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横北故人归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茶烟善绿
可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年十七岁的那个毛头小子了,有些事情即使明明知道自己很难受也会告诉自己算了吧,算了吧,她想怎么样,就怎么了
他的情绪控制得越发好了,年岁越来越大的范家嫡长贵公子越发像一个真正的贵公子了。
他又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也很平静,“周老先生可还好”
还有,你和那牛婆婆的三儿子如何了这是他更加想问的,可他不会主动问。
安越点点头,“周老先生挺好的。”
“那便好。”范文书点了点头。
“我已经不在书院授课了,自己盘了个门面开了家饭馆”安越想了想,又接着开口道:“开那
(二十三)素伊
清水村。
一个模样娟秀,脸蛋白皙,名叫素伊的女子正迈着步伐往村尾走去,村尾有户人家,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叫祁恒,祁恒这男子,身姿高大,五官硬朗。
她姓李,叫李素伊,她爹爹在镇上赶马车。
此时她的内心有些忐忑又激动,她现在要做一件事情。
素伊走了一会,目标越来越近,入眼的小山路尽头有个小院,她停了下来,深呼了几口气,又看了几眼,这才继续往前走。
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晰起来,是一个外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里面有一排分为三间的茅草屋,茅草屋的左手边是一块菜地,右手边是一块较大的空地,空地上一角堆了许多摆得整整齐齐的柴,那堆柴禾再过去一些还有一口井,井边有一颗高大的桂花树,可遮阴,那井边还放着一只半旧的木桶。
素伊看着熟悉的小院,笑了笑,眼圈却一红,她又打量了一番那并排的三间茅草屋,笑了。
素伊提起步子走近了,那篱笆小院院门只是轻轻遮掩了一下,她伸出白皙却不细嫩的手打开简陋的院门,走了进去,又呼了一口气,直奔三间茅草屋的最左间,有些熟练地一推,果真开了,看着里面有些杂乱又有些熟悉的灶房,她又扫了一眼灶房,瞧见灶房的一角有个木盆,木盆里放了两件男子的衣物,她瞧着那衣物,潸然泪下。
所有的情绪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全部涌了上来,难过的,遗憾的,思念的,一个一个地全都涌上来,化作泪水又从眼角滑落脸额,再跌落至地上,祁恒,我回来了。
她又走了几步,走到那只堆放了两件男子衣物的木盆边,蹲了下来,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衣物,抱在怀里,哭了起来。
前世,她爱惨了手中这件衣服的主人,她曾趁着他路过自家门口时偷偷偷看他,她也曾无数次假装和他路过,更时不时地往外祖父家跑,只为偶尔遇见他,更不厌其烦地和外祖父打探他的消息,也曾偷偷地趁着他出门打猎来给他打扫院子,给他打扫家中
可每每打扫了,她又怕他发现,故意整出和他离家前差不多的模样,可她又怕他没发现,又故意留些痕迹。
她还曾经,使出伪劣的计谋勾搭他
好在,那时两人的感情还算好的,即使怎么都没有捅破那窗纸。
当时她就等着及笄后,去和他道明心意的。
可她死了,死在了那年及笄前秋日的某一天。
从此以后,阴阳相隔。
冥界孤魂女鬼,凡间鲜活男子,她和他再无机会相见,也再没有了以后。
他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个姑娘那么那么喜爱过他,更不会知道曾经有个姑娘多么想嫁给他。
素伊哭得越发伤心,哭了好一会,才平静了下来。
她身姿娇小,穿着一身粗布灰色罗裙,脸蛋娟秀,她吸了吸鼻子,瞧着楚楚可怜。
等了一会,她慢慢平静了下来,把手中衣服放下,伸手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又打量了灶房一圈。
现在好了啊,她重活一世了,她还有机会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
接着,她撸起袖子来,弯腰拿起木盘,推开房门,出了灶房,往井边去,又回灶房凭着记忆找了些皂角出来,开始打水洗起衣服来。
祁恒的家在这清水村村尾最后面,村尾本就偏僻,没几户人家,祁恒家这个位置,方圆几里更是没人,他家背朝山林,山林中间有一条小路通往隔壁村,小院左边有一排是竹林,左边是一些素伊从小便见过的古树,这里人烟稀少,一般不会有什么人经过,倒也安静,这块地也便宜,当年祁恒刚刚来清水村时会买这的。
