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少女狐狸与鱼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麓初雪
少年两指并拢,向着烟雨楼匾额上方喊一声“走你。”
秋水剑应声而动,月春楼如蒙秋雨,一座剑阵笼罩着月下春色,阵眼之处便在匾额下方,匾额下方悬着一把剑,那把剑是铸剑宗鬼剑王维所打造,如今为洪七所驱使。秋水剑阵中仿佛有游鱼游动,游鱼剑阵中如有源源秋水,南北剑阵,互为通意。
少年入了楼,过了前厅,穿过竹林,看见一位道姑。
严红英清汤挂面,穿了一身道袍,挽了一个道髻,左手执拂尘,右手在逗弄一只小松鼠,石凳上还放着一根竹鞭。
见少年来,严红英双手捧上一把紫竹剑,少年持剑,感受到了竹林风啸。
“要走了”严红英问道。
“真的,不再上去坐坐”严红英未语先羞,眼光不经意间还扫到了那根竹鞭,身上顿时一阵酥麻。
有一只大手,揽住了她的纤腰,二人气息越来越近,眼睑在即将触碰之前缓缓合拢,少年凑到她耳边,轻轻低语。
一瞬仿佛就是永恒,少年已经到了城门。
严红英坐在石凳上,两行泪水挂上尖尖的下巴,她身旁坐着一个紫衣小姑娘,与先前的紫云姑娘似是姐妹。小姑娘握住了她的手,眼神中没有紫云的怨气,多了一分竹林的清秀。
“他,说了什么”
严红英满脸泪水,她在笑,她在想:“你这么美。如何就动了凡心”
少年在城洞之中,看着一个闭目养神的老叫花子,缓缓坐下,拿起葫芦喝了一口酒递过去。
老叫花子也喝了一口。
“呸呸呸,你小子给我喝的什么马尿”
“这是我老师以前最喜欢喝的酒。”
“付清颜那小子啊”老叫花子似有思索。“他最喜欢喝的,是我老叫花子的酒!”
“这个葫芦,啥用”
“没用,能装东西。”
“装多少”
“只要是死物,想装多少装多少!”
“果然是海晏葫芦,前辈保重!”
老叫花子不再理他,仍旧闭目养神。
城门口有两个衙役持朔而立,却不是了之前那两个人,这二人站的笔直,如一棵松,似一座峰。
少年还未走到凉棚,只见那邋遢汉子连滚带爬跑了过来,额头磕的崩崩直响:“七公子饶命,七公子饶命......”说话之间,还从衣服里掏出一张万两的银票。
少年并未看他一眼,就要走去,突然少年转身,在凉棚里坐了下来。那邋遢汉子六神无主,只能跪着爬到少年面前,一张万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少年喝了一口凉茶,也并不清凉。
“你去帮我办几件事,办不成,死,办好了,赏。”
“七公子您说,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吴某人眼都不眨一下!”
第一:你去把这银票送给聚客来的老板王掌柜,叫他开一座四层酒楼,前面是饭堂后面是戏台,戏台必须是最著名的戏子,让他把那条小巷子买下来,坐北朝南的,必须是王家的族人,居南的,是戏子,仆人,最重要的,鸭子不能变了味儿!
邋遢汉子连连点头。
第二:告诉马家,城外有土匪,劫富济贫的,要招,无恶不作的,要剿。
邋遢汉子表示听得明白。
第三:“他叫什么名字”少
下雨要戴斗笠
出了黄粱城是一条官道,官道宽十丈,往来不断。
出云国律,“百姓商贾不得官道纵马”洪七不是百姓,勉强算的上商贾。
官道之上,一个少年身着白袍,脚踩黑靴,袍子与靴子上绣有金色的云纹,俱是上等的苏绣,少年骑一头高头大马,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背着一把紫竹剑,眉清目秀,面若施粉,额头上还有几缕白丝格外显眼,这自不是少年本来的样貌,而是九尾狐的障眼法。
少年骑马缓缓而行,引来了无数道侧目,根据旁边一位骑牛的老汉介绍,这少年肯定是那出云剑宗的优秀弟子,眉宇间有一股英气,还有那身白袍,除了出云剑宗,哪家弟子能穿的起这么名贵的白袍,你看他背的那把竹剑,其实是出云剑宗一位长老的神兵,这少年是那位长老的关门弟子,想必用不了几年,就是下一任长老。
那老汉牛车上拉得是一车斗笠,炎炎夏日,老汉的斗笠生意比平日里要好得多,昨天晚上和自家婆娘熬了一夜,编了满满的一大车,老汉也有个酒葫芦,可自己家的酒葫芦哪能跟人家的比,咱家酒葫芦乌漆嘛黑的,就连拴在腰上的那根绳子都是黑的,仔细去闻闻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你看看人家,人家的葫芦都放光!想到这里,老汉的馋虫又犯了,可最终也没好意思摘下酒葫芦,只能委屈了自己的五脏庙。
跟老汉并排走的是一个臃肿的妇人,妇人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三丈粗布。二人是邻居,老汉比那妇人年长个十几岁,那妇人用手肘碰了碰老汉问:“牛大哥,你咋知道的这么多”
老汉得意的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说道:“我小的时候啊,在山上碰见一只大老虎,老虎比我高两个头,那时候吓得我裤裆都湿润了。”
“唉吆,真不要脸。”那妇人呸了一口。
少年此时正饮一口酒,听到此话只觉得那酒有些烈,呛喉咙。
老汉不紧不慢接着说道:“就在我觉得这辈子完了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就听那密林里传来一阵风声,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踩着一把剑从我头上飞过,那大老虎就这么被一剑刺穿了喉咙。”
“那后来了”妇人忙问。
“后来啊,后来我就屁滚尿流的爬下山去,我们家老头子找了几个猎户,我在前面带路,七八个人把那大老虎扛了下来,那老虎皮卖了好些钱,老虎肉你们吃过嘛我吃过!”说到这里,老汉眼神放光。
“所以你就给你家那小子起名儿叫虎子”
“那小子虎头虎脑的,不叫虎子叫啥子”老汉有些不满妇人在打岔,想了一会儿又说道:
“几天后我那二叔从城里头回来,我们才知道,咱们这儿路过了一位出云剑宗的大剑仙!”
