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书香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阿琐
少夫人拉了丈夫的手站下,替他捋平衣襟,待一切周正妥帖了,才要往祖母跟前去。
平珞捧着妻子的手说:“往后不论大事小事,娘若是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一直认为,你不说是你体谅我,现在才明白,体谅之外,你不敢说,你怕我厌烦你,又或是帮着娘再伤害你,我没能做好,没能让你信任我。”
少夫人很心疼丈夫:“我听你的,可你不要放在心上,今天的事都过去了,娘也好可怜。我是天生懦弱,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自己,可今天有你这句话,往后我一定也向你撒娇,向你道委屈,不在一个人憋着。”
“说好了,可不许反悔。”平珞愧疚地说,“初雪,我让你受委屈了,我娘不好,我更不好。”
少夫人却脸红道:“这是在老太太院里,你怎么就叫我的闺名……”
平珞笑了,越是在祖母跟前,越没有顾忌,大大方方拉了妻子的手,一同进门去。
平理见了哥哥嫂嫂,直抱怨:“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奶奶非要等你回来开席,我快饿死了……”
韵之嚷嚷着:“平理你别嘚瑟,大哥才刚说要收拾你。”
平理几乎跳起来:“我做错什么了”
老太太笑着说:“你们两只猴子,给我坐下……”
内院膳厅里,老少同席,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但笑声虽能传出院门外,可偌大的祝宅,也并非每个角落都听得见。
同在正院地界的兴华堂,就冷清得可怜,一桌子山珍海味的面前,大夫人显得更外纤瘦。
边上柳氏楚氏站着,大气不敢出,手里捧着筷子和小碟,本要伺候大夫人用饭的,可是她坐着怔怔地发呆好半天。
被派去内院问候的下人回来,说老太太跟前一切安好,公子姑娘们围着,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儿孙满堂啊……”大夫人叹,抬眼见两位姨娘,也懒得作践她们,“去吧,不必伺候了。”
二人放下碗筷,向大夫人行礼告辞,趁着她还没改主意,赶紧走了。
王妈妈将其他下人也一并屏退,单独伺候在夫人身边,说道:“东苑今天闹成这样,竟是叫言姑娘单枪匹马地摆平了,她真是读书人奴婢瞧着,怎么像三姑六婆似的,专管家务事。”
大夫人没兴致听言扶意的事,横竖那丫头她是厌恶的,她就满心觉得凄凉寂寞,每日三餐孤零零坐在桌边时,这份孤独就格外磨人。
她抬起手,解开手腕上的纱布,牙齿印赫然入目,一个个窟窿上开始结痂,狰狞刺目。
“涵之若是个小子,我这会儿也有孙子围着我喊奶奶了吧,可她偏是个姑娘……”空荡荡的膳厅里,再大点声几乎能有回音,坐拥金银富贵的人,一大半的人生都一个人吃饭。
“老爷忙,不然一定会来陪您用饭。”王妈妈说,“您心里不痛快,可别和自己过不去。”
大夫人冷笑:“昨晚他见我的伤痕,只说了句,往后别去见女儿了,再没别的话。我想了大半夜,我这辈子究竟图什么,你看东苑那头,就算是吵架闹翻天,那也要有人才能吵架,可我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女儿,如今成了累赘,从我身上掉下的肉,竟然反过来咬我的肉。”
“夫人……”
“还是太子和我这个姨母亲近些。”大夫人说,“太子妃一见我,就亲亲热热地喊姨母,小皇孙见了我就要抱抱,你看这家里,谁对我亲热过不过也是,他们都不配和
我亲热。”
“夫人,用饭吧。”
“不吃了。”大夫人起身往里屋走,恹恹地说,“就是龙肉我也吃不下……”
但她还没离去,门下的婆子送了信进来,是城南太师府的陈夫人请她明日过府一聚。
见主子看了信,王妈妈轻声问:“陈夫人又要找您商量那些事”
大夫人冷笑:“原是我先找她的,我那几天气大的时候,就想着把言扶意卖了。”
“夫人,使不得。”王妈妈惊呼,“这可使不得,老太太可不会善罢甘休。”
大夫人道:“你别急,就
第142章 你以为,想脱身就能脱身?
