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遗恨

    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她对我的影响，始终都是存在着的。

    所以，我想写一部关于她的文字，或者更自私一点说，这是一部我想写给自己看的书。

    我想把这么多年来对她的印象，通过她的一生，简单地概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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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显赫的家世
    其实，这对姑嫂的出身非常的显赫。

    小姑子姓石，名叫石文珊，其父在清末时，曾经官至御史，其母则是清朝重臣的女儿。

    石文珊的外公曾官至太子太保，在清朝权倾一时，积累了不少的资产。

    有人说，石文珊的外公所有的财富加起来，差不多已经占到了当时全中国gdp的一半左右。

    他在全国各地广置良田和房产，以便保证自己的儿女以及后世的子孙们，将来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但是，石文珊的父亲石明宵，却是一个清官。

    石明宵平时两袖清风，而且还因为为人耿直，在朝廷得罪了不少人。

    甚至，他在做御史时，还曾经弹劾过石文珊的外公。

    由于石文珊的外公跟石明宵的父亲曾经是世交，所以，石文珊的外公对于石明宵的弹劾，并不以为意。

    相反，他认为石明宵的才干，绝对不亚于自己。

    后来，石明宵因为前线的战事不利，被削去了官职，又被很多人孤立嘲笑，郁郁不得志。

    但是石文珊的外公却认为，石明宵一定会有机会卷土重来的，他觉得石明宵将来会像他一样，成为大清的顶梁柱。

    所以他不计石明宵曾经对他的弹劾，不计石明宵现在的落魂，不计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妻子，甚至不计他的年龄，毅然将自己正值青春的大女儿嫁给了他。

    虽然石文珊的外婆对这个大自己女儿十八岁的女婿并不满意，但是在石文珊的外公的极力坚持下，还有石文珊的妈妈当时也并不反对，所以这桩婚事最后终于成功了。

    两个人结婚那年，石明宵四十岁，而石文珊的妈妈才刚刚二十二岁。

    一代名臣的千金，居然下嫁一个流放归来的罪臣，这让朝中的很多人都议论纷纷。

    而且，石明宵前妻的儿子，只比这个后母小了十三岁。

    但是，石文珊的外公却不以为意，他坚信自己并没有看错人。

    不过，在结婚之后，这对老夫少妻倒是相亲相爱，琴瑟和鸣。

    虽然石明宵是一代清官，并没有积下多少的财产，但是由于石文珊的外公给女儿陪嫁了很多的嫁妆，所以夫妻两人的生活还是无忧无虑的。

    不过，石文珊的外公当时没有想到的是，清政府的势力已经渐渐地衰微，最后终于成了历史。

    而石明宵也并没有如岳父所愿，成为像他那样的朝廷重臣。

    最后，随着岳父的离世，石明宵的抱负化为了泡影。

    他只好无奈地回到了南京，终日郁郁寡欢。

    石文珊的外公去世之后，石文珊的舅舅由于悲伤过度，也于第二年去世。

    而在第三年，石文珊的父亲石明宵随着自己希望的破灭，身体状况也直线下滑，最终也撒手人寰了。

    三年之内，石文珊母亲接连失去了三个至亲的人:父亲、哥哥、丈夫。

    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她的身体也一天天地垮了下去。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战乱之后，他们全家从南京搬到了上海。

    不久之后，石文珊的母亲就去世了，享年四十六岁。

    母亲去世的那一年，石文珊才刚刚十一岁，而她的哥哥石玉舟也只有十六岁。

    石文珊的母亲去世之后，由于石文珊和哥哥石玉舟尚未成年，所以家里的大事小情，便由他们同父异母哥哥石玉鲁全权负责。

    石文珊的母亲生前就为儿子石玉舟订下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清末时将官的女儿，算起来和石家也是门当户对的。

