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定安王妃之前之所以明知道那些人给她下帖子宴请她的目的,还是去赴宴了,也是因为这个。只有人多的时候,聊起来热闹,渐渐没了顾忌,再加上喝了一些小酒,才会有人愿意给你透露那么一些平日里不愿说的消息。
比如某家的小姐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很是和善,每每聚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最好说话的,但是在家里的时候,却一个不如意就打骂身边的侍女,直接拿热水往身上泼的时候都有,简直是骇人。
然而像这样的消息,平日里哪会有人跟你说,这京城之中权贵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大家都是谨言慎行的,就算知道些什么,也大多会憋在心里,轻易不肯说出口。
而霍家小姐和林家小姐的风评都很好,不仅是那些夫人们,就连跟她们同龄的小姐们提起来她们来,也都是溢美之词。到底是大家闺秀,行为处事叫人寻不出一点儿错来。
太后点了点头,“说实话,最后选定的人也就是她们两个其中之一了,只是一个多多少少有些圆滑,而另一个,又太沉默寡言了些,若是她们两个能互补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太后自己也是笑了,“只是天底下哪里有真正完美的人,也不能苛求她们十全十美。”说着,只听得太后顿了顿,“我想着,最后还是交给皇上来决定算了。”既然自己无法决定她们两个究竟谁更适合一些,那就看焕廷他心里更喜欢哪一个吧。
因为这日要跟着祖母和母亲一起进宫给太后请安,所以林灼妍前一天晚上兴奋得一直睡不着,到了半夜才好不容易睡着了,第二天早早地给侍女给叫起来,又担心自己的气色不好。
林灼妍穿了惯常她喜欢的明亮俏丽的颜色,林老夫人也没怎么在意,左右这次进宫,妍儿不过是跟着一起去的罢了,华儿才是重点。
林灼华进宫时要穿的衣裳是林老夫人提前看过的,不管是布料还是样式都很普通,没有任何出挑之处,首饰也挑的是既不**份,又很显平常的那些。
林灼华穿戴妥当之后,便是去了自己妹妹的房间,跟她一起去见母亲和祖母,然后便要乘了马车进宫去了。
看到自己妹妹迫不及待地挽了自己的胳膊要出门,林灼华的心情很是复杂。
略定了定心神,她拉着自己妹妹嘱咐道“今年可不许再乱跑了,去年险些酿成大祸,今年可别再让祖父祖母他们担心了。”
“我知道了。”林灼妍痛快地应了,林灼华很是忧心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将自己的话给听进去。
算了,待进宫之后,自己紧盯着她就是了。
不止是林灼华,就连林老夫人和林夫人都是紧盯着林灼妍,唯恐她再做出像是去年那样闯祸的事情来。林灼华更是同她寸步不离。
在进宫之前,林老夫人和林夫人两个轮番对林灼妍耳提面命,让她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万一闯下了祸事,整个林府都要跟着遭殃。
而林灼妍也不敢不把这话放在心上,但她还是满怀期望地想着,或许届时皇上会来给太后请安,也能见得上面,也或许凑巧就能在御花园见到了。
但是林灼妍的期望终究是落空了。去年是因为凑巧了,皇帝因为要跟谢安澜单独聊一些事情,所以才无意间走到了那里,碰见了她。
而皇帝明知道有众多命妇和小姐们今日会来跟太后请安,而太后少不得要让那些小姐们到御花园里走走,他是不会往那处去的。
一直到离开皇宫,林灼妍都没有盼到皇帝的身影,心中难免失落。
而林灼华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妍儿今日还算是听话,就算十分想见到皇上,也没有想主意往旁的地方去。
她在心中不由暗暗希冀,或许时间长了,妍儿就能放下皇上了。毕竟这一年到头连面儿都见不上几次,还能记得有多深?
