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二房的主意
又行进一段距离后，王慕妍才打开夏文扬送的那个匣子。好家伙，一个又一个精美小盒子差不多将匣子给装满了，估计得有十余个。她从上面拿出一个精美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鸡蛋大小的未经雕琢玉石。再打开一个，里面同样是晶莹剔透不含一点杂质的玉石。“郡主，雍王这可真是大手笔啊”就连同车照顾她的锦绣都禁不住开了口。“哎”王慕妍却重重叹了口气，“太过贵重反而让人觉得更加为难。”她指的不光是这些玉石的珍贵，更主要是指夏文扬背地里的付出。有些事对方不点明，那就索性装不知。他说把她当妹妹，那就当妹妹，这样对彼此都好。她没有继续查看就叫锦绣将匣子收起，在未来很多年都将之束之高阁，为的是不让纪允连心中存有任何芥蒂。由于王慕妍的嫁妆太过打眼，在雍城地界迫于文昌侯府势力没有人敢打歪主意，即使是打了，也不敢付诸于实践。但出了这里就不安全了。为了避免麻烦，每到一个休息处王易霖便指挥护卫偷偷更换嫁妆。等真到了离韶京最近的一处码头，王慕妍嫁妆箱子中的嫁妆已经所剩无几。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所以等纪允连和王明烈带着他大儿子前来接一行人，围观群众也只是好奇王慕妍的嫁妆都有什么，根本不指望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有人可能会奇怪，文昌侯不是已经分家了吗当初为了分家一事还闹得十分不愉快，怎么王明烈父子还来这里接他们不管怎么说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二房也不像纪允连是连族都被除了，所以今后哪怕是走动少，但该走动时还是要走动。这次众人再见王慕妍完全被惊艳到了。她本来长得就美，现如今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脸上有了血色，身条又完全长开，往哪里一站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期期这下完全长成大姑娘了。”王明烈说这话时有种与有荣焉之感。即使已经分家，王慕妍仍旧是两家唯一的嫡女。王明烈没有女儿，所以对于两家中这独一无二的物种也是喜欢的不得了。“二叔。”王慕妍冲着他甜甜道了声，又看向家族行二的王易平叫了声“二堂哥。”余下就笑着不说话，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分家的影响势必会一直存在。“大哥，侯府那面我已经叫人准备妥当，你和大嫂带着霖哥儿和期期回去就能住。”王明烈冲王明然道。“辛苦你了二弟。”王明然点头，“家里可好”问的是二房的情况。“好，好。”王明烈点头连连说“好”时，眼神有些飘，王明然却没有点破，更没有追问。而是与他闲聊起韶京这段时间各家的大事小情。曾氏那面拉着冯氏的手问东问西，还时不时关心王慕妍一两句,感觉比之前没有分家前对大房还要惹热情。纪允连和王慕妍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由于从码头到上马车还有段距离，两人便渐渐落在大部队之后。见她虽然吃过药仍旧因为长久坐船而晕船表现得神情恹恹，纪允连不由得拉起她的手给她号起脉来。“我没事儿。”王慕妍道，“就是有些晕船没有休息好。”“那也得给你好好看看。”纪允连坚持，“别是水土不服。”等确定她身体的确恢复得差不多，且没有大毛病后才彻底放心。“你说我二叔一家怎么会这么热心呢”二房能过来接他们这点毫无意外，但过分热心就不得不令人怀疑。纪允连看了一眼前面正有说有笑的二房一家人，淡淡道“一看就是有求于咱们。”“咱们”王慕妍抬头看向他，“你是说他们想要求你”纪允连点头，“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这样。”“他们想要求你做什么”“你二堂哥不是之前考中了举人了吗。”“是啊，不过和你还有大哥同一年参加春闱落第了。”“就是这个原因。”纪允连道，“他觉得自己哪怕继续考也考不过，便彻底放弃。原本在韶京藏宝书院还可以当个教书先生，或者是靠文昌侯府能弄个一官半职。就连你二叔当初上交韶京藏宝书院也打的一手好算盘，想要靠这个弄个爵位，那样你这位二堂兄就会成为世子，将来也就不用愁了。”王慕妍冷笑，“可惜皇上只给了我二叔一个正五品闲职。”她二叔之前是从六品闲职，满打满算提了三级而已，还是水分比较大的三级。