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国之君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吾谁与归
胡濙十分确信的说道:“是的,陛下,所以泰西一团乱麻的国家,其实都是蛮夷海盗出身。”
“比如诺曼底公国他们的先祖是萨克森人,当然泰西更喜欢叫他们维京人,而维京人和法兰克人、盎格鲁撒克逊人、日耳曼人并无区别。”
“诺曼底公国的建立,就是海盗们强占了诺曼底,逼迫法兰西国王承认诺曼底公国,给自己的穷亲戚们找了一片栖息之地。”
“诺曼底公国的美男子安茹伯爵迎娶了英王亨利一世的女儿,并且生下了亨利二世,亨利二世继承了英格兰的王位和诺曼底公国的领土。”
“至此,英格兰和法兰西为了诺曼底公国的土地所属,展开了长达百年的战争,在罗马使者尼古劳兹出发之时,英格兰和法兰西人刚刚结束了战争。”
“这些来自北方的强盗,先后灭亡了罗马帝国,西罗马帝国和东罗马帝国,吸收了罗马的文化占为己有,拿走了罗马的文字稍加修饰,便成为了强盗的语言,而后,他们开始定义罗马。”
“名叫罗马的文明毁灭了。”
此时的中世纪处于绝对的黑暗之中,暗无天日之下,无所依靠,甚至连神明都无法成为寄托的情况下,泰西的强盗后裔们向往罗马的辉煌和鼎盛,开启了一次崇古的文化运动,被后世称之为文艺复兴。
历史给东罗马的代号是拜占庭。
法提赫攻破君士坦丁堡的那一天,是泰西历史中世纪结束的那一天。
当罗马消失以后,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的定义,取代了罗马本身的含义。
胡濙颇为郑重的说道:“陛下,文明是会灭亡的,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生生不息,自三代启脉络清晰,中华文明展现了其强大的韧性、包容性和同化性。”
“但是这种韧性并不是不会折断,这种包容不是不会变色,这种同化也会产生迷茫。这个过程是痛苦的。”
胡濙说到这里开始停顿了片刻,他还以为陛下或者其他人会反驳他,此时的大明勃勃生机、万物迸发,刚刚走出冬序的大明,一切的一切,充斥着昂扬和激情。
这个时候,讨论文明的衰亡,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和危言耸听。
朱祁玉却很理解胡濙的担忧,因为这种断绝文明的事情发生过一次,那就是被倭国日野家整日念叨的崖山之后无中华。
两宋军事的疲软,让中华文明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昏暗之中,直到朱元章在应天府宣布大明的建立。
朱祁玉往前凑了凑,十分诚恳的问道:“胡尚书以为,大明应该怎么做,才能不成为中华历史上的罪人?”
襄王朱瞻墡曾经说过,大明总归是要亡的,多弄些良家子,则多续几年而已。
朱祁玉听闻后,对此极为赞同,他本身就不禁大明臣工骂他亡国之君,自然为何亡国,如何亡国,也在讨论的范围之内。
正如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没有哪个朝代可以千秋万代。
如何避免大明一朝,不是中华历史上的罪人,就成为了一个可以讨论的话题。
胡濙看了一圈,大明朝臣们若有所思,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政治氛围,并且将这个问题当成可能发生的事儿去讨论。
他笑着说道:“如何保持文明不会灭绝,臣以为只有两点,第一个就是族群,第二个则是革故鼎新。”
“族群是所有一切的载体,没有庞大的族群,无论如何璀璨的文化,到最后都会成为划过天空的流星供人追忆。”
“革故鼎新是不断的回望过去,承认不完美,承认缺陷,弥补过错,改良缺陷,不断自我清汰,以期许文明永续。”
胡濙总结了罗马灭亡的两个原因,一个是不生孩子,族裔快速衰弱,最终没有了文明的载体,被蛮族李代桃僵鸠占鹊巢;
而另外一个就是不承认过错与缺陷,最终错失纠错良机,愈错愈怕,最终被冗疾缠身,泯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胡尚书所言有理。”朱祁玉对胡濙的说辞颇为认同,大明可以亡国,但是中华不可以亡。
如何做到?
