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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1977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镶黄旗

    只要对收藏稍有研究的人都知道,其实最早在全国范围内火热起来的收藏品种,并非古董或字画,也不是古籍或翡翠,而是邮票。

    集邮在京城是有百年历史的,京城也正是我国邮票的发源地。从光绪四年(1878年)海关试办邮政发行了第一套“大龙邮票”开始,直至今日,京城其实一直都是我国邮票交易的主流市场。

    即使“运动”中,许多过去发行的纪念邮票和特种邮票被认为是“封、资、修的货色”而停止销售。集邮被看作是属于“资产阶级情趣的活动”遭到批判。甚至于官方的集邮业务于1969年2月3日被迫停办。京城也仍然活跃着不少民间藏家。

    这些人彼此间藏品私下交换与购买从未中断,只是以更隐秘的形式转入地下进行。因而“运动”才刚一结束。京城的民间邮票交易便如死灰复燃一样,最先得到了恢复。甚至很快掀起了一波长时间的炒作热潮。

    那么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到一个京城集邮者们心目中的“圣地”了。这就是1955年1月,邮电部在故宫东翼的东华门77号成立的国家集邮公司。

    从建国起,这里就是民间藏家私下交易最频繁的场所。“运动”中一度关门后,于1972年又重新开始营业。

    当然,重张后,这里只对外国人营业,其业务范围仅以办理邮票批发出口为主。当时可供出售的邮票,也只有“红党成立50周年纪念”、“样板戏”和“运动”前发行的21套和63套邮票。

    但至少,国人毕竟可以步入集邮公司观赏在售票了。这就意味着,集邮又是一种可以半见光的行为了。

    于是这座典雅的小楼内外,也就重新成为了各路集邮爱好者们聚集在一起,以半公开的方式进行私下交流交易的场所。

    1978年3月3日,早上九点,洪衍武和陈力泉第四次来到这里。他们身带五千元钱,主要目的是为寻找“梅兰芳舞台艺术”小型张。

    稍有集邮常识的人应该都知道,这张票面价值三元的《贵妃醉酒》,是深受集邮爱好者追捧的高档“劲票”,从发行之初价格就一路走高。时值今日此票已经成为邮政小型张的价值标杆,价格成功达到了六位数,较三元面值上涨超过了三万倍

    不过洪衍武可不是因为知道它蕴藏的增值潜力才来找它的。也不是想伸手到邮市来,多开拓一种“黄牛业务”。主要还是因为常显璋父亲“平反”的事儿,希望就系于这张特殊的票上。

    敢情就在开拓“电影票市场”的同时,洪衍武也没忘记继续去何介夫家搞“公关”。

    不但元宵节的时候,他特意送去了五斤元宵,每逢礼拜天,他也要买点紧俏商品登门示好。

    只是效果并不理想,因为何介夫不在家的时候居多,他的夫人门户把得也挺紧,老太太每次都是拒收礼物。哪怕是被他缠得没辙了,至少也要坚持用原价购买。

    所以说洪衍武顶多也就混了个面儿熟,弄不好还挺招人家烦的。

    真让他找到空子,完全是因为一次偶然。

    上个礼拜天,何家厕所的水管爆裂。他当时碰巧再次登门,结果就紧急充当了一次义务水管工。

    幸好只是更换阀门的小事儿,难度不算大。才让他及时且成功地制止了何家漫延的水势。

    而这样一来,何介夫的老伴儿自然心生感谢,就招待他喝了杯茶。于是他便借着聊天,打听起何介夫的日常生活和喜好来。

    在这方面,何介夫老伴的警惕性可没那么强。没聊几句就透露出何介夫喜欢集邮的信息。

    据老太太称,何介夫早在“大跃进”时期,就开始积攒这些信封上的小纸片了,哪怕“运动”中也没中断过。而且他的工作一直很忙,所以随着时间流逝,也就只有这个占据时间不多的爱好,还能保持下来了。

    但这位何夫人也对此颇有怨言,说对这玩意何介夫是越来越入迷,集邮册已经买了四五本,多年来花在买邮票上的钱那就海了。

    今年年初的时候更是昏了头,差点花一百七十五块买了一张票面只值三块钱的“梅什么芳”。幸亏人家最后反悔了,才没吃这个亏。

    可没想到,事情过去好些日子,何介夫还在为此叹息呢。非说当年不知怎么搞的,漏收了。今后一定还要想方设法寻访出一枚来,哪怕用更多的钱去买也行。

    照她看,这分明就是败家嘛。她实在理解不了,怎么老伴儿会这么傻,明明知道是只值三块的东西,却非花这么高的价格去买……

    这位部长夫人的话完全是一种家庭妇女似的唠叨。但洪衍武却眼睛一亮,从中抓住了重点。

    不用说,送礼当然要投其所好才是,而且东西越是难得、越是让人惦记,效果才越好。

    他深信,如果能搞到这张让何介夫朝思暮想的《贵妃醉酒》,何介夫一定无法再拒绝他的“好意”。

     




