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糕

    童欢叹口气说:“上次电脑意外关机那事之后老大就一直心里别扭，总觉得让我亏钱了，我跟他说了没赔多少，完全是正常运营成本，她要强啊，就是过不去这个劲儿。”

    “那她更应该留在公司继续帮你挣钱啊非要走干嘛有新地方吗再说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以为她早忘了。”

    “她之前刚写好辞职信，还没来得及给我的时候我就接螺纹厂这个案子，结果还弄成了。她就说她一打算离职我就有大项目做了，说明她跟我不合财，她走我生意能更好！”

    “这理由太牵强了，李老大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啊！这哪根筋不对了！她不帮你放心啊不怕你自己把裤衩赔光啊！”

    “她知道这回我这个螺纹厂收购成功就有实业了，光收租都够了，生意不愁，所以就下决心辞职了！正好他弟弟在爱凤中国区总部，现在省城的分部正好招聘一个部门经理，外企挣得也挺多，待遇也相当不错！她自己想换个工作环境，我觉得这个机会不错，我就同意了。”

    “那好吧，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遵循豪猪原理，离得太近不如保持美好的距离。按理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和李老大我都希望有更好的前程，但是确实我还是更担心你一些，你打算怎么办人手还够吗”

    “肯定不够了！这回还收了螺纹厂，我打算再招点人。过两天看看民政那边有没有不影响工作的残障人士我想招两个来看厂子，一则可以节约成本，二则也可以为社会弱势群体做点事儿！”

    “有想法，童总都开始考虑公益了！”

    “这还是刘帅哥给我的启发，平时多帮助些需要帮助的人，其实即是帮人也是帮自己，趁事业起步多积累些可靠的人力资本呗。”

    童欢联系了她公司所属区的残障人士联合会，想招聘两个库管，只负责理货和看管厂房，身体有点小残疾不影响，这样一方面可以减税，另一方面也是人尽其用，更展现公司文化的包容。这里说下，童欢的做法绝不是故意拿来作秀，我们这一代是生活小康，接受了良好的传统教育的一代，相当一部分青年是发自心底的爱国爱人民，希望弱势群体能够得到更多的关注和爱。五花糕就是典型的代表。我从心里支持童欢的做法，所以周末特意陪她到残联来招人，残联儿的工作人员事先已经帮我们选好几个轻微残障人士，以前都在一些企业做过保洁或者门卫。童欢经过赛选，选了两个年龄偏大点的男士，管理库房比较方便。

    童欢和两位新晋员工签好了协议，残联的工作人员热情的邀请我们参观残联的活动室。

    残联的工作人员说:“今天周末，有文艺汇演，你们要不要看一看，了解下残疾人的娱乐生活，他们都是很向上乐观的群体，像你们这些做企业的多了解下，也帮我们做些宣传，让更多的人了解残障人士，走近残障人士。”

    我和童欢欣然同意。在活动室，我们看了一些残障人士的乐器表演，手工剪纸，最后是手语表演。这些残障人士虽然有些不便，但都是身残志坚，乐观向上的，和这些人越接触越会懂得珍惜生活。在一群聋哑人的手语表演中，我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但是这一眼让我浑身毛发束起，我感到自己有些僵硬，我推了推童欢，发现她和我的表情一样，直勾勾的看着同一个人，也是，我一近视都看见了，童欢那5.20的视力怎么可能看不见。童欢的表情更证明我没看错，我俩彼此对视了一下。童欢先开口说:“怎么那么像小五她妈呀”

    “怎么是像，是太像了！身高、身材、长相全一样，连神态都一样！”

    “可是……我们看着阿姨被火化的对吧”

    “我们……是看着了，不过太吓人了，这也太像了！比小五她姨和她妈长的相像多啦，就是一个人啊！”

    “走，问问工作人员去。”童欢拉着我冲出活动室，找到和她对接的工作人员，我们把工作人员带到活动室，指了指“小五妈妈”问:“那个人那个人叫什么什么时候来的。”

    工作人员看了看说:“那个人啊，不知道她名字，我们就叫她阿姨，问她名字她只摇头，什么也不说。前几个月公安送来的，说是流浪人口，本来想送救助站，但是她不说话，也没法登记信息，公安认定是聋哑人，就送这来了。”

