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星穹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圣者晨雷
管权眉头顿时皱起,他不喜欢这样的意外。
“莲玉生师,此间之事,鸠摩什上师不曾与你说过吗?”不等莲玉生发话,他抢先问道。
莲玉生已经奔了过来,想要将程慈护住,但当他蹲在程慈身边查看其伤势时,却发觉这位出身定陶而在临淄任小吏的男子,已经气绝。
他身上多处重伤,原本早该死了,能支撑至莲玉生到来,实在是胸中一口气。
他虽然已死,身姿犹是坐着,拖着那条断腿,手做出抛剑的姿势,而双眸也是紧紧盯着管权所在的方向。
莲玉生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管权,你安敢如此?”他起身看着管权:“你这样倒行逆施,置千万齐郡百姓于不顾,你良心安在?”
管权噗的一声笑:“莲玉生,你没有听到我方才说的话么,难道鸠摩什上师没有对你说?哦,是了,是了,我明白,鸠摩什上师自己将所有脏事都做了,倒是给你一个清白之身,莲玉生莲玉生,莲花不就是生于淤泥而不染肮脏么?”
莲玉生气得全身发抖。
他从不曾想过,这世上还有这种人,丝毫人性皆无!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你以为,我会将希望只寄托于一个装神弄鬼的异域番僧么?这些年我也没有少往清泉寺安插人手,所以才能和鸠摩什一拍即合。”管权又道:“鸠摩什初至大秦,言语不通,身无分文,不是装神弄鬼坑蒙拐骗,哪里来的钱粮传教?这些年浮图教在齐郡,新建大小寺庙数十上百,你以为哪来的钱粮?我告诉你,是我从义仓中弄出来的钱粮!”
莲玉生脸色越来越白,他知道,管权说的都是对的。
“还有,纵火焚烧历城仓,你以为是我的主意么,是鸠摩什上师的主意!这些年来,齐郡各浮图寺里囤了多少粮食,莲玉生你别告诉我你一无所知,只要烧了历城仓,浮图寺里的粮食就是齐郡百姓活着的唯一希望,到时浮图之国还怕建不成么?”管权此时心中也是一片混乱,因此口不择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莲玉生,你来得正好,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与我合作,有我的财力物力,有浮图寺的粮食和人力,只要熬过今日,齐郡之事还是大有可为……”
管权在那里喋喋不休,莲玉生却是泪水哗哗地流。
管权说着说着,却得不到他的回应,心中更是急怒,当下一挥手:“
八九、无目无智
赵和微微闭上眼睛,任胯下战马带着自己继续前行。
他心中既急且怒。
这不仅是因为齐郡历城仓的粮食关系到不知多少人性命的问题,也是关系到他自己对自己的自信问题。
他原本以为,自己跟随五位博学的老人学了那么长时间,又在咸阳经过一番历练,还得到了一本《罗织经》,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与天下英雄扳扳手腕。
但没有想到的是,在历城这里,一个多年的老官僚,一个野心勃勃的豪商,再加一个不知所谓的番僧,联起手来竟然给他挖下这么大的一个坑。
虽然这一切并非他的责任,但他暗中肩负天子嬴吉与大将军曹猛的双重命令来此,这件事情从始至终他又都参予,所以想要完全撇清,至少他自己内心这一关就过不去。
“祭酒,到了!”
姬北的一声话语,将他从沉思中惊动,他抬眼一看,果然已经抵达了历城仓。
让他意外的是,历城仓的情形,并不象他想象的那样,四处火起,人连立足都不能,更别提救火,就象定陶义仓被焚的那次一样。
虽然有火,也有不少烟,可比起历城仓的规模,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而且历城仓里还有厮杀之声!
赵和精神一振,有厮杀之声,证明在历城仓中执行最后一招的管权,很有可能遇到了牵制。
无论牵制他的是谁,都给了赵和机会!
这种机会若是放弃,那不如死了算!
“攻进去,凡有阻拦者皆杀,先杀人,再救火!”赵和杀气腾腾地道。
“是!”
原本历城仓的外门是紧闭着的,稷下剑士没有时间去伐木做撞锤,有身手敏捷的直接爬上墙,然后就听到里面几声惨叫,片刻之后,门被打开了。
“是浮图教,浮图教的人在和逆贼管权交战!”开门的剑士已经问了大概,惊讶地叫了起来。
赵和猛然扬起眉头。
与他一样扬起眉头的还有被架来的鸠摩什。
赵和原本准备,若是火势救之不急,那就将鸠摩什扔进火海之中,故此将他带来。此时听说浮图教信徒倒与管权手下打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鸠摩什。
鸠摩什的嘴被堵住,目光闪闪,不知在想什么。
“杀。”赵和下令。
“且慢,是莲玉生!”
