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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王爷请绕道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兔子酱包包

    百里臻也住在这一层,往时的话,阿绫绝对不会扯着嗓子说话,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这位贵人。可今日却不同,她正生着百里臻的气,只恨不能给他添点堵。

    春杏、秋桃在听到上楼来的脚步声时,便朝楼梯口这边张望了过来。

    今天这事儿本就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睿王殿下突然过来说,要带她们姑娘出去办事儿,还居然让她“男扮女装”,可差点儿没把她们俩给吓死,生怕是不是睿王殿下知道了她们姑娘的秘密。只不过,因为阿绫表现得很淡定,她们相信她的本事,便暂时放下了心来。

    可谁想,今天早晨两个人出去还好好的,过了会儿居然是睿王殿下先回来了,虽然跟着的侍卫好心告诉了一句,说她们姑娘在后面,可是都等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见人影子,她们心中的不安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变大。如果等等再不见人的话,她们俩难保不会失去理智,直接出去寻人。

    如今,瞧见阿绫好端端站在那儿和她们笑,悬在嗓子眼儿里那颗跳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同落下的,还有从昨晚积攒到现在的惶恐、不安和无助。

    “少爷,您”

    春杏一看就阿绫,就有些控制不住地高喊出声,只是,这声只到一半,便被她自己生生憋了回去,只嗫嚅着嘴唇,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声音好似蚊子叫“您回来了。”

    阿绫敢不顾忌百里臻,可借这俩小丫头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秋桃比春杏稍微沉稳些,此时也只是点了点头。

    看着二人那副压抑自我的为难模样,阿绫不禁更觉得有趣,她有些故意地大声应道“嗯,回来了,好着呢,别担心。”

    最后几个字,像是特别说给百里臻听的一样。

    “那个”春杏还是方才一副话的模样,吞吞吐吐的。

    阿绫一边递给她一个眼神,一边迈步走进了屋子。

    “我”春杏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便有些求助似的看了一旁的秋桃。

    “我也”秋桃也觉得不值得这话该怎么起头,她和春杏向来都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特别是她,她平日里比春杏少开口,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嘴更笨,只不过这事情重要,由不得她磨蹭,于是秋桃心一横,道,“就是,殿下他”

    “想问我殿下怎么先回来了今天上午怎么回事儿”阿绫也不为难她了,直接自己接过了话头,这俩丫头一看就是担心到不行,却怕说不好话惹她烦心,所以半天净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刚刚在外面没唬你们,真没事儿。至于咱们那位殿下啊,有句话叫‘男人心,海底针’,还有句话叫‘六月的天,男人的脸’,谁知道他想什么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褪去外袍,而后打算去内间换身宽松点的衣服,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那俩人扭曲到变形的脸。

    不过,阿绫也无需去注意了。

    因为,此时她一撩那内间的珠玉门帘,往里一望,就见那位海底的针、六月的天,坐在自己的房中。

    蛤

    什么玩意儿

    在撩开珠玉门帘,看见房内那个端坐的男人之后,阿绫二话不说,又把自己的手猛得抽了回来。

    她的速度快如闪电,根本没教人看清。唯有长串的珠玉因为她方才的动作,在空中荡来荡去,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证明她刚刚确实曾经试图走进内室。

    百里臻怎么可能跑到她的房间里呢,哈哈哈哈哈哈。

    一定是她的打开方式错了,嗯。

    阿绫觉得一定是自己被这人折腾得魔怔了,看什么都能出现他的残影了,因此,在心中为自己心理建设一番之后,她再次鼓起勇气,如之前一般,抬手撩开了门帘。

    房中,一张床;床前,一张桌;桌前,一把椅子;椅子上,一个男子。

    一个男子

    这次,阿绫没办法再使用自己快如闪电的逃跑绝技了,她整个人都僵在门框里,眼睛都不眨一下,满脑子想的问题都是——

    她的房间里,好端端的怎么坐着个男人

    而且吧,这男人还真他喵长得好看!

    单从“男人”这个命题出发,确实比她这个“假男人”更好看。

    ——是“真香”的声音。

    阿绫用目光描摹了一圈他如画的眉眼,随后又轻轻落在他用一根玉簪随意簪起的墨色长发上,他的眼眸中隐隐带些水汽,他的头发上也带着温润的潮湿,一切的指征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齐齐指向了一处——百里臻比她早回来的这段时间,用来卸了外面的伪装,还洗了个澡,而后将自己晾了个大半干之后,闲来无事蹲到她房间里,如同守株待兔一般,等她回来。

    讲究。

    报告,敌人试图“色诱”她,而她已经中计了!