简而言之,就是多生孩子去多占地,再多生孩子去多占地,如此循环往复。
除了生孩子之外,则是革故鼎新。
朱祁玉对着众人说道:“朕发觉,只要涉及到变化二字,就一定会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做事情,不触碰任何人的利益是不可能的。”
“有些时候,有些人,不愿意做得罪人的事儿,怕遭人恨,往往谁都不想得罪,反而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不想得罪人,就做个无足轻重的人,只有无足轻重的人,才不招人恨,被分而食之时,连反抗都不能,因为反抗也遭人恨。”
“想要做事,刀子下去了,见到血了,就要继续,因为这是你死我活之事。”
“此所谓:慈不掌兵柔不当政、善不为官情不立威、仁不行商义不聚财。”
历史上的明代宗,绝对是个好人,他就不想得罪人,结果最后,得罪了所有人,连自己的儿子、妻子、拥戴自己的臣工都没能保住。
胡濙俯首说道:“陛下圣明,如此,臣便无憾了,臣已老朽,恳乞骸骨颐养天年。”
赖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大明终于在再次伟大的路上一往无前,胡濙终于肯放下手中的权柄了,这个岁数,再不放权,底下的人该骂了。
朱祁玉点头又摇头说道:“礼部事可以放下,东宫事儿,还得依仗胡尚书。”
胡濙俯首说道:“这是自然,臣还能走得动,自然不会懈怠。”
王直致仕,将吏部事交给了王翱之后,也没有离京,而是仍住官邸,任太子少师,负责教授泰安宫皇嗣事。
胡濙这致仕,是从政务官和事务官中摆脱,却并不完全从政治中心脱离,一旦朝中生变,需要洒水洗地的活儿,胡濙还能出来应应急。
“礼部尚书之职,胡尚书以为何人合适?”朱祁玉再问礼部人选,朱祁玉比较属意刘吉,如果说胡濙是无德,那刘吉就是无耻了,可是刘吉作为胡濙的弟子,在礼法这块,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唯一的问题是刘吉太年轻,资历不够。
胡濙从袖子里拿出了两封奏疏说道:“湖广左布政使萧晅,宣德二年第二甲第一名,为人重厚廉静,在地方上颇有声誉,为人廉洁守正,当是合适人选。”
“云南巡抚都御史姚夔,可以回京为萧晅左贰。”
朱祁玉倒是对着两个人知道一些,姚夔自然不必说,去岁,姚夔参赞黔国公沐璘军务,前往了交趾,参与了郡县安南之战,履历不可挑剔。
但是这个萧晅,除了为人重厚廉静,也就只有为人了,年龄比胡尚书小了二十岁,可是身体羸弱,萧晅甚至可能走在胡濙前面。
恋权吗?恋权为何要致仕?
朱祁玉想了想恍然大悟,胡濙举荐礼部尚书的真正人选,并不是萧晅,而是姚夔,只不过姚夔未曾履任京官,对京中事物多不熟悉,所以给姚夔一段学习和适应时间。
朱祁玉看完了这两本奏疏问道:“那胡尚书尽心培养的刘吉呢?干甚去?”
胡濙想了想说道:“去辽东做督辽东军务参赞范广军务较为妥当。”
没有地方历练,还想做六部尚书?履历不够,那就是硬性条件不够,所以去辽东吃点苦,回来才能更好为陛下效命。
“那就拿去一起廷议。”朱祁玉将奏疏交给了于谦,于谦是百官之首,新的礼部尚书的任命和廷推,由于谦主持比较合适。
朱祁玉和几位朝臣聊了些朝政,便结束了奏对。
于谦、胡濙、贺章、沉翼起身告退,随后各自回有司当值。
胡濙卸了担子,自然是无事一身轻,熘熘达达的回府折腾自己的小阁楼去了。
胡濙回到家,三进三出的大宅里,冷冷清清,胡长祥今日不在太医院当值,也在家中。
“弄什么呢?”胡濙看着盘腿坐在地上写写画画的胡长祥,笑呵呵的问道。
胡长祥低声说道:“养老鼠。父亲小点声音,这雌鼠闻巨响,就会吃仔鼠,这老鼠可贵了,贵到其次,它少的很,太医院用的老鼠,都得从我这儿取呢。”
雌鼠吃仔,雄鼠擅斗。
胡长祥把家快折腾成动物园了,但是胡濙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指责过胡长祥。
一来,胡长祥养这些东西,是为了太医院的医术进步,二来,胡长祥养的这些都在饲养室内,从没有跑出过一次。
“我退了,陛下昨天回来,我今天跟陛下说了致仕的事儿,陛下准了。”胡濙找了个板凳坐下,看着饲养室的老鼠,笑着说道。
胡长祥颇为轻松的说道:“父亲退了也好,劳心劳力劳碌命,奔波了一辈子,尽是骂名,退了就带带孙子,去太医院完善下医术,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儿。”
胡濙带着几许歉意说道:“当初拦着你科举,不让你入仕,现在我退了,你要是想考科举也还来得及。”
胡长祥连连摆手,颇为嫌弃的说道:“知子莫如父,父亲还不知道我?那是我该去的地方?”