“实在怠慢郡主,今日访客甚多,最缠人便是那些伯母婶婶。”韵之向尧年赔礼,“家长里短说个不停,好容易才脱身。”
扶意跟着也施了一礼,笑道:“言郡主久等,好在总算忙完了,要紧的贵客都已回府,我和韵之能好好陪伴您。”
尧年嗔道:“你们两个再客气,我可就不来了,说了多少回还是这样,可见你们不把我当朋友,真真没意思。”
她搂过身边的慧之说:“还是小妹妹讨人喜爱,我就缺这样的妹妹,如今也满足了。”
慧之对姐姐们软软地说:“我已经改口喊年姐姐,不过只在私下,要是叫长辈们听见,可了不得。”
映之在一旁说:“可别成了习惯,下回不记得改。”
慧之说:“那我一定小心,可是我喜欢郡主姐姐,喜欢年姐姐。”
扶意则道:“映之,带妹妹们去院子里透透气,坐了一上午了。”
映之是聪明姑娘,猜到姐姐们有事与郡主商量,什么也没问,领着两个妹妹就出去了。
透过窗户,看姑娘们在门外嬉闹,尧年闹心羡慕,不自觉地说:“五年多来,我已经习惯了家里的冷清,就快记不起从前……”
“郡主。”扶意打断了她的话,生怕郡主感慨起王府里的事,毕竟眼下有些话,还不能对韵之说,便挑了能说的话,问道,“世子妃的事,王妃娘娘愿意见一面吗”
尧年明白扶意的用心,立时收敛情绪,颔首应道:“母亲说,你们安排好了,就送消息去王府,但不能直接说这事儿,我今日来,就要和你们商量个暗号。哪天我们接到信儿,就知道隔天在家等你们把嫂嫂送来,王府里里外外,我都会打点好。”
韵之和扶意同时欠身:“多谢郡主。”
两人一样的动作神情,虽短短几个字,但也是异口同声,惹得尧年不禁笑:“你们真的不是姐妹吗,模样再像一些,就如双生的一样。”
姐妹俩互相看一眼,韵之说:“那可不行,郡主,我还指望她给我家做媳妇呢,成了姐妹,岂不是乱了套。”
扶意瞪了她一眼,对尧年道:“郡主莫怪,她就是这样,一旦熟络了,不是欺负人,就是瞎胡闹。”
尧年笑道:“真熟络了,我才高兴,其实我对韵之的大名,如雷贯耳,嫂嫂在纪州时,说起家里的小妹妹们,总是眼眉弯弯,满脸的喜欢。”
韵之说:“七年前姐姐出嫁,我才十岁,慧之她们更小,姐姐疼爱我们每一个,那时候的时光,真是无忧无虑……”
说着说着,三人的笑容却渐渐黯淡,韵之的话还没说完,彼此都静了。
她们各有心思,尧年渴望一家团圆,父兄平安;韵之盼着大姐姐好,盼着二哥哥好,还盼着自己,能有一段好姻缘。
门外有妹妹们的笑声传来,扶意回过神,见二人眼中的情绪,知道郡主和韵之都在怀念七年前的岁月。
唯有她,过去的十七年过得平平无奇,来到京城后,人生才出现了转折。
对于过往,扶意无可留恋,亦无可怀念,便是此刻,也不愿再过七年来追忆今天。
她满心期待,七年后的自己,还有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比现在更好。
“不如,就说是王妃娘娘命我抄经,待我将抄好的经文送来王府,转天就是送世子妃归来相聚的日子。”扶意计上心头,问道,“郡主,您看如何”
尧年很是满意:“这个好,就这么订了,等你送来抄好的经文,我和母亲就等着见嫂嫂。”
韵之问:“用抄经来撒谎,不怕欺了佛祖吗不如再换一个法子,这事儿开头就冒犯神佛,还能成吗。”
扶意笑道:“你这个佛前坐不住的人,倒是突然敬畏起佛祖来”
韵之说:“我自己怎么都成,可到了你们身上,我就有顾虑了,你们是好心,可万一老天爷不高兴呢”
尧年感慨:“韵之的心也太好,事事为她人着想,你这样的好姑娘,一定会有福报。我和扶意,就不劳驾佛祖费心眷顾,我们的将来,就靠自己去争取呗。”
韵之曾说过,郡主在她眼里很耀眼,仿佛会将她自己变得黯淡渺小,可是她看扶意就不会,扶意和郡主在一起,只会变得更明亮耀眼。
她软绵绵伏在桌上,说:“可我永远成不了您和扶意这样了不起的人,郡主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扶意饱读诗书,小小年纪才名远播。而我一无是处,还为了逃避婚配,把自己的名声也毁了,如今想再要好名声,可就难了。”
尧年听不太明白,正要问扶意,敏之和慧之笑着进门来,不顾三姐姐阻拦,一定要拉姐姐们和郡主一道玩耍。
扶意趁屋里热闹,悄悄对韵之说:“精神起来才好,难道回回要让闵公子见你苦着脸横冲直撞不如咱们先把日子过高兴了,你笑起来那样好看,总有一天,他会看见的。”
“扶意”韵之的心倏地热起来。
“走吧。”扶意拉起她,“活络活络筋骨,这一阵子二伯母病着,三表哥重伤,我瞧着,真真若没有好身体没有命,一切都白瞎。”
姑娘们涌到院子里,尧年教她们玩军营里的游戏,把香橼翠珠几个丫环都带上,虽有几个婆子和各房的奶娘们觉得不成体统,可郡主起的头,谁敢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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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难道要卖了我们?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位姨娘进门十几年,一直都在兴华堂伺候,大夫人做些什么,她们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心里攒了无数。
