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江南梅萼
慕容瑛笑了笑,道:“他突然对哀家这般上心,只怕是醉温之意不在酒。”
寇蓉道:“瞧太后您说的,您平常对他那般关照, 他孝敬您不是应该的么。”
慕容瑛没再多说, 看了几份寿礼之后,忽指着一套锦帐问:“这是谁送的”
“是住在琼雪楼的选侍尹蕙。”寇蓉答道。
慕容瑛抚着上面栩栩如生的花鸟, 道:“太仓令的女儿能有这绣工,可见是个静得下心耐得住性子的。”
寇蓉也看着那锦帐道:“可不是么,听说几个月前就在为太后您绣这副帐子了。”
“是个懂事的, 娘家虽然没什么实力,但便于拿捏, 往后可以关照一下。”慕容瑛道。
寇蓉颔首应了。
慕容瑛寿宴之日, 中午慕容泓在丰泰殿宴请群臣, 慕容瑛则在后宫襄仪馆宴请众命妇。到了晚间, 就在太后的长信宫摆了一场家宴,与宴者就慕容瑛慕容泓端王及后宫众嫔妃。
众嫔妃都按着宫中惯例亲自做了万寿饼给慕容瑛祝寿,慕容瑛最后只尝了赵宣宜和周信芳做的。
宴后众人各自回宫。
一个时辰后,慕容泓正在甘露殿看折子,张让忽进来道:“陛下,长信宫传来消息,说太后出事了。”
“太后出什么事了”慕容泓放下折子。
张让道:“听说太后突然口吐白沫昏迷不醒,长信宫那边已经去请太医了。”
慕容泓闻言,起身就往外走。
御医诊断出来慕容瑛突然呕吐昏迷是因为中了毒,但因为毒物摄入量不多,所以并不致命。
半个多时辰后,长信宫万寿殿,太医院院正杜梦山来到慕容泓面前跪下道:“陛下,毒源已经找到了,就在皇后娘娘所做的万寿饼中。”
“去将皇后带过来。”慕容泓坐在万寿殿外殿的桌旁,平静得近乎冷酷。
不多时,赵宣宜被带到了万寿殿,她显然已被告知因何半夜将她唤来此处,进殿就跪到慕容泓跟前道:“陛下,妾冤枉。”
慕容泓示意长福将那碟子尚未处理掉的万寿饼端至她面前,面无表情:“既冤枉,那你解释吧。”
“陛下,妾没有毒害太后的理由啊。再者说,即便妾心存不轨,将毒下在自己做的饼中,这种行为岂非太过愚蠢”赵宣宜辩解道。
“皇、皇后娘娘,这好像不是您做的饼……”赵宣宜话音方落,跪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秀樾便磕磕巴巴道。
赵宣宜经她提醒,定睛一瞧,当即道:“陛下,这不是妾做的饼,妾做的万寿饼上印的是莲花纹,而这饼上印的却是海棠纹,请陛下明鉴。”
慕容泓仔细一看,见饼上果然是海棠纹,遂问:“那你可知后宫中谁做的万寿饼上印的是海棠纹”
赵宣宜道:“若妾未记错,应是雅风斋的陈才人。”
慕容泓侧过头看向杜梦山,杜梦山忙跪下道:“陛下,非是微臣胡乱攀诬,这碟子万寿饼,确实是从挂着长秋宫牌子的食盒中取出来的。”
慕容泓揉额角,疲惫又厌烦的模样,问:“以太后如今的情况,要多久才得痊愈”
见慕容泓没有怪罪,杜梦山松了口气,道:“回陛下,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少说也得好生将养两三个月,方能无碍。”
慕容泓闻言,对皇后道:“既然这饼不是你做的,此事又出在后宫,便交由你去调查处理吧。有结果了再来告诉朕即可。”
赵宣宜俯首称是。
“还有,既然太后病着无法看顾端王,你且把端王接到你宫中去照管着,这是你身为皇后应当做的。”慕容泓道。
殿中寇蓉与福安泽闻言不禁面面相觑,明知此事太后定然会反对,但如今太后昏着,他们身为奴才又怎敢吱声
“是,妾遵命。”自从领教了慕容泓的厉害,赵宣宜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
慕容泓交代完赵宣宜,又吩咐杜梦山等人好生照顾慕容瑛,然后便回甘露殿继续看折子去了。
益州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不过才十月上旬,剑川的上空便已经寒风呼号细雪飘扬。