不过这在孝敬帝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但在韶京，别说是一个闲职，就是纪允连没有外放前实打实的官职都算不得什么。不然那时他也不会强硬地争永泰侯世子爵位。“是啊你二叔的希望落空后，你二堂兄的官职也就没有了着落。他们又没有料到你祖父会强硬地将他们一房分出去，所以没来得及帮你二堂兄弄个一官半职不说，还被别家排挤。就连出自藏宝书院的文官们也恨上了你二叔，他们在被打压后更是气愤不已。”主要是认为王明烈丢掉了文人的气结，哪怕是让皇上抢，让皇上在史书上留下骂名，也不能主动拱手相让，更不该用来和皇上谈条件，换得自己升官发财。王慕妍以现代人的想法倒是不觉得他二叔这样做有什么不对，比起硬碰硬捞不着好，没准还会被降罪，这样做最起码还能得到点好处。但他们家作为大明文人的标杆，一大半以上文人的老师，就得处处起到表率作用。像是他祖父和他爹就敢于和皇上闹翻，带着一家离开韶京回到雍城，说什么也不主动上交雍城藏宝书院。哪怕是生员锐减，也要苦苦支撑绝不妥协。这样一来，反而在文人中大大提高了声誉。“那我二叔一家到底想要你为二堂兄做什么”王慕妍将话题又给拉了回来。“当然是希望能将他一起带去西北。”当然了，这个所谓的“带去”不是字面意思，而是想要让纪允连给他在西北安排个一官半职，等将来再想办法调回韶京。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世态炎凉
“我二叔和二婶他们有没有搞错”王慕妍听到王明烈和曾氏的打算差一点气乐了，“咱们还没有去西北，也不知道在那里能不能站稳脚跟，就想要咱们带上二堂兄再说了，西北可不是雍城，更不是韶京，我二堂兄去了能不能吃得了苦”“他们原本并没有这个打算。”纪允连说道，“而是因为你二叔一家在韶京处处碰壁才想着让你二堂兄和咱们去西北试试。估计等藏宝书院的事情渐渐淡去会想办法把你二堂兄弄回韶京。”又道，“我猜，他们自己没有多少的门路，将来恐怕还是要靠你祖父和你爹他们。所以才想着要尽量和你们大房缓和关系。”纪允连说的没错，二房就是想要借王慕妍这次大婚的机会和大房缓和关系。所以在他们大房回韶京的头几天一直鞍前马后，十分的热情和周到。这样一来，即使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王明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找了个机会和王慕妍说道“期期，要不咱们和允之说一下，你们这次就带着你二堂兄一起去西北吧再说了，你身边有个娘家人咱们也能放心些。”这也是他和冯氏会肯帮着问的原因之一。“我们到西北后确实需要人。”王慕妍回答道，“我二堂兄那人也不错。但是爹您应该知道毕竟他不是我亲哥，关键时刻能不能靠得住可不好说。”他二叔人也不错，可谁能想到他会背着她祖父和她爹私自就将韶京藏宝书院拱手相让从而让自己获取好处。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允之的能力有限，即使您亲自出马也未必就能给二堂兄谋个他满意的职位，到时候咱们可别落下埋怨。”王明然苦笑，“可是眼下如果不帮忙的话，现在就要落下埋怨。”“那这件事您也别答应得太过痛快。要等和允之商量过，再询问过二堂哥本人的想法再定。”“好，等我和允之商量过后再说，咱们还是先忙活眼前大婚的事。”留给大婚准备的时间所剩无几，冯氏还想要给王慕妍多打几套头面，多做几条裙子，韶京和雍城流行趋势不同，不能在这方面落伍被人说三道四。这些日子还有一些处得好的，或者是有礼的人家过来添妆，杨氏也忙里偷闲过来了几次商量大婚具体事宜。说实话，看着杨氏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让一家人之前对她的担心彻底放下。这其中自然有郑云辉和徐太医两人帮着调理之功。总之一家人最近的感受就是一个字忙。但因为是大喜的事，哪怕是再忙，大家也都嘴上带着笑。不过也有一些不愉快的事，给人时不时添堵。王易霖在核实完礼单后朝王明然回禀，“爹，有一些原本和咱们文昌侯府交好的人家并没有过来给期期添妆或者是送贺礼。”不是他心急，而是一些关系好的在这样重要的日子会提前几天送礼，免得到最后主家忙于招呼宾客而出现纰漏。又道“还有的人家虽然送来了贺礼，但明显是应付了事。再有一些人家已经找好了各种理由，说是期期大婚那天不能到场。”“都有哪些人家”王明然问。“儿子已经整理出来了。”王易霖将一个册子递给他，“可能过些日子还有来送礼或者是改主意来参加期期大婚的也说不准。不过，这上面着重记的那些人家已经对外公然宣称，和咱们家彻底划清界限。”