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奴家不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朱七慕九
果真,当梅凤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潋滟的眸子先是黯了一下,转继露出一个讽笑。
“人都是会变的,你不是也变了吗”
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太过绝望,引得溪草的心不由揪了一下。她嘴唇张了张,只觉得热闹喧嚣的霍家别墅分外萧索。
“凤哥,你帮了我很多次,我一直不希望我们彼此对立。可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不会干涉,从今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可我不会忘记,我们曾经是朋友。”
说完这句话,溪草拉开椅子站起来,刚要转身,身后的人忽地出声。
“柿饼比在奉川时大了一圈,它很健康,你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它”
话中的期许,和刚刚冷漠冰封的态度截然不同,仿佛站在此处的不是立场相悖的总统府公子,而是从烟花雨幕中走出的倾世名伶,她沈溪草能托付性命的朋友。
溪草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转身。
“它能得楼公子照拂,是它的福气。”
溪草径自离开,这一次后面的人没有吭声。她一个人无聊,索性在霍家别墅到处走走。一路上很多前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认出了溪草,三三两两上前攀谈。
作为淮城现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溪草受到的关注实在是高。溪草不动声色和人周旋,小半圈走过来,才发现霍英姿这场沙龙比她想象中规模还要大。
“主要今天是礼拜天。平素来参加的多是女眷,可今日听说有少夫人的加入,很多先生们也陪自家太太一起来了。还好谢司令没来,不然咱们的沙龙聚会恐怕就要变成总统府行政院的政府例会了。”
霍英姿含笑道,根本没有因为溪草的喧宾夺主而表现出丝毫不快,不愧是游刃有余的女商人。
“我大哥到了,少夫人,我帮你们介绍一下。”
霍英姿正交代侍从给溪草端上牛乳,抬眼看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阔步过来,这人头戴礼帽,手中的文明棍和鼻梁上的圆形墨镜都是现下挺挺流行的款式,可和妹妹霍英姿沉稳淡定的气质比起来,这位公子表情闲适,一看就是个玩心甚重的公子哥。
彼此介绍后,霍英棠就再顾不上溪草,带着自己的人去客厅忙活。
他身后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经过溪草时,明显停了一下,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涩然和审视,让溪草有些奇怪。
见溪草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霍英姿解释。
“那是督导处翁处长的干女儿苏小姐,她对西洋唱片很感兴趣,便被处长送到大哥这打发打发时间。今天的沙龙也涉及这方面,小姑娘闲着也是闲着,来凑凑趣。”
这位苏小姐大袖旗袍,一根独辫用青绸绑着,束在脑后,和周遭盛装华府的太太小姐们截然不同,而霍英棠待她的态度也很是和蔼可亲,确实不像主仆。
伴随唱片机中的西洋音乐响起,溪草很快把这个插曲抛到脑后。
今天的沙龙主题是讨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前朝没后,东西交流空前频繁,番人的画作在华夏贵族圈中也开始时兴。可除了少部分人精于此道,更多的却是附庸风雅来凑热闹。霍英姿于是投其所好,设立对应的沙龙,怪道受淮城权贵欢迎。
她学识渊博,讲述深入浅出,把画作的背景资料、画家生平、画作内容等娓娓道来,整个沙龙气氛不错。溪草本来不是很感兴趣,也听得入迷了。
可正在此时,沈洛晴突然一脸惊慌地疾步过来。
“溪草,我阻止不了姆妈,你快过去看看,爸爸在外面闹起来了。”
爸爸沈督军
溪草只一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想来谢夫人和安潜农约会的场面被沈慕贞撞了个正着,她气不过把沈督军请来找事了!
溪草蹬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抬眼间,客厅正中的霍英姿也停下了动作,佣人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溪草一边走一边问。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点来说”
沈洛晴目光闪躲了一下,面上尽是愧疚。
“姆妈一直跟在我身边,怕我给你报信,就是去洗手间也非要逼着我一起……”
“他们在哪里”
溪草打断她,沈洛晴愣了一下,飞快道。
“方才姆妈往霍家花园方向过去了,应该就在哪里。”
霍家花园面积很大,占据了别墅的西南两块空地。虽是春初的季节,外面还有些清冷,加之现在大多数客人都在会客厅中参加沙龙,外面的人并不是很多。
可饶是如此,溪草和沈洛晴赶到的时候,凉亭四周已是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远远的,溪草就听到谢夫人气怒的声音。
“沈彦兴,我已经和你离婚了,我和谁来往,都和你没有关系!”
