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访记

    可即便真的好奇，肖煜也没法让手下潜入宅邸内去一探究竟；又碍于不能现在就直接挑破了底线地激起与顾国的矛盾，让顾国有机会占据了舆论高地的在必要之时反而能扭转了他们目前的劣势处境，反将苏国上下眼中的“最具不轨嫌疑”的转移到了刘国的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眼下，就算肖煜确实有着硬闯突破的实力，也只能让手下继续只是在宅邸的外围密切监视着。

    不过，就算一时间没法探知到那两人究竟在里头密谋些什么的，但毕竟更占主场优势的是他肖煜——那他倒也不担心那两人的连夜密谋，真能顺利的得逞了——只要他们一出了宅邸，那他们的一切行动就都得受到他这守城将军的约束，没有例外。

    只有在那宅邸内时，他们才能拥有这一时的“顾国边界”的保护，让肖煜暂时还不便越过了这条界限的对他们明目张胆地做些什么。——但他们若真有计划的话，又哪能不出了那宅邸的就能实施得了的

    所以，只因自信于自己才是更具对那最后的必经环节的掌控优势，肖煜也就有了必要的耐心，愿意在一旁静观其变，看看他们到底是想搞什么名堂。——却，半点也没往苏影那儿去想。

    肖煜会如此的大意，这其实，当然也和他对苏影的印象有关:

    肖煜在刘皇的协助下，故意不着痕迹的让苏皇知道了“苏毅”的行踪，却又不知苏毅就是肖煜的。但却让苏皇以为，苏毅的行踪，目前也就只他知道。让他以为这是个绝佳机会。

    首先，在苏皇看来，并不知当年宫变内情的刘皇，自然不会过分敏感于苏毅出现在了涡湾城的事。

    再者，依照涡湾城素来的规矩，就算守城将军、乃至刘皇知道了苏毅就是苏国的前太子，他们也多半会选择冷眼旁观，而不会轻易卷入了他国的内政之中。

    毕竟，苏皇以为，刘皇之所以这些年刻意中立的，主要还是因为顾皇不知何故的单方面与苏国的疏远，刘国处在两国之间的，自然不好偏袒了哪方。站在刘国的立场，选择公事公办的中立，确实才最合适。

    而既然刘皇并不知当年的宫变内情，那刘皇自然不会知晓苏皇他的得位不正。

    而既然明面上苏皇的继位流程完全合乎礼数，那刘皇自是不便介入到苏国的这场可能存在的皇权纠纷之中。

    就算苏毅是苏国前太子，但苏皇也是合乎礼法地继承了皇位的，那苏毅如今也就没有了继位资格，只是他的存在仍旧还是会威胁到苏皇皇位的稳固而已。

    这点，刘皇当然明白。但更明白的是，这样的“闲事”，刘皇他不仅不该插手其中，更要能避就避的，免得反惹了自己一身腥的。插手这事，绝对只会是有害无利。

    如此一推想的，苏皇也就不担心即便肖煜和刘皇知道了苏毅此时正在他们的地盘上，苏皇想要私了的计划就会遭遇到他们的阻挠。相反的，即便是苏毅主动去找了他们，苏皇也相信他们定会拒绝向苏毅提供掩护，反而巴不得苏皇他能尽早来了结了他们苏国自己的家务事，别牵扯、连累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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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夜（2）
    其实，苏皇的推测，方向上并没有错，只是还没能推算到底。

    再加之，比起苏毅掌握的情况，苏皇知道的显然是比较局部、片面了，那他自然会受限于他掌握到的情报的不足，而最终只能得出了与事实存在着极大偏差的不算错、但也绝对不够正确的推论。

    这才让苏毅有了可乘之机:从抛出诱饵，到引诱苏皇主动放人，到诱引苏影只身前来——根本上，不过是得益于他掌握了比苏皇要多得多、且更加全面的关键情报，才使得苏毅能料算得更加精准、长远、和及时，也才让他能有机会和能力去用最小的代价来借着别人的**成全了他自己的目的，让别人主动地成为他的垫脚石还不自知。