第三十六章 再遇伊人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洪衍武大喜过望,马上就询问“梅兰芳小型张”的价钱。

    可万没想到,老头儿的回答却让他失望至极。他说这张票刚才被旁人看上了,已经说好了用《牡丹》、《菊花》、《蝴蝶》三件大套票来换。人家过一会儿就来拿票。

    洪衍武自然不肯罢休,就一个劲往高了报价。以他的想法,就是用两三倍的价钱拿下也未尝不可。

    只可惜还是那句话,这个年代毕竟不是以经济衡量一切的年代。老头儿挺有自己的操守,非说人不能言而无信,根本没商量的余地。唯一的让步,也就是在《全国山河一片红》上降了二十块的价。

    不过洪衍武也并未彻底放弃,他脑子一转,觉着还是跟老头儿一起等等的好。

    万一那个人要遇着什么事儿回不来了呢或者那人肯高价转让也有可能总之,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

    于是他陪着老头儿抽烟、聊天,一起晒起太阳来了。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洪衍武的第一个希望就破灭了。和老头儿换邮票的人真的按约定回来了。

    不过这个人也着实让洪衍武和陈力泉大大出乎意外!

    他们一眼认出,居然是“小媳妇儿”赌局上见过的那个“糖心儿”!

    她依旧穿着那天的剪裁考究的蓝咔叽制服,围着一件黑色的围巾。但在这服装整齐划一,无非几种颜色的年代。静静站在路边的她,竟还是那么显眼。

    她美在哪里

    除了唇红齿白的容貌和袅袅婷婷的身材,大概还有那所谓的“气质”吧。她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那种优雅和娇媚,即便是破旧的蓝布制服也不能掩饰。

    有人说,女人是以风韵胜的。若以她为证,此言不假。

    同样的,“糖心儿”见到洪衍武和陈力泉也同样吃惊,苍白的脸上表情高深莫测。看了他们好几眼,但是却没有说话。

    这时老头儿高兴地迎了过去,先验票,再换票,顺利完成了交易。随后他就跟“糖心儿”低语起来,还指了指洪衍武他们。显然是把他们想要《贵妃醉酒》的事儿给说了。

    再然后就见“糖心儿”冲老头儿笑了,似乎是谢了几句,老头儿就走了。

    此时的洪衍武站在几近正午的阳光下,看着“糖心儿”白皙光洁的肌肤,似乎又闻到了记忆里那股淡淡幽香。

    说巧也没这个巧法儿啊!让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儿,竟是这么突然地出现在眼前。别说那轻飘飘的眼神了,仅仅是“糖心儿”这个外号就很令他想入非非l了。

    “你们也集邮吗没想到你们也喜欢这个……”

    终于,“糖心儿”率先开口了。

    而洪衍武此时脑子还有点发懵。他盲从地想要说些什么。可偏偏口干舌燥,嗓子里竟只发出了几声“咕噜噜”的声音。

    这种类似于非洲方言的发生,登时招得“糖心儿”止不住地掩口而笑。就连身边的陈力泉也愕然地瞄了他一眼。

    操!丢人了……

    空前地,洪衍武老脸一红,他这才彻底清醒,也想起来要办的正事。便赶紧强作镇定,用客气几句来掩饰尴尬。跟着就开门见山,直接询问“糖心儿”是否能转让那张《贵妃醉酒》。

    谈及此事,“糖心儿”艳美的笑脸立刻缓和下来,仔细打量了几眼洪衍武,像是暗中琢磨了一阵。总算是给了一句“可以……”。

    可就在洪衍武刚放松心态的同时,没想到她跟着提出的条件,却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票我白送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一,我要跟你合作,咱们今后一起去麻将局打联合。二,我在牌局里的安全你得负责……”

    洪衍武犯色归犯色,可人不傻。马上断然拒绝。

    “大姑娘,想拉我趟浑水儿我可没这个福气!”

    “糖心儿”是大大方方。

    “你其实用不着这么谦虚,我已经打听过了,知道你是谁。‘红孩儿’的招牌不但在南城大名鼎鼎,在北边也吃得开。再说我去过的牌局还没见过比你手段强的,即使有狼也是笨的。这两件事儿,对你都是轻而易举。”

    洪衍武更是警惕大增。

    “都做过调查啦你也甭捧我。我几斤几两自己知道。恕我实在是不敢造次。咱们还是金钱交易的好……”

    “糖心儿”却当成了他在以退为进。

    “假,真假。你是不是想谈分钱的比例啊,我可以让让,我四你六不成吗……”

    “长赌必输,强中更有强中手,我还想多活两天。

    “糖心儿”心眼又是一转。“真鬼,怕我下套你还怕我一个弱女子不成”