赢烨近来心情不佳,钟羡与长安的境遇便不太好。以往不过拘着钟羡不让出门,如今连长安都被禁足了。可一夜之间天气骤冷,这破旧小楼中既无地暖,阔大的窗缝还呼呼地往里灌风,钟羡与长安盖的还是秋天的薄被,日子怎生得过
好在长安生就一张巧嘴,又习惯未雨绸缪,早就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与楼下看守他们的侍卫弄熟了关系,死皮赖脸地央着他们去回了赢烨,说是因天冷钟羡的病又有反复的迹象,这才给弄来了一个炭盆跟一条厚被子。
长安缩在炭盆前,看着钟羡将书一页页撕下来,用浆糊左一层右一层地将窗缝一点点糊起来,再想想当初在湖边亭中用帕子将湿书一页页掖干的少年,知道他正在艰难地做着改变。
这是好事,在无力改变环境的时候,人本来就应该尽最大可能地去适应环境。
少时,钟羡糊完了窗户回到炭盆边上,长安调侃道:“虽然你也算是读书人,但直到此时,才真正切身地体会到寒窗苦读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吧”
钟羡稍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并不否认自己一向的养尊处优,只道:“寒门学子确实不易。”说罢不知想起什么,神色微微怔忪。
“你在想狄淳”长安忽道。
钟羡惊诧,问:“你怎么知道”
“说到寒门学子,你又是这副遗憾的模样,除了想到他,还能因为什么。”长安起身去床上抱了一条被子蒙头盖脸地披在他身上。
钟羡:“……”
“别逞强了,嘴唇都冻白了。”长安道。
钟羡遂真的不逞强,用被子裹住身子道:“也不知怎么回事,往年冬天并不会这样怕冷的。”
长安用火钳子往炭盆中又添了几块炭,道:“这也就是你身体底子好,如若不然,这又是伤又是病又是毒的连番折腾,一般人怕是连床都下不了了,体虚畏寒就更不用说了。如今我们身为阶下之囚,也没这条件给你进补调养,等回了盛京,再让钟夫人给你好好补补吧。”
钟羡默了片刻,道:“事到如今,你还
幼虎反扑
次日, 慕容泓下了朝,去长信宫探望慕容瑛。
慕容瑛已经醒了, 此时正由寇蓉扶着,皇后亲自在那儿给她喂药。
周信芳跪在榻前小声啜泣着。
听太监报慕容泓来了,除了慕容瑛之外, 其他人都停了手头的活儿原地行礼。
慕容泓来到榻前, 关切地问:“姑母, 您可好些了”
慕容瑛面色苍白精神不济,仿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模样, 听慕容泓问,她声音低弱道:“劳陛下挂怀,哀家无碍。”
慕容泓闻言,温声道:“太后又何必为了宽慰朕而故作无恙太医都说了, 此番您遭此大罪, 且得好生将养呢。”言讫看了眼地上的周信芳,他有些不悦对皇后道“朕不是让你全权处理此事么, 怎又来烦扰太后静养”
“妾知罪。”赵宣宜并不为自己辩解什么,温婉地低头认罪。
一旁的慕容瑛道:“你别怪皇后,是哀家醒了之后, 听说此事查来查去最后居然查到周婕妤头上,想着素日里周婕妤对哀家甚是孝顺恭敬, 是以一时难以置信, 才让人带了她来, 想亲自问个明白的。”
“那太后可已有定夺”慕容泓问。
慕容瑛提了口气, 道:“她身边那两名宫女已经自尽,死前所言无法验证真假,是故此案之元凶,哀家认为还不能认定就是周婕妤。”
周信芳见太后为她说话,也赶紧眼泪汪汪地向慕容泓解释道:“陛下,妾真的是冤枉的。什么用有毒的万寿饼陷害陈才人,什么又调换了陈才人与皇后娘娘食盒上的牌子,妾一概不知啊。那两名宫女不是妾从娘家带来的,在妾身边伺候的时日也不长,她们是可能被人收买来陷害妾的。”
慕容瑛听到后面感觉不对劲,想阻止又没来得及,眉头皱了皱,干脆躺回床上不说话了。
赵宣宜心中冷笑,她一早知道周信芳是个没脑子的,只没想到她会这么蠢。两名宫女已死,她居然还用宫女是宫里派给她而不是她从娘家带来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也不想想她娘家带来的侍女是陛下发落的,后面这批宫女太监也是陛下让她这个皇后派去伺候她的,她这般说,岂不是将嫌疑推到陛下身上
