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一场朗月清风

    琉璃晃了下折扇，上下瞟着玄麒，不怀好意的道:“对呀，我就是当自己是耍猴儿呢。”

    玄麒愣了愣，猛然间反应过来，这小东西竟然借自己的话骂自己，摩拳擦掌的就走过去，准备把她收拾的外焦里嫩。琉璃嬉笑着做了个鬼脸，往人群里一钻，眨眼就跑前面去了。

    官道上行人如织，城门口排了两队长长的队伍。道路两旁，草木青青，远处的草地上，谁家的顽童在追逐打闹再远的地方，有人在放风筝。

    两人站在排队进城的队伍里，琉璃一脸的兴味盎然，而玄麒则是强忍着不耐。排在他们前面一位年轻公子翘首往城门看了看，又回头向后望，看到他二人，笑着颔首，他看了看玄麒，就转而跟琉璃攀谈起来，“兄台可也是为春秋盛会而来”

    “春秋盛会”琉璃疑惑的望着说话的公子。

    那年轻公子同样疑惑的看着二人，笑着说道:“对呀，春秋盛会，是闻名九州的大文会，其中尤以琴会为最！兄台......竟没听过吗”

    琉璃恍然，摇了摇折扇，笑着说道:“哦，原来是这个春秋盛会，从前只听家中长辈称赞，但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出来游历竟然能遇到”，又略带不好意思的用折扇敲敲自己的额头，继续道:“兄台不知，小弟学业上实在是.....”，她讪讪一笑。

    对方立刻善意的回以微笑，不仅没有不以为然，反而觉得琉璃是难得的坦诚率真。那位公子朝琉璃施礼，道:“在下荆州百里溪，”他身边的姑娘也抿嘴笑望着琉璃，粉唇微张，跟着轻声道:“百里红枫。”

    琉璃笑着回礼，道:“在下豫州玉长生，”又指着玄麒道:“这是我兄长玉长麒。”

    玄麒瞟了琉璃一眼，站在一旁只礼貌的点点头。

    百里溪只看了玄麒一眼，就又和琉璃攀谈起来，旁边的百里红枫的眼神却落在玄麒身上停留片刻才移开眼。

    “长生兄弟可是豫北的玉家那可是豫北的大姓。”百里溪继续和琉璃寒暄。

    “哪里，我们兄弟只是旁支的旁支罢了”，琉璃没承认也没否认，随他怎么认为。百里溪突然互道姓名，她之前根本没准备，临时随意胡诌了一个。琉璃赶紧岔开话题，“百里兄刚刚提到春秋盛会，莫非你也是来参加的”

    百里溪摇着折扇，莞尔的道:“我们也是慕名而来，我和长生兄弟一样......不善学问，”说罢还对琉璃眨眨眼。他看向身侧的百里红枫，继续道:“吾妹喜爱音律，她最喜琴艺大家儒诗梦，据说今年儒诗梦会在春秋大会上用他的春水琴演奏。”

    玄麒看他们聊的高兴，走上前淡然的道:“先进城，你肚子不饿吗”

    琉璃和百里溪看向城门，果然排到他们了。

    有守门兵士问道:“来自哪里来颍川做什么”

    百里溪携着百里红枫，道:“我们来自豫州，来颍川参加春秋盛会”，说着话从袖口递过去一小块银角子。

    等轮到琉璃他们，她也学着百里溪方才的样子，果然安然的进了城。

     




第十五章 醉酒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桌上的两壶酒就见了底，琉璃兴致颇高的又让小二上了两壶。

    玄麒见她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在她又准备倒酒的时候伸手压住了酒壶，“少喝点，喝醉了我可不会管你。”

    琉璃用另一只手拂去玄麒压在酒壶上的手掌，她两面脸颊皆是红扑扑的，醉眼迷离的脸上满是笑容，“诶，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今日高兴嘛，这里的酒又不醉人的。”说完又自行倒满一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不知想到什么自顾自的眉开眼笑。

