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帘子落下,栾夫人方开口对身旁自己的丈夫道:“他们两个这样……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光是静宜要参加会试就要等到后年开春儿了,这岂不是还要耽搁上一两年?”
说完之后,栾夫人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神情之间很是担忧。世间哪有一对夫妻是这样的?成亲了之后不仅不住在一起,就连成亲的这件事都不能跟外人说,简直就跟偷偷摸摸的一样。
“只要我们女儿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他看那冉大人挺靠谱的,静宜信任他不是没有道理。
而另外一边,栾静宜陪着冉修辰一起走了出去,刚出了后院,冉修辰便是停下脚步,对栾静宜道:“天气冷,不用送了,赶紧回去吧。”
栾静宜点了点头,也没有跟冉修辰客气,正要转身回去,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又是停下了步子,看向冉修辰,含笑问道:“我母亲身边的那两个侍女你看到了吗?”
“怎么了?”冉修辰不解地看着栾静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侍女的事情。
“没怎么,就是我母亲这次过来,并没有带她以前用熟了的那些侍女,而是带了两个新挑选的来,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
冉修辰摇了摇头,随即又是目光深深地看着栾静宜,询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静宜不会无缘无故跟自己提起她母亲身边的两个侍女,既然说了,肯定是还有别的话。
“其实……”栾静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其实那两个女子是为你准备的。”
“什么意思?”冉修辰听得更糊涂了。
“还不明白?我母亲觉得,我虽然嫁给了你,却并没有跟你同住一处,觉得我失了一个做妻子的本分,所以才特意带了那两个侍女过来。除此之外,还是为了让她们帮我拉拢住你的心,省得我们成亲的事情还未公布,你就被旁的女子给勾了去。”说着,栾静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轻叹了一口气,“我母亲可真是的。”
冉修辰听罢,微微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对那两个侍女是有那么点印象,长得清清秀秀,一副文文静静的模样,伺候起人来想必是极温柔的。”
栾静宜微微眯起眼睛,以危险的目光看着冉修辰,“你说什么?”
冉修辰含笑轻揉了一下栾静宜的脑袋,“跟你玩笑的,我也只是在跟岳母说话的时候,看她们站在岳母的身后,无意间扫了那么一眼而已。我若真是那种好色之徒,早就成亲,如今已是儿孙满堂了,你要信我。”
“我知道,不过同你玩笑而已,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同母亲说了,说你是不可能会纳妾的,母亲也收了这心思,不会再打这个主意了。”
冉修辰点头笑了笑,“这一年为了科考,你也没松懈过,实在是辛苦了,如今恰好岳父岳母来了,你好好陪一陪他们,左右乡试明天秋天才会开考,时间有的是,别吧自己逼得太紧了。”
两个话别之后,栾静宜看着冉修辰离开,自己这才转身回去了自己父母那里。
“姑爷走了?”栾夫人看着走进来的女儿问道。
“是,已经走了。”
栾老爷早早去睡了,栾夫人则跟栾静宜说了半宿的话,最后在栾静宜的房中歇息了。
因为感念着定安王府对自己女儿的关照,所以次日栾老爷和栾夫人便是携栾静宜一起去了定安王府,在来之前,准备了一些礼物,正好送去定安王府,也给康儿这孩子带了一些来自北於的新鲜小玩意儿。
定安王妃留他们在王府里吃了午饭,栾老爷和栾夫人推辞不过,也是留在定安王府吃了午饭,才带着栾静宜一起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栾夫人不由十分感慨地道:“那小公子真的是十分惹人喜爱,一双眼睛亮亮的,一看就很机灵。我什么时候也能有福气,好抱上外孙。”
栾静宜听了,不由含笑摇头,“您都已经有孙子了,还催我干什么呢?大不了,再让哥哥和嫂嫂多给你生几个。”
“孙子我是有了,可我没有外孙啊。”
“不还有妹妹呢吗?您赶紧给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不就很快就能有外孙了吗?”