    苏毅当然是要除掉苏影的，但不会是苏皇以为的亲自动手。他只是抢了先机的，先用了与苏皇计划的类似的手段:

    也是用“兄妹”的关系，来骗取了苏影对他的信任，然后暗中给她下了洗髓散。在算好的时辰发作，让她能死在关默正身处的营帐附近；

    再在合适的时机放出消息，让三国都知道此事，知道苏毅的亲妹妹苏影在寻找兄长的途中，被关默劫走并暗害了。

    让苏皇不便澄清了他之所以刻意隐瞒苏影的真实身份的可疑动机的同时，也让关默一时间因为对苏影的真实身世的毫不知情，而难以轻易自证了清白。——关默的有口难辨，自然会让苏影留下的被苏毅刻意保护、存留的切实物证，变得更具说服力。

    更何况，对真正需要知道此事的那些人来说，他们只在意此事对他们有何价值，至于真相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若是能借机抓到关家的把柄，让关家今后必须受制于自己，那他们倒也乐意跟着一起起哄，让关家的嫌疑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才好让他们有借口——最不济的，也能一起瓜分了关家现在拥有的一切，还不用担心会落人口实的。

    这样一来，就能让苏毅掌握到这段时间差的主动权，迫使关默在最终知道真相之时却已是无可选择的境地，那他就不得不选择与肖煜结盟了。

    撇去最后竟完全出乎了苏毅料算之外的结果，在那之前的完全就是如他所料的发展的整段经历，让苏毅对他只是短暂相处了不过一月的苏影留有的印象，就只有:

    她是在尚未从他所言的“真相”带给她的震撼中彻底清醒过来，就已经被他蛊惑着、满怀抑制不住的对苏皇的仇恨，只身乔装了去了关默所在的营帐。本意是想照苏毅的吩咐，去与关默秘密洽谈结盟之事，却最终毒发在了路上。

    肖煜是确实知道苏影是在关默的营帐附近毒发的，才会那么有把握的不跟进后续的——也是为防引起了关默对他的警觉——就只是等着关默自己送上门来。

    却没想，关默来得比他估算的时间要早。他都还没及在关默自己忙活了一圈后回来的第一时间、让同样正在忙着找寻苏影下落的顾元和苏蓉知道“苏毅也为了找他失踪的妹妹，也在这一带出没过”，——他们却先收到了关默“送去”的消息。

    等肖煜派去“送信”的人去时，他们已经出城去见了关默。

    肖煜不是没有觉察到事情可能有变。但他太自信于苏影一定已经死了。那纵使关默再有神通，也别想彻底掩盖了苏影这个人确实曾经来过城里、也确实曾去过他那儿、并最后是在他那儿失踪的事实。——这个嫌疑，他是背定了。

    那肖煜也就不急于一时的与关默争抢那先发权了。他只需待他们几个再返回城里时，再逐个去送出不同版本的提醒就好。

    再者，若他太过心急，那反而会显得是他做贼心虚了。他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一时的心急，就彻底毁了自己经营了这么久的全盘计划。

    就算到



67. 夜（3）
    顾元能看到苏影此时依旧有着他这几日来再熟悉不过的“苏影”的影子，但，她此时那干脆利落的气势，又让他觉着像是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

    不是说这几日来苏影待他就不干脆利落了，但就是与她此时对待关默的那种干净、直接，总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且，还似乎不是因为关系亲疏的关系，而是因为目的不同的关系……

    正当顾元不觉走神地开始琢磨起自己这种奇怪的异样感时，关默只垂眼略微斟酌了下，就真就爽快答应了护送洛蓝离开之事。但对于条件，他却只言“先欠着，待日后需要时，自会向姑娘索要回报”。

    洛蓝听了，竟也同样爽快地答应了。就好似她真相信关默只会提“等价条件”一般。

    两人几句话就定下了离城的时间，也说好了到时会有关家的人前来带她离开。顾元可以将自己的人与关默的人混合，分成六拨，每拨皆会有洛蓝的替身，意在逼迫肖煜必须拆分了他派去追踪的人马，然后再根据到时的情况，带洛蓝走最适合的密道离开。