    玄麒自行饮了一杯，不再管她。他招呼小二再给上两壶酒，然后自斟自饮，一时喝的开怀，竟也不嫌这酒粗糙了。

    琉璃喝的高兴，笑的见牙不见眼，渐渐的思绪放空，哪里还记得什么雅观不雅观，右手握着一只竹筷，敲击在酒杯、碗碟和酒壶上，口中踩着节拍郎朗的吟唱起来，赫然正是她曾经在扬州城听过的那支小曲儿，“月儿在手中开呀怀儿笑

    云儿在那眼前睡得早

    春风吹不倒

    我的杨柳腰

    在这桃花源里蹦蹦跳跳

    少年你莫要归心太早

    燕儿它也双双飞来了

    桃之夭夭

    还绿了芭蕉

    管他雨打风吹夜潇潇

    花绽了新红也会凋

    少年的心儿永不老

    ........”

    玄麒看她唱的开心，也就没拦着，安静的喝酒。后来见楼下的行人循着声音往楼上探看，包间外也有人影走动，俊脸顿时一黑，看琉璃依旧自顾自的哼唱，兀自探口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琉璃给他准备的荷包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拉起琉璃一只手一个用力就把她拉的站起来，手臂揽在她腰上，微微一个旋转，二人就凭空消失不见。

    城外颍水岸边的一小片桃花林里，琉璃的折扇别在腰间，手里拿着一枝开的灿烂的桃花，在桃树间钻来钻去、蹦蹦跳跳，嘴里依旧唱着那小曲儿，玄麒双臂抱在胸前走在她身边，也不说话，他此时已然穿的是他自己的衣袍，额头上的两只角异常苍劲漂亮，却也不及他嘴角的那抹笑来的让人迷醉。

    琉璃走累了，就倚靠在一株桃树的树干上，闭着双目，只脸上笑容不断，一脸娇憨。

    玄麒走到她身前，看了看她努动的嘴唇，莞尔一笑，揽着她的腰就纵身飞跃到树上，找了一枝粗壮的树干扶着她坐下，自己坐到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哪知这人就是睡着了也不老实，小脑袋扭着扭着就滑倒在他怀里，在他胸前蹭了蹭小脸，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这才沉沉睡去。

    玄麒瞪了睡着的某人一眼，不甘心的伸出手指戳戳她脸上的梨涡，却只引得她努了努嘴。他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琉璃身上，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二人身上，他在四周布下障眼法，把琉璃往怀里揽了揽，自己也闲适的靠在树干，闭上双眼养神。

    琉璃这一睡就到了天将黑，她闭着眼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谁知一睁眼吓的噌的一下就跳了起来，险些摔下树去，让玄麒捞了回来，不耐的道:“你干嘛人刚睡醒就不老实。”

    琉璃拍拍胸口，看了看四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玄麒道:“树上。”

    琉璃从后腰上摸到折扇，一扇子就拍到玄麒肩上，“废话，我能不知道这是在树上，我问的是我怎么到这里了”打开折扇迅速的扇了几下，“你不知道，我刚醒来的时候，看到这些，以为还在无上殿后山，好像下山历练是在做梦，吓死了，这么开心的事如果只是在梦里，那多郁闷”说罢又呼呼的开始扇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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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春秋盛会
    又过了三日，终于到春秋盛会。在这三日里，琉璃彻底把这春秋盛会了解了个透。

    这春秋盛会虽说历史悠久，但原本只是个文人墨客聚在一起探讨学问的雅集，真正让它闻名天下是始于十六年前，琴艺大家儒诗梦和卫国国王姬斯在会上和奏了一曲‘清商’。

    据传二人琴声相和，苍凉悠远，引得十六只玄鹤从南方冉冉飞来。玄鹤一边引昂高鸣，一边围着二人翩翩起舞。琴声鹤鸣融为一体，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后来二人又在春秋楼辫经论政，一连数日，兴尽方歇。儒诗梦被卫王引为知己。

    卫王问他有何愿望，他答:一愿卫国富强，二愿颍地安泰。卫王赞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嫉民劳苦之心，遂就让他做了颍川郡郡守。