那自己呢?林灼华不由在心中暗暗叹息,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待过完年后,栾老爷和栾夫人也就回去了,今年秋天栾静宜就要参加乡试,而明年春就是会试了,栾静宜要温书,栾老爷和栾夫人也不能放着北於的一大家子不管,所以过完年,也就启程回北於去了。
栾老爷和栾夫人原是嘱咐冉修辰不必来送了,但冉修辰还是告了假,跟栾静宜一起送了栾老爷和栾夫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栾静宜笑着打趣冉修辰道“你倒高兴了,我父亲母亲在这里住了这一阵子,不知道有多喜欢你,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离开的时候,却字字句句都嘱咐我不要辜负你。”搞得好像冉修辰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一样。
冉修辰亦是笑着应道“那是他们看出来了,我不可能辜负你,要辜负的话,也只有可能是你辜负我。”
“话说回来,你最近就别每天都来看我了,天气那么冷。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这个冬天我父母一直在……如今他们都走了,你也别每日都来了。”
栾静宜瞧着他每日在吏部忙完了,还要冒着寒风过来,早就心有不忍,只是她也想让冉修辰给自己的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想让自己的父母知道冉修辰是一个对自己很好的人,所以才一直忍着没有开口。如今父亲和母亲都走了,又何必再让他每天这么冒着寒风地再过来自己这里一趟。
冉修辰却道“我每日过来看你,可不是为了做给岳父岳母看的,就算他们今年不在这里过年,我还是会一样。我们好歹是夫妻,虽然暂时还不能住在一起,但至少一天也得见上一面才行。”
冉修辰说这话的时候,再认真不过,栾静宜却悄悄红了脸。
冉修辰看见了,嘴角噙着笑意,“我已经订了一批花灯,估计这两天就会送到你家里去。等上元节那天,我们一起赏花灯。”
先皇三年丧期未过,虽然民间已经放开了些禁制,但大肆庆祝还是不可以的,所以今年的上元节,也不会像往年那么热闹,再说,两个人在家中说说话赏赏灯也挺好的。
而上元节过了不久之后,太后又重新跟皇上说起了有关皇后人选的事情。
“我看了许久,也跟定安王妃商量过了,觉得霍家的三小姐和林家的大小姐都不错,只是这霍家的三起话来,滴水不漏,若是做了皇后,安抚众妃嫔应该是把好手。只是……这样的话,有时候未免会流露出一些圆滑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而林家的大小姐,端庄持重,举手投足都极有风范,但却是个……太过谨慎,而又少言寡语的。”
之前在猎场的时候就是,别的小姐多多少少都在自己面前表现了一些,但只有林家的大小姐,连动都没动。定安王妃也说,其他人家相继邀她上门,只有林家没有动静,他们是不是谨慎得过了头了,难免显得有些畏首畏尾,没胆量。
不过也许这并不是林家大小姐本人的意思。
但不管怎么样,相比较起来,还是这两个小姐更合适一些。太后将她们的长处和短处都一一跟皇帝说了,端看他怎么做决定。
林家的大小姐?皇帝想起当时在猎场,她看到自己后,转身就要走的情形。是个谨慎的大家闺秀,要知道当时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母后邀那些小姐同往是干嘛的,而那个时辰,旁边又没有别的人,她大可以走过来跟自己行个礼,也可以在自己面前露露脸,可她没有,而是转身就要走。
看来,这林大小姐的家教的确是不错。
只是……皇帝却又难免想起那日她作不出诗来的情形,虽然皇后不用去考状元,可……到底还是有些学识比较好一些。身为后宫之主,就算不是才华横溢,但是像样的诗也应该要能作出来吧,光是端庄持重可不行,最起码在自己这里不行……
第442章 六月诗会
只是却不知那位霍家的三小姐又是如何。
见得皇帝皱眉沉思,太后也不去打扰他,这毕竟是件大事,皇上要好好思量也是应该的。
须臾之后,皇帝终于舒展了眉头,看向太后道“这样吧,等天气暖和了……”说着又顿了顿,“等到了六月份的时候,由母后您出面邀请京城各郡主,还有大臣家的小姐来办一场诗会吧。”
太后一时没能明白皇帝的意思,“皇上这是要……?”
“身为后宫之主,合该要有些才华学识。尤其今年八月就要举行乡试了,这也是第一次由女子和男子一起参加的乡试。”
皇帝说到这里,太后就明白了,笑着道“行,我知道了。你这不仅是要借着诗会给自己挑选皇后,也是为了给那三十二个要参加乡试的女子撑腰啊。好,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帮你办到。”
难得焕廷主动要相看这些小姐们,也不知道这霍家三小姐和林家大小姐能不能称得了焕廷的心,不过想来她们的父兄都是饱学之士,天天耳濡目染的,想来也都是有一些才华的。
可届时,若是焕廷看上了其他女子……
太后转念一想,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反正皇后的人选要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才会正式确定下来,还有的是时间去考较。也许,自己之前漏看、或者是错看了哪家的小姐也不一定。
在将这个消息放出去之前,太后先将这件事跟定安王妃和欢颜说了,欢颜听了之后,自然也是首先想起了那日在别苑诗会的事情。
欢颜想着,那日林灼华说自己作不出诗来,八成可能是因为知道皇帝正站在外面听着。也就是说她不愿意做皇后,而如今皇上想通过考较各位小姐的才华来选自己的皇后的话,那对林灼华是有利的,知道到时候她还像那天一样,说自己作不出诗来,或者是作一首很差的诗来,皇上自然不会选她,也就全了她自己的心愿了。
一个不愿进宫的女人,若最后心不甘情不愿,被逼无奈进宫去了,只怕最后会成为一个悲剧。
所以听到太后这样说,欢颜很高兴,也很乐意在那天的时候跟定安王妃一起前往。
眼看着乡试一天天地逼近,民间又掀起一股反对的浪潮,不过,还都是那些陈词滥调,还是不成体统、有违天道这样的话。
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有一些之前就已经取得了乡试资格的男子,为了反对这场由男子和女子一起参考的乡试,而公然宣称放弃这次的乡试,一直到皇上收回成命,改回以前的科考制度为止……
这股浪潮很是热闹了一阵儿,不过没多久就渐渐衰退了下去,很明显没有了当初皇上诏令刚下时候的劲头。
这允许女子参加科考的诏令颁布也有一年多了,刚开始激烈反对的那些人,如今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所谓温水煮青蛙就是这个道理,渐渐习惯了他也就不在乎了。
而有胆量拿自己的前程出来赌的考生也是寥寥无几,从秀才到举人就看这一场了,谁敢用这个做赌注?
