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江南梅萼
那老掌柜还想打圆场,薛红药却挺身而出,冷着一张娇美的小脸斥道:“慢着!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搜”她不掩厌恶地盯着那名正用淫邪目光打量她的年轻男子道:“你若认定我们以次充好卖了劣等米给你,尽管去报官好了,兀自在这罗唣什么”
“好啊,走,去报官!”那男子眼睛一亮,竟然站起身就来扯薛红药,口中道“你我同去,省得待会儿官差受了我的状子还要派人过来传唤你们,岂不是白耽误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被他抓着手腕的女子已经大力地挣脱开去。他没料到这个个子不高的娇俏少女会有这样力道,刚诧异地回过头,脸上就挨了狠狠一巴掌。
“男女授受不亲,你敢这样碰我,我看你讨公道是假,想占我便宜是真!阿庆,去报官,就说有人在我们铺前寻衅滋事,他们若敢不管,休怪我告上内卫司去寻他们的晦气!”薛红药气怒交加,大声吩咐身后的一名粮铺伙计。
“是。”那看上去颇为机灵的粮铺伙计拔腿就跑,然而还没跑出人群,就被年轻男子这边的一名打手撂倒。
“贱人,敢打我以为巴上那太监就无所不能了那太监再无所不能,也总有一样不能,今天我帮他补全了!”年轻男子朝自己带来的打手打个眼色。
两名孔武男子上去就一左一右地控制住薛红药。
薛红药挣扎,可就她那小体格,纵然比一般女子力气大些,又怎比得过这些有武力的男子
粮铺的伙计眼看自家掌柜将要被人强行带走,一部分冲上前阻拦,一部分站在原地犹豫观望。冲上前想要阻拦的伙计很快被那些打手撂倒,薛红药疯了一样的挣扎,大有宁死也不给他们带走的势头。
长安看着那姑娘再这么折腾下去胳膊都快拧折了,对着车外叫了声:“何成羽。”
“大人,有何吩咐”带队的何成羽来到马车车窗外。
“去。”长安下颌朝粮铺那边轻轻一抬。
“是!”早就看不下去的何成羽当下带着人冲过去,不由分说上去就打,一阵拳打脚踢后将那八名打手全部控制住,年轻男子也被打趴在地上。
薛红药得了自由,下意识地就看向何成羽他们冲过来的方向。
长安马车停下的地方离这边有一段距离,由于外圈看热闹的人群遮挡,一开始薛红药和那寻衅的男子都没注意到长安一行,如今因为何成羽方才带人冲过来时,看热闹的人群被撕开一个缺口,所以薛红药一抬眼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以及那个正从马车上下来的、白皙瘦削的人。
通过这段时间的刻意调养,长安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但可能因为长期浸淫在勾心斗角中的关系,再加上最近她心情也委实谈不上好,所以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有些阴郁。
这种阴郁再加上她的身份,瞬间就爆发成了瘟疫,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避开些。
长安畅通无阻地走到粮铺门前。
而倒在地上的年轻男子方才不知被谁在脸上揍了一拳,牙都打松了,他挣扎着吐出一口血,破口大骂:“哪来的不长眼的竟敢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光禄大夫高大人是我的啊啊啊啊!”
不等他说完,长安一只脚就踩上了他的脸,并用力往地上碾着,口中不咸不淡道:“高大人刚正不阿陛下信臣,你这等市井腌臜竟敢信口雌黄污他名声,不见棺材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不是”
那年轻公子细皮嫩肉的,脸被长安踩着在地上几下一碾就见了血,一边惨呼一边伸手来掰她的脚。
何成羽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刀鞘,男子一声惨叫,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男子挣扎不起,又痛又屈辱,嘶声问。
长安挪开踩着他脸的脚,用脚尖勾着他的下巴让他看清自己的脸,道:“我就是刚才你口
490.旧景如昨
益州这次派来的这个朱墨舜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容貌周正谈吐斯文气质内敛性格温和,看着十分靠谱。
当然,这人看着越靠谱,长安的戒心便越重。
双方简单认识之后,长安道:“听皇后娘娘说,阁下此番是来做杂家的门客的。实不相瞒,杂家在大龑树敌颇多,如今府内也没有门客,阁下若是成为杂家的第一个门客,只怕立刻就会被人盯上,行动不会很方便。”她一来就派人将这间茶楼包间的两侧及楼上都清场了,说话不怕被人窃听,自然还是直来直去的爽利。
“这个不劳安公公费心,此番陛下派在下前来联系安公公,主要想请安公公帮忙完成两件事。一,皇后娘娘有个贴身伺候的侍女,因当时皇宫被攻破时染病在床,为了不拖累皇后娘娘就没有跟她们一起逃入地道,所以如今她人还留在宫内。陛下希望安公公能想法子将她调入长乐宫当差,且需是日常能接触到皇后娘娘的差事。二,希望安公公以后在府中宴客或是出去应酬时能带上在下。”朱墨舜道。