    当时颍川刚遭遇水患不久，虽恢复了生息，但远远达不到他所说的安泰。此后他励精图治，治理颍水，修月明堤，教导百姓按区耕种，鼓励商贾，历经十六年，终成今日的颍川。这般繁华热闹，令人向往。

    百姓都十分感念他，私下里称月明堤为儒堤，尊敬的称他为先生。

    但令人奇怪的是，儒诗梦年近四十仍未娶妻，卫王赏赐的美人，他也婉言推辞。据传闻，他曾言道他能得卫王一位知己已经是幸运。他这一生只愿为卫王鞠躬尽瘁，为卫国百姓肝脑涂地。

    今年的春秋盛也将是他在颍川的最后一次，盛会之后他就要奉召去洛邑王城为官。所以今年的春秋盛会也是空前的壮观。

    文人四友——琴、棋、书、画。今年的春秋盛会依旧是棋画开场，然后是琴，最后是诗书。琴因其清、和、淡、雅的品格寄寓了文人风凌傲骨、超凡脱俗的处世心态，所以居于首位，重中之重定为第三场。而诗书排在最后，是因要记录这场盛世。

    这一日，春秋大街的春秋园正门大开，提前登记领过门贴的都排队进场。无法进场的普通百姓都守在园外街巷中翘首眺望，有经验的当地人从家里拿来板凳马扎之类，找了地势便利的地方坐下，一边聊天一边吃随身带来的零嘴。更有一些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兜售瓜子、蜜饯等小食。

    走进园中，假山回廊、花卉盆景映入眼帘，转过假山就能看到一座三层木楼，吊角飞檐，门窗大开，匾额上提着三字——春秋楼。右侧不远处，有一条小溪蜿蜒回转，草地上间隔的摆放着棋桌、花屏。此时已有三五一伙的人或坐或站，对着眼前的棋局或者画轴，或微笑，或颔首，或顿足。

    琉璃一行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们能提前领到门贴还要多感谢百里溪兄妹二人。说巧不巧的，他们寻得客栈正好跟百里兄妹是同一家，不然她哪里知道门贴要提前领的，如果因此错过，那就太遗憾了。

    他们四人四处游览了一番，就寻了一处离着小溪边不远的桌案，桌上有瓜果和水酒，草地上铺着席子，席子上散放着蒲团，他们坐在蒲团上，闲聊着一些见闻。琉璃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雅集盛会，自然处处新奇。而百里溪兄妹很明显的经验丰富。大多时间都是在听百里溪的谈论，琉璃在一旁配合着点头，百里溪因此谈性愈浓。

    这时响起一声敲锣声，四散的人们慢慢站起身往更深的方向走去，琉璃四人也站起身随着人流方向走。又转过一座假山，是一片十分宽敞的草地，草地四周分散种着一些松柏，看那苍劲的树干，分明很有些年头了。

     



第十七章 春水琴
    日头西垂，人们的兴致依旧未减。

    儒诗梦和几个乡老围坐在最大的那张桌案边谈笑风生，他的两个弟子侍立在一旁，有一个小童匆匆上来在其中一个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弟子望了一眼自己老师，和身边的师弟低声交代几句，就随着小童往春秋楼方向离去。

    琉璃看向那个弟子离去的方向，她看到儒诗梦也看了那弟子一眼，然后继续聊起来，只是神色间隐约有些不同，好几次他的眼神都扫向春秋楼那边。

    玄麒自然也把这些看在眼里，他端着酒杯嗤笑一声，这些外面看着如玉君子的人，心底总是比常人还要更多魑魅魍魉。

    琉璃看了玄麒一眼，对他的心思自然明了。这家伙，哪儿来那么多激愤。

    过了约一刻钟，那弟子返回来，站回先前的位置，除去脸上时不时露出些不耐，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儒诗梦对弟子的神情心下了然，找了个机会站起身，和在座的人告声失礼就带着那弟子步履从容的离去。

    琉璃猜测肯定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又或者是对那弟子来说十分意外，但对儒诗梦来说并不算什么意外，或者说还不足以令他意外。她把折扇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背到身后，五指一转，幻化出一只小巧的纸鹤，追着那师徒二人的方向飞去。