原本被堵住嘴的鸠摩什猛然将塞嘴的布顶了出来,大声叫道。
他明白赵和开始那个“杀”字的意思,就是要将浮图教众与管权部下一起杀掉,因此出言阻止。
赵和眉头稍稍一皱。
“莲玉生什么也不知道,他阻拦管权纵火,有功!”鸠摩什又叫道。
赵和嘿的一声冷笑:“纵火者是浮图教,救火者也是浮图教,你算计得倒好,无论胜负,浮图教总有一部分站在胜利者那一方,对不对?”
“这并非我之意思,若是我之意思,老僧也绝不会否认。况且大秦诸子百家,如此行事者甚众,难道还怕多出我浮图教一家吗?”
鸠摩什四肢皆断,但口齿却是依旧犀利,他这一句话,倒是堵得赵和哑口无言。
大秦诸子百家,在此大争之世中,何尝不是多方下注,无论哪一方获胜,都能保证自己屹立不倒?
再深一些想,中原的豪门世家,哪一家不是多方投靠,不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令浮图教救火,管权手下跪降,若有不从者,杀!”赵和略一沉吟,虽然不在意鸠摩什的利齿,但是此前的皆杀之令,确实有些不对,那是他气头上的怒语,事后必然为此后悔。
他领来的稷下剑士,在戚虎等人的带领之下,迅速冲向厮杀声最为响亮的丁字库房区。原本管权手下虽然占据上风,但并没有什么战意,此时稷下剑士赶到,他们的阵脚立刻开始动摇。
“浮图教众救火,管权下属跪降!”
剑士们高呼赵和的命令,原本纠缠在一起的浮图教众与管权一伙渐渐分离,教众在莲玉生的带领之下,冲向已经被点燃的粮库,而管权部下则竭力向南,希望能够杀出一条血路。
只不过都到了这种情形下,赵和如何肯放过管权。
他见管权部下尚有战意,当即下马,亲自拎剑上前,直接突向敌阵。
他冲上第一线,对于稷下剑士而言,实在是极提振人心士气之举,倾刻之间,剑士们欢呼怒吼,随他一起,如同披波斩浪一般,将管权部下分割开来。
而管权,也终于曝露在赵和面前。
此时管权脸色苍白,再无半点血色。
遥遥望见赵和亲自来到第一线,他眉眼动了动,想要下令反击,若是能击杀赵和,他或许还能有突围的机会。
但他心中又有些胆寒,若要反击,他就必须将自己的亲卫也投入进去,这是他身边最后的一支力量,投入之后,若有失利,那就没有人能够护着他突围了。
这一犹豫间,赵和已经看到他,举剑向他遥遥一指。
“管权,如今只剩你了,朱融、鸠摩什已经就擒,你若还想反败为胜,就出来与我战过一场!”
管权一愣,旋即大喜。
他明白赵和的用意,因为浮图教众倒戈的缘故,历城仓中没有到处火起,但毕竟还是出现不少火点,如果不能迅速结束战事,赵和就无法全力救火。
所以他想以两人对决来决出胜负!
只不过越是这样,越证明赵和心急,管权如何会让赵和遂意。
“可以!”管权遥遥地扬声道:“不过你先得给我让出一条退路,若无退路,我就据仓死守,就算我死,也要拖着这历城仓一起入火
九十、焚身以火
管权望着赵和,看到赵和的笑容,他的心猛然坠了下去。
他在庄园之战后,便专门研究过赵和,因此自认是这世上最了解赵和的人之一。
若是赵和发怒,那倒还好,最怕就是赵和露出这样的笑容。
他紧紧握住袖中藏着的利刃,向着几个最亲近的手下使了使眼色。
那几个手下会意,靠得离他更近了。
赵和笑完之后,又陷入思考之中,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虽然只是很短时间,但对于管权而言,那仿佛是百年之久。
然后赵和挥手:“既然如此,先绑了再说吧!”
