无成,成了朝堂里的无德尚书,整日里反复无常。
于谦情绪颇为稳定。
永乐十九年的状元曾鹤龄,一生都泡在了翰林院,写了二十年的锦绣文章,正统五年与世长辞,榜样刘矩现在还在翰林院做修撰,写了一手好文章,也就是文章罢了。
榜眼裴纶,眼下终于在山东做到了布政使。
但是六科给事中外派为官,也多少是个按察使了,京官和地方,秩一样,权力大不同…
布政使在地方,自然是巡抚之下的高官,但是进了京,若是放在正统年间,裴纶要是去九重堂送拜帖,他也只能以同榜出身登门,否则这布政使想见于谦,还没百姓容易。
其余人等,反应各不相同。
朱祁钰十分确认的说道:“京营的军士,他们投军,尤其是地方上的义勇团练,入是十二团营的原因,其实只是抱着建功立业的心态而来,和诸位年轻时,并无两样。”
“又有几个官吏,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考了一辈子的科举,就是为了当个贪官污吏而考呢?”
“只不过是滚滚红尘,清酒红人面,白财动人心。”
“一顿奉承,一阵响许,三五句马屁,那些当年的意气风发,变成了世故人情的老练罢了。”
朱祁钰笑着说道:“朕弄这官邸法,不就是为了少一点清酒,少一点白财,少一些应酬,便少一些阿谀奉承。”
有人想站着把官做了,朱祁钰得帮他们;有人不想站着当官,朱祁钰也要办他们。
非要贪腐,那国法无情,不怕斧钺加身,尽管伸手便是。
反腐抓贪是每时每刻都要强调的重要工作,保持官僚的廉洁,吏治才能行之有效。
群臣俯首赶忙说道:“陛下圣明。”
朱祁钰摇头说道:“聊回劳动报酬,军士们承担了更多的风险,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们更多的报酬,这是必然的。”
“时至今日,大明的军士待遇其实极低,即便是京营,折算下来,日给三分银,一月才能得一块银币。”
“再加上军属参与农庄耕种,出动时候的军补,零零散散,一岁折算下来,不过是十五块银币,也仅仅给了一家所需二倍而已。”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财经事务、劳动报酬去衡量的。”
朱祁钰说的是实情,虽然现在大明银币极少,一块银币在市面上消费能力能价值面值的二倍。
但是随着兵仗局压银币的不断增多,这种现象会得到极大的缓解。
金濂眉头紧皱的说道:“陛下,这账目不能这么算啊!”
“从陛下登基以来,普赏、功赏、犒赏,折合下来,都每人至少给了十两银子了!这还不算功赏牌的赏赐!”
“那可是功赏牌啊!一枚头功牌现在市价五十两,还没人卖。”
“一枚齐力牌也要二两银子!”
内承运库太监林绣立刻就不愿意了,十分确定的说道:“那也是出自内帑,不关外廷的事儿,那是陛下赏的!自然不能算作是劳动报酬!”
外廷和内廷掐架这件事上,在廷议上很常见,在盐铁会议上,更是常态。
陛下一开口就是军士苦、军士穷,一说就是勉励维持。
他金濂一点都没看到勉励维持的样子,陛下内帑跟开了闸的运河一般,只要有功就是厚赏。
金濂可是征南总督军务,他可是和陈懋抵背杀敌,征南京营四万人,压根就没这么好的待遇!
“不过区区三百万两而已,前几天从曲阜拉来的银车就有一百多辆,三百多万两银子!你管陛下内帑干嘛,又不问你国帑借钱!”
林绣说话格外硬气!
陛下去年年底,因为银币封赏,周转不灵,借了国帑五十万,兵仗局压出银币立刻就还了。
否则大皇帝恩赏,压根不用国帑一分一毫!
卢忠擅长抄家,还专门训练一批嗅银子和金子的猎犬,还有各种银路上的人,一次抄家,刮地三尺?那是三丈!
这两年来,林林总总办了这么多案子,光抄家的钱,就够放赏了!
陛下被说放三百万两赏钱,再放两百万,内承运库依旧是金山银海,给京营放赏,放再多点内承运库也没啥意见。
他们作为太监,陛下刀子握的越紧,他们说话就越硬气。
大皇帝的内帑,财务状况极为健康,轮不到外廷来操心!
抄家发大财!