“第二点且不说它,这第一点,”长安看着朱墨舜似笑非笑,道“你需得证明你确是陛下所派,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干,我方能考虑。”
朱墨舜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长安道:“这是陛下亲笔,安公公若不能确定,可拿去给皇后娘娘辨认。另外安公公还可带给皇后娘娘七个字——八字,红线,月亮树。皇后娘娘自会告诉安公公,在下到底是谁所派。”
长安接过信,也没有当场拆开看,眉梢斜斜一挑,道:“长乐宫是大龑皇帝的居所,陛下要杂家冒这般大的风险送你们的人进去,总不会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朱墨舜又从怀中摸出一块小巧的铜牌,从桌上推到长安面前,道:“在安公公与钟公子归来途中向你们放冷箭的人,陛下已经抓到了,且从他嘴里也问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只要安公公让陛下看到你的诚意,人和消息,都会一并转交给你。”
朱墨舜随身还带了两名仆从,见完面,长安将主仆三人安排在新宅住下,自己回了内卫司。
老实说,她心中有些不安。
朱墨舜要做她的门客并要求她出去交际时带上他,无非是想给他自己冠上她的名头,待到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是她的人之后,不管他做什么,她都得给他买单。不直接要求她为他们做什么,只是让她提供能够让他们顺利开展行动的基础条件,这种做法非常聪明,可是也对她非常不利。
再一个,嘉容目前并没有危险,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那个在皇宫里藏得极深的内线暴露出来如果是因为赢烨想跟嘉容直接联系,有那个偶尔能见嘉容一面的小太监也足够了,根本没必要再搭上一个。
为了刺杀慕容泓不,她在益州的所见所闻让她不能相信赢烨会为了杀掉慕容泓而搭上嘉容的命,如果他想这么干,又何必等到现在
还有朱墨舜给她的那块令牌,真是当初向她们放冷箭的人所有吗如果是,那会不会属于被丞相藏起来的前朝神羽营呢要验证这一点并不难,丞相府里和圆圆勾搭上的那小子正通过各种途径让圆圆从她身边偷消息出去,说是可以卖钱还债,这阵子长安也故意让圆圆带了些鸡零狗碎的消息给他。
如果她要验证这块令牌的真实性,只消让圆圆透一点消息过去就行了,若是真的,丞相那边绝对不可能没反应。一个丞相私藏一支军队,旁的都不论,就这一条罪名,足够他赵家灭九族了。
但目前她不能轻举妄动,正因为这罪名重大,一旦坐实赵枢一派势必灰飞烟灭,所以若是被赵枢知道她得到了这块令牌,恐怕立刻就会联想到慕容泓已经掌握了他私藏军队的证据,不想坐以待毙的话,他势必会先下手为强。她必须确保慕容泓也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方能把这消息放出去诱丞相入彀。
可是她同样也不能确保,赢烨一方会否先她一步告诉丞相那边慕容泓已经得知了这一消息说不定他们此刻派个心腹侍女去嘉容身边,就是为了在赵枢逼不得已发动宫变之时趁乱将嘉容救走。
那么朱墨舜要做她的门客,到底是为了迷惑她,还是因为他们的外线还未布置好,要借她的名头布置好可以顺利将嘉容迅速从宫中转移出城的外线,再向她发难呢
不管如何,眼下的形势已经容不得她和慕容泓因为感情上的原因这么避着长期不见面,这些消息不可能通过折子往上递,她必须亲自进宫和慕容泓商议此事。
长安这般想着,当天下值后就回了宫,去甘露殿的路上恰好遇见从鞠场蹴鞠回来的陶行妹。
“长安!”陶行妹老远就瞧见了她。
长安上前向她们一行行礼。
陶行妹让同行的栾娴裴滢等人先回去,她打量长安一番,问:“老长时间不见,身子恢复得还好”
“多谢陶婕妤赐药,奴才好得差不多了。”陶行妹这女孩子并不坏,上次因为不知她身体亏得厉害让她替补上场蹴鞠,事后不仅把自己的彩头送给了她,还派人送了不少补血益气的药到安府。
长安毕恭毕敬的,陶行妹却不知想到什么,小脸微微一绷,转身往后苑的方向走,见长安站着不动,还回身唤她:“走啊,愣着作甚”
长安跟了上去。
陶行妹默默无语地走了片刻,忽然问她:“你明天下值后还回宫么”
长安想了想,回道:“不一定,要看差事多不多,多的话可能就不回宫。”
陶行妹一个顿步,回身瞪她,模样娇俏英丽,道:“你一个太监,整天的不回宫,像话吗”
 
491.枇杷,团扇
散完步回到甘露殿,慕容泓屏退众人,独留了长安在内殿,长安将朱墨舜来访之事对他复述一遍。
慕容泓手里拿着那枚铜令牌,沉默了片刻,道:“这是真的。”
对于他的这份笃定,长安也没觉着奇怪,他与丞相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当然会想尽办法去刺探对方的消息。原来不知道他有孔组织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他对这种消息的掌握,也就不足为奇了。
“陛下找到这支前朝的军队了”她问。
慕容泓摇头,“单靠赵枢一个人供不起这支军队,也不可能把它藏得这么好,他有盟友。”
“那陛下的意思是,先找到这支军队,再对他动手吗”
