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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赤军

    而且裴该恶搞心起,特意下令在武林营的旗职上,绘制一种传说中的花罴,通体白毛,四肢肩耳眼眶则是黑的当真是威风赫赫,煞气腾腾!

    书友陆衍登场——他报名时就光给了一个名字,所以正好用上。




第三十六章、钓鱼
    天刚放亮,裴寂就自然清醒了——他与人为奴多年,养成了早睡晚起,以及随时随地都能够眯上半觉的习惯——才刚初春,因此他一掀开被子,就不禁略略打了个冷战。

    两条光滑绵软的胳膊从背后缠了上来,搂着裴寂的脖子,问他:又无须服侍使君,贵人何必起得这么早?再睡一会儿吧。

    这贵人二字,称呼得裴寂是心花怒放,当即转过脸去,朝那女子香唇上深深一吻,然后笑道:使君须臾也离不得我,侥幸这次放我出来一日,不待过午,必要召唤。倘若回去得迟了,恐触其怒啊——汝可再睡。

    于是起身穿衣,拉开屋门。早有仆役跑到前院去禀报,时候不大,陈剑便疾奔过来,朝着裴寂一拱手:尊介昨夜睡得还好么?

    裴寂舔舔嘴唇,回味那前半夜的缱绻,不禁眉开眼笑:甚好,甚好,多谢陈二兄的安排了。

    他这回是奉了主人裴该之命,特意到淮泗坞堡来求贡的。本来一州之内,但凡哪家有些好东西,上官遣人求索,虽然不合规矩,却是此世的常态,只要东西不是太过贵重,或者难得,一般人家也都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拱手献上,以免触怒了上官。不过裴该的要求向来就很奇怪,他不要金,不要银,不要美女珍玩,就光派裴度裴寂等奴仆去向各坞堡主索要些并不太值钱的玩意儿。

    比方说:听闻汝家猪养得好,可贡一头与使君佐餐;听闻汝家有好枣树,可贡干枣三十斤,使君要熬枣粥喝;听闻汝家有好皮匠,可织一顶皮弁,与使君御寒;听闻汝家有好织工,这几面旗帜,便交与汝家织就

    总之裴该索要的东西,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或许还值些价钱,对于那些坞堡主,真正九牛一毛,那谁敢不乖乖地双手献上?为了这么点儿东西得罪一州之长,实在太不划算啦。再说了,还能够趁此机会,与裴家的奴仆打好关系,往来之间,探问点儿使君的喜好,以便研究是否别有油水可捞一二。

    裴寂是专跑淮泗坞堡的——当然不止这一家了——四个月的时间里来了两回,第一次商借一匹好牡马去配种,这回来,则是要他们家进贡二十坛美酒。陈奋自重身份,不打算跟一个仆役多打交道,就把接待事宜全都委派给了兄弟陈剑——而且他也知道兄弟虽然未必有自己这般大志向和大智慧,日常与人交往,拉关系探消息,也有其一日之长啊。

    陈剑对待裴寂很殷勤,一则知道他是使君府里的红人——裴使君身边十多名奴仆,大多都是进了淮阴城才临时召买的,只有裴寂裴度两个是从江东跟过来的——二则当初改契占田,也是裴寂出面跟他达成的交易,勉强可以算有了些交情。

    陈剑对于哥哥陈奋的自矜,多少有点儿嗤之以鼻——好象你身份多贵重似的,其实无官无爵,不过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光田多钱多管啥用了?贵家之仆,又岂是我等庶民所可望其项背的?竟然觉得亲自接待裴寂跌份好象你已经领着了胡汉国的将军号似的。

    你瞧,我都是乡正了,不还得对裴寂客客气气的么?这条关系若是得以维持,还怕咱家以后不能从使君手里抠出更多的利益,或者更高的名位出来吗?

    所以他不但大摆酒宴,将出坞堡中贮存的各种美食来款待裴寂,甚至于还安排了婢女去服侍裴寂。裴寂一开始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对陈剑说:我不过一奴仆耳,陈乡正何必如此关照?陈剑恭维他:我看贵介相貌堂堂,岂能长久屈身为奴?使君如此信爱贵介,相信将来必然解放,而且还会授君以名爵哪!

