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国之君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吾谁与归
胜负乃是兵家常事,一旦战败,其结果可想而知。
朱祁玉发动郡县安南之战,其主要政治目的是收复安南,增加大明在海外的震慑能力,用物理手段告诉南洋诸国,大明还是那个大明;
收复安南解决麓川反复问题,使大明云贵川黔长治久安;
获得优质木材的稳定供应链,从而满足大明蓬勃的造船业的饕餮胃口。
当然,解决冬序,也是朱祁玉的政治目标之一,并不是首位。
半个月后,朱祁玉下敕告军民书,告别岭南的父老乡亲,打算回京。
朱祁玉离开时,两广总督陈汝言带着两广耆老前来送行,浩浩荡荡的车驾,在官道驿路上缓缓前行,向着福建而去。
一个月的时间,朱祁玉的车驾来到了福建福州府,去年朱祁玉走的回收,福州府知府滕昭答应好的匠城已经完全落成。
这座匠城,完全是彷照松江府匠城建立,朱祁玉在这座匠城居然看到了水厂,显然福建知府滕昭,并没有湖弄皇帝的想法,真的在认真的建匠城,还配套了水厂。
显然,滕昭有恭顺之心,陛下在广州府办了水厂,他立刻就在福州府给匠城配套了水厂。
一个月后,朱祁玉从杭州府来到了南衙别苑,驻跸一日后,转道去了九江府,在九江府的甘棠别苑,朱祁玉又见到了姚龙,检视了江西农庄法的推动、长江四万里水路疏浚事儿。
朱祁玉在九江府的甘棠别苑驻跸了三日,不是公务繁忙,而是他在等疏浚水路的徐有贞觐见。
能让大皇帝等的人并不多,徐有贞算一个,上一次在松江府,朱祁玉等了一个月都没等到徐有贞觐见,还是唐兴带着缇骑去把徐有贞请了过去。
若非徐有贞拿出了长江架桥疏,否则此獠早就死一百遍了。
徐有贞在甘棠别苑觐见之时,和陛下发生了争吵,兴安都为徐有贞捏把汗,这家伙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徐有贞还是一力主张在长江建桥,从之前的一百多架桥梁,变成了现在的四架,在徐有贞看来,大明此时的工艺,完全可以在长江上建桥。
自从在河套深一脚、浅一脚、满腿蚂蟥治水之后,徐有贞就有些变了,他不入朝堂,只想治水后,就变的不正常了起来,之前敢放皇帝鸽子,现在都敢跟皇帝顶嘴了。
朱祁玉仍旧没有答应修桥,奇观虽好,但是误国。
大明生产力天下第一,可是没有一丝是多余的。
眼下大明的钢铁产量、桥梁设计等等,都无法满足大桥的修建,朱祁玉的意思是再等等。
陛下不让,徐有贞只能抱憾。
次日,朱祁玉起驾顺长江而下至扬州,延着京杭大运河向北衙而去,路过张秋的时候,朱祁玉亲眼看到了徐有贞治水的引渠,不得不说,徐有贞还是适合治水。
景泰十年六月十四日,大明皇帝驻跸通州,次日回京。
陛下驻跸的消息,在京师散开之后,忠诚的顺天府立刻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迎接陛下的南巡归来。
景泰八年三月,陛下离开京师,这一走就是两年三个月零十五天。
王宫贵胃们当然希望陛下回来,那关在宗人府的郑王朱瞻埈,已经被关了一年多,好吃好喝但被关着连房门都出不得。
襄王朱瞻墡恨不得立刻马上从监国位上滚下来,跑去大宁卫主持王化鞑靼之事,这监国时间越久,他感觉的压力就越大。
还有降袭制头等大事,在等待着陛下回来解决。
朝臣们也希望陛下赶紧回到宝座上,那监国的襄王听了胡濙的谗言,居然搞出了密奏告密的制度来,弄的朝臣们人人自危,都等着陛下回来解套。
胡濙这个谄臣,居然能想出这等肮脏的招数来。
而大明的遮奢豪户们期待陛下回京,自然是这京师的气氛太过凝重,陛下再不回来,他们都要窒息了,朝堂里的明公们不好过,遮奢豪户能好过,才是咄咄怪事。
大明百姓们欢迎陛下回来的心是最单纯的,有谣言称陛下南下是准备迁都,弄的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不是百姓们容易被忽悠,而是当家的不在家,总是让人有些不安,这陛下回京,就像是家里有了主心骨一样的安稳。
朱祁玉则站在通州的城墙上,看着从朝阳门连绵到通州的连绵灯火。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七百八十九章 大皇帝回到了忠诚的顺天府
朱祁玉,四海一统之大君、万国之主、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何其尊贵?
