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问心

    吐纳过后的方恒看着时间还早，便在院中打了一套烈焰传授的拳法，拳名浩然，烈焰叔说这拳法虽不能用于实战，但却可平心静气，强身健体，没事的时候便可拿来练一练，有助于以后修行。

    方恒四岁才开始练气，可三岁就开始练拳，因为在烈焰看来，方恒练拳比练气更重要，三岁多一点的方恒时常会被烈焰叔或者烈焰婶逼着起来练拳，连带着那时和他同吃同睡的烈虎也要遭这一份罪。

    三年前的某个院落中，往往天还未亮，便会有两个有声无力的“嘿嘿哈哈”声传出，可往往还没过半个时辰，叫喊声便迅速变为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有时还会夹杂着一个妇人的宠溺劝诫，只是这劝诫声好像毫无用处，两个幼童的笑声依旧，有时还会更张扬。

    直到现在，方恒也依旧无比怀念那段时光，而这以前被逼着才愿意打两下的拳法，从四岁起，方恒便开始经常练习。

    打完了拳，吃过了早饭，方恒便去往老人的家中，这一天也并无例外，直到日上三竿之时，方恒才见到了老人，顺道吃过了午饭之后，老人便询问方恒的修炼如何了，有没有感应到紫气，有没有将紫气吸入体内。

    方恒说了一下他早晨吐纳的情况，惊得睁大了眼的老人一把抓住方恒的手臂，同时嘟囔道：“不会吧，难道你这个小子比你师傅我还要天才不成”

    老人的一缕神念缓缓探视着方恒体内的情况，紧接着老脸便耷拉了下来，一巴掌拍在方恒的头上，骂道：“小破孩儿不学好，连老人家都骗，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方恒捂着小脑袋，一脸怒气的望着老人，这个村子里，他方恒谁都不敢惹，可唯独眼前这个小老头儿例外，方恒小手狠狠一摆，大喝道：“不练了！”

    说着，方恒就怒气冲冲的往外走，这下轮到老人急了，一把抓住了方恒，拉着他不让他走，老人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低声下气道：“别啊，徒弟儿，你要是走了，我怎么跟小疯子夫妇交代啊，再说了，老头子我好不容易收个徒弟，结果还没教两天就跑了，你让为师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以后见到那些老朋友可该怎么混啊。”

    听说烈焰叔的原名为烈封，所以老人经常叫烈焰村这一代的守阵人为小疯子。

    方恒小脸依旧很冷，怀抱着双臂一动不动，因为……他也怕啊，万一烈焰叔知道他敢放话说“不练了”，那平时一直对他柔语相向的烈焰叔，估计会打得他屁股开花，烈焰村无论大小，谁不知道三年前他装病偷懒，没有去练那所谓的“浩然拳”，被突然返回的烈焰打得屁股开花，嚎叫声徘徊在整个村落的上空，经久不息。

    而那仅仅才是不练拳而已！

    但老人可不知道方恒是怎么想的，只以为冷着小脸的方恒是好面子，在等自己服软，幸好老人年纪大了，脸皮……更厚了；老人拉着方恒往堂屋后面走，边走边道：“走走走，乖徒弟儿，你可不知道为师昨天为了给你找熬炼身体的药材，废了多少功夫。”

    方恒冷哼一声，半推半就的跟着老人来到了后院，就连已经打扫这地方两天的方恒也是刚知道老人的家后面，还有一个后院，只不过这后院看起来像是已经荒废一般，尘土遍布，跟还算干净的前院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后院的正中央凌空放着一个巨大木桶，木桶下面还有一个火堆，在缓缓吞吐着火苗，木桶之中还冒着丝丝白烟




第36章 摸着良心
    方恒站在木桶之中，初时只觉得这药汤温度好高，让他的额头和发丝之间都有热汗流出；不多时便觉得皮肤各处都有些痒，但还能忍受；再过一会儿，体内肺腑和四肢之中都有痒意传来，只不过皮肤之上实在是太痒了，与之相比，肺腑内的痒意便不值一提。