“我性子软,到了官场这个最大的名利场,怕是早就被人吃的渣儿都不剩了,还连累父亲,我在太医院蛮好的,不想考,也考不上。”
胡长祥是真的喜欢在太医院当值,他没有遗传他爹的政治智慧,却遗传了他爹的医学天分,在学医这件事上,胡长祥是乐在其中。
官场尔虞我诈,胡长祥这么多年,都看累了。
“你这是在写什么,跟我讲讲。”胡濙颇感兴趣的问道,他儿子捣鼓这些饲养室都快十年了,到底在捣鼓什么,他过去忙,从未关注。
胡长祥犹豫了下说道:“这些老鼠,其实决定家庭的是雌性老鼠,而不是雄性老鼠。”
“当雌性老鼠不能从与一个雄性老鼠的结合中获取好处时,这样的结合就不会发生。”
“基于这个前提,得到两个结论。”
“第一:雄性老鼠在过去为雌性老鼠所提供的所有好处,并不能维持两者的未来关系。”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胡濙试探性的问道。
胡长祥连连点头,颇为兴奋的说道:“对,对,对。”
“第二,雄性老鼠为了维持日后与雌性老鼠的关系,所提供的任何当前好处,都是无效且徒劳的。”
“比如这个三号雄鼠,之前存了不少食物给雌鼠,可是昨天这雄鼠输给了别的雄鼠,还受了伤,雌鼠吃完了食物之后,就走了。”
胡濙兴致勃勃的看着胡长祥指的那只老鼠,这只老鼠伤势比较重,怕是日后没办法再收集食物了。
“你说的只是老鼠吗?”胡濙笑着问道。
胡长祥摇头说道:“不仅仅是老鼠,猫、狗、狮子、老虎、熊,大约都是如此。”
胡濙笑了起来,他在借代,他儿子很认真的讨论着自然现象。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七百九十三章 成为一个对大明有用的人
“动物这样做,很合理。”胡长祥强调,他观察到了这种现象,但是他不认为这种现象不合理。
胡濙看着那饲养室里的老鼠,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胡长祥面色极为古怪的说道:“繁衍。”
“雌鼠会怀胎、成产、哺育后代,这个过程中,雄鼠就需要负责收集食物,保护雌鼠和仔鼠。”
“活着,就是为了繁衍后代。”
胡濙恍然大悟,因为雌鼠要生育,当雌鼠不能从与一个雄鼠的结合中获取好处时,这样的结合就不会发生。
他认真咂了咂儿子这句‘活着就是为了繁衍’,不住的点头,事实也是如此,人和动物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大多数都是生下来,活下去,再生儿育女,周而复始。
胡长祥想了许久说道:“父亲,我对你们礼部海事堂通事们翻译的亚里士多德的文集有些不解的地方。”
“比如《动物志》,前后共九卷四十九章,但是这里面前后矛盾极多,很多地方的习惯性用语、断句之处,也不尽相同,这让我读的时候,常常感觉疑惑。”
“比如在泰西名叫翠鸟节,说在春分之时,翠鸟会产下五枚卵,但亚里士多德的《论天》一篇中并没有春分的概念。”
胡濙听到胡长祥的疑惑,满是笑意的说道:“这很正常,其实我们翻译的亚里士多德文集,大多数都不是亚里士多德本人写的,多是后人假借其名所写。”
“正如《管子》、《商君书》里面只有几篇是管仲和商鞅所写,其他都是弟子收集整理,或者干脆后人基于这些至圣先师的论点去引申、论证之作,通常一并收录。”
“学海无涯,书山无路,知识是一个不断纠错的过程,这些至圣先师的书籍,在漫长的时间里,要经历一次次的纠错,才是我们看到的模样。”
“至于春分,在泰西则是君士坦丁一世在召开第一次尼西亚大公会议之时,才确切的知道了春分、夏至、秋分和冬至。”
“我是为了方便大明的读者理解,才加上去的。”
胡长祥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胡濙问道:“是父亲加上去的吗?那就怪不得了,困扰了我许久。”
胡濙是礼法的维护者,他对礼法极为精通,文集是用来读的,不是放在书架上顶礼膜拜,所以胡濙在勘校的时候,加上了春分,便于大明读书人理解。
任何文集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比如《老子》中的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在先秦古文之中,是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为了避汉文帝刘恒的讳,才做了修改。
