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年之新晋

    最后祁弘的鲜卑兵两万绝大多数都是弓箭手，只有两千骑马步兵。

    集合完毕后首先是刘盘为手下第一批攻城的士兵敬壮行酒，每人一万浑浊的酒浆，由刘盘亲自为几个将领满上，众人默默的喝完。

    然后是祁弘在三军阵地前来回奔驰，并高声呼喝，具体在喊啥其实前排的都听得不是很清楚，主要是他的官腔口音太重。

    不过该调动的情绪还是很快调动起来，特别刚喝过壮行酒的，一个个精神异常亢奋，恨不得立马攻上城关，拼个你死我活！

    很快，第一拨进攻部队准备就绪，第一、二排都是举着比士兵们还高的木盾，伴随着沉重的战鼓声缓缓向城关进发。巨盾兵身后是六辆攻城云梯，云梯边上还有无数士兵抬着飞梯。今天刚开始攻关，重武器攻城车放在最后，如果有好的机会才会推上来。

    前两排巨盾兵齐头并进，把后面的真正的攻关中坚力量严密的保护在身后。

    这时朝阳已经爬上半空，天上一丝云彩也无，从城关上看过去，似乎艳阳正为关下的攻城部队护卫。

    彭随从今天卯时天刚亮就已经来到城楼上，他没有太多想法，就是想亲自看看今天有可能发生的战斗，和昨天的目的一样。就算这座雄关最后要陷落，他都要亲自见证，也算他对河间王的尽忠。

    当彭随看到敌军出营列队，阵前喝酒壮行，鼓声响起，正式攻关开始，前几天的紧张和担心反而没有了。此时边上平时调笑频频的将军们反而一个个表情严肃，显得比彭随紧张多了。

    彭随知道，这些兵将以前随张方多次东出洛阳。最近几年河间王凡是参与洛阳政局变动，都是张方打头阵，弘农郡的兵经常轮换着被抽调去洛阳。现在张方没了，但是兵还是那些兵，至少战斗力是值得信任的。

    城下的巨盾兵直接推进到离城关三十步才停下，两排巨盾重在一起，形成更大的防护范围的盾墙。城关上的守兵除非抛射，要不对攻关的士兵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不过就算抛射，对盾墙后面抬着飞梯身穿铁甲的荆州兵造不成多大伤害。

    盾墙的中间预先留出了六条进攻通道，每一条通道后面都是一架缓缓前进的攻城云梯。每一辆攻城云梯下方都装有三组六个轮子，士兵可以站在云梯下面推着前进，推云梯的士兵上方和前方都有木板防护，木板上还蒙着牛皮，根本不担心在抵达城关下之前被攻击。

    在攻城云梯车叽叽嘎嘎的行进响声中，城下盾墙后的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和城上的守军对射，弓箭手身后距离城关五十步到六十步的范围内，是祁弘掠阵的骑兵不停的来回跑动，并向城关上抛射箭雨。

    祁弘驻马阵后，离城关不到百步，紧紧的盯着弓箭手的对射，因为今天比前两天都激烈，弓箭手是否能压制城关上的守军，也会成为攻关的关键。

    不过即使城关下的弓箭手是城上守军弓箭手的五倍，而且一个个射术精粮，不说百发百中，百发九十中的可是遍地都是。依然压制不住城上的守军，一边仰射、一边俯射的区别可见一斑。

    很快，盾墙后的弓箭手就伤亡了近两百人，连后面掠阵的鲜卑骑兵都伤亡了两百人，因为他们今天比前两天更靠近城关，而且他们的甲胄劣质，基本被射中就是各种轻重伤。

    联军三个主将，刘盘站立的位置比祁弘还靠前，离城关八十步。攻城云梯车还没靠上城关，他们两个就已经看得牙关咬紧，双眼紧紧地盯着前面缓缓前进的攻城云梯。只有刘琨一个人站在大营木墙上吹笛子，悠扬的笛声即使只有他和身边的韩三能听清，也吹得很投入，因为他的眼睛一直没睁开过。

    终于，六辆攻城云梯车把三十步的距离走完。城关正下方的六辆攻城云梯全部停下，云梯车里的士兵纷纷通过后面的通道迅速爬上云梯，并用力把云梯的后半截推上去，搭在城关的城垛上。