素伊边洗衣物边想到从前的事情,回忆得多了,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清水村这个村庄四百来户人家,村中占地面积不算小,大多数村民都喜欢往人多的地方修建房子,好热闹些,人前人后也能搭把手,村庄中有一条路从村口能到村尾,村口往右边走上七公里左右,有一座大山入口,那大山连绵不断往后,也不知道到底通往什么地方。
素伊只知道每年春节,清水村的未出嫁的女子、已当家的女子,三三两两会相约一起去上山采挖些野菜。
等到秋日了,又会组队去采摘些野果,捡些木柴回来。那大山连绵不断,平时在山脚下往山那头看,白茫茫的一片。
大山深处有好些猎物和猛兽,这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知道的,但她没去过大山深处。
素伊打着水洗了好几次,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又放入木盆,端着绕过并排的三间茅屋,到了后院,见后院有两个树叉隔着一段距离,两个树叉中间扎着一根麻绳,她把木盆放下,拿起洗干净的衣裤晾在麻绳上,晾好后,又端着木盆走到前院,进了灶房,找了一把扫把来,便开始打扫收拾灶房。
院里的三间茅草屋是相通的,一边打扫一边把灶房的东西仔细摆放整齐,灶房打扫完了,便去打扫那两间与灶房相通的房间。
他的家里不算脏乱,薄被叠得很整齐,素伊想伸手摸一摸,想到自己手有些脏,压抑住自己的心思,垂下眸子笑了笑,他倒是跟记忆里的一样。
素伊又盯着薄被想了想,把手中的扫把先放下,出了房间,去打了井水上来,把手洗干净,又甩了甩,进了灶房又进了房间,先把炕上的被子抱出去拿到后院剩下的一截麻绳绳上晒着,又跑回前院进了灶房进了房间开始打扫,等到家里终于打扫干净,后院前院也扫了一边。
她又洗干净手,把被子抱了进来,照着他那样叠好,又闻了闻被子,看着被子想象祁恒睡在被子下的模样,嘴角露出可疑的傻笑,她看了一会,出了房间,又出了灶房关好门,开了院门,关好往自家走着,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了小院一眼,心中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涩。
素伊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家也算在村尾,较为偏僻,只是比起祁恒的小院来说好上许多。
附近不远处到底还能看见几户其他人家,素伊又看了看前面山间小路,身后的阳光打在身上,远远看去像是被染上了一层蜜色光芒,看着格外柔和,她想了想祁恒家后院没有收起来的衣物,和很明显被打扫了的痕迹,终于露出了有些俏皮的笑容。
素伊走了一会,想了想,拐了个弯往外祖父家的方向去了,清水村村里还有一条河,河水通往村口又通往镇上,河里有鱼虾,时常能看见浅水边有儿童在摸虾捉鱼,河边有妇女在洗东西,河中架了木桥,素伊的外祖父家住在河那边。
她的外祖父叫陈英华,清水村和他同辈的会喜欢叫他陈老头子。
这陈老头少年丧父,青年丧妻,壮年丧子,没人知道他内心有多么的苦涩。
早年他父亲摔了一跤,重伤不愈,后来没了。
后来他妻子又便因病去了,他和他妻子育有一子一女,他那儿子早年去了战场,在战场没了,而留下的那个貌美儿媳妇一听说自己夫君没了,哭肿了双眼,接着又连夜一根麻绳上了吊随了自己夫君去了。
从此留下一个当时才12岁半大的孩子和陈老头过。
好在他女婿女儿孝顺,他那女婿瞧见岳父一家成了这般,立马提出接陈老头和小外甥陈河一起过来照顾。
两家离的又近,从此,陈老头带着孙子便在女婿家吃饭,两人的开销也由女婿一家给予。
孤寡老人和半大的孩子也有了依靠。
素伊慢慢地走着,时不时还瞧瞧清河村的风景,又有些贪婪地多吸几口家乡的空气,心情越发好了。
一路上的素伊,偶尔也会遇见几个长辈邻居,素伊瞧着鲜活的长辈邻居,笑着一一打了招呼,她站在烈日阳光下走着,也不觉得热,她瞧着自己的影子,笑的很傻很满足。
就这般磨磨蹭蹭走了一会,总算走到了外祖父家不远处。
瞧见外祖父在院门前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阴下,坐在一个矮板凳上,用薄薄细细的竹条编织着东西。
外祖父身子清瘦,头发发白。
素伊三步作两步小跑,嘴里喊着外祖父,跑到外祖父身边,看着外祖父笑道:“外祖父,外祖父”
陈老头抬头瞧了一眼自己的外孙女,笑了笑道,“怎么这个点过来了,热不热”
素伊摇摇头,“不热。”
她又瞧了一眼外
(二十四)祁恒
一天后。
清水村。
一个身材高大五官硬朗的男子背着弓箭从村口走进,又沿着小路往自家走。
此时他走半路上,被一个婶子叫住了,一个身穿土黄色粗布罗裙身姿却窈窕,模样清秀的妇人正站在院子门口叫了他一声。
