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唐风云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浮华缥缈
“是有关管阔的。”
陛下的眸光冷了冷,但是大概是因为体虚的原因,很没有威慑力。
“管阔提着林海的人头入城,将人头砸到了林府门里,他斥责林府派人在城外对着他被召回来的兄弟们赶尽杀绝,那里已经被打得尸横遍野。”
他抬眼看了一眼陛下,看到陛下的身体颤抖着,整张脸变得特别难看,像是想要出声骂一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对陛下的冲击特别大,可是那是他的职责,在得到陛下的命令之前,他的职责就是把所知的所有事情全部都说出来,他一咬牙,继续说道:
“林府没有辩驳任何的东西,关了府门,开始办丧事,府内已经开始挂起了白幡……”
他停止了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彭公公已经脸色难看地伸出手做出一个阻止自己的动作。
随后,他看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陛下的脸毫无血色,“噗”地一声吐出血来,愤怒地道了一声“畜生”,便身体往后一倒。
年轻人整个人都吓傻了,他为陛下办事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完全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起来。
“呆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喊郝御医啊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家伙,你今天做错了大事情了!”
彭公公那尖细绝望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膜。
……
……
北唐天载十五年的初八,陛下病危,宫中在第一时间便被封锁消息。而在宫外,林府在为自己家的二公子办着丧事,白幡飘飘。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着一场天崩地裂已经袭来。
寝殿内灯火通明,照得一片璀璨,大门被紧紧闭着,门内却到处是陛下最信任的宫女太监以及郝御医,还有他的那些弟子。
一片压抑。
声音都很沉重、沉默。
陛下的眼睛紧紧闭着,怎么也不睁开。
郝御医搭着陛下的脉搏,转头看了看彭公公,想要说什么话,却终究是没有说,依旧搭着脉搏。
彭公公就像是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郝御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陛下病危,你是长安医术最高的人,陛下一直都是怎么待你的,你很清楚。”他说道。
“我定会全力以赴,彭公公,请……请放宽心。”郝御医的声音顿了一下,道。
彭公公听到了他的整句话,但是让他心头一颤的是郝御医的那一声停顿以及重复,他的心里面冰凉冰凉的。
郝御医一直都待在寝殿之内,寝殿的大门紧闭着,没有开过分毫,压抑的氛围弥漫在整个寝殿里面,像是阴云笼罩。
在寝殿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那就像是一个牢笼,严密之下,是隽永的阴沉。
日头从头顶往西方缓缓而去,光线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黯淡,温度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放低,时光在不知不觉中徐徐老逝。
那座牢笼一直都没有打开,紧紧地闭着。
门前的带刀侍卫们大概知道一些事情,但是却并不知道确切的事情,那种压抑让他们心里面第一次产生了空空落落的感觉。那种感觉从来没有过,他们以保护陛下为荣,带有着强大的气场,威逼着任何接近陛下的人,让对方忐忑,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自己内心虚弱无助到了极点。
西天一片血红。
夕阳沉入了地下,血色缓缓消散,天越来越黑。
郝御医还是没有出来。
寝殿外面的景致很美,尤其是在宫内璀璨的光亮之下,更有一种缤纷多彩的景象。
&
第二百零一章 那年花香正盛
骰子已经掷出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安静是很多时候的氛围,最最安静便被称为死寂。
寝殿里的人可能听到了外面的暗卫下手的声音,也可能并没有听到,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李择南已经入了寝殿的大门,后面是神情阴沉的秦王府的两名侍卫,看得出来,对于今夜的事情,他们也紧张。
“吱呀”一声,寝殿的门被关上。
氛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能够让事情完全没有迹象的时候,便让人产生危机感,这可能也可以算是一种第六感。
那种第六感让寝殿里面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产生了危险的感觉。
几名宫女全部都娇容煞白,不停地哆嗦着娇躯,她们主观上并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潜意识里已经对这些事情很清楚,然后作出了反应。
那两名秦王府的侍卫都带着佩刀,那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入宫这么深还可以带着佩刀。
那些太监宫女还有郝御医的弟子们禁不住倒退了几步。
郝御医看着李择南的神情有些复杂,但是隐藏在眼眸深处的,是巨大的决心,那是一场他把自己全家都绑上去的赌博,他已经没有退路。
是的,当他把那一夜在寝殿里面的事情告诉李择南之后,李择南便已经把从前别人完全不知道的部署全都调动起来,等待着时刻。
郝御医今日入宫之前,便从管阔和林府的那桩事情之中嗅到了味道,并且预知到宫中会发生什么,在入宫之前,他又告诉了李择南。
这可能不能说他是无耻,只是他在做着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一名小太监看了看彭公公一眼。
接着,他强行鼓起足够的信心,尖声并且大声地吆喝道:“御前侍卫们何在暗卫们何在李择南图谋不轨,速速诛杀之!”
