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帝倾天下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云衣轻扬
再久远一点的记忆里,前女帝是会到沐王府陪他庆生的。
凤墨影双手交叉,支在了颌下。忽然地给她下帖子,邀过王府,是死灰复燃了可是,她又并不是前女帝,这是去呢还是不去遣人照着往年的份额,同样送一份礼去便可
怎么这一份人情总是还不清似的
偏偏还不是她本人所欠下的。
头疼,凤墨影举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她正想搁下帖子去处理政务,回头又是一想。如今的沐王府在别人眼里看着极是尊崇,但说到底诺大的一个府邸里面,就只剩下斐玉晏一个人了。
父母俱不在,又没个兄弟姐妹,因着身份关系又不能与其他世家子弟和朝臣们结交。实在是冷冷清清的孤家寡人一个,甚至比寡人还寡了。
寡人起码还有一个热闹的后宫,纵使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但若她要庆生一回,马上就能涌出一堆的人山人海来。
虽不见得真心真意的喜欢,但起码并不冷清。
她的手指尖又在那一张贴子上敲了几敲。随后还是下了一个决心,既然当初在钟灵寺的言语间有认他为义兄的言辞,此刻人家盛意拳拳地邀请她去给庆个生,她却矫情着不去,似乎也不是个事儿。
好歹去瞧一瞧,叨一叨。
家常里短地往兄妹感情上扯一扯,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态度。斐玉晏这等聪明而又隐忍的人,相信不会纠缠不放的。
如果他当初不那么佛性,大着胆子强硬地迈出这一步来,也许早就和前女帝双宿双飞,没有了以后这些烦心的事了。
如果是那样,现在在这个后宫里又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凤墨影猛然地刹住了自己脑袋里脱离了边际的云霄飞车,又把自己老老实实地摁回了“案牍劳形”的笼牢里去,孜孜不缀地耕耘着凤曦国诺大的干旱土地去了。
翌日,下朝之后,凤墨影挥退了凤辇,漫无目的地在御花园里走着。
如今的朝政紧的紧,松的松,总的来说是按部就班,没有人再出幺蛾子。暂且在各种势力的均衡较量中,表面看着终归是风平浪静的。
但她心里终究是有隐忧,对方毕竟静默得太久,让她越发的惴惴不安。总觉得这一层掩人耳目的平静下,隐藏着什么波涛汹涌的蓄势而发。
凤墨影行行走走地散着心,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当初那一片杏花林里去。远远地便瞧见一个人影站在那一片湖边,似乎正愣愣地望着湖水出神。就连她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响也没有惊醒他。
那一身的水云青碧裳,又历历在目地提醒着她那一晚在桥亭里所做的事情。
平静而沉淀下去的心绪,似被人猝不及防地从湖底打捞了起来。一下子七情六欲就充斥进了她这一副凡夫俗子的躯壳里面来,心里蓦然升腾起来的情绪,挥也挥不掉。
凤墨影暗自诅咒一声,雪灵染就像是一贴邪祟的符咒,总能让她从冷艳高贵的人间帝王瞬间跌落凡尘俗世,脸青鼻肿,烦恼不堪。
她有些牙疼地悄声躲在一棵杏树后,默然侧颜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这样鬼鬼祟祟的样子有些可笑,但又总觉得比起那人发现她,两人直面时的尴尬来得好。是从什么时候起,两个相看甚欢的人,变成了不如不见;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不如不见的人,变成了如今这样的偷偷摸摸、踟蹰不前
凤墨影一连叹了好几声,叹得身边的树叶都落了好几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人似乎瘦了许多。一袭宽衣套在身上,飘飘荡荡的似个无主的孤魂。秋风吹得长发与身后的发带齐飞,露出那纤窄的腰线,目测似乎比往日要细上了许多。
凤墨影摸了摸自己的脸,惊觉自己十分的异于常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看出一个脸红耳热来,她是不是已把头上的那一把大刀刻进了脑子里来了甚至已经不分敌我,不分对错
色令智昏。
她在心里暗掴了自己一掌。其实她经验不足且不知道的是,一个人的眼里看出点什么东西,都跟心里的感情变化有关。她如今能以这样的目光来看待雪灵染,是因着在自己也不曾察觉之下心里已经放下了些什么,而心底里最真实的,最藏不住的感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浮现了出来。
也许是她叹气叹得实在是太频繁,竟连一声未曾掩饰的叹出声来,也不曾察觉。
湖边的人,却是被惊动了般,蓦然回过身来,衣裾乱飞,飒然如仙。
凤墨影霎时一震,恐慌地收起了自己外露的眼睛,抱臂将自己藏在粗壮的树干之后,紧闭了嘴唇。
心脏中,咚然腾跳。
在她还不确定雪灵染有没有看见她在这里窥视也还没有确定待会儿自己应该用什么面目面对那人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直接走人,还是该在这里等着自投罗网的时候,忽然另一边林中有人低唤了一声“雪公子,原来真的是你。”
声音中虽无起伏惊喜,却甚是娇矜动听。
仿似凤凰清音,让人过耳不忘。
这人是谁
倏忽有一缕蒙尘般的记忆回溯了起来,凤墨影蓦然一顿,这个声音不是沐颜那个未婚妻凤皎皎她此刻女帝身份的小侄女她为什么也会来这里一瞬间无数个疑问升腾了起来,鬼影幢幢。
雪灵染随即行礼道“见过明昭郡主。”
一条高挑苗条的身影自杏林里走出来,来人穿着藕粉色的纱衣,秋风渺渺中,峨眉连娟,肤色雪白,一双秋水双瞳盈盈动人。行动间体态婀娜,带着皇家贵族的优雅,又洋溢着少女的鲜活青春。
就似一道明媚的阳光,蓦然地刺入别人的眼中,让人惊艳之余,又不敢逼视。
凤墨影心中暗惊,才多久不见,这小姑娘就出落得这番明媚动人了
凤皎皎朝着雪灵染摆摆手,与他保持着该有的距离,说道“公子,不必多礼。”
凤墨影皱眉,心里暗想小丫头片子,为何上一回喊青夜离为姑父,这一回却喊雪灵染为公子了
要说到实际关系,你眼前的这一位才算是真正的姑父呢!