看来以后这后宫中,没她周信芳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慕容泓听她说完,便道:“既如此,皇后,此事你协同掖庭局继续查下去,务必要给太后一个交代。”说着瞥一眼地上眼巴巴看着他的周信芳,又道“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周婕妤作为此案目前唯一的嫌疑人,先移居莲溪寺为太后祈福,待案子查清之后,再行回宫吧。”
周信芳惊住,不知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只觉寒气一股股地从她跪在地上的双膝往她身体里钻,以至于不过瞬间,她便已浑身僵冷。
“姑母,对朕这个安排,您意下如何”慕容泓轻声问慕容瑛。
慕容瑛看了看周信芳,闭上眼道:“哀家乏得很,外间的事,就由陛下安排吧。”
周信芳彻底委顿在地。
慕容泓道:“既然姑母乏了,朕就不打扰姑母休息了。皇后,你们也别杵在这儿了,待姑母休息过后再来侍奉。”
当下二人便向慕容瑛告退,带着周信芳等人走了。
周信芳浑浑噩噩地到了长信宫外,被明晃晃的阳光一照,又醒过神来。
她看一眼走在前面的帝后,猛然挣开两旁搀着她胳膊的宫女的手,跑上前去扑在慕容泓脚下,抱着他的腿惶急地哭道:“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真的没有陷害陈才人,更没有毒害太后。”
慕容泓见状,对一旁的赵宣宜道:“你先回宫吧。”
赵宣宜答了声“是”,行过礼后带着宫女太监走了。
慕容泓看着周信芳哭得泪水涟涟的小脸,微微俯下身,对上她的眼,问:“不过就是去莲溪寺为太后祈福罢了,你哭什么”
周信芳看着这张一眼便将自己迷住的脸,哀怨又凄切道:“妾觉得……陛下不会再让妾回来了。”
慕容泓鲜妍的唇角没有温度地微微一勾,不语。
周信芳愈发惶恐起来,哀声道:“陛下,您为何不信任妾,妾真的没有投毒。”
“朕何尝说过不信任你”慕容泓道。
周信芳一愣,看着他高深莫测的表情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做朕的女人,你可以不美貌不贤惠,但是,你一定不能不聪明。因为,朕真的很烦愚蠢的人。”慕容泓说完,挣开她抱着他腿的手,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万寿殿内殿安静下来,寇蓉轻手轻脚地给慕容瑛掖好被子,道:“太后,您睡一会儿吧。”
“幼虎已经长大,生出了利爪尖牙开始反扑了,从今往后,哀家怕是没有安稳觉可睡了。”慕容瑛的声音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阴郁。
“太后您也不必太过忧虑了,还是养好身子要紧。陛下眼下以您身子不好为借口将端王接去了皇后宫里,只要您身子好了,想把端王接回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寇蓉宽慰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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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理想
太后躺下没两天, 盛京便出了一场大热闹,一场足以让盛京的百姓们在闲暇之余津津乐道到过年的热闹。
那日, 安北将军家的女儿在荣盛大街的金雀斋挑选首饰的时候,忽然闯进来一帮混混。这帮混混不但对这李小姐出言不逊,还动手动脚地想把人拉出去调戏。谁料这李小姐虽是个女儿家, 却是实实在在的将门虎女, 当下便操起店内的花凳砸倒了四五人, 余者见她如此凶悍,落荒而逃。