辗转万里,舟车劳顿,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万家灯火能够安静的点亮,大明百姓得片刻的安宁吗?
朱祁玉很喜欢这样的安宁,这样的安宁,弥足珍贵。
站在城墙上,朱祁玉一直在反思,这次的南巡,到底有没有达成自己的目标,这也算是朱祁玉一直以来的习惯。
每天结束政务的时候,都会做政务总结纪要,阶段性的国朝大事结束后,也会做出总结和反思。
他这次南巡的主要目的是巩固大明对南衙的统治,确保不太忠诚的南衙,更加忠诚,增加大明帝国的稳定性,次要目标是解决大明冬序泥潭,恢复大明的经济活力。
主要目标和次要目标均已达成,通惠河两岸繁华的漕船,就是最好的证明,即便是到了晚上,通惠河上依旧是一片的繁忙。
还有意外之喜,部分解决了安南问题,为大明云贵川黔的长治久安提供了必要条件。
朱祁玉此次南巡达成了目标,并且超额完成。
两年不见,从朝阳门至通州已经遍地民舍,在顺天府衙门的规划之中,这些民舍并不杂乱,而是以街道形成了一片片的住宅,井然有序。
大型城市的规划,并不能盲目,任由其蛮荒生长,需要考虑消防、治安、道路、供水、市集、教育等等。
从朝阳门到通州,是京师的城郭草市,按照两宋的坊郭十等户划分,这里住的是最下等的二等,可即便是城郭草市,那也是京师的城郭草市,顺天府衙门的规划,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一日之计在于晨。
路边的摊棚里,宝塔似的笼屉一层层堆叠在朦朦胧胧的蒸汽上,碰撞出的水雾飘散开来,破旧布篷上滴下昨夜残留的雨水,树荫下的几个阿婆话这家长,说那家短,絮絮叨叨。
空气中弥漫着早食的香气,吸引着来往的路人驻足,饮一杯热茶,咬上一口满是汤汁的汤包与蒸饺,脸上尽是写着饱腹后的满足。
烟火气息便在此刻聚拢,久久不散。
烟火气,便是人间。
在一声声锣鼓声和回避的高呼声中,一队队的缇骑奔在御道之上,早市上的百姓们都清楚,缇骑们在清街。
缇骑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清街的标准,甚至一个屋舍要查看三遍互相确认安全。
其实缇骑们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昨日陛下回京的消息传来之后,御道两旁的百姓们早就自发的清街了,哪里还用缇骑如此掘地三尺?
忠诚的顺天府和不太忠诚的应天府,终究是不同的。
陛下到杭州府,有仁和夏氏伙同兴海帮掏出了强弩火铳甲胃,准备刺王杀驾热烈欢迎;在松江府也有南衙僭朝造反余孽表演了一出送上门来,给海宁号和庐江号的下水助兴。
顺天府的百姓对拯救了京师没有被瓦剌铁蹄踏破的陛下,极为忠诚。
吃过早食的百姓们自发的聚集在了御街的两旁,在百姓们看来陛下显然是个仁慈的君主,回京的时间调在早食之后,看完陛下回京的仪仗,还不耽误上工。
眼下大明百姓们最关心的就是为陛下牵马坠蹬的会是哪位先导将军。
以往,只要武清侯在京,这个活儿就是武清侯的,无人可以替代,但京中多有传闻,武清侯石亨这次没有扈从陛下南下,也没有参与郡县安南的战事,怕已是圣卷不在。
在悠扬的号角声和震天的鼓声之中,白象为首的先导车出现在了陛下车驾的最前方,所有人定睛一看,仍然是京师总兵官、武清侯石亨,扛着仪刀,耀武扬威。
先导车一共有四架,而后是大明的英国公张懋、成国公朱仪和新晋的定远伯石彪为陛下先导。
石亨穿着明光甲,扛着仪刀,坐在白象之上,颇为威严。
京师一直有传闻武清侯圣卷不在,起初石亨也没有当回事,他就是武清侯,圣卷在不在,他能不知道?!