    而此时，身在木桶中的方恒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体已不能动弹，哪怕再痒，也不能用手去挠；渐渐的方恒开始漂浮在药汤之上，虽然很痒，但痒的同时还有淡淡的酥麻遍布全身，有着酥麻缓解痒意，方恒涨红了小脸艰难的忍受着，不吭一声；但只是慕然间，身体各处的痒意和酥麻之感突然化成了疼痛，并随着时间慢慢加深，一时之间，方恒只想逃离这个木桶，却已做不到。

    良久之后，青筋遍布脸庞的方恒痛苦的嘶吼起来，开始大骂他那个师傅，只不过哪怕声音再大，老人也没有回到这后院之中。

    渐渐地，累极了的方恒在木桶中昏睡了过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方恒的身体之中渐渐有黑色杂质从毛孔中流出，侵染了整个木桶。

    而失去方恒嘶吼声的小院开始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荡，原来在紧挨着这座后院的一颗大树之上，有两只小鸟正旁若无人的欢快叫着，哪怕之前方恒的大声嘶吼与谩骂，也没有惊走这对儿小鸟。

    ……

    三个时辰之后，老人迷糊着双眼来到后院，看到平躺在药汤中的方恒，神色一变；老人小跑到木桶边缘，将方恒抱了起来，随后老人的双手在方恒身上摸来摸去，良久之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效果还不错。”

    紧接着老人瞥了一眼木桶中的药汤，已变成黑乎乎的色彩，老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随后一声痛苦的咆哮响彻在这后院之中，比刚刚的方恒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恒，你个天杀的，我的药汤啊。”

    “半个月的分量，你一天就全给我全毁了，你给我醒醒，我要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叽叽……喳喳……”

    ……

    方恒醒来之后，仍觉得身体各处疼痛无比，看见老人就坐在自己的不远处，方恒连开口大骂也都做不到，只得怒气冲冲的望着老人；至于老人则是翘着二郎腿坐在板凳上，背靠着桌子，摇晃着腿在吃着花生，至于刚刚方恒毁了他那一桶药汤之事，老人早就将之抛掷云外了，这并不是那药汤不珍贵，只不过见过了大风大浪的老人再加上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并不会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而且，那药汤还不是用在了他那宝贝徒弟身上

    老人见方恒醒来，怒睁着小眼气冲冲的望着自己，知道方恒还在为刚才之事生气，但老人并没说他那药汤是集合了十余种小药炼制而成，最适合改善幼龄儿童的体魄，方恒在药汤中所受的疼痛，都是在为以后的成就铺路。

    至于老人没有告诉方恒的原因，则是怕小小年纪便心有所持的方恒知道了之后对他感恩戴德，有求必应，那样的话，以后的生活可就没得意思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徒儿可比一个逆来顺受的徒儿要顺眼的多。

    老人坐在床上，笑眯眯的看向方恒，道：“哟，乖徒弟儿，你醒了”

    方恒气呼呼的“哼”了一下，扭过头去，没搭理老人。

    老人不以为意，反而大笑了几声，然后才道：“哟，我的乖徒弟儿，还长脾气了，但是那药汤你痊愈了还得泡，知道不，要不我就告诉小疯子去，哈哈哈，徒弟儿哟，你可不知道，在你睡着的这段时间，小疯子可是来看过你了，当然他看你睡着也就没打扰你，但是他却跟师傅我嘱托了几句话，你知道是什么话不”

    方恒瞪大了小眼想问是什么话，有没有说要让他用功修行，有没有说让他勤奋练拳等等等等，但喉咙疼痛难忍的方恒最后也仅仅就是张了张嘴。

    老人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要是现在就能动弹，那也太小瞧你师傅我了，诶，徒弟儿，你知道不，为师第一次进这药桶，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才起来，唉，你不知道啊，你师傅那时候苦啊，有个不靠谱的师傅，天天对我非打即骂的，到最后竟然连饭也不给我吃了。”

    老人装模作样



第37章 烈蛮儿
    方恒伺候好老人的吃喝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小院，毕竟是自己的家，狩猎回来之后方恒却还没怎么待过，毕竟最近几天不是在老人的家中修炼，就是在老人的家中养伤。

