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经传

    她容颜憔悴，但难遮芳华，一袭青衣，眉头紧锁，双目紧闭。

    “你们...”

    “不用谢我。在**山时，就看出你们关系不一般了，加上她一掉下来时，恰好被我撞见。”

    天狗老六转过身去，大有一副掩衣拂袖藏功名的意味，姜珏看着它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老六的那番话，证明了他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从钉灵族地后是一直尾随着自己的。这份情谊太过深重，即便姜珏知道，它之所以如此，一定是黎雄的临终所托。

    正在姜珏追思时，周遭猛地一震，原本穷奇稍稍静寂的胃壁突然变得躁动了起来，穷奇所承受的痛苦似乎越来越严重。

    “鲛人老太婆究竟对他使了什么法子。”

    “还能有什么，你看那黑焰，她早就做了收渔翁利的打算。”

    “难怪怎么也不肯愿意与我们结盟，其实就是怕引起穷奇的戒心吧。”

    “否则呢。“说到这里，姜珏自嘲道:”我也是天真，那种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怎么可能会没城府。”

    “只怕这一切，都是她在后面谋划的吧，不然我一到南冥天池，也不至于马上遇见穷奇。”

    听见老六如是说，姜珏突然想起了刚入天池听到的声音，不禁问道:

    “当时的兽鸣，莫非就是你”

    天狗点了点头，道:

    “好不容易从鲛人围剿中逃开，没多远却遇见了它，也是够晦气。”

    “不是晦气，是那老东西预谋好的，刚开始还给我和老姜说，它们是被敌人袭击呢，哪知道那一身身伤是你赐予它们的。尤其是那鲛人小姑娘，我觉得老姜都被她骗过了。”

    “不会，小鲛娘少不跟事，怎么会骗我们。”姜珏有些不信，因为他总能在小鲛人的身上看到俞元秦念的影子，所以总有莫名的好感，怎么也不相信小鲛娘会欺骗自己，就好像不相信秦念会如此做一样。

    “她说的倒没错，在遇见我时，确实也有人来犯，不少鲛人都或俘或伤，我才能够在被偷袭下逃出来。”

    听到小鲛娘没有欺骗自己，姜珏道:“有人来犯是谁”

    “现在咱们深陷险境，还管他呢，想着怎么出去再说吧。”

    在他们交谈间，鲛人先知与穷奇带来的威胁丝毫没有远去，四周的胃壁不断的痉挛着，对于深陷其中的几人来讲，就如同地震一样。

    震动越来越频繁，每一次，




第七十六回 姜珏的伪装
    姜珏清楚的记得，黎雄命陨清平乱葬岗的那一夜，为了把黎雄埋葬，他如何将乱葬岗的孤魂野鬼引进黎雄的身体，又如何搞丢了黎雄的遗体。

    也就是那一次，姜珏明白了一个道理——身体只是一个承载魂魄的躯壳，无论什么孤魂什么野鬼，都可以身居其中。

    所以姜珏被夜郎鬼首利用，搭成魂桥逃跑；所以穷奇可以附身在比它弱小千百倍的野山羊身上。

    明白了这个道理的姜珏，如果没有大的利益，他哪敢把自己置身险地。

    狭路相逢，勇者必胜，姜珏不是傻，他也不是认命了，他是想奋力一搏，不想什么都这么被动了。

    他权衡了再三——在穷奇，獬豸与他的角逐里。姜珏是最弱势一方，但这并不代表就此认输了，倘若他能够唤醒獬豸呢，那是什么一个结果

    不用想都能明白，那就代表穷奇将以一敌二。它与獬豸，本就是均衡之势，之前獬豸被麻痹时，它先发制人，才占得上风。

    其实这些想法在獬豸被引出之后，姜珏就已经设想到，但他清楚，不到万不得已，这是绝对不能用的办法。

    因为他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赌输了，赔上自家性命；赌赢了，局势将直接逆转。

    所以在开始这场豪赌之前，他要确保马如是与青衣的安全。

    看着他们消失在视野里，黑焰如同浓墨，渲染了上下左右，他隐约看到有个明亮的光球去而复返，却似乎被阻拦在外，姜珏似乎听见老六在呼唤，隐约还有马如是的厉喝，以及鲛人的惊呼。

    但这些声音只是一瞬，因为等到下一刻时，姜珏四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种错觉，倒有点像韩思亲剥脱人感知的场景，但更多的，就好像被拉进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却有着炙热的火焰，一同隐匿在黑暗里，细细得舔舐着姜珏的每一寸血肉。

    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在这个安静的时刻，仿佛那些地方都长了一颗心脏，它们手拉着手，一起搏动着——噗通，噗通...！

    每一次搏动，姜珏都感觉自己的魂魄也要钻出体来。

    痛觉似乎渐渐减弱了，因为失去了外界的干扰，姜珏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正在这时，眼前的黑焰中突然亮出一道明亮的火光，它左摇右晃着，最后竟渐渐化作了一个人的模样，姜珏认得他——是黎雄。

    “小兄弟...”