可是随着陛下回京的时间越来越近,石亨的内心也开始忐忑起来,他在大宁卫剿匪的时候,陛下南巡,算算日子将近三年未见陛下。
虽然他笃定圣卷犹在,可是京师的流言弄的他都有些不安,过去的那种笃定变成了怀疑。
陛下至通州后,召集他石亨前往通州面圣,询问了北平行都司的剿匪事,并且安排了他继续做先导。
石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只要他还是那个疲兵再战的石亨,陛下就仍然是那个让他长驱万里如虎的陛下。
大明先导车的白象,都是石亨在养,这先导将军,非他莫属。
朱祁玉的车驾从通州府行至朝阳门前,九六三,十八批通体雪白的白马拉动着大驾玉辂稳稳的停在了朝阳门前。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襄王朱瞻墡率先出列,三拜五叩,眼含热泪的大声喊着,他带领大明文武,前来迎接陛下圣驾,顺便把监国印绶,立刻马上交给陛下。
监国印绶实在是太烫手了!襄王真的有点撑不住了,告密制能稳住一时,不能一直稳定下去。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文武,但凡是能喘口气的都在朝阳门外恭候,连老迈的胡濙,都行了大礼,古来稀的年龄,胡濙本不需要跪。
朱祁玉其实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但是每次他说要取消依仗,胡濙都拿出一副跟皇帝拼命的架势谏言,维护礼法是他这个礼部尚书的天职。
这已经精简精简再精简之后的仪仗,可依旧是人山人海,旌旗招展,声势浩大。
皇帝的排场,再小,那也是盛典。
朱祁玉手向前伸出抬起,笑着说道:“平身。”
朱瞻墡先站起来,来到车驾前,罗炳忠端着一个铜盘将监国印绶交给了兴安,兴安点检之后,转手交给了印绶监太监,印绶监太监会将印绶妥善保管。
至此,大明皇帝回京,收回了襄王的监国权力,离线两年三个月的大明皇帝重新上线亲政。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是一阵山呼海喝的喊声传来。
朱祁玉从兴安的手中,拿出一块奇功牌,挂在了朱瞻墡的身上,满是感慨的说道:“皇叔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朱瞻墡看着身上金光闪闪的奇功牌,连连说道,有了奇功牌,一切都不辛苦。
奇功牌是免死铁券吗?
不是。
陛下从来没说过奇功牌可以免死,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拿到了奇功牌,就代表着在陛下心中有了一席之地,只要不是谋大逆,性命无忧。
朱瞻墡已经有了两块奇功牌,但是拿到第三块的时候,依旧笑的合不拢嘴,谁会嫌牌子多?
朱祁玉给朱瞻墡授勋之后,才重新上车,车驾向着泰安宫驶去,沿途的百姓无不欢庆。
泰安宫,汪皇后带领一众嫔妃、皇嗣在宫门内,等待着陛下从大驾玉辂下车。
“臣妾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汪皇后、唐贵妃、李贤妃等,带着皇子们见礼。
朱祁玉将汪皇后扶了起来笑着说道:“皇后辛苦。”
“朕在南巡的路上做了点小玩意儿。”朱祁玉拿出了一枚琥珀,里面是朱祁玉和汪皇后的头发,上面还契书。
汪皇后拿过了那精巧的挂饰,看了看,颇为惊讶的说道:“夫君亲手做的?”