    搭上城垛的云梯上因为装有铁爪，能牢牢的抓在城垛上，守兵一时半会儿是推不开的。

    刘盘看到六辆云梯车几乎同时搭上城垛，兴奋的大声下令，连搭云梯后半截的时候被射倒的士兵都管不了了。抬飞梯的士兵得令后，抬着飞梯飞快地从盾墙的六条通道冲出。

    很快，六条通道到城关的三十步距离内，就布满了抬着飞梯飞快前进的士兵。

    最多就是数十个呼吸过后，数十架飞梯就纷纷搭上城关。刚才抬飞梯的士兵都一个个化身猛虎一般，顺着梯子就快速往上爬。

    远处的刘琨，就看见远远的城关下，数十队如蚂蚁一样的士兵，慢慢的往城关上爬。因为距离过远，看起来爬得真的很慢。

    难道这么容易就能攻下当面这座雄关祁弘有点不敢置信。刚才虽然有点心疼伤亡的掠阵兵马，可要是这座雄关就这么被攻破的话，损失数百人对于他的两万大军来说，几乎算没损失。

    彭随太守手下守城关的兵到现在只是动用了弓箭手，很多手段还没使出来呢！

    守兵首先用的是滚木礌石，巨大的滚木和礌石，很多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得动，抬起来往云梯上一丢，一路砸下去，磕着就是骨断筋折，碰着就是血肉崩裂。

    很快，六辆云梯车上的士兵都被砸废了，偶尔有一两个运气好躲过这一劫的，暂时只能躲在车下瑟瑟发抖。

    后面冲上来的刀盾兵却怡然不惧，他们都举着小盾，往云梯车上爬的时候，也能遮住身体要害部位。而且他们都是刚才喝过酒的勇烈之士，眼下的小场面还吓不倒他们。他们靠近云梯车后就顺着半废的云梯车，义无反顾的往上爬。

    云梯车旁边飞梯上的攻关士兵也没有被云梯车上战友的惨状吓到，因为他们都在专心的往上爬，哪有时间去观察左右的情况。而且现在后面的战鼓声愈发的急促而响亮，这是催促进攻的信号。

    只有发生在云梯车上的一幕发生在飞梯上时，被从飞梯上砸下去而没死的士兵，才有时间观察周围的情形。只见高大的城关下，数十架飞梯上的攻关士兵像下饺子一样，纷纷从飞梯上掉下来。

    不是士兵们主动跳下来的，都是被守兵用滚木礌石招呼下来的。




第二八三章：命如草芥
    祁弘看到那六辆被砸坏的云梯车以及歪东倒西的数十架飞梯，才终于知道，攻关真没那么简单，也知道刘盘的荆州兵为什么要准备那么多云梯车和飞梯。

    这才多久，第一拨攻击的攻城器械和士兵基本都废了，这次投入的兵力上千人，最后退回来的不到五百人。这才是第一个回合呢，城关上还没一个攻关士兵上去过。

    这第一拨攻击，在刘琨身边的韩三看到，攻城士兵的命连草芥都不如，如果是王爷在这里，应该不会用这种办法攻关吧！可是祁弘和刘琨却没有这么妇人之仁，而且损失的主要兵马不是他二人的，也是一个因素。

    第一拨攻击在攻关士兵损失过半后，剩余的士兵终于失去攻击的信心，慌忙后撤，还好一直有身后的弓箭手和骑兵在掩护，才没有继续损失多少，只有几个倒霉的倒在回撤的路上。

    彭随看到敌人的第一拨攻势轻松就被打发掉，守兵到目前为止，只有数十个受伤的，阵亡的没几个。看得心情舒坦，完全没有了担心。

    城关上的兵将们发现敌人第一拨攻势被打退，于是都在城关上欢笑庆贺。不过不能太得意忘形，因为敌人的弓箭手还没退回去，得意忘形的都中箭了。

    从刚才飞梯上去，到全军撤退，刘盘的眉头就紧紧的皱着眉头。士兵损失了十分之一，要说感觉伤筋动骨是不可能的，只是有点心疼损失。

    数百年来的攻城战都是这么打的，要是遇到守军顽强点的，一般都很难打下来。最近几百年还好点，战国时期经常发生动不动就围城一年两年的，为啥要围那么久，就是没有太好的攻城手段。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手段攻关，城关上的守军，人家身后是陛下。有陛下那个大义名分在，要是真较真起来，他们联军才属于反叛的一边。