王明然大致看了看册子上记的那些人家后冷笑，“这还真的是世态炎凉当初咱们家风光时，那是花团锦簇。只要是有事儿，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想尽办法往咱们跟前凑。现在咱们还没犯什么滔天大罪，只因为藏宝书院的事得罪皇上，就一个个避之不及了。”“是啊要说朝中武将咱们平日里往来的少，甚至是不怎么往来，他们不来还有情可原。但是那些文臣，尤其是从咱们藏宝书院出去的文臣，就这么急于和咱们家撇清关系向皇上表忠心，真的合适吗”王易霖越说越气愤，“现在看来就是连我二叔一家都不如，又有什么脸面谈文人清高骂我二叔一家骂得欢”又道，“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就是这样尊师重道的吗”“罢了，人各有志。”王明然摆了摆手，“这样也好，让咱们更容易分辨哪些是可交之人，而哪些绝对不可交。”又严肃提醒，“还有，别人可以说你二叔一家，咱们在家里发发牢骚也就罢了，出去之后绝不可妄议。”王易霖点头称是，“儿子知错了。”家里的烦心事没有让冯氏和王慕妍母女二人知道。娘两个忙里偷闲，特意抽出一天，去韶京郊外大佛寺烧香还愿。冯氏曾经在大佛寺佛祖面前许诺，假如王慕妍身体有康复的一天，一定会带着她去大佛寺多给香油钱，还会给大佛寺最大一尊佛像重塑金身。这个重塑金身自然不用他们实实在在去做，只要把钱给足，人家大佛寺自然会帮他们完成。王慕妍之前由于身子骨弱，很少去寺庙。偶尔去的几次也是陪同周氏和冯氏。说来她对去寺庙一事一直十分谨慎。因为在古代，哪怕是民风较为开放的本朝，对女子的要求也比较严苛。除了必要的应酬和偶尔逛街可以出门外，也就只有去寺庙烧香拜佛算是比较光明正大出门的机会。因此，很多女子喜欢去寺庙实则是在家憋的久了，找个机会出门散心。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寺庙内或者是来往寺庙的路上就成了一些事件的集中高发区。这也是王慕妍不喜欢常来的缘故。但可能是她真的想多了。去的路上很平静；在大佛寺烧香还愿也没有遇到什么事儿；在客堂休息了一阵，吃了斋饭同样没有发生什么事儿。由于怕太阳晒，娘俩等太阳落了落才往回赶。除了马车中即使放了冰盆仍旧有些闷热外，路上也和来时一般平静，直到马车停下来，有人禀告说前方有人拦路时，王慕妍隐隐约约觉得有事要发生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六皇子
等玉容打探过后朝王慕妍回禀“郡主，前面拦路的人说他们的马车坏了，他家主子还生着病，想要让咱们捎他们一路回韶京。”
“可知拦路的人是谁家的”王慕妍问。
“说是韶京万家。”
“万家”王慕妍一挑眉，“做皇商的那个万家”
“是。”
“要是没记错，他们家有个女儿在皇上登基后被封了贵人，生的六皇子体弱多病。”王慕妍之所以知道这位六皇子，是因为听说过他身体也不好，好像也是胎里带的毒，难免会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是。”玉容回道。
“那知不知道他家主子是哪个”王慕妍又问。
“说是万家庶出的六少爷。”
庶出的六少爷只听说他们家嫡出的二少爷做生意很有一套，隐隐有了家主接班人之势，还真没听说过这么一位。“那知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等了多久咱们是不是他们路上遇到的第一家”她又问。
“这个奴婢要再去打听。”
王慕妍没有叫住玉容，玉容便知这个问题对于王慕妍来说很重要。于是加快了步子前去问询，等问过后又匆匆赶回来向王慕妍回禀。
“禀郡主，说是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这期间遇到了几家，但却没有人家愿意让他们搭车。”
“我知道了。”王慕妍轻点了下头。估计是觉得万家只是商户，即使他们家出了个贵人，还有个皇子傍身，但由于六皇子体弱多病，娘俩又都属于不受宠那伙儿，觉得没有攀附的必要。眼前这位六少爷又只是庶出，因此就更没有人家愿意帮这个忙。
她爹虽然没有把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告诉她，但是从一些人给的添妆，还有一些迟迟未到的人，不难看出那些人家是怕惹祸上身，又觉得他们侯府没有利用的价值，便与他们侯府彻底断绝或者是减少往来。
再一想到这次搭车之事，她对世态炎凉的感受更加的深刻。又一想到对方还是个病人，于是起了恻隐之心，吩咐道“去问问我娘的意思。”
“是。”玉容领命前去询问冯氏。