而在五月底的时候,宫中放出消息说,太后不久之后将会宫中办一场诗会,邀请众大臣们家的小姐们都来参加。
八月乡试,诗会定在六月,而且邀请的还全部都是女子,这其中有什么意味,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谁也不敢真的触怒了皇上,反对的声音也渐渐烟消云散了。
而随着这皇宫诗会的消息传出,京中个官宦府邸一时都热闹了起来。
再过几个月,先皇的丧期可就过了,这个时候由太后出面举办诗会,将京城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小姐都给请了去,这真的只是要给那些参加乡试的女子撑腰吗?不,肯定还有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皇后的人选!
皇上登基已经有两年多了,可后宫却空虚得很。不过这也难怪,皇上潜龙之时,并未被先皇指婚,一直都没有成亲。登上皇位之后,又要为先皇守丧,更不宜娶后纳妾了。
但是皇上后宫空虚,就算皇上不急,太后和诸位朝中大臣也是着急啊。虽然皇上年纪轻轻,但保不齐……万一……就会有个什么意外,到时候连个子嗣都没有怎么行?皇帝除了要治理朝政之后,还要负责开枝散叶,为大顺的将来留下新的继任者。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先皇丧期一过,大臣们就会纷纷上述,要皇上迎娶一个皇后。而太后相看各家小姐也相看了这么久了,估计心里大概也有了主意。但如今又弄出这么一场盛大的诗会,把京城所有三品以上大员家的小姐都给请了去,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这皇后的人选,太后至今还没能决定,所以要将这些小姐们都放在一起,再相看一番?亦或者……到时候皇上也会去?
大家都是关上门开,各自猜测着,而与此同时,那些小姐们也都开始各自作准备。有的通宵念书,只希望能临时抱上佛脚,而有的则暗自买下了一些文人的诗稿,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押中其中的一首。
很快,太后的懿旨也是传到了林府,林府上下都跪着迎接了旨意。
送走那前来宣旨的太监之后,林灼妍面上不由露出喜色,邀的是嫡女,而自己也是林府的嫡女,也就是说自己也可以跟姐姐一样进宫去参加诗会了。
林老爷子看了看手中的懿旨,半晌之后方转身对林灼华道“华儿,你跟祖父来一下。”
接着又叫了林老夫人,还有自己的儿子儿媳一起。
林灼妍忙道“祖父要跟姐姐说什么?父亲和母亲也要一起去,不能让我一起听吗?”
“这事跟你不相关,你回你房里去吧。”
林灼妍又是跟自己的祖父撒娇,想要跟过去听一听他们究竟要跟姐姐说什么,可林老爷子却坚持要她先回房。
林灼妍也就只好无奈作罢。
眼见着姐姐跟着祖父他们一起走了,这才转身回去自己房间,太后主持的诗会,而且还是设在宫里的,自己可一定得好好表现。
回到房间之后,她就命自己的侍女将自己书架上所有的诗集都给自己拿过来,在诗会开始之前,自己一定要将这些诗集全都再看一编。
而另外一边,林灼华则跟着一起去了自己祖父祖母的住处。
林老爷子斟酌了一下,才对自己的孙女开了口,“华儿,以你的聪慧,你也应该能猜到太后要办这场诗会的意思。八月就是乡试了,太后却决定在这个时候办诗会,而且只邀请各府的小姐,只怕是……皇上所授意。多半是为了要给那些参加乡试的女子撑腰……”毕竟之前那几场是专为女子开的,去参加考试的都是女子,但这场乡试不同,这场乡试是第一次她们跟男子一起同场竞争,所以皇上才会有此举动,来给她们鼓励,为她们撑腰。
“不过……除此之外,大约还有要相看你们这些姑娘们的意思,到时候你……”
林老爷子说这话,却注意到自己这孙女儿似乎是走了神,只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林老爷子轻咳了一声,林灼华这才回过神来,面上不由露出羞惭之色。
林老爷子也没有同她计较,而是接着道“皇上喜欢有才华的女子,这从他颁布诏令让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就可以看出。又有此一诗会,估计也是为了选皇后来考较各位小姐们的才华。”
林灼华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听你祖母和你母亲说,你自己似乎也不大乐意进宫,如此一来就是个机会,皇上喜欢有才华的女子,若是你在诗会上作不出什么好诗,或者是比旁的小姐作的诗差了许多的话,就算太后再怎么中意你,相信皇上也不会选你做皇后的。所以,到时候你就胡乱作两首就是了。”
“可……”林灼华迟疑地道“我若是当众表现得那么不堪,岂不是丢了我们林家的脸?让旁人说……说我林家的女儿都是胸无点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