太师府的陈夫人,是大夫人做姑娘时的闺中密友,京城贵妇人中,最是手腕毒辣的那一个。
太师府里的小妾丫鬟,常有病死的,可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打死,又或卖去见不得人的地方,只有天知道了。
想到这些,柳姨娘的声音都颤了:“她不会打我们的主意吧,难道要卖了我们”
楚氏心里也慌:“这几天,老爷不是在你房里,就是在我房里,她心里一定怨恨。可老爷为了三公子受伤而焦心,不想听她的冷嘲热讽,才留在我们身边,到头来,却成了我们的过错。”
柳姨娘道:“她又不能把老爷怎么样,这么多年,哪一回不是作践我们,如今指不定,真是要把我们卖了……”
楚氏绝望地说:“若是对老爷说,虽能让我们免于被卖,可接下来的日子,她有的是法子折腾,很快我们也会像太师府的那些姨娘们一样,莫名其妙病死了。”
柳姨娘听得直哆嗦,含泪道:“我们还有活路吗去求老太太”
楚氏摇头:“这家里的人,到算能出手相助,到最后大夫人也不会放过我们,因此一个都不能指望。”
“那……”柳姨娘想到一个人,心里有了念头。
“我们出不去这家,也找不到别人。”楚姨娘看着她,彼此眼睛里都有话说,看得出来,已是不谋而合。
一转眼,祝镕受伤已有七八天,虽然左臂还吊在脖子上不能乱动,气色已恢复如常。
但他还不能出门,更不能当差,每日不过是在家中园子里转转。
韵之和老太太都说,从读书起,就没见他这样闲,但若闲的代价如此沉重,宁愿他终日里忙得不着家才好。
但这些难得的日子里,彼此惦记着的人,却没再见过面。
只因扶意陪老太太在祝镕院里住了一夜,家中关于扶意的闲话满天飞,那些个宗亲更是闻风而来,都点名要见扶意,又是讨好又是巴结,叫她不胜烦扰。
他们不约而同托李嫂在中间传话,于是决定暂时不再见面,好让家里的躁动冷静下来。
可祝镕想要扶意知道,他已经一日好过一日,便没事就在园里转悠,旁人以为三公子是闲不住,只有扶意才知道他的心意。
韵之倒是单纯,见两人没事连面都见不上,更从不互相挂在嘴边惦记,误以为他们是对不上眼的,再不敢胡乱和扶意玩笑,怕叫她害羞,反而伤害了她。
这一日,扶意给妹妹们散了课,在清秋阁门前目送她们离去,见李嫂从西边小院的方向来,老远就冲扶意招手。
扶意便驻足等李嫂嫂到跟前,但因翠珠几人都在身边,她没有主动开口。
李嫂喘了口气说:“老太太发脾气呢,三公子的书房,被那些贺礼堆得像库房,三公子不要那几个小厮收拾,嫌他们笨手笨脚,贺礼就那么堆着。今天他忍不住了,自己收拾,刚好被老太太进门撞个正着。”
扶意心里发笑,但又心疼祝镕的伤,而不论哪种情绪,都不能露在脸上。
李嫂道:“老太太要我请姑娘去帮忙主持,说礼单是您记的,您最熟悉不过。”
韵之在里头等半天不见扶意回来,出门来找,刚好听见李嫂嫂的话,怕扶意尴尬,便主动说:“我陪着一起去。”
李嫂嫂笑道:“老太太特地嘱咐,不要您过去,说您去了只会捣蛋。”
这话分明就是要她去的,韵之才不信祖母会真嫌弃她,乐呵呵地拉着韵之就走。
到了祝镕的院子,扶意并没有见到他,想来是被老太太按回卧房歇着,也只有韵之找去了。
扶意则径直来书房,在李嫂的协助下,将贺礼分门别类后,吩咐丫鬟们搬出去或收起来。
她条理清晰,说话简单易懂,底下的人没有听了糊涂的。如此事半功倍,大家也乐得手脚勤快,没等天黑,拖了好几天的活儿就干完了。
扶意来向老太太复命,时隔多日,再次见到了心上人,祝镕气色已恢复了从前,双眼明亮有神,看见自己,几乎要忍不住心里的欢喜从眼眸里溢出来。
“我们走了,你可别再乱动,不然我命人捆你起来。”老太太责备孙儿,“太医几时放下你的胳膊,我就几时不再啰嗦你,在那之前,你且悠着点,我可憋着一肚子的火。管你是救皇上,还是救天王老子,把自己弄成这样回来,在我面前说什么都没用。”
祝镕也是被祖母宠惯的,平日里必然哄几句玩笑过去,但今天扶意在,他怕被扶意笑话,索性不开口了。
扶意在一旁静静的,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里早就欢喜极了,自然不是笑话祝镕被老太太训话,是高兴他很快就能康复。
老太太又再三叮嘱了几句后,扶意才和韵之送姑祖母出门,但她故意留在最后走,悄悄回眸看了眼祝镕,给了他最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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