既然王慕妍让玉容过来问，冯氏便知道王慕妍是想让她帮这个忙。反正也是举手之劳，冯氏便命几个仆妇挤一挤，倒出来一辆马车借给对方用。
“告诉万家六少爷，”借马车前冯氏吩咐，“咱们这里都是女眷不方便让他们搭车，就让他们自己驾马车回去。”
“是。”她的心腹嬷嬷领命后将冯氏的话转告给对方。
万家六少爷在得知文昌侯府的世子夫人和明霞郡主同意借车后，由小厮搀扶来到他们马车跟前亲自道谢。
冯氏不以为意让他不用客气，说只是举手之劳。王慕妍坐在马车上没有说话，不过在听他说话时夹杂着压抑的咳嗽，想到宫中那位比自己小三岁的六皇子也是体弱多病，便有了个大胆的猜测。等她让锦绣挑开车帘往外看时，如期看到一张略带着稚气的苍白侧脸。
那人听到动静抬头朝她这里张望，恰好看到车帘落下前王慕妍如娇花一般的极致容颜。这一眼过后，他脸不自觉的微微泛红，就连心跳也有如打鼓，更是在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原本要发出道咳嗽声也让他生生给强压了下去。但随即想到她是明霞郡主即将要大婚，一股失落之情油然而生。
王慕妍并不知道这么短暂的瞬间会让他心绪产生如此大的变化，她也没有要拆穿对方真实身份的意思。
只是奇怪一个皇子出宫怎么身边就带了几个人身子骨不好，在这里干等了一个多时辰竟然没有人回去帮着弄辆马车过来，还要在这里拦截别家马车求助他人
不过看他坏掉的马车很是普通，又一想到这人没有表明身份，就连报的名号都是万家的，估计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出宫，便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在王慕妍看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常年困于王府和皇宫，很少与外界接触的六皇子朱谦承来说，却是他人生中少有的一抹色彩。
就连他回到皇宫万贵人询问他去大佛寺寻医问诊的事，他也是心不在焉的简短回复了事。万贵人以为他是累着了，便没有多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结果朱谦承出了趟门找大佛寺高僧治病后，非但没有起色，却无端加重。等万贵人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去，朱谦承瘦弱的小身板浑身滚烫，甚至开始了胡言乱语。
“你们这群狗东西，怎么六皇子病成这个样子都不去寻我也不去寻太医过来诊治”万贵人实在是气不过，操起茶桌上的茶杯朝着下面跪着的老的老，小的小的太监及宫女就砸了过去。
没错，狭小的景盛宫一共就只有四个太监和两名宫女，还都是些不堪重用的。
“奴婢们知错。”几个宫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一个个却没有多少惶恐的样子。
“你们”万贵人用手指着几人，却气得说不出话。
她出身商户，之前在怀王府就时时受人排挤，就是连下面的丫鬟婆子都嫌弃她出身卑微，背地里没少议论她。要不是她手中有些银子，就朱谦承的病，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可再多的银子也有花光的一天。万家在成为皇商前，她每次开口要钱还能给一些。等目的达到，又因为她不受宠，生个儿子还恐怕活不过成年，万家给钱给的就没有之前那般痛快。之所以还会给一些，是考虑到有她在怀王府的一天，万家和皇家就还有那么一层关系在。
谁也没有料到怀王最终登基做了皇帝。还念在她生了个皇子，被封为了正六品的贵人。万家在外人面前又有了脸面，这才又开始时不时孝敬万贵人一些。
但这些年他们娘俩不管是在怀王府还是在后宫都一直受欺负，唯有靠银子打点才能让下面下面奴才和宫女做事的习惯却一直没能改变。所以才会有之前朱谦承因为马车破烂坏到半道不得不拦车之事，也才有他现在生病因为没有给人打赏银子，才没有人去找万贵人和太医之事发生。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万贵人
“好好好，我支使不动你们是吧”见自己发了顿火，竟然连一个去给六皇子寻太医的人都没有，万贵人冲着自己的宫女吩咐道“翠娥”
“奴婢在。”翠娥一福身。
“去，替我去找孙太医。”说着话，万贵人从荷包中掏出一大概有二三两的银块儿，“这个就当作是你这次跑腿的赏钱。”她由于品级低，没有主一宫之事，还没有资格自称“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