    我和童欢再次感到血管爆裂，我赶紧拨打了小五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让她过来。

    因为电话里说的含糊，小五虽然觉得我们看到了像极了她已故的母亲的人很荒唐，但还是像逃命的羊一样飞快的奔来了。

    小五来的时候，残联的活动刚好结束，大家都到残联后院休息，有的坐到椅子上聊天，有的闲逛，“小五妈妈”则在一个锻炼腿部运动的健身器材上来回悠腿。小五看着她妈妈在平时最喜欢的一个健身器材上做着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动作，瞬间泪崩，她大喊一声:“妈妈！”就冲了过去。

    小五妈妈看着小五愣了半天，什么也没说，但是眼泪却却在眼眶里含着。

    如果是小五妈妈，怎么可能变得如此冷漠，如果不是又怎么可能这么相像我和童欢无法辨别这其中的原委，只能静候下文。

    小五使劲的抱住妈妈，说了一车轱辘让人心绞痛的肺腑之言，此处省略若干字，场面太感人，感性的我当时只顾着哭了，场景全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小五妈妈始终不说话，也不正视小五，听说小五要带她走，使劲儿抱住铁杆儿死活不放，就是摇头。

    小五看着失而复得妈妈却不认自己，心理像被碎石机碎了一样，撕心裂肺的喊着:“妈，你咋的了妈妈，你真不要我了妈妈你说话啊！你看看我！妈，我不出国了，我都听你的，你快看看我啊！妈……”

    小五使劲儿晃着关母，情绪太过激动，

    我们过去扶着小五，我说:“你先冷静，让阿姨静静，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能确定是阿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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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地下室被做成了玻璃花房，踩在透明的玻璃上看下面是色彩斑斓的植物园，坐在露台上面，俯瞰小区的郁郁葱葱、小桥流水、庭院小楼，躺在藤椅上喝一碗清茶，摇曳着一身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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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刘沂蒙的体育培训中心带领小朋友参加全市少儿跆拳道表演赛，要求家长陪同。

    小艾怡的五个妈到了三个，亲妈小五、干妈童二、干妈白四儿，外加姥爷姥姥，李老大和瑶三姐周末都赶上上班，否则就是五个妈。但是这个阵容也没有在少儿观摩团里算得上阵容强大no.1，排名前几的都是八人以上陪伴团:父母、爷奶、姥姥爷，有的还得加上小姨、小舅。

    他们的表演是循环上场的，有几个表演项目，并不是所有培训中心的小朋友都能上场，要表演的好才能得到更多的上场频次。我们来之前只当是看热闹，给我们的小艾怡捧场，没想到看小孩子的表演特别受鼓舞，每个小朋友都特别上进，争着上第一场，争着站在前排，小艾怡表演的特别卖力气，像模像样的，一板一眼，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比我印象中我们小时候做的懒散的广播体操劲爆一百倍。有个小朋友因为连续三场都没有上场就在旁边哭了，哭的特别伤心，小艾怡居然过来安慰她说:“你别哭了，一会儿我让你替我上场，你一定好好表演！”

    哭鼻子的小朋友立刻破涕为笑。

    我们几个看着这两个小大人，不禁感慨当今少儿的成熟度。

    表演赛看完，小五的父母先回了家，我们带小艾怡在门口等刘沂蒙打算一起吃个饭，小五提议道:“省城附近有没有山庄什么的，可以露天bbq的，我们带小艾怡去呗，在美国我们每周都参加各种认识不太认识的朋友家的party，大家各带些食品，大人做饭，然后孩子们就一起疯玩。国内这种活动特别少感觉，都是自己家长带着自己孩子，一到周末不是参加这个培训班，就是那个表演赛的，把孩子兴趣都搞没了！孩子多没意思啊，我们小时候过的就够没意思了，但至少没有压力，现在小孩儿更可怜，三四岁就开始有竞争了！”