说完之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脸惊恐地盯着李择南,他把自己的勇气全部都挥发出去了,之后再也做不到了。
彭公公却是没有说任何的话,他就像是一位长辈一样看着李择南,一脸的失望。
他跟随陛下多年,的确是看着李择南长大的,李择南尊敬他,他也爱护李择南。
那小太监的声音太响,放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也是太过惊世骇俗,在往日里的皇宫中,这样的情况绝不可能出现,因为涉及到陛下的安危,所有的问题会在他们喊出诸如此类的话之前就被解决。
然而今夜的寝殿内外,却静谧得不像话,就像是夜深人静之下的野外,只有风掠过檐角的声音。
那些太监宫女还有郝御医的弟子们脸上的惊恐越来越深。
那种安静太恐怖了,就像是陛下所有的防护全部都死掉了一样,那般令人绝望。
小太监抬起头来,看着李择南的脸,对方的笑容一成不变,那样春风和煦,像是春天里的芬芳。
他不禁剧烈哆嗦了一下,脚往后一退,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嚎。
随着这一声惨嚎,李择南说话了。
他看的是依旧坐在陛下身边的郝御医,对方的神情有些疲惫,看得出来,为陛下努力了许多,真的很难说得清楚他对陛下的真实情感。
“郝御医,你选择出去,还是”
郝御医低头看了看陛下。
陛下形容枯槁,眸光黯淡,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很努力地看着他,像是想看看破他的皮肉,看到他的真实内心,陛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也动不了,他可能很痛苦,但是更痛苦的是心。
&
第二百零二章 帘卷西风惹眼泪流
最终,他来到李择南的面前,深深地看着对方俊美的脸庞,轻声说道:“我走后,好好对待春云,若是你负了她,我不会放过你。”
李择南盯着他看了一瞬,微微欠了欠身,轻轻说道:“我不会让春云受到丝毫委屈的,岳父大人。”
听到这第一次,也将会是唯一一次称呼,郝御医全身颤了颤,随后站直了身体,往寝殿的大门口走去。
他的那些个弟子们鱼贯而出,最终一个都没有留。
李择南的目光从那些哆哆嗦嗦的太监宫女们身上扫过,嘴角勾了勾:“你们呢”
那些太监宫女们互相看了看,他们虽然害怕,但是作为和陛下比较亲近的一些人,谁也不想就此无情无义地离开。
两名容貌酷似的小太监对视了良久,他们大概是兄弟二人。
最终,这两兄弟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其中一人仰天大吼了一声“陛下万岁”,便嘴唇一动,接着吐出一口血来,身体往后缓缓倒下。
他咬舌自尽了。
另外一人趁着大多数人都被这一惊变弄得大惊失色分身的瞬间,面露凶狠之色,朝着李择南扑了上去。
“哧——”
手起刀落,鲜血喷涌,一个人头“骨碌碌”地滚出老远,小太监的无头尸体倒地。
李择南身旁的那名侍卫将长刀缓缓归鞘,神色平静。
那是一名实力强劲的刀客。
“哧——”
又一道人影扑了上来,另一名刀客拔刀、挥刀,一气呵成。
“哧——”
“哧——”
“哧——”
……
短短的时间之内,妄想和他们拼命的太监宫女们的尸体倒了一地,剩下的有自尽的,也有被吓得瘫软在地的。
最后只剩下了彭公公和三名宫女。
刚才自尽或者冲上去的人中,有的可能是真的“不怎么”怕死,有的是看到周围人的动作,而头脑发热,在死的一刻就后悔了,不过很显然,这三名宫女是非常怕死同时也忍住了头脑发热而作出的冲动。
陛下可能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切,但是他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他艰难地喘着气,却气若游丝,他也许在这些时刻有点感动,也也许觉得那是他们应该做的,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但是彭公公却是眸光黯淡了几分,像是有些伤感,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走吧,都走吧,让老奴一个人陪陪陛下吧,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你们做的事情有用,那真的很好,但是我想,现在这徒劳无功的事情,想必陛下也不愿意看到你们去做。”