“区区三百万两?你说得轻巧,太仓三年也就三百多万两银子!”度支部王祜立刻说道,总不能让明公冲锋在前,撕扯的事儿,还是他们来。
朱祁钰伸出手打断了争吵,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又不是天天放赏,不常有,不常有。”
金濂那灯盏一颗灯芯的性子,看着内帑的银子哗啦啦的如流水一般往外流,就是心痛。
“还有什么问题吗?”朱祁钰打断了关于京营待遇的问题,把盐铁会议的内容拉回到了正事上来。
就像是商品价格由谷租、劳动报酬、利润构成的一样。
大明京营军士的家庭收入,由京畿农庄、太仓给粮、皇帝封赏三部分构成。
这其中,皇帝封赏可不算小数目。
京营军士但凡是有人头赏,最少捞一块镇宅的头功牌和赏银;没有人头赏,也至少是三倍每丁所需的劳动报酬了。
正如林绣所言,大皇帝财务状况良好,才会如此封赏。
度支部王祜才发现偏题了,赶忙俯首说道:“我们计省在计算劳动报酬的时候,总共发现了五个问题,比如我们发现刽子手的报酬比庖丁的报酬要高,但是他们的劳动强度完全不同。”
朱祁钰重重的点了点头,开始深入和计省沟通关于劳动报酬的细节。
比如因为分工不同、劳动难易、工作是否稳定、负担责任大小、劳动风险五个方面,展开了行之有效的沟通。
比如军伍、放牧、营建都有风险;比如刽子手不稳定而且不体面,当然最近刽子手的业务的确很繁忙;
比如各种金石行当业务也不稳定;比如一些书记、算账等就是劳动难易;医者、金银匠、珠宝匠、军器匠责任重大。
“你这些问题,朕的第二册《国民财富论》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回头整理成册,制版试印之后,计省对于劳动报酬,就没有那么多的疑惑了。”朱祁钰笑着说道。
他当然不会让度支部、劳保局没有任何指导性的意见,就去肆意生长,抱着一个二倍、四倍、六倍,不分青红皂白定劳动报酬也是恶政。
王祜深吸了口气,面露轻松说道:“陛下圣明。”
吏部尚书王直一直在记录,终于谈完了劳动报酬正事,他俯首说道:“陛下,马上就要科举了,是不是可以增加一门算学,当然臣以为不计成绩,只是为计省遴选擅长度数之人。”
朱祁钰不住的点头说道:“善。”
大明的吏部终于在为国选仕这件事上,迈出了一小步。
“胡尚书,科举礼部那边有压力吗?”朱祁钰转过头来问道。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胡濙又在奋笔疾书,好奇的问道:“胡尚书,又在写什么呢?”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三倍利,则无法无天
胡濙是个礼部尚书,他参加盐铁会议的主要目的,是提醒大明皇帝在新法制定的过程中,不和礼法起冲突。
第一次发言,他只是在提醒金银之禁、凿山伐石之禁。
之后,就开始了他极其专业的洗地过程,时至今日,他也算不清给陛下洗地了多少次。
总体而言,表现了礼部洗地的专业性。
胡濙岁数大了,他要培养新人刘吉,刘吉就是个洗地能手,哪怕他只是个礼科给事中,大明皇帝即便是做了什么,刘吉也能圆回来,比胡濙更能洗。
这一点胡濙丝毫不怀疑刘吉的专业性。
他要记录下来盐铁会议的内容,再写成陈条,留给刘吉,万一哪一天刘吉洗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也能拿出来抄一抄。
「景泰二年四月癸巳,上于讲武堂聚贤阁与群臣议劳酬计利,总论劳酬与计利得失也。」
胡濙写到这里停笔,思忖了片刻继续写道:「上言:国进,酬利并进;国平,酬利皆平;国退,酬利悉退,是谓国、酬、利总论。」
「上再言:利一成,则青黄可分;利二成,则垂涎三尺,利五成,则火中取栗。」
朱祁钰问他在写什么的时候,胡濙听到了,但是似乎又完全没听到。
他走神什么?
是什么让专业的礼部尚书胡濙,在御前失神呢?
胡濙在思考衍圣公的案子。
整个案子他也有参与,为陛下、群臣、天下仕林、学子们扯一块遮羞布,是一件极难的事儿。
他参与极深,感触则更深。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衍圣公的利是几分?五成?
仅仅只有五成吗?绝非如此!
海贸获利之后,胡濙也有所耳闻,户部山东清吏司核算孔府之物,岂止是倍利,少说十倍利润了。
他给大明裱糊了一辈子,这些年有多少事儿,都是他裱糊的?
他的经历极为丰富,当陛下谈了利润之后,他想了许多许多。
他看着自己写的几行字,这些都是陛下所言,他仿若是茅塞顿开。
胡濙沾了沾水墨,继续写道:「倍利,则目无法纪,三倍利,则无法无天!」
胡濙写完之后,继续写道:「创业固难,守成匪易,方上履极,日夜忧勤,既无土木之壮、亦无声色之娱,文事则经史在御,武备则车驾待边,揆文奋武。」
「虽曰守成,实同开辟,而久道化成,风移俗易,必天下和乐,克致太平盛世。」
朱祁钰看到了胡濙写的内容,是越写越离谱,他敲了敲桌子说道:“胡尚书。”
“臣马上写完了。”胡濙赶忙回了一句,他终于把最后几个字补上,哪怕是知道后面的话,陛下不喜,他也要写出来。
朱祁钰拿过写的内容摇头说道:“又是这等美誉之言,删减便是。”
“前面还是用俗文俗语较为合适,省的读着就读混淆了。”
“今天的盐铁会议就到这里,市舶司和贡市皆以银币结算,不要那么小家子气,这些钱,终会回到我们手中,不是?”
“好了,散了吧。”
朱祁钰看着自己手中的盐铁会议本,今天想议论的话题,一个没议论,他本来想好好聊聊铸币税的事儿,但是只能等下次了。
他站起身来,嘱咐了一番兴安将试刊的新的《国民财富论》发下去。
让朱祁钰非常意外的是,明明国家财富、人民财富的性质与积累研究,仅仅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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