    玄麒看见琉璃的小动作，右臂轻扬，用手中折扇点点她的小脑袋，眼神扫过去: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好奇心。

    琉璃也回他一个眼神:你管我。

    不一会儿，纸鹤先那师徒二人一步飞回来，飞到琉璃耳边，在她耳边停留片刻才消失不见了。

    琉璃用折扇掩着，悄声对玄麒说道:“那儒诗梦确实准备在这次的春秋盛会弹琴，但刚刚他的春水琴在春秋楼不翼而飞了。守在三楼的小童直言道今日并未有人上去，奇怪的是他进入琴室中查看后，脸上并无急色，想来他心知肚明是谁盗走了春水琴。”

    玄麒看她这副凑在自己身边说悄悄话的样子，小巧白皙的耳朵就在眼前，她虽梳着男子发髻但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违和感，说一句面白如玉、膏粱锦绣一点都不为过。他想起进城那日她被人围着看还团团跟人抱拳施礼的样子，脸上就忍不住泛起笑容。

    琉璃将事情来由告诉玄麒后，看他只言片语都没回应，只是看着她笑着，就疑惑的瞪着他。

    玄麒看着琉璃脸上的表情，觉得越发可爱，笑着“嗯”了一声，接着道:“你若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晚上咱们跟着儒诗梦就能见分晓了。”

    琉璃听罢，眼睛里立刻闪过一道亮光，瞟着玄麒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点点头，然后又转过身去，继续看园子赏景。

    玄麒在她身侧，看看琉璃，无奈的摇摇头。

    他们在看别人，却也有人在看他们。亭子里的百里红枫看到平日冷淡少言的玄麒对琉璃包容宠溺的模样，心里感叹:他对陌生人不理不睬，却是一个对弟弟十分有耐心的好兄长。

    百里溪则道:看来他也不是表面看到的那般冷漠无情嘛！他就说亲兄弟俩性子怎么会相差这么大，看来玉长麒只是面上看着冷而已。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后面，玄麒自然会用事实告诉他们，他确实是表里如一的人，只是对琉璃特殊而已。

    天色渐晚，儒诗梦做了一番洋洋洒洒的感言后就先行离开。尔后，众人也相互行礼告辞后，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去。琉璃四人也一起走出春秋园，相携回客栈。

    回到客栈后，百里溪要了一桌菜送到他



第十八章 跟踪
    琉璃疑惑的道:“可我看到儒诗梦的神色并未有什么担心急切的模样呀”

    百里溪放下酒杯，同样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道:“我最好奇的就是这里，按说他那么钟爱春水琴，即便养气功夫再好，也不该一点表示都没有。”

    百里红枫听到这里开口道:“不会，儒先生最爱他的春水琴，他曾经为了这把琴亲自去君子山寻来千年红桐，又历经数月才终于把断裂的琴修复好。”顿了顿又道:“据说君子山的十八盘最是陡峭，凶禽猛兽无数，先生来回一遭就是一年时间，待琴修复好了他却大病一场，医师说伤了根本恐影响寿数。若果然是春水琴被盗，他怎会像哥哥说的无动于衷呢！”

    听到百里红枫所言，琉璃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白日里见到的儒诗梦一直都披着大氅，当时只顾关注他的好风仪，竟没多想。这般舒爽的天气，园内的人都只着单袍。原来竟是伤了身子才这般畏寒罢。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半晌，百里红枫道:“如今春水琴被盗，明日恐怕是聆听不到儒先生的仙音了。”说完沉沉叹息了一声，看得出她是深深遗憾不已。

    吃罢饭，琉璃看一眼玄麒，就站起身和百里溪兄妹二人告辞。

    二人回到自己院子后，点亮烛火，燃了一会儿才吹熄。看着像是睡下了，实际二人此时已经闪身到儒诗梦的府邸的书房外。书房里亮着灯，可以看到儒诗梦的影子映到窗户上。他们站在院子里的一丛芭蕉树后面，玄麒揽在琉璃肩头，把她护在身前。他们看见儒诗梦时而坐在书案后执笔写着什么，时而站起身在书案前来回踱步，看来他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沉着从容。