“吆,那大剑仙他长啥样”妇人问道。
“没看见,就看了个背影,看见穿了一条白袍子。”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的帘子缓缓放下,马车里坐着一个二八少女和一个**岁的小丫鬟,小丫鬟双手托着下巴:“姐姐,老爷说要给你找个婆家,你看那个大剑仙怎么样”
那少女微微侧着头:“你个傻丫头,人家出云剑宗的大剑仙,哪能看得上我们这小门小户。”
话虽如此,那少女还是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官道后方传来一声喊叫:“八百里加急,拦路者死!”
听到此音,官道上一行人都急急避向两侧,少年本是走在最中央,堪堪躲过那一人一马,马上是一个穿着红黑色制服的年轻人,后背上写了一个“兵”,字,那人在少年身旁路过时狠狠地瞪了一眼,手中的马鞭甩了一个响炮,没伤着人,却惊了马。
鬣云骢本身就是国宝级战马,性子极烈,哪受的了这般羞辱,就要拔蹄而去,少年将那马缰一勒,作势前奔的马蹄瞬间后仰,眼看着就要落到旁边那辆牛车上,
虬髯大汉寡妇小娘
雨下了半日,从淅淅沥沥变为滂沱之势,少年再也顾不得那条“官道不可纵马”的可怜律条,双腿一夹马腹,鬣云骢一声欢快的咆哮,于大雨之中狂奔,马蹄溅起了阵阵水花。
官道旁边有一个落魄书生,撑了一把油纸伞,自己却在伞外,伞内放着一块画布。书生不远处还有一位姑娘,举着花折伞,穿着绿萝裳,右腿前迈,左腿靠拢右腿,裙摆飘摇,姑娘嫣然一笑,低首,侧目,微羞。
书生手中的画笔停在半空中,看那画布右上方写了《行雨苏佳人》,画布中央靠左有一个婀娜的轮廓。书生正在思忖如何描绘五官,塌陷的鼻梁再高一些歪斜的嘴眼再正一些脸上的麻子还画不画若是她觉得不像,我岂不是白忙了这半日
那姑娘正是城里苏大户的独女,芳名苏酥。
书生正举棋不定之时,突然听到一声嘶鸣,鬣云骢呼啸而过,溅起了片片水花,污了画布,湿了罗裙,落了花伞,再也没有了苏佳人,只听一串叫骂声。
书生随着马蹄望去,见一个少年回头致歉,还扔过来一锭足足五两的雪花银。
于是,书生翻了画布,笔走龙蛇,不多一会儿,一副《奔雨少年郎》便跃然纸上,画布上的雨污却成了神来之笔。后来,这幅画的模本就挂满了出云帝国大门大户的书房,落款——吴道。
少年策马,不多久就寻了一个酒肆,少年下马,自有人牵马去了后院,只见小小一间酒肆如今坐满了行人,不少人也是刚进来,中间一张大桌,桌上聚集了各路牛鬼蛇神,他们明显互不认识,只是临时拼凑的一桌,桌角还有个座位,少年便坐了过去。
但见桌上的正手位坐着一位虬髯大汉,上身腰挎长刀,正与列为“英雄好汉”把酒言欢。
那大汉说道:“杂家本是那铜山县的读书人,自幼有些力气,年少时曾手撕过豺狼,家中本还算富裕,家父不想我做一个武夫,便捐了钱读了几年圣贤书,可咱有一身英雄豪气,看不惯县里乡绅欺男霸女,巧了那日,罗大亨在街上拉着一个小娘意欲施暴,恰好被我撞见,我便抄了一把锄头,对着脑袋这么一砸,那罗胖子的脑袋就开了花......”