“你这孩子,总是跟我扯这些歪理。”
栾夫人对于自己女儿有学识这件事,其实还是很骄傲的,只是女儿读的书多了,那嘴里说出来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往往都能把她说得哑口无言。
栾老爷和栾夫人在京城住了一个多月之后,原本还担忧着的一颗心慢慢地放了下来。冉大人能坚持每天从吏部出来之后,都来看自己女儿一趟,这已经很让他们感动了。而且据女儿说,冉大人他已经坚持了将近一年了,世上能做到这样的男子能有几个?若是连他这样的都信不过,只怕天底下也没有几个男人能信得过了。
又到了一年的年关,欢颜和谢安澜都忙了起来,欢颜要一并盘点一下顾宣记这一年来的账册,而谢安澜也是日日被皇上给召进宫去,没办法,到了年底,朝中的事情也是多得很。
而定安王和定安王妃则悠闲得很,如今定安王已经不怎么理事,府中的、朝中的,他一概不管,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谢安澜去忙碌。而定安王妃也是将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了欢颜,自己则整日红着康儿玩儿。
欢颜如今不仅要打理顾宣记的生意,还要打理整个王府一应吃穿住行的事宜。不过这件事接受得也没有那么突然,欢颜刚嫁进来的时候,定安王妃就将她带在身边,教她如何管家了。其实以欢颜的聪慧早已能接管这些事情,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那时候欢颜事多,总也没个空闲。
如今六皇子登基,定安王府也能得享太平,欢颜也清闲了下来,所以定安王妃索性就将管家的事情全都交给了欢颜,自己只哄着孙子玩,乐得清闲自在。
只是定安王妃想得虽然很好,但她这清闲也算不上是真正地清闲,各不多久,就有一些夫人们找了各种名目来登门拜访,而且都少不得要带上自己家未出阁的小姐。
定安王府自然猜得出她们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这过年的时候,这些夫人们势必又要照规矩携女眷们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了,只是那时候去的小姐们多,太后未必能每个都看上几眼,有时候就算看过了,也未必能记得。
她们是见太后很是信赖定安王妃,时不时就要宣定安王妃进宫陪着说话,想着可以让定安王妃在太后多提自家女儿一句。
一开始,定安王妃还懒懒地应付着,后来被烦得紧了,索性在府中称病不见任何人了。
欢颜去给定安王妃请安的时候,听得定安王妃跟自己唠叨,也不由得地道:“好歹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样明目张胆地上门,难道就不怕人说她们上赶着吗?”这意图也太明显了。不怕人底下人议论啊?
“在她们眼里,脸面跟实打实的一国之母的身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这时候豁得去脸面,能挣一个皇后的位置回来,那可是大大地赚了,还顾得了什么。”
欢颜点了点头,也是,这皇后的身份可不止是听着好听而已。若是家里出了一个皇后,谁都要敬着三分的,走到哪里都有人让路,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不过伴随着荣耀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身为外戚,哪怕是被人捉到一点点把柄,那都是不好脱身的,只怕还会连累到身在宫中的女儿。
不过总得来说,还是利大于弊吧,不然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多的人来上门来要在母妃面前混个脸熟了。
欢颜想起那林家的大小姐似乎也是太后心中的皇后人选之一,便是道:“那林家倒是安静得很,一直都没见有什么动静。”
第439章 拉拢
定安王妃听欢颜这么一说,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纳罕神色来,“说起来也是有些不大对劲,就连那一向最是谨慎的霍家,之前都曾找赏花的借口,来给我下过帖子,可那林家却一直都没有动静。林家祖孙三代都在朝为官,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而他们家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说着,定安王妃端了手边的茶盏,往后靠在了软枕上,才接着道“想一想,他们林家这么安静,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想着保持清流府邸的面子,其他有可能的人家都去巴结走动,却独他们一家洁身自好,也更能凸显出他们家的清贵一派来。而要么……就是他们林家并非只是做做样子给外面看,而是真的无意将女儿嫁入宫中。”
听得定安王妃这么说,欢颜立时就想起那日诗会,林灼华含笑同大家说她作不出诗来的情形,也许……是林家大小姐自己不愿意。
若果真如此,只希望太后最终选定的人不会是她,入宫之后本就艰难,若是再加上并非是心甘情愿的,那日子就更难熬了。倒不如让那些有野心的小姐入了宫,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去,说不定还能如鱼得水。
转眼间已是到了年节,因如今顾珏翎已经搬出去住了,这马上就要过年,欢颜担心他那里有个什么置备不齐全的,也就准备了一些年货,亲自给他送了去。
只是欢颜到的时候,顾珏翎并不在家,一直到天色擦黑了,才见顾珏翎从外面回来。
看见欢颜在这里等着,忙道“姐姐何不派人去酒肆里寻我,何苦在这里干等?”
欢颜笑了笑,“也没等多久,知道你总是很晚回来,出来的时候也就跟王爷和王妃说过了,会在你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
“那也……下次姐姐要是有事,尽可以派人去找我回来,左右现在酒肆里生意还不错,我也没什么大事。”
“我来你这里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眼见着就要过年了,给你送些东西过来。虽然你不打算在顾府里过年,但除夕那一日还是回去一趟吧,只当是陪着丁姨娘守岁也好。”
“嗯,我知道了。”顾珏翎也舍不得让自己母亲一个人守岁,可偏偏娘她就是不肯跟自己一起出来过年,既然如此,那等到除夕那日,自己肯定是要回去的。只怕到时候,又少不得要听父亲的一番唠叨了。
说起丁姨娘,正好,顾珏翎也有件事要跟欢颜说。
“前几日,我回去看过娘亲,她跟我说……刘家那边似乎想要过继一个孩子养在夫人的名下。”
欢颜很感兴趣地挑起了眉头,“那父亲答应了没?”