“嗯。”朱祁玉点头,冉思娘有此物,朱祁玉自然也不会忘记给后宫嫔妃们人手做一个,做一个是做,做八个也是做。
朱祁玉回京之后,并没有立刻召开朝会,而是休息了一日,这时候的车马劳顿,走这么远一趟,不辛苦是假的。
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朱祁玉次日起床之时,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骑马入皇宫至奉天殿朝会,而是坐的车驾。
奉天殿内宦官们终于把两年多没用的宝座抬上了月台,而监国位的四方凳被撤下,兴安看陛下落座后,甩动了下拂尘,大声的喊道:“上朝。”
锦衣卫手中的净鞭三声响,大明朝臣开始有序进入奉天殿内。
大明皇帝回京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正式开始。
“兴安宣旨。”朱祁玉让兴安将早就拟好的圣旨颁布,今天的圣旨很多很长。
第一条自然是对大明臣工在皇帝离京之后,兢兢业业的工作做出肯定,圣旨中不吝溢美之词,连皇帝很不待见的都察院,都得到了陛下的赞赏。
离京两年有余,大明的政务没出什么乱子,没闹出什么撕破脸的狗斗来,甚至没有太大的政斗风波,朱祁玉非常满意朝臣们的恭顺之心。
如果是两宋皇帝出巡,朝中狗斗不知道会变成何等模样。
第二条圣旨则是赏赐,京官四品以上,每人绢帛丝金花银等若干,而京官四品以下则为银币奖励,就连书吏也有十枚银币的赏赐,朱祁玉的赏赐一如既往的丰厚,丰厚到一些朝臣恨不得陛下立刻再次南巡。
这也是朱祁玉当皇帝的一贯作风,他从来不是嘴上夸夸,而是真金白银的恩赏,干得好就是要赏,干得不好,就要要罚,赏罚分明,朝臣们也是又爱又恨。
朝堂上一片喜气洋洋。
第三条圣旨,则是释放在宗人府禁足的郑王朱瞻埈回王府,训斥了一番襄王殿下在京师搞的降袭制,破坏亲亲之谊,弄的人心惶惶。
而后在圣旨中,陛下提高了一些宗室的待遇,也是聊胜于无。
不过陛下在圣旨中,提到了一种海外恩封的方式,如果出去闯一闯,闯出一片天地来,闯出名堂来,只要在度牒上,也可以封爵。
朝臣宗亲们其实心里门清儿的很,陛下回京之后,在朝阳门外,就授给了襄王奇功牌,此番训斥襄王,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话语之委婉,措辞之谨慎,陛下就差大喊皇叔干的好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戏,叔侄二人唱的戏,谁看不出来?
不过宗亲们也勉强接受了降袭制,毕竟陛下回京后,打开了另外一条路,海外封爵的可能性,而且在圣旨中,陛下明确,大明海外封爵一体世袭,不行降爵制。
第三条圣旨,则是关于大明世袭武勋庶子安置问题,大明朝世袭武勋嫡子承爵,庶子自谋生路,但是从圣旨颁布之日起,陛下的意思是出海去,但凡在海外闯出什么名堂来,核实无误,皆可恩封。
这是对世袭制官僚的一种优化,鼓励大明世袭武勋带着自己的狗腿子们出海,在海外自然可以无法无天。
第四条圣旨,则是废除了让朝臣们胆战心惊的告密制,恢复了原先的公车箱。
胡濙这个礼部尚书,六朝元老的法子,真的把朝臣们折腾的够呛,别说攻击襄王了,自保都是捉襟见肘,弹劾胡濙,陛下还亲自发邸报,批判诡辩二十四法。
胡濙本身就是大明朝堂的常青树,满腹经纶,正辩舌战群儒不在话下,对朝政理解之深刻无能能及,再加上陛下拉偏架,所有人都只能静静的等待老迈的胡尚书离世了。
第五条圣旨,则是对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的补充说明,这是大明税务改革重要一步,人头税的标准核定在了景泰九年,公布了各布政司的人头四差银。
在圣旨中,陛下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无论是阳奉阴违还是倍之,都等同谋逆大罪,首犯送解刳院。
大明的势要豪右们,大抵已经摸清楚了陛下的路数,陛下严厉禁止的,是没有任何的政治余地和商量的,是绝对不能碰的。
擅动,真的会被送进解刳院,真的会被抄家,真的会被流放,而且是鸡笼、永宁寺、占城、吕宋等地。
第六道圣旨,则是宣布大明再次郡县安南,安南改名交趾复设十五府,任命了一系列的官员,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儿,朱祁玉的宣布,是补一道手续,同时也算是给安南事儿做一个官方的收尾,不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兴安念完了圣旨,一甩拂尘,大声的喊道。
都察院总宪左都御史,只手遮天贺章出列俯首说道:“臣有本奏!”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七百九十章 石景厂价值三十四万银币的牌额
“奏。”朱祁钰坐直了身子,颇为郑重的说道。
这是他回京以后,第一次处理朝臣们在大朝会上的奏议,这第一个奏议,代表了朝中的风力,尤其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贺章发言,这人是科道言官的总头目。
他倒是要看看清楚,回京后的第一次大朝会的第一件奏议,到底是什么。
贺章将一本奏疏递给了小黄门的太监,高举着笏板说道:“陛下,景泰十年五月初六,石景厂发生了渗水事,两名窑工,北岭永定乡冯必富、冯必贵,在水势漫涨之时,不顾自己安危,晃动了铜铃发出了警报,八百余名窑工因此获救。”
“冯必富、冯必贵两兄弟却不幸遇难,骸骨前日寻回,臣为二人请头功牌,以兹其功,以彰其德。”
什么德?
