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庶民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小人也就不与您兜圈子了，柳源柳校尉就是我的主子，清河郡除了郡王，便是我家主子身份最为显赫，过几日便是我家主子的生辰，届时清河郡所有人都会来参加酒席，若是在那般时候，由我主子替陆少爷打出这“千日醉”的名头，想来是比任何士族公子出面都要更加管用。”

    说出话的孙管事胸有成竹，他相信在这样一个条件下，陆鸣只要是想要扳倒苏家，就一定不会错过！

    然后，陆鸣就极为务实的摇了摇头:“光凭我一人，酿不出这许多的千日醉来供给。”

    “更何况千日醉绝不降价，我不可能为了排挤苏家将自己赖以生存的酒水低价贱卖，这是杀鸡取卵之道，绝不可能。”

    开玩笑，苏家酒坊多大的规模，陆鸣心里有数，就凭苏家酒坊的规模都还不能完全供给清河郡的酒水消耗，今年更是迫不得已扩张了酒坊。

    自己两条胳膊两条腿，凭什么去跟苏家争市场

    降价虽然没当过资本家，可初中课本写的资本家倒牛奶的故事现在都没忘记，东西一贱，再想贵起来，可要难上无数倍！自己还没到那山穷水尽的地步，犯不着做这种单纯为了损人，去舍弃自己利益的事。

    “这……”

    孙管事略微有些迟疑，而后说道:“若是陆少爷放心的话，酿酒的事……”

    想也没想，陆鸣干脆拒绝:“我不放心。”

    于是房内的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

     




第三十章，诱拐失败
    陆鸣自然不可能去做往蒸出来的酒里兑水这种砸招牌的事情，他所想的只是蒸酒的时候要往酒甑里头多加些水，这样蒸出来的酒除了度数低了一点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缺点，反而还有不少的好处，毕竟这酒度数低，喝了不上头。

    他很清楚，苏家酒才卖一两，自己这一百两一坛的千日醉，跟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档次的东西，全然没有半点竞争的意义，只有在相同领域做争斗，在同样的市场将对方打压的一蹶不振，如此，才算本事！

    到时候再去看苏夫人那张脸，想必定然是会十分精彩！

    得到了陆鸣点头的孙管事兴高采烈的就离开了，他要去快些告诉校尉这个好消息，对于自己能够准确无误的抓住这个商机，并且与陆鸣结上一个供应链的事，足以让他在校尉面前沾沾自喜许久！

    当久了下人，一般都会这样，就好似家犬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会刻意在主人面前展示一样。

    炉中檀香过半，房内袅袅烟雾，只剩下了陆鸣与香君对坐，谁都没有率先言语。

    陆鸣沉浸在自己触手可及的未来当中，而香君却是几次三番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面前这谈完正事之后，连正眼都不曾确实落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中流露出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情绪。

    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她并不认为陆鸣是什么正人君子，当初陆鸣想要入得巧琴闺房，一掷千金所闹出来的笑话至今依旧记忆犹新，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醉花楼这十年来最大的趣事了。

    而巧琴在十二花榜排在末尾，无论容貌姿色都要比自己差上许多，陆鸣当初对巧琴都如此痴迷，又如何可能对自己视而不见

    既然如此，那么此刻他故作镇静所图为何，自然也就一目了然了。

    在这烟花巷里为生，纵然未曾梳拢，对于这些事情却也早已是看惯不惯了，尤其是那些个士族公子哥，反其道而行之，欲擒故纵那一套玩的实在是太熟练了，若没点眼力，早就被人骗了身子，如何能够安静坐在后院继续当个清倌人

    只是她倒是没有想到，能写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般洒脱诗句之人，竟也是对女子施展心机手段的龌蹉之辈，先前孙管事寻自己来作陪之际，还特地有所交代不要怠慢，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都可以满足，自己只当他是什么超尘脱俗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如今来看，倒是不如不见。

    市侩，刻薄，对女子施展心机手段，如此之人，怎可能写的出那般豪放且大气磅礴的“将进酒”

    心中这般诋毁着，香君等了等，见陆鸣依旧没有什么要说话的心思，便将头转了过去，落在了窗外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儿身上，眼中不自然的流露出了一分羡慕。

    “香君姑娘对经商很了解”

    陆鸣突然开口，香君怔了一下，回头看他:“陆公子此言何意”

    “没什么，”陆鸣回答:“先前见香君姑娘对清河郡之势侃侃而谈，且能够想将千日醉拆分的想法，想来平日定然是有做功课的。”

    香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敷衍:“平日闲来无事，便抽空打听了些，一来二去听的多了，也就记得了。”

    “谦虚了，如此学识，留在这醉花楼难免有些可惜，不如与我一道开个酒坊”

    陆鸣试探性的说道。

    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半晌，香君方才不可思议道:“陆公子是在说笑吧香君一介女子，哪有什么学识，如何能够经商何况如今这般身份，又岂是说离开，就能离开的”