    离开前，还躺在床上吃着野果的老人说了，既然第一次泡药的后遗症已经好了，那明天就又可以继续了，这差点儿把身体还有些疼痛的方恒吓了一个踉跄，但方恒还是点了点头，虽然泡那药汤的滋味确实不怎么好受。

    在那不大的木桶里，方恒曾昏了又醒，然后又疼的昏迷过去；并不是小小的方恒意志力太差，忍受不了苦难，而是其中的疼痛确实太足。

    每次在木桶中从昏睡中醒来，方恒都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磨碎一样，若是描述出来，便是在骨头之上、皮肤之下的血肉中，方恒不再有曾经的凝实之感，而是感觉那里流着比药汤还要更像药汤的液体，轻轻一动，宛如“细水”流淌。

    只不过在从药汤出来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方恒便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凝实，而在可以动弹之后，这种感觉便更加清晰——身体更轻了，力量也更大了，方恒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扛起一整头铁头蜥，可惜现在没办法验证。

    等下一次村子里的大人出去再狩猎，自己一定要跟上去，看是不是真的能扛起一整头铁头蜥！

    ……

    村子不大，所以老人的家离方恒的小窝不算远，不大一会儿，方恒便看到自己的小院了，还很意外的看到一个梳着两个辫子的女孩儿正在扒着门缝往里看。

    方恒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道：“烈蛮儿，你在干嘛”

    烈蛮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急忙转过身来，而那活蹦乱跳的小辫儿差点儿甩到方恒的脸上。

    看到是方恒之后，烈蛮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有点儿羞涩的轻声道：“方恒，你去哪儿了啊，整个村子都找不到你。”

    方恒看到女孩儿的可爱模样，也摸了摸这个小女孩儿的头发，道：“我去一个老头儿那儿待了一会儿，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哥呢”

    听到方恒问起烈大鹏，小女孩儿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道：“哥哥他去广场晨练去了，我在那儿待着无聊，就四处溜达，正好路过你家门口，便看你在不在。”

    方恒拿出钥匙开了院门，向烈蛮儿问道：“要进来吗”

    烈蛮儿有些开心，奶声奶气的“嗯”了一声。

    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之后，烈蛮儿很开心的问道：“方恒，你不去晨练的时候都干些什么啊，我每天都早晨都好无聊，还有还有，你不去晨练为什么也这么厉害呀，你都能让元气外放了，比我哥哥还要厉害呢。”

    烈蛮儿一边儿问着乱七八糟的问题，一边好奇的打量着方恒的小院，哪怕是院中唯一一颗的树木也被烈蛮儿看了半天，毕竟上次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烈蛮儿没有看的太清楚。

    方恒这才想起来，村落中的四岁以上的孩子除了自己都必须要参加晨练的，而这个时间，晨练应该还没结束，怎么烈蛮儿跑这儿来了

    方恒忍不住道：“蛮儿，你怎么不参加去参加晨练呢，你这样偷偷摸摸的跑出来，村长和烈焰叔知道了会骂你的。”

    烈蛮儿满是好奇的小脸变得有些难过，但还是对方恒强自笑了一下，回答道：“我……我和别的姐姐妹妹们有点儿不一样，所以……所以我不用去晨练的。”

    烈蛮儿吞吞吐吐的回答，让方恒确定这个丫头是从晨练中偷跑出来的，便皱着小脸儿想说上一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蛮儿，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烤些肉给你”

    烈蛮儿摇了摇头，身后的两个小辫子也随之挥舞，好像轻轻冲散了烈蛮儿刚刚的难过，烈蛮儿摸着小肚子开心道：“嗯，娘亲早晨的时候给蛮儿做过饭了，可好吃了。”

    说罢，烈蛮儿还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早饭的味道；而方恒在心中叹息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更加确定这个小女孩儿今天根本就没有去晨练。

