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好先生

    程咬金牛进达两位老货当仁不让地将所有人挤在身后，但凡有新鲜出炉的肉串，统统被他们塞进了肚子里，留纨绔们与村民们望串兴叹。

    唐俭本不欲前来，无奈这烤肉香味直窜口鼻，引得他食指大动，装作不经意地转悠过来，从牛进达手里抢了数串，尝了口，眼睛一亮，竟然也不走了。

    没多大功夫，地上便乱七八糟地扔了一百多根签条，三个老货却依然紧紧盯着烧烤架，半点也没孔融让梨的精神。

    碰到胃口极大又不要脸的，能有什么办法方言一声哀叹，继续埋头苦干。三个老货也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齐齐打了几个饱嗝，拎着酒离开了，不过程咬金临走前的眼神让方言意识到，未来的几天内，这老货是缠上他了。

    众纨绔齐齐欢呼一声，伸手便抢，尉迟宝琳人高马大胳膊长，率先抢到一串，直接连签条都塞进了嘴里，方言看得一阵反胃，这特么还是人吗也幸好签条是木制的，不然明日长安城里可能就会传出某国公老年丧子了……

    在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和亲王的身份是不好使的，李承乾还好些，毕竟有人会稍微顾及下他的脸面，而小胖子李泰就没那么好命了。像破麻袋似的被人挤来挤去，肥嘟嘟的小脸都变形了，却依旧执着地去抢……

    方言实在看不过眼，递给李泰数串，这小胖子鼻孔朝天地接过，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方言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决定下次给他几串半生不熟的试试……反正据说胖人肠胃好，也不知道真假。

    纨绔们虽然贪吃，食量却不大，打折饱嗝退场后，村民们才敢围上来。方言继续坚持了百十来串后，终于累瘫了，正想让手巧些的村妇们来烤，谁知唐善识却又从纨绔堆里摸了过来，眨着眼道:“方兄，再烤五十串，




第二十六章 机灵的李泰
    想着想着，看手里的肉串越发觉得不顺眼，想扔掉，却又有些不舍，微微轻叹后，放下帘子，吩咐了车夫，留下搞不清状况的唐善识，袅袅而去。

    长孙冲已经有些喝高了，看到唐善识无精打采地走来，叫道:“善识，你去了哪里方才还提到你的。”

    唐善识一屁股坐到方言旁边，挤出笑容道:“提我作甚”

    “你这厮不厚道，有了赚钱的法子竟然敝帚自珍，不知会我等。你说，该不该罚”

    说起这个，唐善识瞬间惊醒，瞪大了眼睛道:“方兄，你把豆料的买卖给他们说了”

    方言坚决摇头，并投之以同情的眼神。

    侯杰叫道:“好哇，原来除了四轮马车，还有一桩赚银子的买卖。唐善识，你就不怕撑破肚皮”

    众纨绔纷纷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盯着唐善识。

    如果此刻有把刀，唐善识估计会毫不迟疑地切腹。哪有人这么傻的先是大嘴巴说起了四轮马车，平白被程处默抢走一份收益，这次又错以为长孙冲已经知道豆料的买卖，不打自招……

    欲哭无泪地看着方言，方言双手一摊，表示很无奈。

    “哼，我看咱们还是走吧！这小子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兄弟，有好处却只想着吃独食，非人哉！”

    长孙冲率先起身，鄙夷地瞧着唐善识，呼啦啦，十数个人齐齐站了起来。

    眼看唐善识的泪都快掉下来了，方言只得出来打圆场，笑道:“豆料的买卖是为补偿善识，兄弟们勿怪。再说了，善识这倒霉催的，还有何人敢与他合作我这里还有一桩赚银子的法门，不知诸位是否感兴趣”

    杜如晦之子杜荷当先叫道:“哥哥有点石成金之能，我们自然是感兴趣的。哥哥快请道来。”

    众纨绔席地而坐，酒瓶子丢到一旁，像极了一群接受教育的小学生。

    方言笑道:“大家伙可听说过人参“

    “汉时《别录》有人参的记载，‘疗肠胃中冷，心腹鼓痛，胸肋逆满，霍乱吐逆，调中，止消渴，通血脉，破坚积，令人不忘’，方兄，小弟说的可对“

    曹国公李绩次子李思文虽出身将门，但平日里最喜的还是读书习字，众纨绔中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方言摇头道:“思文贤弟说的乃是党参，人参与党参均能补脾益肺，生津养血，乃不可多得的世间奇药，但党参并无大补元气、复脉固脱之功，且只在上党地区才有。而我说的人参，极具滋补，可治男妇一切虚症，堪称神草。“

    望向端坐倾听的秦怀玉，笑道:“据传闻，翼公戎马一生，久经沙场，浑身流血足有数斛，如今病魔缠身，可有此事“

    秦怀玉霍然起身，像癫痫发作了似的打着摆子，喘着粗气道:“方兄，这人参对我父亲可有效用”