    又是贵介,又是君,倒搞得裴寂面孔通红,怪不好意思的裴寂开玩笑说:我若在陈乡正处走得熟了,吃得也好,睡嘿嘿,也好,足下就不怕我从此常来常往,三不五时来索要贡品么?陈剑笑道:使君所须区区贡物,我等草民,岂敢不双手奉献?但使君有命,自然无所不与。只怕使君须臾离不得贵介,君便是想到我这里来,也不是总有机会的。既然如此,今日这个东道,我定要做得贵介满意才成——可肯再留一宿?堡中婢女正多,也可换换口味。

    但是裴寂每次过来,都只留一宿,第二天一早必然动身——据他说,是主人离不开自己啊,好不容易派个差使,放一天假,自己怎敢再多拖延呢?下回他不肯放了怎么办?

    贵家别有好女?没关系,下次咱们还有机会碰面。

    于是这一日,也在领受了丰美的早餐,又和陈剑以及几位陪客——都是陈剑的心腹——谈了会儿天之后,裴寂便告辞了,押着那二十坛美酒,渡过淮水,返回淮阴县城。等到了县署——当然啦,如今已经挂起了州署的牌匾——命人把酒都搬到库房里去,他便急忙来正堂向裴该禀报。

    才到正堂门口,就见裴度叉着手,恭立门旁,见到裴寂先是点点头,打个招呼,随即又轻轻摇头,把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那意思:使君正跟人说话呢,你脚步放轻点儿,尽量别出声,也别进去,就跟我一样在门口候着吧。

    裴寂笑一笑,表示会意,也便恭立在裴度身旁。他本无意偷听裴该都在堂上说些什么,但自然有一声高亢之语传了出来:使君如此做,非但有负君子之名,抑且可能丧尽一州的人心哪!

    裴寂很熟悉这个声音,绝非他人,而正是州别驾卞壸。

    在裴寂看来,卞壸这人有点儿不知道变通,三天两天会跟使君顶牛,虽然双方在人前表现得还算和睦,私底下吵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过一般情况下,使君巧舌如簧,都能把卞壸驳斥得哑口无言——未必真心服,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而且卞壸执著于君臣之礼,也很少扯着嗓子吼裴该。今天这是怎么了?卞别驾竟然发这么大的火?

    当即转过头去,向裴度以目相询。裴度又摇一摇头,那意思:过后再跟你解释吧,这会儿咱们还是别出声为好。

    裴寂不自禁地就竖起耳朵来了,就听裴该反问道:卞君以我为君子乎?须知乱世之中,君子之行于国事无益,于百姓无助,但能建功,我无须君子之名。至于一州人心嘿嘿,卞君可知,何谓人心?

    百姓之欲,即人心也。

    既云百姓,所欲自不相同,当以富者之欲为心呢,还是当以贫者之欲为心呢?当以寡欲为心呢,还是当以众欲为心呢?

    卞壸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顿了一小会儿,然后才反问道:无论贫贱富贵,彼等无罪,何可破其家?

    侵占田亩,逾越制度,如何无罪?且彼等罪状皆在于此,难道卞君视而不见么?

    则是使君先纵容彼等,然后绳之以法,此与坑陷何异?!

    不错,我就是要钓鱼执法!裴该竟然大笑起来,我自垂纶,若鱼不贪饵,谁能捕之?此与法度何违?

    虽然不违法度,却有伤上天好生之德!

    卞君大才,竟然知道上天有德?天果有德,又为何使虏骑纵横,天子蒙尘?其实天无私无偏,无心无德,是故老子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当从世间之法,不从遐迩之天!

    使君明日所为,未必无违法度,且前日所为,难道不是违法么?当日与我言,权也,如今看来,早有谋划!

    我固早有谋划,专布香饵,钓此锦鲤。卞君若怪我前日相欺,该诚心致歉,然明日之所为,不可变更也!

    我固不值使君所为!

    无须卞君相值,也无须卞君相助,我自为可也。

    两人争吵了老半天,裴该始终说服不了卞壸,但卞壸终究是多年的官僚,他也知道事关重大,不管自己是不是赞成,使君之谋,都不能从自己这儿泄露出去,因此话语间很有分寸,并不牵涉细节。最终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卞壸拱一拱手,就主动告辞,退出来了。

    裴度裴寂二人赶紧俯身向卞壸行礼,卞望之也不理他们,气哼哼地就走了。裴寂朝他的背影挤了个鬼脸,然后才端正容仪,入堂来向裴该禀报:使君所需美酒,已然运至县中。

    裴该心情正不大好,随便瞥了裴寂一眼,就问:汝在淮泗,睡得可安稳么?裴寂闻言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左右不过奉了主人之命,敷衍彼等而已裴该长长地透了一口气,摆摆手:我并无责怪之意——此番前往,可有收获?