    呵,可真行!

    阿绫心里不屑地鄙夷了一下,只不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在鄙夷“敌人”,还是在鄙夷她自己。

    不过,这不是现在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她刚刚是不是做了很丢脸的举动!

    还有她的手,没错,就是右边那只,没事儿干你抽什么腰带、换什么衣服,这一副在他面前脱衣服的没骨气样怎么行!

    春杏和秋桃皱着脸,看着自家姑娘一点点垂下手,任由那珠玉帘子落下来,一根根噼里啪啦地抽在脸上,发出听起来就很痛的声音,缩了缩脑袋。

    这

    她们能说什么啊。

    槽点太多,根本不知道从何吐起了。

    而且,并不是她们见死不救啊,实在是这位殿下气场太过强大,已经吓得她们俩根本不敢呆在房内,只能挨在屋外头等她们姑娘回来。方才也是,她们拼尽性命有意提醒,可惜碍着那位神仙在,话讲不清,她们平日里贼聪明的姑娘也没上道,甚至还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脑袋。

    大概就是嫌自己没死透,想给自己多加两把火吧。

    ——有些人活着,已经死了__。

    阿绫听着那一串串珠玉帘子落在自己脑袋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却好像打的不是她的脑袋一样。

    她现在既不能拔腿撒丫子往屋外跑,也不能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往里面跳,除了就这样定在门框这里,别无选择。她实在不知道,她现在还能干什么来挽救一下这个糟糕的局面。

    总不能对着这尊大佛说,“嘿,老兄,请问你洗头用飘柔吗”

    百里臻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隔着那隐隐约约的珠帘,看着阿绫回来,看着她掀开帘子走进又退出而后再走进,看着她表面强装镇定实际慌乱无比地与他对视。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甚至那珠帘落在脸上的时候,也不闪不躲的,蠢得有些可笑。可看着看着,眼睛里的光倏地堙灭了,渐进有些委屈地眨了眨。

    那委屈里,是对他明晃晃的控诉,仿佛他若再不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她便干脆蹲到地上团起身子,对着他哇哇大哭。

    她胆子大,却又胆子小;她怕他,却又不怕他。

    她到底只是个小纸老虎,明面上小爪子伸出来能挠得人出血,实际上真遇着什么事儿了却是会怕的,会躲起来而后一点一点小心试探。

    那样子,又怂又萌,可爱至极。

    百里臻瞧着她这样,忽得心情便好了起来。尽管在前一刻,他还因为她那些以下犯上的妄言气得不轻。而在此之前,他的情绪更是一直处在低气压带上。

    “你倒是还知道怕。”

    百里臻开口,语气平淡如往昔,听不出他是个什么情绪。

    不过,他这么一开口,对于阿绫来说,已经是足够好的事情了。

    她周围凝滞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再度活了回来。

    她觉察到自己还跟年画儿一样被钉在门框上,被糊了一脸的帘子不说,脑门儿被抽得生疼。她忙抬步向前走了一步,同时想抬起右手揉一揉头,却发觉手里还紧拽着扯开到一半的腰带。于是,她又忙着把扯开的那一半系了回去,摸了摸脑袋,确认没啥大碍之后,这才抬眸朝百里臻望了过去。

    这个好看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并且刚才目睹了她犯蠢的整个过程。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便听到外间门扇闭合的声音——她的好帮手,春杏和秋桃,为了活命,火速撤离了战场。

    整个房内只剩下她与百里臻二人。

    阿绫的脸颊倏地便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怕的。

    百里臻的凤眸微眯,小怂包。

    他,看着他面前这只小怂包的小脑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隐隐竟有要把脑袋缩进衣服领子里的趋势,轻嗤了一声,道“太史不是有能辩大儒的辩才吗怎么不说话了。”倒显得他这个不爱说话的人跟个话唠似的。

    “”阿绫见自己装鸵鸟的意图被对面的男人看穿了,实在无法,便只能尴尬地抬起头来,努力找了个话题,“殿下方才沐浴了”

    那敢情,就好像在说“你吃饭了吗”一样,寒暄。

    对,没错,这是寒暄。阿绫在内心里补充道。

    ------题外话------

    沙雕小剧场

    臻臻男人心,海底针

    阿绫那是说您心胸宽广如海。

    臻臻六月的天,男人的脸

    阿绫那是说您风光霁月如六月万里晴空。

    臻臻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第四十七章 阿绫阿绫
    “殿下方才沐浴了”

    试图像问“你吃饭了吗”一般,自然地问出“你洗澡了吗”,阿绫觉得这样想就不尴尬了呢,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这样补充说明道。

    补充个头啊!吃饭和洗澡能一样吗会聊天儿吗而且和个单身大男人聊洗澡这算是什么寒暄的话题哦!