    陆鸣信誓旦旦:“你若是答应替我照顾十年酒坊，离开醉花楼的事情我就替你办了。”

    “十……”

    在那么一刹那的时间，香君的眸中迸射出了属于希望的光芒，却又在顷刻间熄灭，烟消雾散，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陆公子的好意香君心领了，只是香君无才无德，担不起这样的重担，还请陆公子见谅。”

    她不是愚蠢的人，纵然对自由极为渴望，却



第三十一章，同一片月光下
    陆鸣自然不会知晓功名在身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自从亲身经历过如今社会的人心险恶之后，他已经对影视剧还有那些书籍上的言语嗤之以鼻了，一诺千金是假的，路不拾遗是假的，凭什么功名在身见官不跪就是真的了

    如今经由香君言语之后，他总算是得了一点心理安慰，至少这一点，不是电视剧胡编乱造。

    功名在身，功名，不就是科举吗考个举人大抵就算是功名在身，可以见官不跪了吧

    心里这么琢磨着，陆鸣在街头随意买了点东西充饥，而后晃晃悠悠的就回到了自家宅院里去，关上大门酿了几坛酒，顺便将晾干表皮水份以后的葡萄也丢了进去，放到阴凉处摆着，又从酿好的酒坛里分出一小坛子酒，掂了掂分量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要做随手礼的，对于考试科举这种东西，陆鸣全然没有半点印象，因此需要去找一个知晓当中逻辑之人带个路，薛虎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这小子想赚自己入僚，有点危险，不能白白承他一分情，亲兄弟明算账，该划开的东西，划开干净要好一点。

    入夜，皎月当空，寂静的城中，络腮胡守卫几次在陆鸣大门前徘徊而过，终究没能鼓起勇气叩开房门。

    白马已经被手下的兄弟送进校尉府了，校尉极为欢喜，赞不绝口，在这一个情况下，想要把白马要回来已经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因此他想要换一种方式，看看能不能用另外一种缓和一点的方式，让陆鸣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薛虎，自己一干兄弟愿意攒钱从他手上将白马买下。

    无论如何说，他也是清河郡一个亭长，自然是不可能害怕陆鸣一介布衣庶民的，他所畏惧的，是薛虎这个薛氏望族中的士子所带来的影响力，即便整个清河郡都知道薛氏渐有凋零之像，可要收拾自己一个看门的亭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唉！”

    来回徘徊许久的他终究是不敢去敲陆鸣的院门，而是在长叹一声之后，迅速转身离开。

    不就是一匹白马吗大不了自己再弄一匹马还给他就是了！反正这不学无术的纨绔也分不清好坏！

    月挂当空，皎洁的月光洒照下方景物，在周遭一切房屋皆熄灯而眠之际，灯火通明的郡王府却陷入了一阵极为特殊的气氛当中。

    “郡王，清河郡远在江南，且郡王您平日与几位王爷也不曾来往，朝中无人言语，若是陛下有意投石问路，清河郡定然避无可避，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再做决断，就太迟了！”

    堂内男子微微发福，端坐左侧，他将目光落在堂上首座端着茶盏的中年男子身上，言语中满是催促之意。

    中年男人持着茶盏的手掌微微抖了抖，而后说道:“陛下有意削藩逐士，本王早已知晓，只是清河郡处于江南地界，与朝堂甚远，江南有碧眼亲王十万甲士坐镇，若清河郡有难，唇亡齿寒，碧眼亲王如何能够坐视不理何况范氏久居江南，关系人脉错综复杂，陛下若要动我，范氏定然有所察觉，到时朝堂士子必不答应，朝堂动荡，这藩如何削得”

    “郡王啊！碧眼亲王终究是陛下的胞弟啊！”

    发福幕僚苦口婆心:“便是削藩，也不可能将他胞弟的爵位削了！至多不过消减兵权，扣几成俸禄罢了！何况太原卢氏都在陛下天威中忍让三分，略作收敛，范氏之力远不如卢，又久居江南，便是激起震荡，借碧眼亲王掌中雄兵以铁血手段便可镇压，士族之口虽众，可庶民之数要胜过千倍万倍！”

    “如今朝堂之上如日中天的裴尚书不正是庶民出身吗十余年前陛下便已经



第三十二章，让人头脑发胀的功名
    次日，算不得早，陆鸣推开房门，便见着了坐在院中抬头看天的阿理，还没来得及说话，阿理先一步开口:“东家，刚才有两个公子来寻你，一个叫薛虎，一个姓周，说等您醒了请您去拜访一下，有要事跟您商量。”

    “来的这么快”

    陆鸣眼角跳了跳，自语一句也就没有继续在意了，而是从鼓鼓的钱袋里取出几颗散碎银子丢给阿理:“这是昨日答应给你的五两银子。”