    在石玉舟二十岁那年，大哥石玉鲁为他们操办了婚礼，将石文珊的嫂子丁绯琼娶进了家门。

    新郎和新娘都是二十岁，而那一年，石文珊十五岁。

    丁绯琼非常的漂亮，石文珊从见到嫂嫂的第一眼起，便像着了迷似地喜欢上了她。

    她经常到哥哥的房间里去找嫂嫂，一天到晚坐在那里也不走。

    搞得哥哥石玉舟都快要气疯了。

    但是石文珊对此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依然我行我素。

    石文珊的母亲在世时，虽然石文珊的外公陪嫁了很多的财产，但是由于整个家族只出不进，只能靠吃老本生活，所以石文珊的母亲平时过得非常的节省，甚至连草纸都要省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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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出国留学
    丁绯琼和石文珊姑嫂两个人对石玉舟行为，变得越来越难以容忍了。

    刚好那个时候，由于受五四运动的影响，出国留学成为了一种新的风尚。

    于是石文珊就有了出国留学的想法。

    她把这个想法跟嫂嫂一讲，丁绯琼是举双手赞成，并毛遂自荐作为她的监护人，和她一起出国读书。

    石玉舟听说自己的老婆和妹妹要出国留洋，马上跳出来表示反对。

    他还动员了天津、北京、上海的亲朋好友，以及各种七大姑八大姨来充当说客，试图劝阻他的太太和妹妹取消这个荒唐的想法。

    那段时间，石家在天津的房子里，一拔接一拔的人流陆续涌来，但最后都是无果而终。

    石文珊和丁绯琼两个人的去意已定，她们当场拒绝了所有这些人的劝说和挽留。

    归根结底，两个人之所以能够理直气壮的原因就是:她们自己完全有足够的财力去出国留学。

    她们不需要借助于石玉舟，更不需要借助于任何的亲朋好友，单凭自己的财产，就可以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石玉舟在和哥哥分家时，妹妹石文珊自然也分得了自己应有那一份不菲的财产，这足以让她一世无忧了。

    而早在他们搬到天津之前的一九二二年，丁绯琼的母亲就去世了。

    丁绯琼和弟弟两个人平分了母亲的遗产，弟弟选择了房产和地产，而她则选择了价值不菲的古董。

    由于妹妹分家时也有财产，妻子也有自己的财产，她们做什么事情，不需要经过石玉舟的同意，也不需要他的资助。

    所以，石玉舟也只能无可奈何任由自己的妹妹和妻子忙着整理行装，张罗着出国的事宜。

    阴暗的前厅里，堆满了各种衣服、香水、布料、相册，还有一盒盒的旧信，一瓶瓶一包包的小金属片和珠子……

    这些东西，有些准备打包带走，有些准备处理送人。

    家里的老妈子们，在一旁小心守护着这些东西，并不时地听着石文珊和丁绯琼这两个人的命令，一会儿把这个东西递过去，一会儿把那个东西递过去。

    才刚刚四岁的石季婉，非常喜欢在这种杂乱的东西中穿行，并不时地走到老妈子的面前。

    由于她和弟弟的生活，平时大都是由保姆照看的，与母亲的姑姑呆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所以她对于母亲和姑姑的这次出行，没有任何的概念，

    在小小年纪的她的眼中，此时的家里，简直像极了热闹的集市一般。

    “哎哟，别乱碰，听见了么”丁绯琼不耐烦地对女儿说。

    母亲的突然呵斥，把小小的石季婉给吓到了，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好了好了，看看可以，走动的时候留点神就行了，别打碎了什么东西。”丁绯琼又叮嘱女儿道。

    石季婉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避开满地的东西。

    丁绯琼在把一个箱子快要整理好的时候，忽然挺直了身子，一眼又看见了女儿。

    不知怎么，她忽然有些恼怒起来:“好了，别在这里转来转去的了，出去吧。”

    接着，她又往一指:“到外面玩儿去。”