    最重要的是,他若是不回话也就罢了,他若是回个“下次一起洗啊”她该怎么办。

    虽说百里臻根本不会说这种骚话的。但是他不说话,她也感觉蜜汁尴尬啊。

    天晓得她怎么一开口就说了个这么不正经的话题,这不是纯粹在堵死百里臻的同时尬死她自己嘛!

    “嗯。”百里臻大抵也没想到阿绫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只不过在略微的愣怔之后,他就忽得从这个随时会冷场的话题里找到了先机,“方才在外面,也不知道是谁扑腾了本王一身灰。”

    行吧,是我。

    阿绫微低着头,撇了撇嘴。她没料到百里臻居然会这么回答,还非常巧妙而故意地将帽子扣到了她的头上,尤其是“扑腾”这个词,实在是用得微言大义啊。以至于阿绫忍不住回忆起了方才在街上,当众“扑腾”百里臻的故事

    哎,打住打住,现在可不是做阅读理解的时候。百里臻都这般说了,她得回个话吧,比起装傻充愣,这个时候更适用的是认真检讨。

    “臣无意冒犯睿王殿下,实在是臣”阿绫的手攥了攥衣袖,整个人表现出一副有些怯懦的模样,欲言又止,“臣畏高。”

    “畏高”百里臻定定地看着自己眼前这只小怂包,细细辨别她话里的真假,“那么点高度”他提起来她的距离,不过一掌罢了,她蒙谁呢。

    “那么点高度也不行,脚离开地面就不行。”阿绫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模样,谁不信她是恐高症患者,她就当场表演个原地去世,“一旦离开地面,臣就感觉到了地心引力的强大召唤。”

    “嗯”前半句还算人话,后半句她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就是一种神奇的力量。”能够压住牛顿的棺材板儿。

    顿了顿,也不管百里臻听不听得懂,又来了一句总结发言“总而言之,臣畏高。”

    所以以后控制住自己的爪子,别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来拎去的,否则,扑腾他一身灰都算轻的了。

    百里臻隐隐觉得,在这番对话里,面前的小人儿那股莫名其妙的自信又回来了。

    她总是这样,起先看起来又乖顺又讲道理,说着说着,乖顺没了,也开始不讲道理了。所以,从根本上,她就是个不会屈服的人,至于旁的,都是她的武装。

    虽然很放肆,但百里臻偏偏就是对她这种放肆生不起气来。甚至于,她越是在他面前装乖,他反倒越是心不顺气不畅。

    他这,怕不是有病啊。

    阿绫说完之后,见百里臻并没有言语,而是仿佛在思考什么的样子,整个场面便又陷入了一开始的安静与尴尬。

    她眨了眨眼睛,索性豁出去了“殿下到访,不知为何”

    昨天晚上突然来,便是说要她“男扮女装”去街上逛逛,今儿个扮也扮了逛也逛了,中途还一度闹崩,如今这尊大佛又坐在她面前,她是真不知道他到底还要做什么了。

    百里臻这会儿也不跟她绕弯子了,闻言,便道“很多事情,一件一件说,首先——”

    “你没想起些什么吗,阿绫”

    阿绫。

    阿绫。

    阿绫。

    “阿绫,阿绫,阿绫”

    这大抵是世界上最动人的声音了,不紧不慢地唤着,好似一辈子都不会腻烦一般。

    孩子的耳畔边,传来女子一声声温柔的呼唤。她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与声音一般温婉而年轻的面容。

    她穿着一件厚实的蓝色缎面雪花袄,乌黑的头发用一根雕花的白玉簪子利落地盘起,整个人温柔之中不失干练。她皮肤白皙,脸型饱满,五官周正,长得很美。但她的美并不扎眼,反而让人看了格外舒心,哪怕是刚见她第一面的人,也会这样觉得的。

    事实上,整个北境军营的将士们,确实都是这样想的。他们这位镇北将军夫人,是整个北方最美的女子,她端庄而大气,贤惠又聪颖,与他们心中奉若战神的大将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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