    “你能不能入乡随俗，美国人多不上进啊，就爱玩，中国家长多上进啊，带孩子玩也都是去科学宫啥的，娱乐又涨知识，小艾怡要是在中国也得啥都学，要不以后被班里小孩儿卖了自己还乐呵呢！”

    “这倒是，我国外的中国朋友有的想把孩子送回国上义务教育，发现在国外呆到5岁再回国内根本跟不上国内小孩儿节奏了，跟傻子似的。”

    “不过小五说的有道理，是应该多带孩子出去玩，见世面，见世面才能涨知识呢！”我赞同小五道。

    童欢说:“可是这两年治理雾霾，根本没地方露天烧烤，哪里冒烟哪里立刻出现警车！”

    “哦！那就去户外吃些纯绿色食品呗，放放风也好啊！”

    “我们要出去玩了吗妈妈你们要带我出去玩了吗”小艾怡听说玩就兴奋起来，和她亲妈一样疯。

    “近郊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地方，怎么也得在山城那边。”我说。

    刘沂蒙出来正好听着我们谈论郊游的话题，就说:“你们不用特意去找地方郊游，我家就在山区，可以登山、采摘、吃烤全羊，全部纯天然，而且绝不像旅游景点那么热闹，保证你们身处大山中，云深不知处。”

    “靠不靠谱啊我说刘教官，你家怎么是山里的，你逗我们呢吧！”我一脸质疑。

    “我骗你们还能连孩子也骗啊！再说你当我爱带你们一堆女的去啊！我有条件啊，必须再给我找个老爷们作伴，我可不想自己带五花糕加一个外挂。”刘沂蒙说着抖了一下小艾怡的下巴，还朝她使了个眼色。

    童欢对我耸耸肩，意思是人家说了，我们也不能不给面子啊。其实刘沂蒙早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五花糕家属之一了，我虽然表面上总和刘沂蒙抬杠，但是心里知道他肯定能给我们惊喜，就欣然接受了。还好刘沂蒙大度，从来不和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

    我通知了李老大和瑶三姐，正好李老大带上宗实跟刘沂蒙作伴。

    周日一大早我们在童欢公司楼下集合，童欢开了一辆七座的旅行商务，在刘向导的带领下，载着一行人向山区进发。

    我们从省城开高速开了两个小时，然后开始走便道，路的两边都是村落，家家门前早已经修好了平整的柏油路，我看着一望无际的菜地和路两旁零零散散的独立的院子，慨叹道:“现在农村和我们小时候的印象一点不一样了，除了平房以外，看不出来农村的气息，都是山村别墅！”

    “那是你们还没有到偏远的山沟里，你们接触的多半是城乡结合部的农村。”刘沂蒙回道。

    “那我们上哪看去啊一般那样的地方交通也不便利，对外也没有宣传，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它存在。你说的那种地道的农村我就在电视里看过。”小五说。

    “一会儿你们就能看到一户！”刘沂蒙抿着嘴角故作神秘的说。

    前边童欢和刘沂蒙一司机一向导聊的火热，二排边座售票员宗实陪聊也不失风趣。我们后面四女一小孩儿抱着薯片、虾条、海苔、话梅吃的残渣满脸横飞。

    正享受开着跑车唱着歌，吃着火锅唠着嗑的惬意，不经意我们已经开上了崎岖不平的土道，道路狭窄，七拐八折，没有一点车辙，童欢开始紧紧的把住方向盘，并一个劲儿的问:“这道对吧没错吧”

    “回家的路能错吗从小趟出来的！”

    虽然路不好走，但是景色却很美。我们顺着车窗往外看，道路两边郁郁葱葱的菜地一望无际，远处薄雾升起的地方若隐若现的呈现出重山峻岭的景象。

    “那边那个挺高的是什么山”李老大问。

    “观枫山！2000多米！一会儿我到山脚下往上开，我家就在山腰上。”

    “你确定这是你家吗你家在半山腰啊你要说你家在山顶，我怀疑你是带我们去寺庙了！”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刘沂蒙。

    车内一片哗然。童欢发言了:“刘帅哥，你确定车还能往前开吗不行我们就随时停车，就地露营，感受大自然风光得了，你家等啥时候政府修完道我们再去也行！呵呵。”