    顾元没走，他俩就不信肖煜会敢冒险亲自去追捕苏影。就算他真会去追，但他也就一个身体，而他那边的人也就他可能见过苏影真容的，那是否能选对了去追，都只有六分之一的运气。

    而其他人，就算追上了，但就凭他们那点眼力，根本别想仅凭手里拿着用于对照的一幅画像，就能轻易看出了关默特地请高人给洛蓝易的容貌所可能存在的极难觉察到的易容痕迹。尤其是她原本最明显的特征——通体皮肤黝黑、五官扁平，在易容后的苏影那儿可是半点都看不出的。

    再加上，他们这样唐突地尾随、甚至强行阻挠的可是关家的人，那他们这些属下，既然找不到他们要抓的人，哪里还敢擅作主张地继续强留关家的人不放的就算事后，关家未必能对肖煜如何的，但拿他们这些属下出气，可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们又何必自讨苦吃。

    所以，只要不让肖煜给逮个正着的，那就算最后还是被肖煜的人追上了，洛蓝最后也还是能平安离开涡湾城的。

    关默保证，定能护送洛蓝平安离开，直到将她送过了顾国边界，再全权交由顾元的人继续护送她去顾国京城、进宫面见顾皇。

    但同时，也适时道明了这样做他们关家需要付出的代价:这样的护送，就等于是向肖煜暴露了这六拨人可能会走的设在这城中的关家密道、及是与这几条密道相通的其他部分密道，那以后，那些密道就得彻底废弃了。

    这样一来，关家设在城内的密道网，可就得损失一大半了。关默直接声明:这笔损失，可得一起算在账上，待日后向洛蓝一并索要了赔偿。

    洛蓝听了，竟爽快地笑应了。

    全程下来，关默与洛蓝的商量简直默契十足，除了中间的一段需要顾元参与决定究竟要混入多少人到护送小队去配合关家的行动——两人才稍微顾及了下顾元的反应之外，其余的部分，两人完全就把顾元给晾在了一边，完全没有能让他插上话的地方。

    两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顾元也鬼使神差的被气氛带着罕见的十分配合他俩商议的其中需要他参与的那些安排。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事就了结了。

    直到和关默一起离开了软禁苏影的房间，把关默送走



68. 夜（4）
    “怎么办父皇希望我葬身于此，如今刘皇似乎也知道我身份是假的——那他就更不可能会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了。怎么办……”

    正愁于自己已然成了瓮中之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偏在这当口的，他们苏国的使臣，竟意外的派人来向她传达了苏皇的回复口谕:让她安心等待，不日就会有人前来营救，带她离开刘国。

    却没提会带她去哪儿。但显然的，是要带她逃离了刘皇的掌控。

    苏蓉这才想起自己在进京之前曾为了以防万一、特地给她父皇报了信。看来，这下子她父皇是明白过来了:当年之事，不管他究竟做了什么，顾皇和刘皇都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尤其是知道，他们父女俩撒下的这个谎，很快就会不攻自破——只要确保了苏蓉能平安活到她成年之日，再设法逼她不得不如期参加了必须向苏国臣民公开展示的成人礼。

    那他们的阴谋，才能真正开始执行。

    这么一想，苏蓉就更加确信了他们定有对苏国不利的目的，且他们手中定有比她这个公主、比她父皇这个完全合乎礼法地继位的苏皇还要有价值的筹码，他们才敢这样对他们。

    不管那筹码是什么，苏蓉至少能确定了一点:这下子，反而是她父皇才最可依靠了。

    她确定，在弄清那两皇各自握有的底牌之前，她父皇反而更有可能会协助她来对付那两皇，而非利用那两皇的解决了她。——何况，那两皇明显是想留着她活到她成年之日，才好成全了他们的师出有名——不管是为了什么。