    石季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对，她委曲地撇了撇嘴，泪花在眼里闪烁着。

    但是母亲却并不看她，依旧在忙着整理行李。

    她等了好一会儿，看到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理她，只好乖乖地出去了。

    谁知，临动身的头天晚上，家里却来了贼。

    贼是从紧挨隔壁的空房间里进来的，翻过了回廊间的隔墙，把桌子上的首饰全都拿走了。

    由于收拾行李弄得家里的每个人都累得人仰马翻，大家一个个都睡得很沉，没有一个人听到贼进来的声音。

    贼的不期而至，打乱了姑嫂二人的计划，她们只好改了船期。

    石玉舟觉得有机可乘，于是又动员了一些亲友来劝阻他的太太和妹妹。

    但是和上一次一样，依旧没有任何的效果。

    看到姑嫂二人铁了心要出国了，石玉舟一气之下，连她们两个人的面也不见了。

    反正家里有佣人在，他也不用担心两个孩子的问题。

    石文珊姑嫂两个人又停留了一段时间，看看巡捕房的调查会不会有什么结果来。

    在她们看来，唯一的嫌疑犯是家里的黄包车夫。

    这个黄包车夫，一半的时候在大房子这边，另一半的时间，则在石玉舟包养姨太太的小公馆。

    自从家里失窃之后，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她们两个还怀疑到了石玉舟的头上，认为是他故意不想让她们两个走。

    但是无凭无据，现在又见不到石玉舟的人，巡捕房



第006章 投入地爱一次
    姑嫂两个人走后，石玉舟仍然没有回到家里来。

    由于家里的主人都不在，天高皇帝远的，家里也没有人管了。

    老妈子们一个个非常的快活，对两个孩子格外的好，仿佛主人托孤给她们似的。

    石季婉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反正姑姑和妈妈在家里的时候，她们也没有多少时间和她跟弟弟在一起。

    对于石季婉来说，老妈子们一向是她生活的中心，因为她最常看见的人就是她们。

    所以，姑姑和妈妈的离开，在石季婉的心里，几乎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

    石文珊和丁绯琼到了英国之后，就一起进入了伦敦大学，在那里学习语言和艺术。

    其中，石文珊选择了钢琴，而丁绯琼则选择了绘画。

    两个人在国外，由于没有了旧式礼教的束缚，所以她们在这里是如鱼得水，几乎过起了随心所欲般的生活。

    在英国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让她们从此乐不思蜀。

    而隐藏在她们内心深处的个性，似乎也得到了爆发式地发展。

    离家四年，姑嫂两人从来没有回过中国，而别提回家了。

    平时，她们也就往家里写写信，有时也买些玩具和衣服给儿女寄回去。

    在她们心中，自由压倒性地战胜了一切。

    至于儿女亲情什么的，在她们看来，远远不如她们自己的快乐来得那么重要。

    每到寒暑假时，别的留学生有的回国了，有的则还在图书馆里继续用功。

    而她们两个人，便一起结伴到其他的国家去游山玩水。

    石文珊和哥哥石玉舟两个人，从小是被母亲反着性别养的。

    由于怕石玉舟出去跟着外面的人学坏，所以母亲经常给他穿女孩子的衣服，让他不好意思出门，这样他就可以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念书了。

    而石文珊，则完完全全是被母亲当作男孩子来养的。

    她从小穿的都是男孩子的衣服，性格也大大咧咧的。

    也许正因为这样，所以石文珊并没有像同时期其他的女孩子那样，缠成了小脚。

    但丁绯琼则是被其母严格地按照当时的习俗，从小就缠了脚的，所以她是一双小脚。

    丁绯琼的鞋子都是定做的，即便这样，她穿上鞋子之后，脚尖也要塞上棉花。

    即使是再热的天气，丁绯琼躺在床上也要穿着丝袜，为的是不让别人看到她那一双小脚。

    虽然脚被母亲缠成了三寸金莲，但是却无法禁锢她向往自由的脚步。

    她和石文珊一起去阿尔卑斯滑雪，大脚的小姑子都滑不过裹小脚的她。

    当清冽的狂风夹杂着雪花，从丁绯琼的耳边呼啸而过时，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阿尔卑斯的晴空之下。

    从法国到埃及，从新加坡到马来西亚，她用这双小脚，和小姑子一起，走遍了世界的千山万水。

    而对于她们的学业，丁绯琼和石文珊也是完全根据自己的爱好。

    她们随心所欲，想学了就学，不想学了就玩儿，她们从来不会逼迫自己去用功的。

    所以，虽然她们名义上在英国留学了四年，但姑嫂二人却没有一个人获得什么正式的文凭证书。

    除了突破了语言这一个大关之外，她们在别的方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

    当然，她们收获的，也许就是她们渴望已久的自由和完全不受约束的个性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