“没有。听说为了这个,父亲还跟夫人大吵了一架。”
欢颜心道父亲当然不乐意了。虽说是嫡庶有别,而且还是天差地别,但好歹翎儿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他自然是想将自己的家业交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又何必舍近求远去过继一个陌生的孩子过来。
“刘家那边是怎么个说法?想过继谁家的孩子?”欢颜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顾珏翎问道,显然并没有怎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此时这么问,不过出于单纯的好奇罢了。
“刘家的意思是,从我们顾家的旁支里寻一个聪明机灵的孩子来,最好年纪不大,好教养。”
欢颜不以为意,“好教养?是想趁着孩子还小,跟亲生父母还没有多深的感情,养在身边时间长了,也渐能把亲生父母给忘了吧?不过刘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当然得为自家女儿的以后打算。”
翎儿搬出顾府所表明的态度已经很坚决了,他肯定是不愿养在刘月容的名下的,而且对刘月容来说,翎儿也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毕竟翎儿已经大了,就算养在了她的名下,那也不可能真的跟她亲近起来。
说不定,翎儿拒绝之后,刘月容反而还很高兴。
不过父亲是不会同意的,顾家本来就人丁单薄,如今老家里的那些人,虽然也同姓顾,但关系早已出了五服,八竿子都打不着了,论血脉关系,那可是远得很。父亲怎么可能在已经有了一个亲生儿子的情况下,还会同意将顾家的家产留给一个虽然同姓,但并无多少血脉相连的孩子?
欢颜摇了摇头,“算了,任由他们怎么去闹吧,过继不过继的,于我们来讲也没什么要紧。”
父亲挥霍成性,虽然近一年来,相较以前已经收敛了很多,但那也是因为顾家的家底已经被他差不错都给败光了的缘故。翎儿继承不继承家业也没差,反正顾家也没剩多少家业了。将来他这酒肆的生意做大了,那也是顾家的幸运,虽然家业都败在了父亲的手上,可若是翎儿争气,让顾家重新恢复鼎盛,那也足以告慰顾家的列祖列宗了。
饭菜上桌之后,姐弟两个边吃边聊,聊的大都是生意上的事情,顾珏翎之所以会这么忙,一来是因为年底了,酒肆的生意比平常还要好上许多,他这个做东家的少不得要多操些心。二来是因为他这酒肆里的酒都是从各酿酒的庄子上进的货,他自己一直想酿出一种不同的酒来,所以日日跟着酿酒师父学习。
欢颜见他是真的对做生意有兴趣,而且很上心,也就放心了许多。却也不无感慨,当年那个牵着自己衣袖不舍得让自己走的男孩子,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因为没有旁人在,姐弟两个边吃边聊,所以这一顿饭吃得特别长,一直到仆从来报说奕世子前来接人了,姐弟两个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顾珏翎不由含笑道“看来姐夫是等不及,赶着过来接人了。”
欢颜闻言亦只是笑了笑,翎儿自从搬出顾府之后,倒是比以前开朗了不少,是件好事。
“姐夫。”顾珏翎见了谢安澜之后,也是依照规矩,恭敬地跟他行了礼。
谢安澜则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又没有外人,不必拘泥这些规矩。”说着又是看向欢颜,“可吃好了?”
欢颜摇了摇头,打趣道“还没吃好呢,世子就来了。”
谢安澜知道欢颜这是同他在开玩笑,“想着这天黑了,外面又是冷风呼啸的,所以便来接了你。”
说完又是同顾珏翎寒暄了几句,顾珏翎也没有多留他们两个,亲自送了他们二人出门,眼见着奕世子将自己姐姐抱上了马车,又看到马车驶远了,这才转身回去。
想当年,姐姐被迁去府中的最偏僻的院子,病得奄奄一息了,父亲都不去看一眼,当时自己就十分害怕姐姐就那样走了,那个时候自己和姐姐在府中的处境都不好。陈氏母女两个整日里耀武扬威,父亲顾及着她们身后的靠山,连个硬话都说不出。
那个时候自己年纪小,每日里总是惶惶不安,想着要是这么一直过下去,该有多难受。哪里能想到还有今日这样的局面,姐姐嫁了对她一心一意的奕世子,而自己则搬出了顾府,有了自己的营生,不用再仰任何人的鼻息,娘亲虽然还留在顾府之中,让自己有些牵挂,但看在姐姐和自己的面子上,父亲的也不会太为难她,顾府的下人也会苛待她。这样的日子,比起以前,不知好了多少。
所以啊,人还是要往前看,说不定走过一段坎坷之后,前面就是坦途了呢。
腊月二十六这日,从半夜里就开始下雪,鹅毛大雪下到这午后,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欢颜叫人将窗户开了一个缝,可以看到外面雪花飘落的景象,又不至于有太多的寒气吹进来。
欢颜则坐在榻上翻看着账本,琼儿在一旁伺候笔墨,凌姨抱着康儿在另外一边的榻上玩耍,这时候只见侍女撩开帘子,欢颜抬头一看,却原来是谢安澜走了进来,满身的落雪,手里还拿着几支腊梅。
“方才从父亲书房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那边腊梅开得很好,就折了几枝回来,好让你摆在屋子里。”他记得欢颜也很喜欢腊梅的。
琼儿立刻起身接过谢安澜手中的那几枝腊梅,又去寻了一个玉白的瓷瓶来,将几支腊梅修修剪剪给插好了,摆在欢颜面前的小几上。欢颜盯着看了一会儿,含笑对谢安澜道“这样的下雪天,屋里摆着几支腊梅倒也十分地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