    晨练是村落中比较重要的事情之一，所以村落里所有的儿童都必须参加，而且为了照顾到每一位儿童的伙食，村里所有的小孩子的早饭都是在广场上吃的，是由村落统一准备的。

    而且那些饭菜好像还有些不一样，方恒曾在远处隐隐约约听烈虎说过，吃了那些食物之后力气好像会变大。

    但看到烈蛮儿现在四处张望的好奇样子，方恒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方恒心道：“看来只得告诉烈大鹏了，他想去晨练都去不了，烈大鹏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由着自己妹妹的性子，在晨练的时候四处玩耍呢！”

    反正若是以前烈虎不去晨练，哪怕是关系依然恶劣，方恒都会去揍他一顿，告诉他能去晨练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烈蛮儿个头儿还不是很高，所以坐在石凳上，双脚便能不占地的摇晃着，烈蛮儿突然惊奇一声，停下了四处摇晃的小脑袋，指着院中唯一一颗果树，道：“哇，方恒，你看，你家的树上还有果子。”

    方恒轻轻抬了抬头，看了好久才从树叶再次变得茂盛的树上看到一个小果子，方恒“哦”了一声，想说应该是前段儿时间采摘落下的，可话还没出口，就见烈蛮儿急匆匆的跑到树下



第38章 呵护
    第二天一早，方恒如上次一样，在太阳初升时吞吐的晨霞中的那缕紫气，但与上次相比，这次吐纳紫气引起的身体异动更加突出，哪怕隔着方恒的衣服都能看见心脏跳动的频率和不断涌动的肌肉。

    而在六十息后，方恒则是打起了烈焰传授的那套浩然拳。

    可方恒的一套拳还没打完，就从未关紧的院门冒出一个扎着两个马尾辫儿的小女孩儿，那是方恒早晨去打水的时候，没有锁门。

    小女孩儿看了看在专心打拳的方恒，便悄悄的缩回了小脑袋，还很小心的关上院门，随后小丫头蹲在门前，双臂靠着膝盖支撑着脑袋，开始打量在天上挂着的那颗大太阳。

    烈蛮儿发了会呆，便开始想到那颗太阳是不是距离烈焰村很远如果很远的话那它会不会很热，因为夏天的时候她可是经常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既然她都那么热，那太阳会不会也很热，那它会不会也像小蛮儿一样流汗呢还有还有，冬天的时候太阳会不会感到很凉快呀。

    想着这些的小女孩儿很开心的笑了，因为看到了太阳她就想起了她的爹、娘，还有哥哥。

    当天热的时候，娘亲会在她旁边轻轻摇着扇子，赶走热气；当天凉的时候，哥哥会帮她烧起炉子，驱散冷风；当她想离太阳更近的时候，她的父亲就会带她去高高的山上，然后再将她高高的举过头顶。

    ……

    方恒打完了拳，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做饭，而是在原地皱起了眉头，因为方恒忽然觉得这拳，他应该再打一遍。

    在以前烈焰监督方恒练拳的时候，有时候会要求方恒打完一套拳之后，再打一遍或者更多遍，那时方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只能苦着小脸照做，但往往越是这样，烈焰要求方恒再次重新练拳的次数便会越多。

    方恒以前不懂为什么，现在则是约莫有些懂了。

    方恒又一次开始练拳，只不过这次打得极慢，宛如落叶无风自动。

    当方恒再次收势而立的时候，方恒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打完拳之后的莫名状态，方恒嘴角轻轻咧了咧。

    这次的感觉对了。

    随后方恒开始急忙忙的跑向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

    方恒收拾碗筷过后，心中默默念叨今天需要做的事，去老人家先要给老人收拾院子，还要做饭洗碗，泡药桶，唔……泡药桶之前得先找找小白，要不还得再躺三天才能找小白。

    方恒心中想着这些事，便打开院门朝老人的家走去，在那里不仅有着等待他的药桶，还有一位“受伤”颇重的老人需要照顾。

    在方恒离开后不久，手里拿着一束野花的小女孩儿蹦蹦跳跳的来到了方恒门前，可看到那已经上锁的院门之后，本来还很高兴的小女孩儿便不再那么高兴了，耷拉着小脑袋开始往回走。

    原来是去而复返的烈蛮儿不知从哪儿采了一些野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