    “老不死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珏正要走过去，却猛然醒悟，道:“不，不是！你不是他...”

    “过来，小兄弟，你过来......”

    “黎雄”招着手，姜珏感觉自己的魂魄恍惚中似要离体而去。

    “不，不对，你不可能是老不死的。”姜珏使劲得摇着头，想要把眼中，脑中的杂念甩出体外。

    “怎会不是我们...珏儿！”那团火光一晃，竟然变作了他父亲姜公的模样，姜珏一楞，竟然呆了:

    “阿爹...阿爹是你么”

    “珏儿，你在干嘛书抄完了么”姜公的脸色一肃，伸手来拉姜珏。

    面对严父，姜珏不敢拒绝，被他拽着，正要往前面走去，步子还未迈出，姜珏却猛然清醒:“你到底是谁”

    “老子是谁你连你老子是谁都不认了还我是谁”那人扬手欲打，姜珏几乎是出于条件反射的身子一缩，人就要往后躲，这是被他父亲教训留下的后遗症。

    那一巴掌真真实实地抽了下来，脸上火辣辣的，但是姜珏几乎能够肯定自己的想法，因为那一巴掌，根本没有带起风。后知后觉的他怒不可遏，一记手刀就往对方劈去。

    “你到底是什么鬼”

    但奇怪的是，对方竟然不闪不躲，就在



第七十七回 扑火的飞蛾
    对于姜珏的突生变故，鲛人先知并没有出手阻拦，也许对于她来讲，姜珏是慌不择路，是飞蛾扑火。

    毕竟一缕残魂，在这两大异兽兽魂的面前，又有多大的影响呢就好像一只蚂蚁，想要干预龙虎之间的斗争。

    所以毫无遮拦的，姜珏这只蚂蚁，顺利的接近了二者。

    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明明那些东西没有形体，但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它们在逐渐具象，就好像风，或者是气，被搅拌在一起，变得越来越粘稠。

    但那风是暴戾的，姜珏还未靠近，就感觉它已经气势汹汹；

    唯那气是中正的，姜珏隔之虽远，却发现它一直稳若磐石。

    局势就好像海底的一团暗涌，它们不断的围着一颗顽石，虽然短时间无法撼动，但随日久，必然水蚀石朽。

    不消说，那暗涌一样的风，便是穷奇；那顽石一样的气，就是獬豸。姜珏知道，穷奇一点点地吞噬着獬豸的魂魄，只待二合为一，面世的就是“凶兽”穷奇的完全体。

    獬豸出于本能一样地抵抗，所以在它们的彼此消磨间，鲛人老妪的两颗眼球在四周滴溜溜的旋转着，变得更加的黝黑。

    看到这一幕，姜珏不禁想到了一个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如果说鲛人先知就像那得利的渔翁，姜珏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冷静地分析着四周，像一只隐藏在渔翁头上的黄雀，但他这种自我良好地感觉只是一瞬，因为他清楚，盲目的自信与危机感的丧失，只会导致一个结果——看似节外生枝，实则无可避免的失败。

    鲛人先知就是前车之鉴。

    正是她自以为是的老谋深算，姜珏马如是的莽莽撞撞，才会使她大意到任凭穷奇生吞了几人。

    也许在她现在的认知里，姜珏仅剩这一丝魂魄，如同飞蛾一般，于局面又有何妨。

    但她却忽略了一个问题，正因为她的大意，姜珏的隐忍，对于姜珏来讲，之前敌暗我明的劣势，逐渐扭转为我暗敌明的优势。

    姜珏想起了少年时韩元禄讲给他们姐弟两的故事，他知道，即便是再微渺的力量，只要用对了时间，用对了地方，足可以颠覆天地。

    像是飞蛾，也能扑灭远在天外的熊熊大火；或是片叶，也可以引起中州诸地的群国混战。

    穷奇与獬豸，它们相互牵制着，看起来它们最为危险，其实并没有什么威胁，唯有那鲛人先知最后投进来的那两颗眼珠，此时成为姜珏唤醒獬豸前的第一道关卡。

    如何能在不引起它注意的情况下靠近穷奇呢姜珏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他想起当初如何用驭魄式，混入俞元海的鬼群里。

    在这里，是否也可以故技重施他只剩这三魂七魄，如果先让穷奇同化，然后再接近獬豸呢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但实际却几乎不可能。