    他们也是打的迎回陛下的旗号，所以攻心的计策在他们刚到城关前的时候就被否定了。而且现在才刚刚开始，刘琨还在营地里悠闲的看着，祁弘的兵马除了两千骑马步兵，其余的最多能打打掩护。

    刘盘默默的来到第二个千人队前面，这样的千人队的刀盾兵他只有三个，其中有一个还是长枪兵临时装备刀盾客串的刀盾兵。

    “本官没什么好说的，陛下就在城关后面的长安城里。只有打下咱们面前的这个函谷关，打到长安城下，才能迎回陛下。雄关当面，告诉本官，你们怕了吗”

    “不怕！”“不怕！”“打进长安，迎回陛下！”朴素的士兵们没有想太多。他们只知道陛下就是天一样的存在，当世界没了天，或者如今这样天跑偏了，都是要不得的。所以打进长安，迎回陛下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好！我荆州兵威武！”刘盘狂喝道。

    “荆州兵威武！”“荆州兵威武！”四千余荆州兵，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好！出战！”刘盘发令道。

    一样的战法，一样的千人队，不过这次有三架攻城车助阵。笨重的攻城车就像一座移动的城堡，缓缓的开出盾墙，每前进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攻城车移动时的沉闷声响，也不像攻城云梯的那种叽叽嘎嘎，而类似后世重型机车的那种哐咚哐咚声。直击人心的超重低音，压抑得战场上的敌我双方都喘不过气来。联军一方是激动得要窒息，城关上的守军才是真正的压抑。

    这时城关上却响起了唢呐声，清晰高亢的唢呐声，正好掩盖了超重低音对心理的震撼。而且唢呐声显得明亮欢快，也符合小胜一场的城关守军此时的心情，真是再好不过了！

    攻城车后面和第一拨攻击一样，是六辆攻城云梯车，然后又是数十架飞梯在盾墙后严阵以待。

    在后面掠阵的荆州兵弓箭手和祁弘军骑兵都因为攻城车的上阵，箭射起来似乎不要力气一样，只要城关上有冒头的，就是一箭凶狠刁钻的射过去。

    终于，攻城车靠上了城关，高大的攻城车最顶端和五丈多高的城关平齐，下面的攻关士兵，纷纷往上爬。攻城车下面的攻城锤则是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击着城门。

    边上的六家攻城云梯车也同时搭上城关，飞梯队也飞速的就位，除了攻城车，一切都和第一拨进攻毫无区别。

    但就是由于有攻城车的加入，车上的平台和城关等高，城关上的滚木礌石砸下来都砸不到攻城车上的士兵。除非守城士兵站到攻城车的平台上来丢滚木礌石，不过只要他们敢站上来，后面的弓箭手就敢保证把他们射成刺猬。

    也是由于攻城车吸引了守关士兵的绝大多数注意力，其余云梯车和飞梯上的士兵感觉来自城关上的关注都少多了，一个个兴奋而激动的往上爬。

    刘盘和祁弘也在后面看得兴奋不已，不断的催促战鼓再敲得激烈点，这已经是换上来的第三拨鼓手了，前面两拨都已力竭。

    很快，攻城车上的士兵已经有人爬到顶层，站在顶层的攻关士兵看起来就是在俯视城关的守军。能当先爬上来的都是刘盘军的勇猛之士，而且武技不凡。只见他们在攻城车顶层的方寸之间辗转腾挪，硬是吸引了更多的守军过来救援。

    守关将领们此时发现，再让攻城车上的人嚣张下去，城关就危险了。于是都果断下令，准备了一两个时辰的热油上。只见装满热油的大铁锅缓缓前移，慢慢靠近城垛，然后就开始倾斜。

    滚烫的热油流出，不仅站立攻城车顶层的士兵站立不住，后面在往上爬的士兵也是陪流下的热油烫得鬼哭狼嚎。同时旁边由于守卫空缺而使得云梯车和飞梯上的攻关士兵不断涌上城关，守军已经开始出现大量的伤亡。

    短短数十个呼吸间，就伤亡了数百人。此时守关将领们不敢再留手了，纷纷指挥守兵把后面的热油都推上来，沿着云梯车和飞梯缓缓倒下。

    瞬间，整个半里地范围内的攻关士兵都在鬼哭狼嚎。叙述起来似乎感觉过了不少时间，其实全线倒热油和给攻城车上倒热油只相隔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不出意外的，城关上丢出无数的火把。热油遇火把，这一波攻关的士兵，瞬间就葬身火海。绵延的火海，似乎给坚固的城关瞬间又筑起一道火焰城墙。