自然是能固其群、善其群、进其群的公德。
朱祁钰万万没料到,他回京后要处理的第一件政务,居然是大明科道言官的头子,在为百姓请命,而且是两个最普通的窑民。
朱祁钰打开了奏疏,果不其然,他们只是北岭的窑民,祖上两代都是佃户,到了这两兄弟这儿,下煤窑挖煤,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不仅讨了老婆有了娃娃,在石景厂的煤钢园有了住处,他们四個孩子,都在石景厂的工匠社学读书。
这年头,能供得起孩子读书,那大抵能称得上一句中人之家了。
五月份的煤井司渗水事,又快又急,如果不是这两个窑工奋不顾身的提醒,这下井的八百名窑工怕是永远埋葬于山下。
朱祁钰合上了奏疏说道:“朕在南衙曾登多景楼,看到了题刻,是南宋孝宗淳熙十五年春,陈亮所作《念奴娇·登多景楼》。”
“上半阙曰: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
“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争雄势。”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朕很欣慰,回京之后第一件奏议,为一黔首授勋。”
“赐二人头功牌,两家各赐银币五十,以兹其功,以彰其德,令其二人子嗣迁户大兴南海子,入学舍,成丁后可入讲武堂或讲义堂。”
朱祁钰的赏赐极为丰厚,头功牌之外,还有银币赏赐,并且还安排了他们的身后事。
民间有着极其浓郁的‘吃绝户’的陋习,兄弟二人皆亡,他们的孩子生计就成了大问题。
大兴南海子,是大明墩台远侯的家眷聚集之地,迁户至此,就是给了这两个孩子等同英烈后人待遇,成丁可入讲武堂、讲义堂,如果不愿为国效命,也可自谋生路。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二十四史非史,二十四姓之家谱,是封建帝制下的通病,历史里普通百姓的长期缺位,是历史的缺陷。
历朝历代的史料,皆是单一地从帝王将相的视点出发,忽略了最广大的人群,百姓。
贺章的这种改变,有可能是襄王公德私德论的成果、也有可能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爱民如子,贺章投其所好。
但无论何种原因,改变就是改变,朱祁钰很欣喜看到了这种改变。
“谢陛下隆恩。”贺章俯首谢恩,看了看手中的笏板,再次俯首说道:“陛下,臣仍有本要奏,臣弹劾石景厂总办陈有德。”
陈有德因为螺旋水利锻压机得奇功牌,徐四七贪赃枉法被发配辽东厂之后,陈有德从兵仗局平调至石景厂任总办,至今已经五年有余。
“所劾何事?”朱祁钰语气变得凌厉了几分。
贺章将笏板插入腰封,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奏疏递给了小黄门,重新拿起了笏板俯首说道:“臣弹劾石景厂靡费颇重,石景厂一盏华灯就作价五十银币,而门前一棵行道树,就要三百银币,石景厂的牌坊门额居然高达三十四万银币!”
贺章只有一只手,这番动作倒不算吃力,只是在这奉天殿内,显得格格不入。
朱祁钰打开了奏疏,看着上面的字迹,这显然是贺章用左手亲自写的,虽然不如之前的台阁体,但也颇为周正了。
“陈有德,你来说说,是贺总宪诬告于你?”朱祁钰看完了这奏疏,眉头紧皱的说道。
三十七万银币一座写着大明石景厂的牌额,三十七万银币可以养于少保的九重堂四百一十一年!
贡院附近三条街的顶级学区内的独门独户三进三出的院子都可以买两座!
陈有德面色变了变,似乎有些愤怒,但还是出列俯首说道:“陛下容禀,这三十七万,其实是为了做账,是从煤市口至石景厂的道路硬化的钱,不仅仅是那单单一个牌额。”
朱祁钰看向了户部尚书沈翼,问道:“陈有德所说是否为实情?单纯是为了做账吗?”
沈不漏是一枚铜板不漏,这么大的一笔亏空,负责审计的沈不漏居然漏掉了?
沈翼出列,犹豫了片刻回禀道:“陈总办…所言非虚,的确是为了方便做账,就将石景厂到西直门煤市口修路的钱,一并并入了这牌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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