    姜珏自知，他哪能有这么强的意志，能够在穷奇魂的强大凶煞里，不彻底的迷失自己。

    但如果不这样，他却再无了别的办法。

    想到了这里，父母慈祥的面容在姜珏面前一闪而过，他想起了姜府里盛开梨花，还有清平上元盛节的繁华——如果不打败夜郎鬼首，就根本找不到被它与韩元禄拘走的那些魂魄，清平所有的人，再无了生还的希望。

    姜珏没有选择，在命运之河的汹涌波涛里，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要不随波逐流，那就只有横渡过去。

    所以，他奋不顾身的投向了死地。

    起初，感觉一股股强大的凶戾气息扑面而来，就好像一阵又一阵地风刀，似乎要把姜珏分解



第七十八回 全新的魂魄
    但是如何才能在獬豸这股中正的残魂里找到一个主导它的机会呢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纵使鲛人先知有千年经历之丰，凶兽穷奇有万兽难当之力。

    可对于姜珏来说，却不一样了，今有鲛人先知与穷奇抛砖投石在前，他只需排除了这些，剩下的不就是宝贵的珠玉么。

    因为失去了主观意识，獬豸兽魂并没有对姜珏脆弱的灵魂予以反击，所以姜珏才能将自己残破的灵魂，一点点镶进了獬豸兽魂中，就像一场远古的献祭。

    他似乎感觉自己变得魁梧，可对这个强大的灵魂又控制不了，就好像瘫痪了一般。

    但姜珏并不着急，他并没有放松对自己被分离的，分布在獬豸魂周身的灵魂碎片的控制。甚至他还尝试了，当一念而起，驭魄决运行起来时，这些灵魂碎片是否也会一样。

    而结果，自是让姜珏喜不自胜。

    这代表什么

    代表控制獬豸的兽魂，并不是什么奢望。

    索性地，他让自己的灵魂碎片一点点的被同化，等到被獬豸魂接纳认可了，再渐渐的收回控制。

    第一次，獬豸兽魂死气沉沉，对姜珏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次，姜珏试图去影响周边的兽魂意识，惊喜的一幕出现了，果真传来了它回应。

    姜珏一点点的，用自己被同化的灵魂碎片去引导它，就好像一个瘫痪许久的病人，试图让自己的手指抖动一样。

    结果是令人欣喜的，因为姜珏得到了“手指抖动”的反馈。

    紧接着是手腕，脚趾...

    这个卧病在床的“病人”，正在迅速的恢复。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姜珏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如此的舒爽，他此时的心中，没有害怕，没有憎恨，也没有贪婪...有的只是一股刚正的气息。

    这股气息，只有在刚正不阿的判官，以及獬豸的身上才能见到。

    而这次，却在姜珏的灵魂里显现了出来。

    姜珏知道，是被獬豸影响了的缘故。

    被穷奇与鲛人先知侵蚀得只能抵抗的獬豸兽魂在姜珏的影响下，渐渐复苏。

    但它并不是独角野兽的模样，它们散开，又凝聚，渐渐的生出了手，生出了脚...

    不，它不再是獬豸了，甚至不能说是獬豸与姜珏的结合体，獬豸的灵智已损，是姜珏的灵智在主导，所以现在的这抹魂灵，是有着姜珏所有记忆与思维的。

    准确的来讲，它已经成了姜珏。

    姜珏控制獬豸魂地陡然复苏，显然是穷奇与鲛人先知没有预料地变数。

    可姜珏不会给它们反应地机会，第一时间，姜珏以全力突破穷奇地钳制，以有心算无心，迅速地与之分离开来，直往鲛人先知两颗眼珠滴溜溜地眼珠扑去。

    被姜珏这么一扑，两颗眼珠是本能地往后躲，可姜珏却抽身回退，远远的拉开，然后转身就往某处黑焰投去。

    姜珏记得清楚，那是自己的**所在。

    这一切，在他心中早就经过了好几次的演算，所以极为轻松的，他破开黑焰最薄弱的位置，如同一阵烟雾，迅速地回到了**。

    就跟闭眼睁眼一样简单，从破开钳制到回魂，姜珏只用了瞬息的时间。

    而此时睁眼，却又如同新生。

    亏得夜郎鬼首曾以姜珏身体为桥，现在才能承受一股如此强大的力量在身体里激荡，似乎受到了召唤一般，原本应该在外面祭坛的獬豸短匕，如同惊雷，迅速破开黑焰，直往姜珏飞来。

    姜珏伸手，獬豸短匕落在指尖，与它从未有过的契合，就好像这根短匕，原本就是掌间生长出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