胡长祥站起来,在书架上翻找着,而后拿出了两卷书,递给了胡濙说道:“我写了一本书,还请父亲看一下。”
胡濙来到了床边的书桌,带上了老花镜,认真的看了起来,稍微读了两章。
这是一本记录动物的书,确切的说,是分门别类的记录着众多同类生物的解刨。
“老虎和猫居然是一类生物?”胡濙颇为惊讶的说道。
胡长祥走过去指着两幅解剖图说道:“他们的生理结构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都具有尖利的犬齿以及可伸缩的利爪,骨架结构也很相似,甚至连生活习性都差不太多。”
“但是老虎有更长的头骨和更突出的颧突,能够附着大量的肌肉,使其具有非常强悍的咬合力。”
“而且老虎的声带让它们能够吼叫,猫却不能吼叫,所以才有虎啸山林,而不是猫啸山林。”
胡濙静静的看完了这卷书,才意犹未尽的问道:“还有吗?这很有趣。”
“有趣就好,我一共写了二十二卷,都在这边。”胡长祥指着身后的书架,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笔记,只是胡长祥十分迷茫的说道:“我不知道写这些有什么用。”
胡长祥虽然在研究动物,但是他不知道研究动物意义何在,他只是单纯的喜欢。
“当然有用。”胡濙稍微思考了下才笑着说道:“你比如家畜、家禽、水产养殖、蜂、蚕的养殖等等,如果不能掌握他们的结构、活动、生存条件,防治等,如何养殖?比如石油的沥青来治疗骆驼的皮癣。”
“比如疟、吸、钩、丝、蛔、伏、白、肉、肺、胃、鬲、赤、蜣虫这三尸九虫,不也是动物?”
“《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认为三尸九虫作祟会使人速死,除去三尸九虫,求取康强长寿。”
“你研究这些怎会无用?”
胡长祥依旧有些迷湖的说道:“真的有用吗?”
“当然!”胡濙放下了老花镜面色沉重的说道:“《后汉书·献帝纪》记:建安二十二年,是岁大疫。”
“建安二十二年魏王曹操设天子旌旗,出入依天子礼称警跸,立曹丕为太子,发兵南征孙权。”
“这一场瘟疫,赫赫有名的建安七子因为瘟疫死了五个,王粲与陈琳随大军征战江南,军中染疫而亡。在邺城的另外三个人应瑒、刘桢、徐干,也染疫病亡。”
“无论是邺城还是南方前线的居巢,皆有大疫。”
“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王粲喜欢驴鸣,曹丕带领送葬之人,每人驴叫一声送别王粲。”
“这场景很可笑是吗?曹丕带着人一起学驴叫。”
胡长祥设想了一番那个场景,勐地打了个寒颤,拼命摇头说道:“一点都不可笑,甚至让人毛骨悚然。”
到底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让魏文帝曹丕悲恸到学驴叫的地步?
胡濙继续说道:“建安二十二年,司马懿的哥哥司马朗,在军中给染病军士送药,染疫病亡。”
“达官显贵尚且如此,百姓自然是十室九空。”
“建安二十二年,曹植作《说疫气》曰: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不是灭门,就是灭族。”
“疫病凶焰,岂止残虐中原。”胡濙感慨万千的说道:“元至正七年,泰西的西西里港,满载货物的船只,穿过了君士坦丁堡海峡,带着来自金帐汗国的货物,停靠在港口之上。”
“港口上的人们欢庆鼓舞,迎接着船只的到来,就像是农民收获谷物一样,船只到港是一场狂欢,凶险的远航代表着如同汪洋大海一样的财富。”
“船舱之中,不仅仅有满仓的货物,还有很多的老鼠,这些老鼠身上带着跳蚤,顺着繁忙的海路,传到了泰西的每一个角落。”
“金帐汗国有疫病,老鼠染病,跳蚤染病,跳蚤染病后会变得极其饥渴,拼命叮咬所有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场名叫黑死病的大疫,蔓延整个泰西。”
“这场大疫整整持续了四年,杀了近三分之二的人口,一个名叫佛罗伦萨的城邦,满城尽灭,无一生还,直到今天,泰西人依旧坚定的认为,那是神在考验他们的神罚。”
“曹植的《说疫气》曰:愚民悬符厌之,亦可笑也。”
胡濙是怎么知道不是神的考验,不是神罚?