    “我要去山里，我要去山里！”小艾怡不怕事儿大，蹦跶着喊。

    “老刘还能骗你们啊！咱么就往前走吧！”宗实发话了，“要不我们下来歇会儿吧，我和老刘下车抽根烟。”

    “行，接下来我来开吧，我们要进山了，山路都是单排道，我熟悉道儿，对面要是有车出来也好避让。”

    短暂的整修后，刘沂蒙换成司机，宗实坐到副驾驶座，童欢到了后排和我们坐。新司机班建立，我们从新上路，窄窄的小路只能通过一辆车，越往上我们越紧张，车里已经静悄悄的没有了欢唱。

    刘沂蒙却越发轻松，车窗摇下来，指着山说:“我家在观枫山解放村四组，一个坐落在群山中的村小组。这一带的道路多是依山开凿修建，从这里开车到山腰处，路况好的情况下需要二十几分钟，我家就在山腰处的山沟里，现在你们还感觉不出来路有多陡，等一会儿我们盘上去，你们往下看，就能看到道路有几处是连续z、u型急转，要是冬季，根本上不来的，夏季下雨也不行，山上经常发山滑坡，非常危险。”

    “那你还带咱们来！”

    “哈哈哈，正常啊，山里都这样，天气好的情况下没事的！这又不是旅游区当然不可能有宽敞平整的柏油路！”

    我们继续往上走，路越来越窄，路的一侧是向外支出来的张牙舞爪的树枝，路的另一侧就是没有任何防护的山崖，落差百余米。

    我往下看了一眼，瞬间窒息了，如果车轱辘不小心跑偏一点，那就是百米坠崖案！

    童欢问:“诶，你刚说上山下山都是一条道啊”

    “对啊！有这一条道就不错了，这可是无数辈解放村人用脚趟出来的。”

    “那要是对面下来车怎么办啊”

    “那就看谁退更容易呗！从山低到山顶有三个缓坡，勉强能停下一台车的位置，就看谁离缓坡近呗。”

    “真吓人！”瑶三姐和李老大已经手拉手半天了，只有小艾怡全程把头伸到外面，挥舞着手臂。

    刘沂蒙看我们太紧张了，笑道:“放心吧！能开进山里的车特别少，就农忙的时候有家雇车收地，其他时候根本没有私家车。我是这个村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不种地考进城市的，其他村民都在家里一般不外出。”

    “哦！”听说对向不太可能来车，我们都长出了一口气。刘沂蒙紧接着就补了一把三尺长大片刀。

    “但是真有汽车下来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就是碰上下山的牛车。拉一车木材，比汽车还宽，牛还贼犟，干拉拉不回来，让它退后可就困难了！所以你们还是祈祷别遇上牛车吧！”

    当时我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永恒的画面:我们一行人深处在这一行密密麻麻的山道里，转角就遇上了一头牛气冲天的老黄牛，冒着愤怒的粗气，和我们四目相对，久久凝望。

    小艾怡终于开窍了，有些紧张的问刘沂蒙:“刘叔叔，刘叔叔，你怕大牛吗”

    “我啊！我当然不怕啊！”

    “为什么呢”

    “我是王二小呗！”

    “哈哈哈……”小艾怡虽然没听懂，我们总算是知道被刘沂蒙骗了！

    说话间小路变成了宽阔的平地，在路尽头出现一个大院儿，院子里面是一栋四间大瓦房。

    “到了”，刘沂蒙熟练的一个打死轮，车子正好停在院子中间。

    我们纷纷下车，参观这山里的诸葛茅庐，这个村子的几十户村民都住在山下的镇子里，只有刘沂蒙的家是在山沟里。这所房子一看就是近两年新盖的四间大瓦房，房子三面环山，院子的东南角有一个用木头栅栏围了一圈的菜地，紧邻着菜地是一个废旧的鸡舍，房子的另一侧有一个铁丝网围成的宽敞的鸟棚，旁边有一个堆满了玉米的谷仓，在一口井的旁边和鸟笼的旁边各拴了一条金毛，一公一母，这对大金毛在我们还没下车的时候就已经喊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