雪灵染客气的一笑,并不说话。
凤皎皎却立刻找话说道“雪公子,上回朝你讨要的凝神香十分有效用。确实可使人凝神安寝,噩梦侵扰得以缓解,本宫心中十分感激。”
雪灵染道“举手之劳,郡主不必挂心。”他朝她一拱手,似乎想要就此告辞而去。此处无人,瓜田李下,必须避嫌。以他们的身份,孤男寡女的更不应该一起呆在这么个偏僻冷清的地方。
凤皎皎却似在看出他的意图后,着急地上前了两步,声音忽低道“雪公子,请留步!不知这凝神香是否可以加重分量,若晚上还是睡不安寝,或是日间心神不宁”
雪灵染登即退了两步,依然和她保持距离,方才平和的眉目忽然现出了一些清冷锋锐来。他这个人长得好,平心静气地和人说话的时候可以使眉目温润,如琢如磨,让人觉得可亲近;但若他稍稍漠然或恼怒的时候,那一双长眉中隐藏的凌厉就会出鞘,并且双目如刀锋般刺入,割肉片血,毫不留情。
凤墨影有些满意地点头,心中无端的暗笑。一手扶住粗糙的树干,无意识地稍稍握紧了手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阴谋珠串
凤皎皎似没有丝毫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以及眼前人的身份似的,执意地没有停下话题,将余下的话说完道“雪公子师从药师谷,可知这是什么病症是否可治”
她的眼神有些过于殷切地望着雪灵染,那一双盈盈大眼里似有许多的东西蕴藏于其中,却是不能一吐为快。
雪灵染目光一凝,心中猜疑不定。一时不能确定,她是有些什么事情想要告诉他还是她又是别人手中利用的一颗棋子
就在这么犹豫的一瞬间,杏林外忽然传来了宫女们的叫声“郡主……郡主……”那些声音不远不近地焦急唤着,似乎就要闯进了杏林里来。
凤皎皎蓦地脸色一变,双唇张合了数次。瞧着雪灵染眼中的神色,她倏然一咬牙,急忙转身朝杏林外跑了出去。
凤墨影见她如此,心中不由有些怪异。她浑身的毛孔炸开,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周匝的气息。心中的直觉有些毛骨悚然,似乎是有什么人的视线正笼罩着她;又似乎有什么阴森的大网正在她的身后阒然地围拢。
她此刻就像是猎人相中的猎物,别人已经对她张开了陷阱,等着扑杀、屠戮、灭顶之灾的降临。
春天旖旎,秋天萧条的杏林里,忽然就显得肃杀而阴霾重重了起来。
她不知雪灵染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只见他亦是极快地转身,从杏林的另一边退了出去。悄无声息的,挺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落叶萧萧处
又倚着树干等了许久,凤墨影才往回走。心中思绪翻腾,凤皎皎说的那些话是何意她又是想要干什么最后又慌慌忙忙地走了,是真的在害怕些什么还是在作着一场引君入瓮的大戏
看来,她需要让北堂派些暗卫去留意一下她的行踪了。
夜幕降临之后,凤墨影如约到了沐王府,车驾直接从后门进入了府内,在王府里面下的车。
她不想招摇过市,也不想引人瞩目,更不愿为斐玉晏拉仇恨。
才下了车驾,便瞧见斐玉晏沐浴着月光,在车前等着了她。他没有竖冠,只随意地把两鬓的长发收拢在了脑后,其余的披散在背上。穿着一身湛蓝色的常服,显得颀长俊秀而玉树临风,衣摆和对襟上面绣了些白鹤纹,淡淡的在月色下彰显着一丝雅致与矜贵。他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眼中的黑瞳里却藏着一抹暖融,似是温暖的烛火,照亮了眼前的人。
王府里果然十分的冷清,就连下人也是极少。若不是当年所赐下来的府邸还彰显着昔日的荣耀与辉煌,她几乎怀疑他这里不是一座王府,而是一座普通的小宅院。
两人一路上闲话家常,斐玉晏领着她到了王府中的温室花房。
里面燃着灯火,花房建得极是精致,里面的花卉亦极是珍稀娇贵。在她的印象中,这一座花房还是前女帝亲手设计的,她确实是一个建筑大师,可惜被砸在身上的帝王事业给耽误了。
凤墨影心中在暗暗的叹息,目光流连在花房的琳琅满目、群芳吐妍上,不无惊叹。却又要谨慎地隐藏好自己的心思,不让身边的人察觉。
“花房里的花,也还是那些,让陛下见笑了。”斐玉晏自嘲道。
凤墨影含蓄地一笑,趁机回道“你费心照顾得很好!再多了也累人,还不如恰如其分来得自在。”
斐玉晏点头,神色是滴水不漏地道“正是如此。”