    方言大笑道:“人参年份越久，效用越足。莫说翼公此时只是气血两虚之症，便是有人此时垂危，命悬一线，只要放一片千年人参含在口中，便可用来吊命。“

    人参吊命倒不至于，不过吹牛嘛，谁还不会了。只要一想到那么多年份已久的人参在东北那些白山黑水间埋没，方言心里便心疼的厉害。若不是没有部曲家将，哪里轮得到这群纨绔。

    这一吹牛不打紧，反正纨绔们是全信了。造成的后果便是所有纨绔包括李承乾都疯了，随便找了个诸如家里还炖着汤、茅厕该清洗了这种不走心的理由，打马狂奔而去。一时间，数十道尘烟滚滚，冲向长安。

    方言笑眯眯地目送他们而去，转身却看到小胖子李泰一脸鄙夷地冲着尘烟直哼哼。

    “越王殿下，你怎地不去我知道了，你年纪还小，不懂得人参的妙用却也正常。”

    方言挤眉弄眼，朝李泰裆下看去，十分猥琐。

    李泰只觉一阵寒风吹过，遍体深寒，忙后退数步，急道:”本王只不过比皇兄小一岁罢了，你莫要看不起人。“

    方言冷笑道:“微臣哪里敢看不起越王殿下，只怕越王抱着陛下大腿一哭嚷，陛下说不得就要砍了微臣的大好头颅。惹不起啊惹不起，回见喽。”

     



第二十七章 一代穷逼方山伯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侯杰说，那夜在王家村，越王李泰立地成魔，手握人参产地及外形的秘密，迫使太子李承乾及十数位纨绔签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条约里包含诸如每家每年上交多少年份的人参多少根、对待越王殿下要始终恭敬有加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所以当李泰又得寸进尺地喊出每人要出一万贯的保证金后，他终于挨打了……

    更让方言喷饭的是，李泰鼻青脸肿地被李承乾拖着回宫后，李二陛下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又将李泰狠狠揍了一顿……

    “这小子，活该啊！你们怎么不打死他呢”

    方言愤愤不平地对同样义愤填膺的唐善识叫道。

    靠，老子为什么没想到这个主意不出工不出力，还能每年得到纨绔们上交的人参……妖孽！

    唐善识羡慕地看着方言就着袖珍小陶壶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哼道:“真真是不为人子！我等派遣族中子弟和得力家将辗转奔波数千里，最后倒是便宜了李泰这小子！不过一想到这小子坑了这么多人，被陛下给一顿好打，解气！”

    自从方言在荒地的小山坡里寻到了几株茶树，这日子便算是过出滋味来了。手里整天攥着秦怀玉送的青釉印花壶，摩挲于掌间，壶里泡着新鲜炒制的茶叶，这感觉，简直不要太美。

    两人碎碎念的当口，甘露殿里，本应遍体鳞伤的李泰正美滋滋地趴在柔软舒适的垫子上，有俏丽的婢女捏着糕点，小心翼翼地递于口中。

    时不时地朝一脸怨念的李承乾笑笑，挤眉弄眼，面目可憎。

    “据说人参治疗气疾也极为有效，观音婢，日后你便不会再为气疾而忧恼，方言功莫大焉。”

    李二旁若无人地揉捏着长孙的小手，丝毫不在意还在殿下的李承乾二人。

    长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抽出小手道:”臣妾倒是在想，连辽地的事都知晓的甚是清楚，看来方山伯自幼没少跟他师父四处奔波，定是吃了不少苦。“

    李二笑道:“这小子不是曾说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若不是从小跟随他师父走遍天下，今日又何能知晓那么多人间至理说起这人参呐，竟比党参功效还要强上一些，朕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看向正朝李承乾扮鬼脸的李泰，目光里满是宠溺，笑道:“青雀此事办的倒是极好，皇家不费人力物力，便也能从中得利，甚好。”

    李泰得了夸奖，胖胖的笑脸笑成了菊花。

    李二又道:“不过此等神草甚为珍贵，朕的这些老部下又是些人精，天知道会不会糊弄朕。皇家自然也要掺和一份，承乾，此事便交予你了。“

    李承乾豁然应诺。

    ……

    土豆被程咬金专门派了三个经验丰富的村民照看，每日好菜好肉侍候着，方言瞧着他们一天天变得白胖起来，有些担心万一哪天这三位大叔不再被重视，又回到吃糠咽菜的初级阶段，会不会很难适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不过转念一想，三位胖大叔可是最先侍弄土豆的，土豆一旦成功大范围种植，这三位拥有者超前的种植经验，想来必是各地人民热烈学习的对象，还是会有好日子过的。

    抽空去小院看了看，丢给正躺在院子里小憩的程咬金和牛进达一人一个白眼球，看着大缸里已冒出嫩芽，心里欢喜无限。

    起院子的事儿也提上了日程，方言不敢再用士卒为己谋利，毕竟偶尔翻个小错可以，但一直犯同样的错误，会被人误认为有脑疾。也幸好眼下不是农忙时节，方言一声吆喝，王家村便沸腾了，纷纷奔走相告。

    “凡出力者，不拘男女老少，俱是一日三餐，餐餐有肉！每日里还可得钱十文！”

     