    京城是个怎么的动静，虽然得知情况是会慢上十天半月的，但还是能让已经在去往顾国路上的洛蓝通过关家的情报网尽早得知了那儿的最新情况。

    除了有些不符合她作为“苏影”的身份所本该有的，会因为情况的复杂已是越来越不可预测，而担心起自身的安危来——洛蓝却是全无担忧之外，对于事情被搅和得越来越复杂，她反而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不止如此，洛蓝甚至还动念了，只要这苏蓉有本事能在刘皇和苏皇两方的相互算计之下、还能借力使力地安全逃离了京城、甚至能逃离了那两方对她的致命威胁——至少是能让自己与他们对她的迫害稍微拉开些安全距离的话，那洛蓝倒是有意帮忙苏蓉安全地完成她的成人礼，帮她骗过苏国上下的，干脆彻底就以假充真的名正言顺地做她的公主、日后的女皇。

    反正，为了自己的到访目的，洛蓝是决不能沦为傀儡的，更不能成为什么女皇的终身被困在一国之内，甚至是大部分时间的只能被束缚在皇宫里。

    但苏蓉不同啊。

    只要苏蓉的身份得到了“证实”。那就算那些人真的知道内情，但既然之前都没能直接拿出他们知道的证据来证明了苏蓉的假血统，那待洛蓝帮助苏蓉顺利过关之后，他们也就更不敢再轻易出来指证了苏蓉的假血统。否则，反倒是他们居心不良了。

    而于苏蓉呢，以她与苏皇如今这样的利害关联，他们也肯定无法再继续相安无事地和平共处了。

    那帮着苏蓉撂倒苏皇，逼他退位改由苏蓉继位的，便是洛蓝必须要帮苏蓉做到的。

    至于之后，相信苏蓉自会有自己合适的安排。

    所以，回到眼下，洛蓝倒是很希望苏蓉不要让她失望，一定得能有本事借力使力的让自己脱离了最危险的险境，有本事仅凭自己的应变力也能应付了这两方、甚至可能是还得加上尚在



69. 夜（5）
    这一次，顾元让“苏影”出了房间。还全无遮掩的让肖煜瞧见了她的真容。

    顾元也是经由关默后来透露了细节才知:原来，当初关默救起苏影时，她就已经是全无遮掩的袒露了容貌，全不像苏蓉那样的包裹得严实。

    所以，他们都有理由怀疑:或许，苏毅他是见过苏影的容貌的。

    虽然，关默没有透露肖煜的真实身份让顾元知道，但也暗示了顾元，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直接让肖煜亲眼瞧见“苏影”的容貌，才能真正取信于他。

    这才让肖煜有机会亲眼见上了“苏影”这一面。

    而肖煜见到“苏影”的反应，也确实证实了他们——主要是顾元——的怀疑:肖煜果然见过苏影，还见过她的真容。

    只不过，为免节外生枝，顾元和关默特地统合了彼此掌握的关于失忆前的苏影的相关情报，然后让眼前的这个“苏影”表现得就像失忆前的苏影一样的姿态、举止。尤其是她过去特有的什么习惯、小动作、说话口吻之类的，都得模仿得惟妙惟肖。

    肖煜来得匆忙，且眼前的气氛也不容他喧宾夺主的在顾元的地盘上直接拂了顾、关两家的面子。再加之，他一时间也有些糊涂了，弄不清他们这究竟演的是哪出但不管怎样，既然确认了苏影还在顾元这儿，那只要苏影还未出府，那他只管继续严密监视就是。

    这样想着，便也没多耽搁，肖煜就又率一众手下离开了。

    只是，肖煜这么大动作的，该付的代价也还是得付的:守城将军会做出这样大的阵势、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的，也是难得一见了。此事，就在肖煜离开后不久，就立刻传遍了全城，闹得人尽皆知、人心惶惶。

    这无形中，不仅是很快就惊动了远在京城的刘皇，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让肖煜不免添了不小的压力，自知对付苏影这事，得更加慎重才行了。

    否则，这件本该秘密解决之事，就会因为已经引起了太多势力的关注而反而难以掩藏了苏影的真实身世。而一旦苏影的真实身世曝了光，那不管是“肖煜”、还是“苏毅”，都别想再对苏影下手了。——一堆眼睛盯着呢，他是不想要那皇位了，还是不想要他的“名节”了——不过，好像丢了哪样，最后的结果于他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