大明的礼法中自绝地天通开始,都是神管神的事儿,人管人的事儿。
胡濙除了是大明礼部尚书之外,还是《预防卫生简易方》的作者,凭借一本医术,他获得了陛下赐予的奇功牌。
为陛下洒水洗地多年,他都没有获得过奇功牌,一本预防卫生与简易方,让他拥有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奇功牌,真正获得了陛下的认可,甚至是尊重。
的确是尊重,胡濙的谏言,陛下都颇为认真的对待,即便是不采纳,也会解释缘由。
而关于疫气的传播,经过胡濙多年的观察和解刳院的认真剖析,最终确定了传播疫气的脉络,无处不在的老鼠感染了疫气,而后跳蚤将疫气传给了人。
胡濙看着胡长祥,面色五味杂陈的说道:“说起来也是人祸,在泰西,教廷滔天的权柄之下,持续了近四百年的猎巫行动中,还有大量的猫被扑杀,因为犹大喜欢养猫,而犹大将神,出卖给了罗马,致使神遇害。”
“教宗格里高利九世的一封信《罗马之声》中,就将黑猫的塑像定为邪祟。”
“所以,你还觉得你的钻研没有用吗?”
胡长祥摇了摇头,带着憨厚和坚定的声音说道:“有用!很有用!”
“那就继续吧,我的孩子。”胡濙站了起来继续说道:“无论做什么,一直做下去,成为一个对大明有用的人。”
胡濙说完便离开了胡长祥的房间,回头看了一眼,拄着拐杖,回到了自己的小阁楼内,认真的整理着小阁楼里的文牍。
他给胡长祥讲了个故事,泰西的黑死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又从哪里结束,胡濙并不清楚,只是基于君士坦丁堡隔绝了泰西和西域的商贸,编出了西西里港的故事。
可是泰西大疫,的的确确是生灵涂炭。
胡濙满是轻松的哼着歌儿,整理着文牍,享受着退休的时光。
而此时的朱祁玉的面前就有只猫,慵懒的躺在窗沿上,慵懒的晒着太阳,一点都不怕人。
这只猫通体雪白带着澹青色,体态圆润,毛发蓬松,体态看起来颇为威勐,又有着一双铜铃般的圆圆双眼,瞪起来颇有威严,而它的颈部缠绕着一圈长毛。
这只猫是猫儿房的御猫。
大明内署专设猫儿房灭鼠,猫儿房有近侍三四人,专饲御前有名分之猫,凡圣心所钟爱者,亦加陞管事职衔。
宛平县负责猫粮,正赋一万斤米,折为肉七百二十斤,专供猫儿房的猫食用。
御前重猫,是有三层层寓意,一来感触生机,二来以广胤嗣,多子多福,三来,则是长寿命贵,传说猫有九条命,大明最喜欢猫的皇帝当属嘉靖皇帝。
猫儿房的猫都有名字,没有名分的,都雄的称某小厮,雌的称某丫头。
面前这只猫,名叫雪眉,极为活泼,在宫里横着走,就没有它不能去的地方,连朱祁玉都认得它。
雪眉站起了身子,抖擞了一下,抬着头,斜着看了朱祁玉一眼,仿佛它才是主人一般,晃动着身躯优雅的迈步离开了御书房的窗沿。
“嘿,还挺有脾气。”朱祁玉一乐,这猫趾高气昂的样子,倒是颇为可爱。
朱祁玉走出了讲武堂,他打算去十大历局看看,钦天监的许敦,在朝堂上一直跃跃欲试,可是最终却没有上奏。
打马赶到十大历局,许敦、贝琳和万杰利等钦天监官吏天文生等,听闻内署通传陛下至,早就等候在了门前。
朱祁玉下马的时候,看了眼贡院,那边的士子们看到了缇骑清街,就知道陛下又到钦天监了。
士子们也只能感慨钦天监真的是简在帝心,陛下刚回京,就亲自前来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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