    洪衍武知道她误会了,但也没想纠正。

    “女人最可怕,全是炸子儿。尤其你行事可够绝的,我相信一般的男人不是你的对手。”

    “糖心儿”索性将军。

    “上回的事儿不至于耿耿于怀吧你可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而且据我所知,向来可只有别人怕你的,你还没怕过谁呢……”

    “将我没用,我宁可蹲下撒尿,这事儿也不答应……”

    就这样,一个是极力煽动,一个是死活装怂。有意思的是,“糖心儿”女流氓的气质逐渐外露,洪衍武



第三十七章 谢师宴
    “糖心儿”最后开出的条件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让洪衍武把麻将牌作弊的方法教给她。

    她的意图也很明确,就是得人之鱼不如得人之渔!她想要落个最大的实惠!

    这其实很有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意思,既然洪衍武不愿做她的搭档,又口口声声称他自己不赌,那么自然可以把技术传授给她,否则他就是口是心非的虚伪之人。

    由此可见,她考虑得多么精明!

    只是说起来也挺有意思,交易中双方的关系,有时候很像夫妻之间闹家务。

    虽然最终的结果,交易双方的谈判是为了把买卖做成。夫妻双方争执也是为了把日子更好地过下去。可谁占据主动,感觉上却像换了一个世界,屈从的一方总会觉得那么别扭,那么不自然。

    洪衍武就是这样的感受。

    他虽然明明知道这个条件,并不会为自己惹来什么麻烦,也颇为能得到那张《贵妃醉酒》感到欣然,甚至还有点期待日后与“糖心儿”的接触。可毕竟这是被旁人牵着鼻子走,屈辱感同样尤为强烈。

    事实上也难怪,两次见面,两次让人“拿”了一把,还是个丫头片子。搁哪个男人身上能坦然何况他还是个经验和见识比同龄人要多出几十年的人呢!

    因而就难免会自觉联想到什么,诸如“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或是“常年打雁却让雁啄了眼”之类的俗语上了。

    坦白的讲,他完全是嘬着牙花子且皱着眉头应承下来的。那副样子就像签署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

    至于“糖心儿”倒也会做人,一见洪衍武脸色,就知道他不痛快,打过巴掌马上就给个甜枣吃。

    “走,我请你们下馆子去。就算是谢师宴吧……”

    可洪衍武哪儿有这么好糊弄当然也有点怕夜长梦多的意思,他并没有这个兴致。

    “算了,你把票给我就好,饭就别吃了。反正我答应的事儿不会变卦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糖心儿”请客的理由却相当充份,她说是既去吃饭,也是带他去看地方。麻将牌可不是光明正大就能玩儿的,总得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才行。

    这样一来,不去还不成了……

    快中午的时候,“糖心儿”领着洪衍武和陈力泉来到了前门的“老郑兴”。

    这家于1958年由总理批示,奉命迁京的沪海老店因为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早已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几乎每桌后面都有几个踩着凳子在等座儿的顾客。

    这也是当年下馆子吃饭的一景儿。由于饭馆资源太少。赶上饭点儿,顾客想要尽快就餐,就得用这种办法去等座。把吃的人一熬走,等的人一屁股坐上去就算齐了。否则您就永远只能干看着。

    自然,像这样,就餐环境也就甭挑了。骨头菜渣大多可随意乱吐在桌上、地上,谁吃的时候,都要被陌生人旁观。

    而等候的顾客因不耐烦踩着凳子下边故意晃荡,借以催促撵人,或是顾客之间为争抢凳子和座位争吵起来的情况屡见不鲜,均属普通状况。

    恐怕只有像洪衍武他们这样,吃喝起来,谁都能看出是流氓占的桌儿,才没什么人敢来骚扰。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或许该算“特殊人群”所独享的一种“福利”。

    洪衍武一看这情况,就觉着不像能找着座位的,正想建议换个地方。就见经过的服务员主动和“糖心儿”打起招呼来,他这才了然。以为“糖心儿”必是来惯了这里的熟客,大概总能通过熟人解决一下座位问题。

    可实际上,他所想与事实还是有所出入。因为“糖心儿”既不让人帮忙找座儿也没去开票儿,竟然带着他们径直来到了餐厅最的后厨。然后她轻车熟路地一直走到了“白案”的专属厨房,找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叫起了“寄娘”。

    那女人挺富态,穿着白大褂,正在揉面,一看就是这里的“白案”师傅。她见到“糖心儿”眉开眼笑,简直亲热极了。

    更惊奇地是俩人凑在一起,居然说起了京城人很难听懂的吴侬软语。然后这个女人就扔下了手里的活计,带着他们去了二楼。

    那里有三间专为领导就餐准备的包间,女人做主,叫人打开了一间窗户临街、阳光最暖的,把他们安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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