她刚刚在瞧素伊那丫头怎么还没回家,想在院门口瞧瞧,不想她视线里瞧见刚刚打了猎回来的男子,等那男子越走越近,她又开口道:“祁兄弟,你手中提着的那些野兔卖一只多少铜板啊。”
她声音爽朗,说话很干脆,脸上笑盈盈的。
身材高大的男子见是素伊娘叫自己,停下脚步,开口道:“这只野兔嫂子要嘛拿去吃就好。”
男子虽然叫着素伊娘嫂子,可实际上要比素伊娘和爹的岁数小上十几岁,比她的女儿素伊也只是大上7岁。
“那哪成,你辛辛苦苦进山打的猎物,这样吧,我给你铜板或者粮食换成不成”
素伊娘知道祁恒在清水村没有田地,这两年他来了清水村都靠打猎过活,每每打了猎物他就拿去镇上卖些钱。
清水村村里时常也有村民拿粮食和他换,她总不能让他吃亏,何况两家还有那层关系在,她更不能让他吃亏了。
祁恒想了想,他了解素伊娘的性格,朝李家小院看了一眼,开口道:“那嫂子随便给点粮食也成。”
“好咧,你等着,我去给你装些。”
素伊娘笑着,又急急忙忙转身进了院子去了灶房,拿了一个小麻袋给装了些自家吃的粮食,麻利的装好,又急急忙忙出了灶房,出了院子,站在院子门口,递给祁恒:“给,祁兄弟。”
祁恒已经把用麻绳吊起来绑在腰间的另一只野鸡取了下来,和着手中的一只野兔一起放在了李家院门口。
他瞧见素伊娘递过来的东西,伸手接过,开口道:“谢谢嫂子了,这只野鸡送给你们吃。”
“那哪成,祁兄弟你总是这样好,这样吧,这几日你不在家,刚刚回来家中肯定冷锅冷灶的,今日响午你就来嫂子家吃饭吧,正好我把这野鸡弄出来,你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素伊娘开口道。
祁恒又瞧了一眼李家小院里,点了点头,然后和素伊娘随便说了两句,便告辞往自家走了。
李家小院不远处,祁恒背对着,有个姑娘。
那姑娘刚刚才从菜地里摘了一把新鲜的青菜回家,她本来想绕去祁恒家把衣服收起来,可想到手中的青菜,不太方便,娘还等着她拿青菜回家中午做饭吃呢。
她远远的就瞧见了自家门口和娘说着什么的身材高大的男子,那男子背对着她,没瞧见他。
她一看见那男子,脸都有些烧了起来了,心里又急又喜悦,可一想到他家后院还晾着的衣服,她有些羞涩起来。
女子心跳加快,又想到明显打扫好的院子,心中又些忐忑和期待和紧张。
她心里又急又羞,低下头,咬了咬下嘴唇,然后偷偷的抬起头朝自家门口看去,可人呢
哪里还有身影
李家小院门口早就已经没身影,她有些俏皮的嘟起嘴,她又拿着青菜跺了跺脚,又气又恨,都怪自己不争气。
她不是已经决定要表明心意了嘛不是连外祖父都告诉了吗还怕什么那么羞涩做啥
她又跺跺脚,叹了一口气,才往自家去。
已经是秋日了,祁恒这回打的猎物不多。
这次在山上有些意外,他进山的第一个晚上撞见狼群,腰间被抓的受了伤,险些丢了性命,好在逃了出来,他随手在山中找了些草药止住了血,等到天亮了些,又凭着记忆找到个活水泉,洗净了伤口重新找了些草药抱好伤口,这才去昨日白日就打好存放猎物的山洞里拿猎物和自己存放的包袱,里面有些干粮和的干净衣物,又拿出干净的衣服换好,拿起猎物和弓箭回家。
秋日一过,就会到冬日。
这清水村一到了冬天不久便会下起大雪,大雪封山,格外冷些,比边塞都要湿冷湿冻的。
第一年冬日他就吃了些亏,要不是因为李家送这送那,可能他都要冻死了。
祁恒叹了口气,他是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在北方边塞没被冻成那般,在江南小镇这个村里被冻成那般了。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清水村是在山脚下,村中又有一条河
总之,第一个冬天后,他印象中就是这里冬天的日子可不好过,冷的透彻,他得多准备些东西过冬。
此时他背着弓箭走进了自己的院子,眉头却皱了起来。
今日,这是有些不同
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院里柴禾被叠的整整齐齐,地上也干干净净,他走了几步把猎物全部放在院里水井边,又走了几步,走到灶房前,推开了灶房门,入眼的灶房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与他离家前明显不一样,他眉头又皱了皱。
是谁来了
素伊来帮自己打扫了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素伊,可也不对啊,素伊一般会在自己在家时才帮自己打扫。
可那是谁
平日里他这破房子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也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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