慕容泓抬眸看她,不答反问:“你的意思呢”
长安道:“奴才本想打草惊蛇的,只不知陛下的打蛇棍是否准备好既如此,还是请陛下定夺吧。”
“那就再等几天。”慕容泓道。
长安明白这是他还没准备好的意思,当下便应了。
除了这件事情外,这些日子所有需要报与他知的事情长安都通过折子禀报过了,现下也没别的事情可说,于是她道:“若是陛下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告退。”
近一个月没见了,如今见面还不到半个时辰她就要走。慕容泓想着刚才在后花园他看到的那个笑,心中一时觉得应该趁热打铁,一时又觉得曾下狠心说放下就要放下的自己此时若是找借口留人,未免显得太过打脸。
长安见他不说话,也没再次向他确认,只躬身后退道:“奴才告退。”
“等一下。”这一刻慕容泓的理智跟不上本能,开口留了人,借口却还没找好,以至于说了这三个字后,人竟愣在那儿。
“陛下还有何吩咐”长安抬眸看他。
慕容泓被她那仿佛了然的目光看得又是窘迫又不甘就这样放弃,心中直如猫挠一般。
猫挠他灵机一动,道:“爱鱼的指甲好久不曾剪了,你去给它剪一剪。”
“是。”长安去外殿让人拿了剪子过来,又拿了一盏灯放在猫爬架旁边,然后席地而坐,把爱鱼放在自己腿上,先撸了它一会儿让它放松情绪,随后捏起它的肉爪子拿起剪刀,动作却在此时顿住。
肉垫子里伸出来的小爪子短短秃秃的,分明刚剪过。
旁边书桌后慕容泓假作在看奏折,眼角余光却一直关注着这边,见长安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心头突突直跳,不知她下一步是会直接指出然后走人,还是会……
长安并没有让他紧张太久,顿了一顿之后,她就把剪子放到一旁,没吭声,也没站起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继续撸爱鱼。
慕容泓暗暗松了口气,心中难以抑制地升腾起一股欢喜之情,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兮兮的。以前与她那般亲密过,生生吵架吵得形同陌路,如今她不过就配合他装个傻,他却这般高兴,不是贱是什么
他也不想自己这么贱,他也想强硬到底的。可是……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真的是了无生趣,有时候他累得麻木了,甚至觉得自己比活死人也就多那么一口气。
活死人的日子也不是不能过,只是尝过了甜,谁又甘愿一辈子生活在苦中
这段时日每隔几天钟羡总要递个折子求见,他知道他这是在提醒他,他原本很恼怒,但如今长安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撸猫,这股子恼怒忽然就平复了。他忽然领悟到他也许应该忽视旁人对他与她之间感情的影响,因为只要他愿意,想拾掇旁人是不需要计较手段的,可是对她却不行。两害相较取其轻,做这样的选择对他来说应该如本能一般才对,只不懂为何在感情上却屡屡栽在这上面。
爱鱼被长安揉捏了一会儿,就从她腿上跳起来跑到一旁去玩了。
长安目光追着它,见它在猫爬架下面扒拉出一只枇杷来,用前爪一下一下地滚着玩。她心道奇怪,这都几月份了,怎还有枇杷
那枇杷滚到她身边,她拿起一看,好吧,原来是个用缎子做成的假枇杷,因刚才爱鱼拨弄得快,那枇杷又委实做得逼真,她一时没看出真假来。
看得出做这枇杷的人委实是下了功夫的,旁的不说,就说枇杷表皮上那细小的斑点都用颜色相近的细线绣了出来,这份心思不可谓不深了。
那边慕容泓开了会儿小差,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又往长安这边投来一瞥,看到她手里拿着枚枇杷细细端详,先是一疑,随后忽的想起这枚枇杷的来历,心中一时懊悔万分,生怕她开口问他这枇杷打哪儿来的。
长安会问吗不会。
这不是所谓的聪明女人看破不说破,而是根本没这个必要。
她不想去揣度他当时是出于什么心理去接受这颗枇杷,一句话说到底,当她只把自己定位为他的奴才时,他与女人有关的一切,都不关她的事。
只可惜了当初那份感觉,和那个名叫慕容泓的少年在一起的那份心有灵犀亲密无间的感觉,而今越来越淡了。
长安一时有些意兴阑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配合他留下来,为了她心中盘算的那个关于提高女子地位与福利的计划
就算她愿意付出代价去换一旦她离开,他岂能甘愿维持原状
罢了罢了,她不是圣人,能力有限,还是做点力所能及的吧。
念至此,长安将枇杷往爱鱼面前一抛,站起身道:“陛下,爱鱼的指甲还没有长到需要修剪的长度。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有了枇杷这个小插曲,慕容泓自然不好意思再留她。他也没解释,这事原本也没法子解释。虽然当时他正处于气头上,虽然当时在紫宸门外看到尹蕙的宫女提着一碟子假枇杷他只是觉得新奇才拿了一颗,虽然枇杷拿回来他就扔给了爱鱼,但他毕竟拿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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