溪草心中一咯噔,赶紧走上去,这才发现安潜农嘴角流血,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而他对面,沈督军双拳紧握,额上的青筋阵阵鼓起,似乎还想上前再补一脚,谢夫人已经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
这样维护的姿态愈发刺激了沈督军,他双目赤红,又上前了一步。
“是男人就起来和老子打,靠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
毫无疑问的,面对曾经带兵打仗的沈督军,安潜农在近身搏斗上完全没有胜算。
&nbs
第252章 做回自己
叶媚卿果真靠不住。
第二天《雍州日报》上刊登了对法国领事理查德的专访,记者们用溢美的措辞,把理查德描绘成一个乐善好施的好心人,重点提及了他和莫嘉娜的关系,强调二人并非亲生父女,而是义父女。
溪草看完报导内容,叹了一口气。
叶媚卿到底是耳根子软,三言两语就和理查德同仇敌忾,把自己出卖了。想来领事馆方面已经向各家报社遣了封口费,避免那些照片外传登载。
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陆府,陆太爷把手中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狠狠扔在地上,对着陆铮大发雷霆。
“这种败坏门风的孙媳妇,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入我们陆家的,这桩婚事我不会答应。”
陆铮捡起地上的照片,亦是面露遗憾。
“没想到莫嘉娜竟是这样的女孩子……”
二人正说着话,管家从外面匆匆进来。
“老爷,铮少爷,理查德先生打来电话,说莫嘉娜小姐大早留书一封,已经乘坐最早的渡轮回法兰西了,她在信中恳请理查德先生代为退婚。理查德先生觉得在这件事上到底亏欠了陆家,若是太爷能既往不咎,前番承诺的涉外经营权照旧会为陆家争取,毕竟做不成亲家,也希望能成为朋友。”
此言一出,陆太爷霎时没了脾气。
他厌恶洋人,更讨厌作风开化丧了人伦的理查德父女,可是如果莫嘉娜不来搅乱陆家,而陆家不废一兵一卒就能取得外商经营权,那自是最好!
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陆太爷到底是从江浪中打挺出的泥鳅,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左右是否成事,陆家都不吃亏,随意和陆铮说了几句便把他打发下去。
对于陆铮,迎娶莫嘉娜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最重要的还是双方私底下的合作。而且莫嘉娜表面上和理查德是父女关系,实际也是法兰西的领事官员,嫁入陆府,无非也是为了监督陆家履行合作条约。
如今莫嘉娜意外出局,对陆铮完全是一个好消息。
回小公馆的路上,陆铮点燃了一根雪茄。
“想来这些都是我那位好堂妹做的,她既然这样闲,咱们不给她找点事情做做,岂非可惜”
开车的阿福会意。
“安排在陆公馆的探子说,自从陆云卿从西北归来,就在没有和谢洛白联系。现下,谢家为迎接龙砚秋的棺椁忙活,已然忘了咱们家这位大小姐,是应该提醒提醒他们了。”
陆铮的心思,溪草全然懒得计较。
几乎在陆府接到理查德退婚电话的同时,叶媚卿便把差不多的内容转达给了溪草。
“发生了这件事,这婚自是结不成了,理查德先生也深感愧疚,会向陆家做出补偿。”
溪草冷笑,这是要把先前的条件绕过婚事,得以实现
不过,只要他们还不死心,就好!