他回头看了看陛下,看到陛下睁着眼睛,却连转动眼珠都变得艰难起来,不禁默声。
那三名宫女战战兢兢地看了看陛下,又看了看彭公公,像是觉得有些羞耻,低着头,缓缓出了寝殿的大门。
彭公公很清楚,她们就算出去了,就算李择南心慈手软不想杀她们,她们也只能够被围在寝殿外面不远处,而走不出去,那是李择南在今夜必须要做的。
李择南看向彭公公。
他向前几步,带着一阵奇特的花香来到对方的面前。
他伸出修长的手,将对方的宦官帽摆正。
“彭公公,”他说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作半个伯父,我尊敬你,从小你看着我长大,我不想对着你做任何的事情,只要你走,我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好”
彭公公看着他,笑得很诡异:“你让老奴对着一个大逆不道的家伙妥协殿下,你也太小看老奴了。”
“我很清楚父皇现在的状况,”李择南说道,“你也很清楚,所以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会陪伴父皇走过那最后的一段时光,你完全可以就像郝御医一样问心无愧地出去,这样会很好。”
彭公公摇了摇头:“殿下,可能你不懂,也可能是你故意装作不懂。”
“是不是大逆不道,和你有没有下手没关系,而是你有这份心,”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殿下你问问自己,你的心里面做了没有”
&n
第二百零三章 孤枕遗梦见一轮朝阳
李择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伤感。
他掏出一块帕子,很仔细很仔细地擦拭着那把匕首,像是擦了很久很久,随后扔在地上,眉宇间闪过一丝很淡很淡的厌恶。
他喜欢干净,他真的不想这么去做,不过对于他尊敬的彭公公,他不能够让其他人动手,因为他觉得那是一种亵渎,其他人不配。
那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洁癖。
他看向自己的父皇。
寝殿内明亮的光照着陛下憔悴枯槁的脸,看起来有那么一种不太好看的光彩。
陛下的眼角已经只剩下了泪痕,可能他现在就连多哭一会儿的精力都不存在。他可能是愤怒的,想要像在最最健硕的时刻那样,翻手覆手云和雨,可是他现在连伸出手,最后拉一下彭公公的手都做不到。
他有些哀伤,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不行了。
“父皇,你知道的,我不想这么做的,你不要怪我。”李择南说道。
陛下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能力说话。
李择南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我不这么做,这锦绣北唐,会落到显岳的手里,显岳是我最喜爱的一个皇弟,就像我喜爱惜芸一样,可是在这里,我不会退让。”
“显岳他可以领兵打仗,却不能够带着大唐创下万世荣光。”
“突兀、畏兀、南吴,他们每一个都在虎视眈眈,我常常站在山上望,看那些地方,那里有着不同的花,香味随着风飘到我的身旁,那些时候,我就在想,这些都是大唐的国土,不应该落在那些人的手中被糟蹋,你觉得,显岳能做到吗”
“江山如画,美人如花,”他闭起眸子,像是陶醉在那些美好的图景之中,“父皇,难道不好吗”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