第二十八章 阉猪好汉唐五郎
    “你竟然把茅厕建在屋内哎呀呀，方兄，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

    唐善识总是有这种能力，说出去的话能把人气个半死，不过谁让他现在是个大金主呢瞧着从唐府别院拉来的一车车铜钱，方言和颜悦色地道:“这叫马桶，跟茅厕大不一样。你瞧，这里有个管道，管道连接在外面高处的楼阁，方便之后只需轻轻一按，便会有水流将五谷轮回之物冲走，至于冲到哪里，喏……”

    指了指数百步外的蓄粪池，笑道:“到这里后，再挑到农田，便可作肥料。有了这个，农田至少能增收两成以上。”

    “听起来很不错。”

    唐善识捏了把下巴，对听得入神的程处默眨眼道:”不如等方兄盖完房子，我们把人借走……“

    程处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指着图纸一处问道:“小言，这床下面怎么还有个洞”

    方言画的图纸甚是简单，简单到一看便知晓何物。

    “这叫暖炕。关中的冬天甚是严寒，有了暖炕，整间房屋便能温暖如春。”

    程处默炫耀地提了提粗壮的胳膊，不屑道:“你呀，就是太过瘦弱，难怪需要暖炕来过冬……善识记一下，这个咱们也要了。”

    方言一把将图纸合上，冷笑道:“最烦你们这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来骂娘的货色，我玩的是智力，懂吗”

    “别啊小言，俺们还没看够呢！”

    程咬金舔着脸凑了上来，方言嫌弃地把那张大饼脸推开。想起大饼，忽地有些饿了，正巧看到数名士卒赶着五六头猪从远处走来，笑道:”程伯伯对待下属可真是不错，隔三差五地便改善下伙食。“

    待猪群走得近了，方言匝了咂嘴，有些嫌弃:“怎么又是些瘦不拉几的浑身上下没几两肉。”

    “豚不都这样吗”

    程处默虽然甚少吃猪肉，但也见过猪跑::“难道你还见过肥壮的豚”

    “那是，重逾千斤的豚我都见过，肉质肥美，鲜嫩多汁，红烧了以后，咬一口，汁水四溅，回味无穷。哪里像这几日吃的，肉质又老又柴，嚼都嚼不动。“

    “重逾千斤”

    唐善识明显不信，质疑道:“怎么可能这五六头加起来怕也没有千斤罢“

    方言随口笑道:”四轮马车都能转向自如，重达千斤的豚也不是甚么稀奇物。不过很奇怪，猪的品种嘛，倒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为何肥瘦相差这么大“

    突然，一头不堪驱赶的猪猛地掉头，狠狠地拱向拿着鞭子的士卒，那士卒一时不察，竟被拱翻在地，半晌起不来身。

    其他士卒忙过来帮忙，合数人之力却始终制不住，程处默从路边捡了个石头，重重闷在猪头上，这种勇于反抗的猪悲壮地嚎叫一声，轰然倒地，终于清净了。

    程处默丢掉石头，正想得意地说几句，方言却猛地冲到颓倒在地的猪旁，忍着腥臭，探头看去，一下子明白。

    “难怪啊难怪……”

    唐善识却是扑哧一声笑道:“方兄，没想到你竟对豚的那玩意儿也感兴趣，真令小弟刮目先看……“

    程咬金看到方言隐隐有发作的迹象，忙道:“小言，难怪什么”

    方言狠狠瞪了唐善识一眼，道:“这些豚竟然没有阉割……”

    程处默与唐善识对视一眼，均能从对方言里看出迷惑。

    ”我只见过被阉掉的太监，至于阉割的猪，别说见了，简直是闻所未闻。“

    唐善识想奚落方言，转念想到他的种种神奇事迹，还是忍了。

    方言笑道:“你们且想想，为何现下的豚如此精瘦”

    程处默当先叫道:“定是吃得少。”

    方言摇摇头道:“豚喜杂食，什么东西都能吃，怎么可能吃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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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烟波楼
    自大唐立国以来，李渊父子曾数次遣散宫人，这本是件善举，无奈大部分的宫女太监都在皇宫了生活了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一颗心思全浪费在了如何伺候贵人上面，突然被遣散出宫，造成的后果便是在外界受着白眼偏见与冷落，也无甚生活技能，是以日子大多过得凄惨，尤其以太监为甚。

    所以当程处默带着一位瘦成竹竿、面容凄苦且浑身发着腥臭味的老太监来到王家村时，方言彻底惊呆了，他从未想到，这种在华夏历史上绘了浓墨重彩的群体，如今竟有些人混成这般模样。

    程处默解释道:“黄阿贵自幼家贫，被家人送进宫里，至今已有二十余年，平日里只会端茶倒水，扫地敬衣，被送出宫后，什么都不懂，还受尽白眼，连亲兄弟都不认他，过得甚是凄惨。”

    方言瞠目结舌:“自幼家贫进宫二十余年确定是二十年不是五十年”

    不由得他震惊，眼前这位叫黄阿贵的太监，面容枯槁，满头银丝，皮皱得跟树皮几无差别，说是古稀之年都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