是以挂了电话,溪草下一秒便拨了报社的号码。
得知报社中除了少数几个留守校稿撰文,其余的全部都去打探白云峰茶山的消息,溪草心下大安。
陆铮耳目多,可凡事做了必会留痕,这铲除茶树重新改种,从挖掘到采买再到种植,都要经历不少人,她就不信抓不住陆铮的小辫子。
就在溪草要挂电话的时候,接电话的小王编辑忽然道。
“对了,社长,您前番请徐主编去淮城打探的消息,今早对方已经把东西送来了。早上徐主编走时还特地吩咐我转告您,我却忙忘记了,我一会就给您送来。”
溪草心中一跳。
徐世坚从日本留学归来后,同期同学大多在华夏各地从事新闻工作。那天溪草不过偶然提及,不知淮城陆军总长展锦荣五十大寿时,徐世坚有没有朋友在现场报导采访。
本是一句不抱期待的询问,不想徐世坚双目发亮。
“社长您就问对人了。淮城的官员最喜欢宣传自身丰功伟绩,而我一个姓明的同学,因为很会拍照,几乎淮城大小官员们宴请活动,都会指明请他参加。我拍电报去问问,不知主编想要哪方面的消息”
溪草不好明言梅凤官,逐道。
“如果能把当日拍摄的照片借我看看就好了。”
徐世坚一口答应。不过淮城距离雍州千万里,最快能收到照片也要大半个月之后,没想到才一个星期就收到,让溪草着实吃了一惊。
听到她的问话,小王编辑呵呵一笑。
“说来也巧,徐主编拍了电报就被告知明编辑要到雍州公办,昨天刚刚下了火车,徐主编亲自去火车站接了人。而且明编辑有个习惯,自己拍摄的重要底片都要随身携带,徐主编不过试探一问,他便慷慨帮忙。昨晚徐主编在暗房中忙活了一夜,才把所有相片洗出来。”
“你不用送来,我马上到报社。”
溪草激动不已,都顾不上收拾便让家中的司机把她送到报社。办公室中,溪草飞快把牛皮纸信封拆开,目中有忐忑,有憧憬,亦有慌乱。
她一张张的翻看着黑白影像上觥筹交错的男女,整个人仿佛也来到了淮城陆军总长府邸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宾客们与主人亲切握手,诚挚祝贺。
每看一张,溪草的心就颤一下。她既希望照片中能出现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子,又害怕他真的混杂其中……
这种复杂的心态让溪草看照片的动作极慢,可饶是内心纠结,当那个一头短发,眉眼耀目的熟悉脸庞映入眼帘时,溪草还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真的是他……
溪草望着照片中一身浅色西装,手执酒杯,唇角噙笑,意态风流的男人,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幅模样,和自己在雍州六国大饭店与梅凤官再次相逢时,他给人的感觉是那么地相似。
他,他真的……
溪草猛地直起身子,天旋地转的感觉席卷了她,直扶着桌子好几秒才稳住身形。
毕竟不是铁打的身体,连日的心力憔悴,让溪草大病了一场。
后面的几天,溪草都在小公馆中闭门不出,全然不知道雍州城的大街小巷已经传遍了自己被马匪劫掠,**他人的消息。
当辛红鹤愤愤不平地找上门来时候,溪草正电话指挥《自由新报》的几个编辑们撰写陆铮秘密出让茶山采矿权给法国人的通稿。
徐世坚、狄冷秋等几个编辑主笔都很是了得,使出了浑身解数,从不同渠道挖掘,终于得知在三个月前,有几位法国专家到雍州考察,认定了白云峰茶山下有珍贵的锡矿。
如此,所有的线索都完美地串联起来了。
然徐世坚到底考虑得要全面一些,他担心没有确凿的证据,率先发通稿,万一还被陆铮和法国领事馆反咬一口,《自由新报》吃不消。
毕竟证明锡矿存在的资料他们并未拥有,而陆铮和法国人交易的合同他们也无法掌握。
徐世坚的朋友明编辑知晓后,为大家出了一个主意。
“不若就公开白云峰发现金矿,你们再把陆铮和法国人勾结的稿子给我,我发往淮城总统府,让淮城方面给雍州市政府施压,强制取缔陆家的茶山所有权。”
明编辑和淮城总统府官员熟稔,手中人脉颇丰。
溪草却不赞同他的建议。
金矿敏感特殊,诚如明编辑所言,会比锡矿引起的关注更大。可经历了西北之行,溪草已然明了淮城总统府和东北、西北二军阀对雍州沈氏和蓉城谢氏的虎视眈眈,她不想夸大其词,再给对方增加攻打沈、谢的必须理由。
于是溪草当机立断道。
“新闻用事实说话,你们只管结合《雍州日报》对理查德的采访,把我们调查出来的内容尽数写清楚。我想,大家会明白他们背后的目的!
第259章 身份曝露
出了陆府的大门,谢洛白瞥了陆承宣一眼,不由分说就要把溪草拉上自己的汽车。
“姨父,赵寅成来者不善,这几日先让云卿住在谢家,更安全些。”
陆承宣那双空洞的眼珠,突然转过来,定在谢洛白脸上。
“这个时候,我们父女不能生分,你把她带回谢家,倒像是心虚,难免叫人落了口实。”
他目光清明,哪里有半分视物不便的样子,谢洛白和溪草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瞧见了震惊。
“爸爸,你的眼睛……”
溪草声音带了几分颤抖,陆承宣一叹。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