    此时的刘盘和祁弘在阵后，看得睚眦欲裂，可是再咬牙切齿能有什么用呢这一拨的千人队，除了几个极其幸运的，逃回来的士兵不到两位数。

    在此刻，士兵的命连草芥都不如。



第二八四章：函谷关破
    第二拨的攻关可以说算是全军覆没，所有的攻城器械也都葬身火海，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才渐渐熄灭。

    城关上此时还能呼吸的士兵，满嘴满鼻都是烤肉的味道。有烧得比较彻底的，只剩一堆焦炭，看得关上关下的士兵都忍不住恶心想吐。

    联军阵中，刘盘来到祁弘跟前。

    “祁弘将军，以下官看今天我荆州兵的士气已经拼光，是否可以歇息两日再行进攻”刘盘满脸沮丧的问道。

    “不行，损失如此大，今天就这么无功而返吗那些倒在城关下的兵士不就白白牺牲了本将观守城兵将已经技穷，下次定能一鼓而下！”

    “可是我军就剩一个千人队的刀盾兵了，如果……”刘盘说到如果就已经说不下去。

    “别婆婆妈妈的，你荆州兵不行，还有我鲜卑好男儿在。你在后面看好吧！”在边上看了两次强攻，祁弘把荆州兵的战法也了解了七七八八，于是信心满满的说道。

    此时刘盘面上表现得很沉痛，为伤亡的将士伤心，内心却是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后面还有潼关，潼关到长安之间也不一定会一帆风顺，这么早就把手里的兵拼光的话，后面就没他什么事了！更别提迎回陛下。

    此时，祁弘身边的将领看刘盘哀伤的样子，而且自家将军刚放出狠话，于是一个个都谄笑着奉承道:“将军威武！鲜卑儿郎威武！”

    “有鲜卑儿郎出马，小小函谷关必定手到擒来。”

    阿谀之声不绝，似乎从来到关下，鲜卑兵刚开始的无奈，这些将领们已经选择性的集体失忆了！

    说到后面，更有不要脸的说得更夸张:“咱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城关上的守军给淹死！哈哈哈！”这话说的，刘盘都听不下去了，祁弘却是在那里手抚长须，怡然自得！

    牛皮吹得再响，也需要实力做支撑的。吹牛的时候爽，真正把攻关的任务分配给一个骑马步兵千人队的将领时，大家似乎才回过神来，刚才刘盘荆州兵的惨烈是那么真实。

    不过将领们刚才也亲眼看到，守关军兵已经全面使用了热油，至少现在上去不用担心被热油烫死或者烧死。那么多热油，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烧热的。而且现在不是后世，能轻易找到很多油，刚才这么多油，估计都是守军收刮了几个月的成果。

    而且刚才守军的防线已经出现了缝隙，攻上城关上的荆州兵已经给了守军一定的杀伤。具体杀伤多少守军，可惜没有一个攻城的荆州兵能把情报带回来。而且大家站在后面也看不清楚具体获得了多少战果。

    刘琨的豫州兵已经换上了第四批鼓手，祁弘进攻的军令下达，沉闷的鼓声又一次响起。不过仔细听能听得出来，声音没有刚才那么雄浑。因为刚才的那一拨进攻，到城关下燃起大火的时候，有两个鼓手一时激动，把两面战鼓敲破了。

    战鼓在鼓手的手中是什么就是刀枪剑戟一样的存在，由于增加了指挥进攻的作用，比一般士兵手中的武器更重要。那两个敲破鼓的士兵已经被拉下去打棍子，两人也硬气，知道是自己犯错，硬是憋着没喊疼。

    这次依然和上一拨攻击一样，推攻城车和云梯车都没有技术难度，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区别，最多就是推得慢一点和更慢一点的区别。还有就是长期以肉食为主的士兵与长期吃面食为主的士兵之间强壮的区别。

    城关上经过半个时辰的整顿，防线重新恢复严整。只是士气没有之前那么高涨，因为倒下的数百人，多少都和还站着的人沾亲带故。刚刚还活蹦乱跳、谈笑风生的亲朋好友，眨眼之间就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士气略受打击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