    并无更多

    罢了,也足够了,裴该点一点头,我这便行文各坞堡,召彼等前来议事,仍由汝二人送去顺便把裴度也叫进来,对他们说:度者,权也,法也;寂者,静也,安也。我固与汝二人有大期望,才会给汝等起这般佳名。汝等好生做,待我事成,不但解放汝等,且将授汝等官。

    裴度急忙表态:小人等只愿为主人奴,不愿为官。

    胡言乱语!裴该一瞪眼睛,人安有自甘为奴者乎?不过因情因势,不得不为耳,若可得解,谁不欢欣鼓舞?既与汝等佳名,便不要同乎愚氓,要有志气——司马家奴做不得官,谁云我裴家奴也做不得官?!



第三十七章、生意人
    陈剑没有想到,裴寂带着美酒离开后,才仅仅隔了一天,就又巴巴地跑淮泗坞堡来找他了。初始闻报,他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是裴使君又想索取什么东西了么?怎么这么快哪怕每回只要几十坛酒,这见天儿过来,我等也供应不起啊。

    然而不敢怠慢,赶紧到坞堡门口去迎接。裴寂朝他一拱手:我主有信,奉于令兄。

    陈剑接过信,并不私拆,先安排裴寂下去休息,找几名心腹陪着他,然后就匆匆来见其兄陈奋。陈奋拆开信,瞥了一眼,又再递还给兄弟:好多字兴国读来我听吧。

    陈剑双手捧着信,高声诵读,一边偷眼观察哥哥的表情。就见陈奋先是疑惑,继而皱眉,然后听着听着,眉心逐渐舒展开来,竟然大有喜色。

    那么裴该信上写了什么内容呢?大致是说:广陵太守祖逖,一心想要驱除胡虏,恢复中原,我怎么拦都拦不住,最终还是被他领着两千人西行了。虽说他答应我,暂时只是去占据临淮下邳和彭城三郡国,不会走远,但终究他这一走,县城里就剩下了一千来人,我实在不大放心啊。

    尤其最近刚得着探报,说石勒与曹嶷相争经年,终于熬不下去了,被迫退兵,曹嶷从后追杀,斩获甚众,这一得意起来,便起南下占我徐州之念。曹嶷若是只在淮河以北打转,那没有关系,就怕他人心不足,想要渡淮来攻——终究广陵是大郡,淮阴是大县,县内物资其实并不怎么充裕,但天知地知我也知,偏偏曹嶷他不知道啊。

    所以我打算再次召集各位坞堡主,再问你们商借点儿物资兵源,以备扼守淮阴县城用。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你们可一定要来啊,否则若真被了兵,我有地方落跑,汝等的家眷产业都在县内,还能跑到哪里去?

    陈剑读完了信,就问陈奋:此番使君召见,仍由弟代兄前往么?

    陈奋刚才的神情挺兴奋,可是随即眉毛又拧起来了,对陈剑说:兴国可为我好生款待那裴寂,留他一餐,席间探问消息,使君此番召聚,究竟何意啊?

    陈剑说还何意,这信里不写得明明白白的么。陈奋摇摇头:恐非真意,兴国且为我去问来。

    陈剑没有办法,只得出门去招呼裴寂,要留他吃饭。裴寂说这还不是饭点儿哪,我身上还带着好几封信,得跑好几家坞堡去递送——虽然很想留在你这儿过夜,你这儿招待好啊,但估计时间不够了。令兄究竟奉不奉命,你赶紧给我个回复吧。

    陈剑笑着敷衍,说我哥哥还在考虑,请贵介再等一段时间吧,说着话就扯着裴寂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串五铢来强塞在对方怀中,低声问道:此番使君相召,究竟何意啊?能否见告?

    裴寂一边掖好钱,一边反问:使君之意,都在书信中,难道令兄不曾告诉足下知道?

    陈剑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再次探问。裴寂貌似并无隐瞒之意,当即就压低声音说啦,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虽说青州方面有警,但曹嶷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哪,按照卞别驾的意思,城防和燧堡都已然完工了,县卒一千多人,足够防守,大不了可以向江东的琅琊王求援嘛。然而使君似乎很紧张,一定要召集坞堡主们开会,商议防守之事。

    我主风流儒雅,当世之杰,然实不识兵戈之事,祖守一走,难免方寸大乱

    陈剑追问道:须我等如何支应?使君可有腹案?