那李小姐便使人拿住被她砸倒的那几人, 带回安北将军府去了。
安北将军李群秀着人一问,得知此事竟是丞相府的三公子赵合指使,当即勃然大怒。他原本就是个目不识丁的莽夫,这暴脾气一上来, 操起一把刀就要去找丞相讨个公道。
那李小姐有勇有谋, 见自己的父亲要出门,便拦住他道如果操了刀去丞相府讨公道, 最多让那赵合被丞相打一顿,又不能真砍了他,此事最后必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真想收拾他, 不妨去廷尉府告状。
林群秀素来最是疼爱这个外貌肖似他的小女儿,便依李小姐之言, 一纸诉状将赵合告到了廷尉府。
廷尉李闻受了状子, 当天便将原告被告及那几个被李家拿住的混混都传上了堂。赵枢原本不想让赵合去的, 李群秀派了十几名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在丞相府前虎视眈眈地看着进出朝臣, 赵枢见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想与李家私下解决,不料李群秀仗着背后有梁王做靠山,根本就不搭理他。他实在没办法才让金福山带了赵合去廷尉府受审。
就赵合这德性,与他来往的又能有什么义气之辈,三两下就让查了个底儿掉,审了个罪证确凿。廷尉李闻便给赵合定了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罪名,按着大龑律法当堂杖责二十,并监-禁一个月。
罪倒不是什么大罪,杖责的时候李闻给了赵枢面子,也未让人下狠手打,可就是丢人。加之李群秀本来就是梁派武将中的领头人物,心眼狭小极爱记仇,惹了他便似捅了马蜂窝一般。因着赵合这件事,两家结亲不成反结仇,这李群秀带着他那一帮人,朝上与赵枢唱反调,朝下给他下绊子,动辄还要拿赵合入狱之事出来羞辱这个当朝丞相一番。
慕容泓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帮人拉党结派互相倾轧,将个人私怨凌驾于帝威苍生之上,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杀心已生,只待时机罢了。
最后慕容泓用一道册封世子的圣旨终结了两方的争端,他册封了赵枢的嫡长孙赵正铭为咸安侯世子。赵枢曾经为赵合请封世子这件事朝中这些大臣都是知道的,如今慕容泓这举措就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台阶,同时也警告他们适可而止,丞相的爵位和地位是断不会因为赵合的过错而动摇的。
这个消息传到后宫,太后与皇后的反应可谓冰火两重天。皇后自是暗自欣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而太后则气得砸了一碗药!
“赵枢这个老匹夫,若不是他定要给赵合找那么个丑媳妇,赵合怎会惹出这样的祸端自己惹下的事情自己摆不平,倒让儿子替他受过,真是岂有此理!”她一激动,又连连喘咳起来。
“太后,事已至此,您莫气坏了身子。既然丞相靠不住,这赵公子不还得靠您吗您若不快些好起来,却又怎么能为赵公子做主呢”寇蓉忙一边替她抚背顺气一边劝慰道。
慕容瑛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道:“赵合纵然有错,那李群秀也逼人太甚了。”顿了顿,她又道:“你去跟皇后说,哀家竟日静卧在床甚是无聊,让后宫的嫔妃们得空来陪哀家说说话。不要一起来,哀家嫌吵,一个个来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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