他这一挥手,管权紧绷的那口气反而松了下来。
他呼了一下,抹去额角的汗水。
以他对赵和的了解,若是赵和不肯放过他,一定会亲自上前,亲手斩杀他。但现在赵和让人将他绑住,这证明他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管权有信心把这个暂时变得更长久些。
他在朝堂之上不是没有结交高官显贵,那些人帮大忙帮不上,但帮他牵线搭桥却没有问题。他富可敌国,对于如今陷入财政紧张的朝廷来说,可是奇货可居,只要他舍得钱,不愁保不住性命。
而只要保住性命,他又不愁不能赚回更多的钱。
“今日才知赤县侯之智,远胜我这平庸之辈许多啊。”他向赵和恭维道。
和气生财,只要能够从对方身上获得利益,他一向是不吝于夸赞别人的。
“老实些!”
上来绑他的是樊令,当从他的袖子里搜出短刃之后,樊令勒住他胳膊所用的力气就更大了。
不仅如此,用绳索反绑之时,樊令还特意用力勒了勒,勒得管权咧嘴连声呼痛:“请轻缚,请轻缚!”
樊令没有理睬他的请求。
连管权都被绑住,他其余的手下哪里还会继续顽抗,那种死也要死在冲锋路上的铁脑壳毕竟是少数。因此历城仓中的混乱被迅速平定下来,赵和也可以让更多的人手投入到灭火中去。
因为浮图教众倒戈得及时,所以火点虽然多,但真正的火势却有限。而历城仓又是齐郡第一大仓,其防火措施极为齐全,有充足人力之下,火点很快就会被扑灭,所造成的损失,应该不到整个历城仓的十分之一。
这可谓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底下人去调查损失详情时,赵和迈步来到了程慈尸体旁边。
程慈眼睛半睁半阖,面上仍然是遗憾之色。
这厮只不过是一个小吏罢了……
赵和回忆起他主动请缨,要求成为这个再明显不过的奸细时的话语、神情,眉头不禁轻挑了一下。
大秦帝国,延续至今,有朱融这样从清廉吏员堕落到巨贪进而不得不反叛的高官,也有程慈这样出身不算高门、在淤泥与染缸之中仍然保持本色的小吏。
程慈这样做,值不值得
赵和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去评价。
但在他想来,程慈自己肯定是认为值得的。
他伸出手,替程慈合上眼皮。但他手一松,程慈的眼睛又睁开,仍然盯着一个方向。
赵和眉头又是一挑,他看了看周围:“他死时是什么情形”
有管权的属下说了程慈力战至最后,仍然掷剑想要杀管权的事情。赵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他的剑何在”
程慈的剑落在地上,只不过是一柄普通长剑,有人捡来递给赵和。
赵和接过一看,这剑已经满是缺口,可见程慈最后之战何等凶险。
“当时管权身在何处”赵和又问道。
当即有管权手下指出程慈掷剑之时管权身处位置,赵和判断了一下,程慈掷出的剑距离管权仅有三尺。
赵和拔出自己腰间的剑,将程慈的残剑装入自己的剑鞘之中,然后微微一抬下巴。
已经会意的樊令拎起被绑得紧紧的管权,便走向他刚才的位置。
从赵和来到程慈身边起,管权心里就突突跳了起来,此时更是大骇:“赵祭酒,赤县侯,我已经降了,我已经投降了啊!杀俘不祥,杀俘不祥!”
当他被放到他原本该处的位置时,他情知靠虚的想要说服赵和已经是不可能,当即想到自己最大的倚靠:“我愿捐献家资,我愿给赵祭酒经营产业,我保证三年之内就让赵祭酒富可敌国,我有用,我比这一区区小吏有用得多啊!”
赵和站在程慈尸体旁边,眯着眼睛看着仍在不停叫嚷的管权。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赵祭酒,如今天下又是大争之世,我是商家四姓之一的行首,是对赵祭酒有用的人才,赵祭酒若想做出一番事业,怎么能为一时之怒而背信,诛杀有用的人才”管权这一刻可谓绞尽脑汁,凡是他认为有可能用来说服赵和的话语,他都说了出来。
但赵和眯起眼,似乎是在瞄准。
然后他看到赵和举起剑,扬手臂,一个标准的掷剑姿势。
赵和将自己的剑掷向管权。
剑呼啸而来,管权被樊令牢牢按住,根本不能身避,只能眼睁睁看到这一剑贯入自己的腹中。
“你……你……”他一时还未死,瞪着赵和,不敢置信地道。
直到现在,他还无法理解,赵和为何要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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