    裴寂说主人的腹案,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么——卞别驾前日还与使君争吵,为使君助卿等夺人田产啊不,是合理合法地变更田契之事,似为别驾所察知,于是乃问我主:‘前此求人资供粮秣兵役劳役,已不得不典鬻吏目,使君又私下售田,今再求告,以何为值?’我主但云:‘祖守既去,郡吏还不是由得我卖么?’

    陈剑打探清楚了情况,便即返回堂上,向其兄陈奋禀报。陈奋闻言大喜:我固知使君还要卖官!随即表态,说兄弟啊,这回就不劳烦你了,我亲自前往,也要去买一个官儿来做。

    陈剑心中暗笑,其兄这般举动,倒是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大概半年之前,裴该他们才刚来到淮阴县,召集坞堡主们会商,卖官鬻爵,当时陈剑兴冲冲地捧着大摞的白板回来,却被陈奋当头浇了一瓢凉水。陈奋说了,乡间小吏,你买来做啥?何必浪费这钱呢?陈剑反复央告,说你不要我要啊,我一心想当官,哥哥你就允了我吧,纯当你兄弟我败一回家了。

    最终陈剑拿下了乡正之职,还顺便买了三个里吏,赐予自己的亲信。

    当时陈奋对此确实并不以为意,还嘲笑了兄弟好几天,但是逐渐的不对了,陈奋发现坞堡中人看兄弟的眼神,貌似有些变化,几位年长者原本见了陈家兄弟都不肯行礼,如今却独对陈剑行礼而且陈剑那三名得了里吏之职的亲信,平常里胸脯也挺起来了,走起路也摇头晃脑了,全不把同侪放在眼中。

    对于陈剑的威风,陈奋逐渐产生出了艳羡之情,而且他也怕兄弟借着官家之威,会一步步地爬到自己头上去再加上自家亲信没有一人得官,据说私下也有些怨怼之语,甚至某几人还开始去巴结陈剑

    陈奋这个后悔啊,那乡正原本就该是我的!而且若是我肯出手,更大的吏职都能搞到,又岂止区区的一乡之长?以我如今的实力,就该得个什么守从事武猛从事啊才合衬嘛。

    他这些天一直在期待着,刺史的胆子和胃口越来越大,卖过一票官吏觉得不过瘾,不能供奉自己日常所需,会起意再卖一批——反正空额还多着哪。看起来真是苍天护佑,祖宗显灵,竟然真被自己盼到了这一天!

    陈剑念信的时候,陈奋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故此命兄弟去探探裴寂的口风。等问完了回来一说,陈奋当即表态:这回我去,我也要买个官来做!

    陈剑揶揄道:大兄便不怕此去难填使君的胃口,会被拘押起来么?

    陈奋笑道:若祖太守在,或有拘押我等之事,而今太守远离,如弟所言,使君纨绔而已,又天性平和,安能行此下策?

    若青州曹嶷真率兵南下,我等当固守坞堡,钱粮一丝一毫也不可浪费——若被使君将物资兵源收将去了,我兄弟以何来抵御贼寇?

    陈奋还是笑:使君胆怯,兴国不可为其所惑。曹嶷尚未平定青州,又安能来夺我徐州?淮水以北,尚有东莞琅琊东海等多个郡国,他要何年何月,才能杀到北岸来哪?且祖太守行之不远,若闻警讯,必当兼程折返——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兄长不是瞧不起乡里小吏么?何不等曹嶷过来,向他买一个将军做?

    陈奋一甩袖子,说兄弟你过分了啊——我前日戏言耳,兴国何必以此为说?曹嶷若真杀来,兴国不阻,我便降了他,自然可得个将军。只可惜,我以为曹嶷并无意南下,使君不过以此为托词,想要多卖些官,得些米粮资财罢了。则我趁此良机,可先买个郡吏来做——乡里小吏,固然无趣,但若门下贼曹五官掾循行等职,便足以光宗耀祖啦!

    随即拍拍陈剑的肩膀,说兄弟你也别眼馋,等我这回买个郡吏,下回就再轮到你,你可以去买个比我更大的官儿——其实心里话说:从今往后,可不能让你再在名爵上强过我去了!

    于是回复了裴寂,陈奋收拾行装,准备好坐骑,第二天一早便辞别兄弟陈剑,领着几名孔武有力的从人,渡淮往淮阴县城来。他在路上还向那几名从人许诺,说这回我也给你们买个吏做,尔等不必再眼热我兄弟的属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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