    看这小子眼角含笑的模样，大抵是昨天跟相好的得了什么便宜，如今又有银子到手，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陆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高兴，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阿理忙将银子塞进兜里，一脸诚挚的看着面前的陆鸣，那眼神，哪里是在看人，根本就是在看金灿灿的大元宝！

    这才认识这个有钱的公子哥没两天，不仅有钱给爹看病了，连跟小琳的关系都变好了，再这样下去，不出几个月，自己就能攒够钱买地当财主了，到时候雇几个下人，每天伺候自己和小琳，躺着什么都不用做，或者每天陪着小琳到处走走逛逛，游山玩水，那样的日子，啧啧，给个神仙都不换！

    “你想什么呢”

    陆鸣拍拍阿理陷入臆想后有些痴呆的脸:“我不强求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但是你答应了必须要做到，不答应你就继续在我家里扫扫地，帮我打打下手什么的，我也不会赶你走。”

    阿理回过神来，忙点头:“东家，我爹说了，你是我的贵人，让我要好好报答你，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吩咐了，我就一定替你办好！”

    陆鸣挑眉看他:“如果有人出钱跟你买我的酒方呢”

    阿理义正言辞:“酒方是东家的东西，不是我的！我只是帮东家打打下手！东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东家不让我做的，不让我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不会做！”

    陆鸣再问:“如果他们花很多很多钱呢”

    “很多很多”阿理疑惑:“很多很多是多少”

    陆鸣笑着看他:“几千两，或者是几万两。”

    “啊！”

    阿理一怔，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如果有一成的利润，它就能保证被到处被使用；有两成的利润，它就会活跃起来；有五成的利润，它就可以铤而走险；为了十成的利润，它敢践踏一切人间律法；有三倍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凌迟的危险。”

    陆鸣自语，而后说道:“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这酒方的利润超过百倍，换做是神仙来了也会心动，不过我实在是看苏家不大顺眼，所以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只能把这件事委托给你来办，你若是替我保守了秘密，是你本就该做到的事情，应尽的义务，理当不赏不罚，可你在这般大的诱惑下保持本心，十年之后我便将如今这座酒坊送给你；若是你贪恋钱财，将酒方卖了出去，我也不与你计较，毕竟在这般大的财富面前，连我自己也不能保证不动心。”

    话落，陆鸣回房拎起昨日分装的那壶小酒，在阿理略显呆滞的目光中离开在自家院子。他还要去找薛虎问问关于功名的事情，这玩意不解决了，见谁都要跪着磕头，太憋屈了。

    饱暖思欲，自古以来就是最正常不过的情况了，在生存这个巨大的命题下，陆鸣不得不开动脑筋，可在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之后，下面就是尊严的问题了。

    至于先前与阿理说的话，并不是在吓唬人，而是摆在面前定然会发生的事实，自己与那些望族士子，还有商贾巨豪不一样，没有家养的下人，也没有不会背叛的仆人，很多事情亲手做不仅麻烦，而且极为耗费时间，想要凭空变出来一堆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下人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第三十三章，甩手掌柜
    张了张嘴，陆鸣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道:“都已经过去了”

    薛虎点头:“是，童生试与秀才试都已经过去了，接下来便是三年一次的乡试，八月便开始。”

    “wdnmd！”

    触手可及的梦想突然破灭，陆鸣极为恼火:“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跟我在这里说半天”

    三年一次，八月开始，自己既不是童生也不是秀才，压根也没资格去乡试拿那个见官不跪的资格，那自己在这折腾半天不是浪费时间扯淡么

    略感无趣，陆鸣摆了摆手，转身便欲离开。

    薛虎忙将其唤住:“陆鸣你做什么去”

    扫兴，陆鸣头也没回:“我既不是童生，也不是秀才，这乡试与我何干”

    “若师从名家，便可直接参与乡试，何况我薛氏便有入仕之便，若是陆鸣你有意，我可前去替你打点上下。”

    说着话薛虎眼中流露出了异样光芒，自他看来陆鸣上门大抵便是来求一个晋升之路的，而自家正好能够给予他这么一条捷径，无论如何，也是断然没有被其拒绝的道理。

    “谢薛公子美意，陆鸣受之有愧。”

    说完话的陆鸣脚步不停，径直而出。

    抓着酒壶的手掌蓦然用力，骨节微微泛白，看着陆鸣离开的背影，薛虎僵硬的面容下迅速闪过一丝愠怒。

    “周礼！我与你势不两立！”

    口中低声一句之后，他将壶中液体一饮而尽，用力将这瓷壶甩在了地上。

    粉身碎骨！

    良久之后，收敛面上情绪的薛虎方才在一声长叹之后，喃喃自语:“陆鸣，愿你不会做那言而无信待价而沽的小人，否则我清河薛氏纵然能做扶你直上九霄的阶梯，也能让你一介庶民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自家府内得到消息的周礼面带微笑的说出了几乎相同的一句话，而后笑着端起桌上这酒香浓郁的杯盏，与面前的父亲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