瞧住他这一份大大方方、光风霁月的态度,凤墨影心中稍为安定,始有闲心与他准备拉一拉家常,认一认亲了。
谁知,在花房深处坐下后,斐玉晏朝她瞧过来时,却是一脸的肃正。
凤墨影心里登时腾地一跳这是要闹哪般
斐玉晏摆弄着茶案面的器具,低语问道“陛下,北堂可信吗”
凤墨影旋即觉得一番阴谋论调即将来袭,她紧了紧神色,心领神会,亦低语道“花房外有北堂守着,无人可隐藏踪迹。”
“那好。”斐玉晏将手中的春茶沏好,推了一杯到她的面前,深浓的茶汁中透着一股醇香,他才缓缓开口言道“臣日前研读的古籍《山河志》不翼而飞了。”
凤墨影挑眉,对于这么一句有头无尾的话,一时间不明白他想要说的是什么
斐玉晏慢条斯理地喝着手中的茶,语气也并不惶急,一派从容,有着身为沐王府主人沉淀岁月的宁静,仿佛看他一眼,整个人也能跟着沉稳下来一般。她竟觉得他俊秀的脸庞上,近来佛性是越来越明显来,无论笑与不笑,皆是淡淡的,让人看不清里头的情绪。
“自从管家失踪后,臣一直怀疑有人潜伏在身边,有所图谋。”他的声音不缓不慢地传来。
凤墨影心下暗惊,问道“你是说你的那个王府管家……”
斐玉晏点点头,平和地道“臣有所怀疑,但并不确信。但近日察觉此事,已经是水落石出了。”
对于他这犹抱琵琶半遮面,打着哑谜的话,凤墨影伸手捏了捏眉心,耐心地道“可否从头说来”
斐玉晏露齿一笑,柔声道“我正想从头说起。”眼睛望向她,一副“请稍安勿躁”的笑意,声音渐转为低幽“陛下可知沐王府百年以来一直守着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本不该为人知晓,但如今显然不是仅有我所知的秘密了。”
凤墨影心中咚咚一响,这个秘密连前女帝也不知晓
斐玉晏垂睫看着手中的杯子,道“陛下,如今你对抗门阀世家,建国子监、开太学,在西北设立镇军、府衙如百花盛放……想必心中蓝图亦不只于此,但户部在早年间已被左相唐家把持时移为私用,库房亏空,如今各处所需物资火上浇油,早已抓襟见肘。然而……沐王府却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他的声音明明无起无伏,却听得凤墨影一阵心惊胆跳,风起云涌。
“沐王府历代忠烈,除了彰显它的荣耀之外,其实它还守着一处宝藏。”斐玉晏道“此事本除了太皇陛下与沐王府历代主人知晓,并不为第三人所知。但如今看来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迟早的事。”
凤墨影心中一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斐玉晏恍然不察地道“我用古籍《山河志》试探了一下,果然有人将此书盗走了。上面有一处我齐页撕下来的山川,怕是很快就会有人来查找,或许还会到那一处山陵去打探。”
凤墨影回过味来,心中隐隐的猜测也浮现出了水面“那日你说遭人算计,就是有人为了把那本《山河志》盗走”
斐玉晏抬眸,似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微笑道“正是如此。”
凤墨影却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敏感,但一个影子又快得抓不住,却是反应过来了另一件事情,问道“你是说你王府以前的那个管家也是他们的人他刻意接近你爹,潜伏到沐王府中来就是为了这一处宝藏”
斐玉晏叹息道“极大的可能。”
凤墨影眼眸幽深,老沐王守着这么一个秘密,竟然有人埋伏在身边多年也查不出来。那么他们沐王一代一代相传这么一个足以致命的秘密,又是何等毅力才能办到深藏不露、无动于衷。
斐玉晏眉角眼梢忽然有些悲色,低语道“许是我爹……也是为了这一件事亡故的。”
凤墨影抬眸瞧见他眼中难掩的怆,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放在案面的左手。斐玉晏一怔,垂眸看了一眼,随即释然的一笑,并不慌张,也并不退缩,只道“我多习惯了。”
此话一出,又是让人心头为之咽哽。
习惯了一个人承受悲伤习惯了一个人忍受孤寂习惯了一个人保守秘密习惯了一个人住这一座诺大的空荡荡的王府习惯了一个人顶着让人仰视的虚名,实际却是身处冰渊之上的孓然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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