大汉说的唾沫直飞,周围一连串的叫好声。只是,有人问道:
“徐老哥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大汉把手臂放到桌子上,没见使什么力气,众人面前的酒碗就抖了三抖,大汉叹息一声说道:“那罗家势大,我沾上了人命官司,只能逃命出来,也不知何处能去,只是可怜了我那老爹老娘,我徐某人不孝啊!”
又有一人说道:“听说前面凤霞关上有位兵总,最是爱兵如子,赏罚分明,我们几个便想投了他去,若是徐老哥愿意,不如与我们同行”
徐大汉说道:“如此甚好,咱们大伙有缘来聚,不如斩了鸡头拜了把子,从此兄弟相称生死相托,若哪日我徐某人不幸捐了这条性命,还指望兄弟们替我领了银钱,照看爹娘。”
又有不少人一起附和,自是推杯不断,酒肉横飞。
不多一会儿,只见老板娘端着一坛酒走了过来。
“我说几位爷轻些,我这桌椅板凳可经不起折腾,凳子摔坏了不要紧,可别伤了各位英雄。”老板娘说的明显是反话,但是精就精在反话还让人听着舒服。
大汉几碗酒下肚,早就喝的面红耳赤,只觉得天旋地转,听了这话,拍桌子说道:
“老板娘这话说的,桌椅板
让我们荡起双桨
圆脸厨子,手提两把菜刀,只见他身形急转,两把菜刀虎虎生风,最终人与菜刀都成了虚影,人中有刀,刀中有人,像极了他的拿手好菜——滚刀肉。这若是被那四位出云剑宗的弟子看到,定要惊呼一声“合一境!”
没错,那厨子确实是合一境,虽然只是两把菜刀,但确确实实已经达到了人刀合一,心意相通的境界,可惜这只是两把普通的菜刀,并没能聚灵,因此,这一招的威力就削减了几分。
少年不是出云剑宗的弟子,厨子也不可能听到惊呼,却听少年说道——“滚”!
厨子一声爆喝,两把菜刀就要冲着少年迎头劈下,只听“铿锵”一声,菜刀碰上了一把银算盘,一银一铁,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厨子后退三步,冲着一旁的账房先生大吼:“姓刘的,你是不是算账算傻了”
老板娘不知发生了何事,一头雾水。
那位账房先生微做调息,似是受了隐伤,在那种情况下阻止一位合一境剑仙出手,就算是他,也要付出点代价,好在厨子并无杀意,出手留了力。
账房先生没有理会圆脸厨子,对少年拱手作揖道:“先生赎罪,学生银算盘刘青,这位是滚刀肉王途。”
少年观账房先生,隐然已经有了浩然气象,定是位大儒,那厨子之前便看出是合一境,而那老板娘,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板娘。
刘青见少年没有说话,又解释道:“我二人本是征南大将军夏侯的属官,王途是先锋,我是谋士,只怪陛下年幼,妖后干政,孟氏擅权,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夏侯大将军贬谪到凤霞关做了兵总,我二人气不过,便离了军中。”
“那,她呢”
“她,她只是一个不知情的寡妇。”
“她不知情就帮你们开黑店”
“这......先生,我们虽用了些下作手段,但只是骗些钱财,并未伤人性命,而且,我们图财,并不为已。”
“是为了凤霞关的军饷吧。”少年说道。
账房先生拱手作揖。
“这一桌子人,本就是冲着投军去的,你们怎么还下的了手”
“当然是怕节外生枝,先生放心,等他们醒来自会放他们离去,并不坑他们银两。”
“那不行。”少年说道。
“楼上那四位,有钱,让他们出!”说罢少年便离了酒肆。
刘青久久才明白过来,心里腹诽道:“君子不拘于节”
圆脸厨子显然还没有弄明白这件事,把刀往桌子上一插:“何方神圣看你吓的那个鸟样!”
“我若是再迟一些出手,你怕现在已经是个肉丸子了。”
“那人那么厉害”
“口含天宪,你说呢”
厨子张大了嘴巴,才想了出手之时的一抹警意,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回到后厨做了一大锅丸子吃下才稍微好些。
出了酒肆,再往北走去,有一条河。
河宽三百余丈,水流湍急,河中有暗礁,往来两岸只靠着三艘渡船,渡船不敢疾行,来回需一个时辰,恰巧少年到时前一波刚走。他当然能御剑飞过,只怕是又被人误认为出云剑宗的大剑仙,不知又有多少少女要送荷包,只能在岸边等一等。把鬣云骢留在酒肆,看来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一个时辰的时间,少年都在看河口对岸,只觉得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看,沉睡中的九尾狐在少年的识海中发出一个警示。
渡船在口岸上不偏不倚的停好,船夫说道:“过河三两,公子是自己过,还是等等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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